Jiaxing Canon (Shinwenfeng Edition) 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 雲棲法彙(選錄)(第12卷-第25卷) Jiaxing Canon (Shinwenfeng Edition), Electronic version, No. B277 雲棲法彙(選錄)(第12卷-第25卷) 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數位版, No. B277 雲棲法彙(選錄)(第12卷-第25卷) 明 袾宏著(原本多缺 依金陵本補印 並補後增讚序等文 凡補印者 於該條目上作△以志之) Electronic Version by CBETA XML TEI P5 correctionsCBETA correctionsCBETA.poyung correctionsCBETA.maha correctionsCBETA.ting correctionsCBETA.shin 14卷 J.33.B277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 (C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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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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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窗隨筆目錄竹窗隨筆目錄 僧無為人命呼吸間 古今著述儒釋和會 楞嚴一二禮懺功德 螯蠣充口東門黃犬 為父母殺生鹿祀求名 心喻換骨 洪州不得珠體墳墓 菩薩度生悟後 孚遂二座主實悟 出家父母反拜生愚死智 莊子一二三養老書 心得祀神不用牲 好樂世智當悟 時不可蹉念佛鬼敬 鬼神東坡一二 憎愛靜之益一二 華嚴不如艮卦韓淮陰 誦經雜話平心薦亡 對境去障 以苦為樂二客對弈 思惟修諍友 鼓樂道人重輕 佛經不可不讀蕭妃 泰首座睡著無夢時主人 布施尚直尚理編 戒殺建立叢林 僧俗信心損己利人 良知心之精神是謂聖 寂感來生一二 棄捨所長二種鼠 僧習古今人不相及 物不遷論駮碧巖集 兜率悅張無盡宗門問答 醉生夢死真道人難 空所空盡教外別傳 發真歸元道話 楚失弓湯厄一二三四 經教語錄 聞謗愚之愚 預了廣覽 求人過謀斷 禪佛相爭武夷圖 談宗念佛 僧性空行腳 妙宗鈔出神一二 聞訃齋素 輪迴根本病者眾生之良藥 蛇成龍名利 臨終正念花香 人虎傳六道互具 智慧外學 靈裕法師行腳住山 楞嚴房融所作果報一二 塞翁神通 大豪貴人天台清涼一二 栯堂山居詩山色 見生夢禮懺僧 南嶽止觀韓昌黎 惺寂道原 菩薩不現今時如來不救殺業 增減古人文字毒蛇喻 食肉一二曹溪不斷思想 四知四大五行 世界年劫 學道莫先智道場放赦 水陸儀文見僧過 心不在內生死根本 齊人至誠感人 親善知識念佛不專一 伎樂身者父母遺體 出谷喻一二丸餅誑兒 憂樂根原枝葉 想見崑崙禪餘空諦辯偽 種種法門 第十二(竹窗隨筆一卷)竹窗隨筆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著 僧無為僧無為

吳江流慶菴無為能公,齒先予,德先予,出家先予。予 蚤歲遊蘇湖間,與同堂坐禪。及予住雲棲,公來受戒, 求列名弟子。予謝不允,則固請曰:「昔普慧、普賢二大 菩薩,尚求入匡廬蓮社。我何人斯,自絕佳會?」不得已, 如董蘿石謁新建故事,許之。以賢下愚,有古人風,筆 之以勸後進。

人命呼吸間人命呼吸間

一僧瘵疾經年,久憊枕席,眾知必死,而彼無死想,語 之死,輒不懌。予使人直告,令速治後事,一心正念。彼 謂男病忌生日前,過期當徐議之耳。本月十七日,乃 其始生,先一日奄忽。吁!人命在呼吸間,佛為無病人 言之也,況垂死而不悟,悲夫!

古今著述古今著述

予在家時,於友人錢啟東家,一道者因予語及出家, 渠云:「不在出家,祇貴得明師耳。」予時未以為然。又一 道者云:「玄門文字,須看上古聖賢所作,近代者多出 臆見,不足信。」予時亦未以為然。今思二言,皆有深意, 雖未必盡然,而未必不然也。以例吾宗,亦復如是。因 識之。

儒釋和會儒釋和會

有聰明人,以禪宗與儒典和會,此不惟慧解圓融,亦 引進諸淺識者,不復以儒謗釋,其意固甚美矣。雖然, 據麤言細語皆第一義,則誠然誠然。若按文析理,窮 深極微,則翻成戲論。已入門者,又不可不知也。

楞嚴(一)楞嚴一

天如集《楞嚴會解》。或曰:「此天如之《楞嚴》,非釋迦之《楞 嚴》也。」予謂此語雖是,而新學執此,遂欲盡廢古人註 疏,則非也。即盡廢註疏,單存白文,獨不曰此釋迦之 《楞嚴》,非自己之《楞嚴》乎?則經可廢也,何況註疏?又不 曰自己之《楞嚴》遍一切處乎?則諸子百家,乃至樵歌 牧唱,皆不可廢也,何況註疏?

楞嚴(二)楞嚴二

不獨《楞嚴》,近時於諸經大都不用註疏。夫不泥先入 之言,而直究本文之旨,誠為有見。然因是成風,乃至 逞其胸臆,冀勝古以為高,而曲解僻說者有矣。新學 無知,反為所誤。且古人勝今人處極多,其不及者什 一;今人不如古人處極多,其勝者百一。則孰若姑存 之喻,如學藝者必先遵師教以為繩矩,他時後日,神 機妙手,超過其師,誰得而限之也?而何必汲汲於求 勝也?而況乎終不出於古人之範圍也。

禮懺功德禮懺功德

姑蘇曹魯川居士為予言:「有女在夫家,夏坐室中,一 蛇從牆上逐鴿墮庭心,家人見而斃之。數日後,蛇附 女作語,魯川往視,則云:『我昔為荊州守,高歡反,追我 至江滸,遂死江中,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魯川驚曰: 『歡六朝時人,今歷隋、唐、宋、元而至大明矣。』鬼方悟死 久,并知為蛇,曰:『既作蛇,死亦無恨,但為我禮梁皇懺 一部,吾行矣。』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禮懺,懺畢索齋,為 施斛食一壇,明日女安隱如故。」懺之時義大矣哉!

螯蠣充口螯蠣充口

晉何胤謂:「鱔蟹就死,猶有知而可憫,至於車螯蚶蠣, 眉目內缺,脣吻外緘,不榮不瘁,草木弗若,無聲無臭, 瓦礫何異,固宜長充庖廚,永為口食。」噫,是何言歟!此 等雖無眉目脣吻榮瘁聲臭,寧無形質運動乎?有形 質而能運動者,皆有知也,汝不知其有知耳。況眉目 等實無不具,特至微細,非凡目所見,而欲永為口食, 胤之罪上通於天矣。

東門黃犬東門黃犬

李斯臨刑,顧其子曰:「吾欲與汝復牽黃犬,臂蒼鷹,出 上蔡東門逐狡兔,其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斯蓋悔今之富貴而死,不若昔之貧賤而生也。寧思 兔逢鷹犬,不猶己之罹斧鉞乎?兔滅群,汝夷族,適相 當耳。不知其罪,而反羨之至死不悟者,李斯之父子 歟?

為父母殺生為父母殺生

錢塘金某者,齋戒虔篤,以疾卒。附一童子云:「善業日 淺,未得往生淨土,今在陰界。然亦甚樂,去住自繇。」一 日,呵其妻子云:「何故為吾墳墓事,殺雞為黍?今有吏 隨我,稍不似前之自繇矣。」子婦懷妊,因問之,則曰:「當 生男無恙,過此復當生男,則母子雙逝。」予謹記之,以 候應否。俄而生男,復妊,復生男,男隨斃,母亦隨斃。乃 知一一語皆不謬。然則為父母殺生,孝子豈為之乎?

鹿祀求名鹿祀求名

士人有學成而久滯黌校者,禱於文昌,設遂鄉科,當 殺鹿以祀。俄而中式,既酬願,已上春官,復許雙鹿,未 及第而卒。噫!殺彼鹿,求己祿,於汝安乎?

心喻心喻

心無可為喻。凡喻心者,不得已而權為彷彿,非真也。 試舉一二:如喻心以鏡,蓋謂鏡能照物,而物未來時, 鏡無將迎;物方對時,鏡無憎愛;物既去時,鏡無留滯。 聖人之心,常寂常照,三際空寂,故喻如鏡。然取略似 而已,究極而論,鏡實無知。心果若是之無知乎?則冥 然不靈,何以云妙明真體?或喻寶珠,或喻虛空,種種 之喻,亦復如是。

換骨換骨

陳後山云:「學詩如學仙,時至骨自換。」予亦云:「學禪如 學仙,時至骨自換。」故學者不患禪之不成,但患時之 不至;不患時之不至,但患學之不勤。

洪州不得珠體洪州不得珠體

洪州者,馬大師也。圭峰敘如來傳法迦葉而至曹溪, 曹溪之道惟荷澤為正傳,諸宗皆屬旁出,如摩尼珠, 唯荷澤獨得珠體。其說析理極精,而品人不當。夫馬 祖親承南嶽,南嶽親承曹溪,自後百丈、黃檗、臨濟、南 泉、趙州不可勝數,諸大尊宿皆從馬祖而出,而獨推 荷澤,何以服天下?圭峰以荷澤表出知之一字為心, 而諸宗於作用處指示,遂謂是徒得珠中之影。然古 人為人解黏去縛,隨時逐機,原無定法。其言知者,正 說也;其言作用處者,巧說也。巧者何?欲人因影而知 現影者誰也。如執知之一字,則世尊拈花曾無知字, 將世尊不及荷澤耶?況諸宗直出知字處亦不少,豈 專說作用耶?圭峰平日見地極高,予所深服,獨此不 滿人意。

墳墓墳墓

予既老病,眾為擇地作塔,數易之。予歎曰:「世人極意 營圖風水,冀子孫長永富貴耳。爾輩望蔭出紫衣國 師耶?古人有言:『棄諸林莽,以飼禽獸。』幸不置我於鴉 腸狐腹足矣。餘非道人所知也。」

菩薩度生菩薩度生

經言:「菩薩未能自度,先能度人。」愚夫遂謂菩薩但度 眾生,不復度己。不知己亦眾生數也,焉有度盡眾生, 而獨遺自己一眾生乎?何得藉口菩薩,逐外忘內?

悟後悟後

溈山和尚云:「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 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 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溈山此語,非 徹法源底者不能道。今稍有省覺,便謂一生參學事 畢者,獨何歟?

孚遂二座主孚、遂二座主

太原孚上座於揚州孝先寺講《涅槃經》,廣談法身妙 理,有禪者失笑。孚講罷,請禪者茶,白云:「某甲狹劣,依 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教誨。」禪者云:「不道座主所說 不是,然只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孚曰:「既 如是,當為我說。」曰:「座主還信否?」曰:「焉敢不信?」曰:「請座 主輟講旬日,端然靜坐,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 卻。」孚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角聲,忽大悟。又良 遂座主參麻谷,谷荷鋤入園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 次日復求見,又閉卻門。遂乃敲門,谷問:「是誰?」遂方稱 名,忽大悟。此二尊宿祇緣是虛心下賢,不存我慢故。 今人自高,焉得有此?

實悟實悟

妙喜云:「若是乾屎橛如是說得落時,如鋸解稱鎚、麻 三斤、狗子佛性等,皆可如是說得。既不可如是說,須 是悟始得。你若實得悟,師家故言不是,亦招因果不 小。」學者當切記妙喜此語,息卻口頭三昧而求實悟。

出家父母反拜出家父母反拜

予作《正訛集》,謂:「反者,還也。在家父母不受出家子拜 而還其禮,非反拜其子也。」一僧忿然曰:「《法華經》言『大 通智勝如來既成佛已,其父輪王向之頂禮。』是反拜 其子,佛有明訓,因刻之經末。」予合掌云:「汝號甚麼如 來?」僧謝不敢。又問:「汝既未是如來,垂成正覺否?」僧又 謝不敢。予謂曰:「既不敢,且待汝垂成正覺,更端坐十 劫,實受大通如來位,納父母拜未晚。汝今是僧,未是 佛也;佛為僧立法,不為佛立法也。且世人謗佛無父 無君,吾為此懼,正其訛謬,息世譏嫌,冀正法久住。汝 何為不畏口業,甘心乎師子蟲也?悲夫!」

生愚死智生愚死智

《洛陽伽藍記》云:「史書皆非實錄。」今人生愚死智,惑亦 甚矣。蓋言史多溢美,不足信也。但「皆非」二字,立言太 過。古號史為直筆,則焉得非實?夫子言文勝質,則史 則容有非實,當改「皆非」作「未必」耳。夫古人慎重許可, 一語品題,芳播千古,而今乃視為故事,等為人情,虛 諛浪褒,取笑識者,可歎也。故《洛陽記》有激而發此論, 切中末世之弊,不如是道破。《傳燈錄》前代真善知識, 與今安排名姓,插入祖圖者何辨?爾後為吾弟子,毋 妄干名公大人,裝點吾之未到也。

莊子(一)莊子一

有俗士聚諸年少沙彌講《莊子》,大言曰:「《南華》義勝《首 楞嚴》。」一時緇流及居士輩無斥其非者。夫《南華》於世 書誠為高妙,而謂勝《楞嚴》,何可笑之甚也。士固村學, 究其品猥細不足較,其言亦無旨趣不足辨,獨恐誤 諸沙彌耳。然諸沙彌稍明敏者久當自知,如言鋀勝 黃金以誑小兒,小兒既長必唾其面矣。

莊子(二)莊子二

或曰:「莊子義則劣矣,其文玄曠疏逸,可喜可愕,佛經 所未有也。諸為古文辭及舉子業者,咸靡然宗之,則 何如?」曰:「佛經者,所謂至辭無文者也,而與世人較文, 是陽春與百卉爭顏色也,置勿論。子欲論文,不有六 經四子在乎?而大成於孔子。吾試喻之:孔子之文,正 大而光明,日月也;彼南華佳者如繁星掣電,劣者如 野燒也。孔子之文,渟蓄而汪洋,河海也;彼南華佳者 如瀑泉驚濤,劣者如亂流也。孔子之文,融粹而溫潤, 良玉也;彼南華佳者如水晶琉璃,劣者如玟珂碔砆 也。孔子之文,切近而精實,五穀也;彼南華佳者如安 南之荔、大宛之葡萄,劣者如未熟之梨與柿也。此其 大較也,業文者宜何師也?而況乎為僧者之不以文 為業也!」

莊子(三)莊子三

曰:「古尊宿疏經造論,有引《莊子》語者,何也?」曰:「震旦之 書,周、孔、老、莊為最矣。佛經來自五天,欲借此間語而 發明不是之引,而將誰引?然多用其言,不盡用其義, 彷彿而已矣,蓋稍似而非真是也。南人之北,北人不 知舟,指其車而曉之曰:『吾舟之載物而致遠,猶此方 之車也。』借車明舟,而非以車為舟也。」

養老書養老書

有集養老書,日用服食,多炮炙生物。至於曰雀、曰鴈、 曰雉、曰鴛鴦、曰鹿、曰兔、曰駝、曰熊、曰貒,多豪貴少年 所未及染指者。先德有言:「饒君善將息,難與死魔爭。」 胡為老不息心,反勤殺害,誤天下老人,并其子弟俱 陷地獄者,是書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定不教渠殺生 為安。孟子曰:「七十食肉。」亦定不教渠遍食眾生肉也。 作俑者其思之。

心得心得

以耳聽受而得者,不如以目看讀而得者之廣也;以 目看讀而得者,不如以心悟明而得者之極其廣也。 以心為君,以目為臣,以耳為佐使可也。用目當心,斯 下矣;用耳當目,又下之下矣。

祀神不用牲祀神不用牲

杭俗歲暮祀神,大則刲羊蒸豚,次則用豬首雞魚之 屬。予未出家時,持不殺戒,乃易以蔬果,家人雖三尺 童子,無不愕然,以為必不可。予燃香秉燭,高聲白神 云:「某甲奉戒不殺,殺生以祭,不惟某甲之過,亦非神 之福。然此意,某一人獨斷,其餘皆欲用牲,儻神不悅, 凡有殃咎,宜加予身,若濫無辜,非所謂聰明正直者。」 家人猶為予危之,終歲合宅無恙,遂為例。

好樂好樂

人處世各有所好,亦各隨所好以度日而終老,但清 濁不同耳。至濁者好財,其次好色,其次好飲。稍清則 或好古玩,或好琴棋,或好山水,或好吟詠。又進之則 好讀書,開卷有益。諸好之中,讀書為勝矣。然此猶世 間法,又進之則好讀內典,又進之則好淨其心。好至 於淨其心,而世出世間之好最勝矣。漸入佳境,如食 蔗喻。

世智當悟世智當悟

智有二: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世智又二:一者、博學 宏辭,長技遠略,但以多知多解而勝乎人者是也;二 者、明善惡,別邪正,行其所當行而止其所當止者是 也。僅得其初,是謂狂智,當墮三塗;兼得其後,是謂正 智,報在人天。何以故?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 小人也。出世間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別如來正法,四 諦、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無明惑,如實了 了見自本心者是也。僅得其初,是出世間智也,名為 漸入;兼得其後,是出世間上上智也,乃名頓超。何以 故?但得本,不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 智初分,便謂大徹大悟者,何謬昧之甚!

時不可蹉時不可蹉

凡人初出家,心必猛利,當趁此時一氣做工夫,使有 成立。若悠悠揚揚,蹉過此時,日後或住院,或受徒,或 信施繁廣,多為所累,淪沒初志,修行人不可不知。

念佛鬼敬念佛鬼敬

海昌村民某,有老媼死,附家人言平生事及陰府報 應甚悉,家人環而聽之。某在眾中,忽攝心念佛,媼謂 曰:「汝常如此,何患不成佛道?」問:「何故?」曰:「汝心念阿彌 陀佛故。」問:「何以知之?」曰:「見汝身有光明故。」村民不識 一字,瞥爾顧念,尚使鬼敬,況久修者乎?是故念佛功 德,不可思議。

鬼神鬼神

或問:「有鬼神歟?無鬼神歟?」曰:「有鬼神。」「可信奉歟?不可 信奉歟?」曰:「亦可亦不可。」「何謂也?」曰:「夫子不云乎:『敬鬼 神而遠之。』蓋一言盡其曲折矣。敬之云者,有也;遠之 云者,信奉而不信奉也。祀之以時,交之以禮,如是而 已耳。過信而諂奉焉,冀其報吉凶,降福佑,獲靈通,則 駸駸然入於邪矣。噫!有可敬而不可遠者,諸佛諸菩 薩是也,胡弗思也?」

東坡(一)東坡一

洪覺範謂東坡文章德行,炳煥千古,又深入佛法,而 不能忘情於長生之術,非唯無功,反坐此病卒。予謂 東坡尚爾,況其餘乎?今有口談無生而心慕長生者, 有始學無生俄而改業長生者,蓋知之不真、見之不 定耳。故道人不可剎那失正知見。

東坡(二)東坡二

元禪師與東坡書云:「時人忌子瞻作宰相耳,三十年 功名富貴,過眼成空,何不猛與一刀割斷?」又云:「子瞻 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為何於自己性命便 不知下落?」以東坡之穎敏,而又有如是善友策發,何 慮不日進?今之縉紳與衲子交者,宜講此誼。

憎愛憎愛

語云:愛其人及其屋上之烏。言愛之極其至也。忽緣 變而情遷,轉愛為憎,憎而又憎,向之愛安在哉?轉憎 為愛,亦復如是。是故愛不必喜,憎不必怒,夢事空花, 本非實故。

靜之益(一)靜之益一

日間有事,或處分不定,睡去四五更起坐,是非可否, 忽自了然,日間錯處,於此悉現。乃知爾來不得明見 心性,皆繇忙亂覆卻本體耳。古人云:「靜見真如性。」又 云:「性水澄清,心珠自現。」豈虛語哉?

靜之益(二)靜之益二

世間釅醯醇醴,藏之彌久而彌美者,皆繇封錮牢密 不泄氣。故古人云:「二十年不開口說話,向後佛也奈 何你不得。」旨哉言乎!

華嚴不如艮卦華嚴不如艮卦

宋儒有言,讀一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此說高明 者自知其謬,庸劣者遂信不疑。開邪見門,塞圓乘路, 言不可不慎也。假令說讀一部《易經》,不如看一艮卦, 然且不可,況佛法耶?況佛法之《華嚴》耶?《華嚴》具無量 門,諸大乘經,猶是《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華嚴》,天 王也。諸大乘經,侯封也。諸小乘經,侯封之附庸也。餘 可知矣。

韓淮陰韓淮陰

淮陰佐漢滅楚,既王矣,召漂母與之千金,召辱己少 年亦與之千金。夫報恩者,人情之常也,不報怨而反 酬以恩,可謂有大人之量,君子長者之風矣,而卒不 獲以壽考終,千古而下,猶可扼腕。雖然,其故有二:一 者仁有餘而智不足,二者多殺人不免於自殺。理固 應然,無足怪者。

誦經雜話誦經雜話

總戎戚公,素持《金剛經》。其守越之三江也,有亡卒致 夢云:「明當遣妻詣公,乞為誦經一卷,以資冥道。」翌日, 果有婦人悲泣求見,詰之,如夢中語,公諾之。晨起誦 經,夜夢卒云:「荷公大恩,然僅得半卷,以於中雜不用 二字。」公思其故,乃內人使侍婢送茶餅,公遙見,揮手 卻之,口雖不言,心謂不用。次早,閉戶誦經,是夜夢卒 謝云:「已獲超拔。」此予親聞於三江僧東林,東林誠篤 有道行,不妄語者。噫,誦經僧可不慎歟!

平心薦亡平心薦亡

杭郡多士坊有東平廟,郡之窘人死,致夢其妻云:「諒 汝無力修薦,縱多方修薦,不若東平廟廟主某公施 一飯斛足矣。」妻詣廟主求請,主云:「我至期有七員主 行醮事,奈何?然我寧辭彼就汝。」遂為施食。妻夢夫云: 「已超脫矣。此公平日臥榻上供王靈官像,像前置一 瓶,凡得經嚫,目不視,即貯瓶中,隨取隨用,不欲較計 厚薄也。一念平等,亡魂賴以津濟。」噫!心平即有如是 威德,況心空者乎?釋子當自勉矣。

對境對境

人對世間財色名利境界,以喻明之。有火聚於此,五 物在傍,一如乾草,纔觸即燃者也;其二如木,噓之則 燃者也;其三如鐵,不可得燃者也,然而猶可鎔也;其 四如水,不惟不燃,反能滅火者也,然而隔之釜甕,猶 可沸也;其五如空,然後任其燔灼,體恆自如,亦不須 滅,行將自滅也。初一凡夫,中屬修學漸次,最後方名 諸如來大聖人也。

去障去障

修行去障,亦有五等,喻如一人之身,五重纏裹,最外 鐵甲,次以皮裘,次以布袍,次以羅衫,又次貼肉,極以 輕綃,次第解之,輕綃俱去,方是本體赤𩪸自身也。行 人外去麤障,去之又去,直至根本無明極微細障,皆 悉去盡,方是本體清淨法身也。

以苦為樂以苦為樂

廁蟲之在廁也,自犬羊視之,不勝其苦,而廁蟲不知 苦,方以為樂也。犬羊之在地也,自人視之,不勝其苦, 而犬羊不知苦,方以為樂也。人之在世也,自天視之, 不勝其苦,而人不知苦,方以為樂也。推而極之,天之 苦樂,亦猶是也。知此而求生淨土,萬牛莫挽矣。

二客對弈二客對弈

二客方對弈,有哂於傍者曰:「吾見二肉柱動搖耳。」客 曰:「何謂也?」曰:「二君形存而神離,神在黑白子中久矣。 相對峙者,非肉柱而何?」客默然。

思惟修思惟修

禪那者,此云思惟修,故稱禪思比丘,是貴思也。經又 言:「有思惟心,終不能入如來大涅槃海。」又言:「是法非 思量分別之所能及。」是病思也。所以者何?蓋思有二: 一正思惟,一邪思惟。無思之思,是正思惟也;有思之 思,是邪思惟也。又思有二:一從外而思內,背塵合覺 者也;一從內而思外,背覺合塵者也。從內思外者思 之,思之又重思之,思無盡而真彌遠也;從外思內者 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盡而還源也。繇思而入無思, 即念佛者繇念而入無念也。

諍友諍友

予初出家時,皋亭茶湯寺老僧以誕日延予齋。時大 嶺有立禪,北人也,戇直無諂,顧予曰:「彼延子為佛法 耶?人情耶?彼以人情重子耳,何往為?」予大慚。又友古 溟者,謂予言:「子以後不出世為妙。」予告以素所願,願 終身居學地而自鍛鍊。溟笑曰:「子卻有出世日在,未 免也。」今思如二友者,不可復得。淒然傷感者久之。

鼓樂鼓樂

秋榜出,新舉子有鼓樂而過上方之門者,二僧趨而 往覘之。甲云:「善哉,不亦樂乎!」乙云:「善哉,不亦悲乎!」甲 問故,乙曰:「子徒知今日之鼓樂,而不知有後日之鼓 樂也。」甲不解,歎羨如故。

道人重輕道人重輕

古所稱道人,以世所重者彼輕之,世所輕者彼重之 故也。世所重者何?富貴也。世所輕者何?身心也。今與 世同其重輕,是得為道人乎哉?

佛經不可不讀佛經不可不讀

予少時見前賢闢佛,主先入之言,作矮人之視,罔覺 也。偶於戒壇經肆,請數卷經讀之,始大驚曰:「不讀如 是書,幾虛度一生矣。」今人乃有自少而壯、而老、而死, 不一過目者,可謂面寶山而不入者也。又一類,雖讀 之,不過採其辭致,以資談柄,助筆勢;自少而壯、而老、 而死,不一究其理者,可謂入寶山而不取者也。又一 類,雖討論,雖講演,亦不過訓字銷文,爭新競高;自少 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真修而實踐者,可謂取其寶,把 玩之,賞鑑之,懷之袖之,而復棄之者也。雖然,一染識 田,終成道種,是故佛經不可不讀。

蕭妃蕭妃

武后效人彘殺王后等,且死,誓願生生世世,己為貓, 武為鼠,生扼其喉而噉其肉。至今貓鼠中尚有二人 受生,雖報復百千萬遍未已也。往時予作水陸齋,憫 而薦之,祇恐冤力深,薦力淺,未能遽釋耳。古來類此 者頗眾,今人修善事不辭,多為津濟可也。

泰首座泰首座

或謂泰首座刻香坐脫,九峰不許,以不會石霜休去、 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語也。而紙衣道者能去能來,將 無會石霜意,而洞山亦不許者,何也?愚謂紙衣若果 已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則去住自繇,當與 洞山作愚癡齋,把手共行,泰何可及?如或不然,未免 是弄精魂漢,古人所謂鬼神活計者是也。而泰公卻 有真實定力,特其耽著靜境,不解轉身一句,二者病 則均也。然紙衣虛心就洞山理會,而泰公奮然長往, 自失大利,滿招損,謙受益,學禪者宜知之。

睡著無夢時主人睡著無夢時主人

雪巖初問高峰:「日間浩浩,作得主麼?」次問:「夜夢中作 得主麼?」三問:「正睡著無夢時,主人公在甚麼處?」今人 便向第三問以情識卜度,錯了也。汝且日間作主不 得,又何論最後極深深處?不如就初門著緊用心,以 次理會去未晚。雖然,若於第三問了悟無疑,白日間、 夜夢中無不帖帖地矣。過量人前,又不可以格例拘 也。

布施布施

龐居士以家財沈海,人謂:「奚不布施?」士云:「吾多劫為 布施所累,故沈之耳。」愚人藉口,遂祕吝不施。不知居 士為布施住相者解縛也,非以布施為不可也。萬行 有般若以為導,三輪空寂,雖終日施,奚病焉?又凡夫 膠著於布施沈海之舉,是并其布施而布施之也,是 名大施、是名真施、是名無上施,安得謂居士不施?

尚直尚理編尚直尚理編

國初空谷禪師著《尚直》、《尚理》二編,極談儒釋之際,其 間力辨晦菴先生暗用佛法而明排之。愚意晦菴恐 無此心,或是見解未到耳。何以知之?記少年曾看《朱 子語類》,自云:「昔於某老先生坐中,聽一僧議論,心悅 之。後進場屋,便寫入卷中。試官被某哄動,遂中式。及 見延平先生,方知有聖賢學問。」以是知晦菴之學佛, 不過如今人用資文筆而已,原不曾得佛深理。其排 佛是見解未到,空谷責之,似為太過。

戒殺戒殺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種種穀、種種果、種種蔬菜、種 種水陸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餅之、餌之、鹽之、酢之、烹 之、炮之,可謂千足萬足,何苦復將同有血氣、同有子 母、同有知覺、覺痛覺癢、覺生覺死之物而殺食之,豈 理也哉?尋常說只要心好,不在齋素。嗟乎!戮其身而 啖其肉,天下之言凶心、慘心、毒心、惡心孰甚焉?好心 當在何處?予昔作《戒殺放生文》勸世,而頗有翻刻此 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猶有如是仁人君 子在也。

建立叢林建立叢林

叢林為眾,固是美事,然須己事已辦而後為之。不然, 或煩勞神志,或耽著世緣,致令未有所得者望洋而 終,已有所得者中道而廢。予興復雲棲,事事皆出勢 所自迫而後動作,曾不強為,而亦所損於己不少,況 盡心力而求之乎?書此自警,并以告夫來者。

僧俗信心僧俗信心

末法中頗有出家比丘信心不如在家居士者,在家 居士信心不如在家女人者,何惑乎學佛者多而成 佛者少也?

損己利人損己利人

智者入滅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繇損己利人,止登 五品。」南嶽亦自言:「坐是止證鐵輪。」二師雖是謙己誨 人,然亦實語,但與我輩之損不同耳。何以故?我輩損 則誠損,二師雖損而不損也。今以喻明,如一富室,一 窘人,二俱捐財濟眾,其損不異。然窘人則窘益甚,富 室則富自若也。又如溝渠江海,均用汲灌,而溝渠減 涸,江海自若也。既無所損,何為限於五品鐵輪?噫,天 下以聖歸仲尼,仲尼言聖我不能。天下以道屬文王, 文王顧望道未見。增上慢比丘,可弗思乎。

良知良知

新建創良知之說,是其識見學力深造所到,非強立 標幟,以張大其門庭者也。然好同儒釋者,謂即是佛 說之真知,則未可。何者?良知二字,本出子輿氏,今以 三支格之:良知為宗,不慮而知為因,孩提之童無不 知愛親敬長為喻。則知良者美也,自然知之,而非造 作者也。而所知愛敬,涉妄已久,豈真常寂照之謂哉? 真之與良,固當有辨。

心之精神是謂聖心之精神是謂聖

孔叢子云:「心之精神是謂聖。楊慈湖平生學問,以是 為宗,其於良知何似?得無合佛說之真知歟?」曰:「精神 更淺於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惡得為真知乎哉?且精 神二字,分言之則各有旨,合而成文,則精魂神識之 謂也。昔人有言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 者是也。」

寂感寂感

慈湖,儒者也。不觀仲尼之言乎?操則存,舍則亡,出入 無時,莫知其鄉,則進於精神矣,復進於良知矣。然則 是佛說之真知乎?曰:亦未也。真無存亡,真無出入也。 莫知其鄉,則庶幾矣,而猶未舉其全也。仲尼又云:「無 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泯思 為而入寂,是莫知其鄉也。無最後句,則成斷滅,斷滅 則無知矣。通天下之故,無上三句,則成亂想,亂想則 妄知矣。寂而通,是之謂真知也。然斯言也,論易也,非 論心也,人以屬之蓍卦而已。蓋時未至,機未熟,仲尼 微露而寄之乎易,使人自得之也。甚矣,仲尼之善言 心也!信矣,仲尼之為儒童菩薩也!然則讀儒書足了 生死,何以佛為?曰:佛談如是妙理,遍於三藏,其在儒 書,千百言中而偶一及也,仲尼非不知也。仲尼主世 間法,釋迦主出世間法也。心雖無二,而門庭施設不 同,學者不得不各從其門也。

來生(一)來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之僧,若心地未明,願力輕微,又不求 淨土,是人來生多感富貴之報,亦多為富貴所迷,或 至造業墮落者。有老僧搖手不之信。予謂:「無論隔世, 親見一僧結茅北峰之陰十年,頗著清修,一時善信 敬慕,為別刱菴徙居之,遂致沈溺,前所微得俱喪。見 世且然,況來生耶?」問:「此為誰?」予云:「即老兄是。」其人默 然。

來生(二)來生二

僧有見貴顯人而心生慕羨願似之者,復有見貴顯 人而心生厭薄若不屑者,是二人皆過也。何也?爾徒 知慕羨彼,而寧知彼之前生即爾苦行修福僧人乎? 則何必慕羨?爾徒知厭薄彼,而寧知爾之苦行來生 當作彼有名有位官人乎?則何可厭薄?既未離生死, 彼此更迭,如汲井輪,互為高下,思之及此,能不寒心? 但應努力前修,不捨寸陰,以期出世,安得閒工夫為 他人慕羨耶?厭薄耶?

棄捨所長棄捨所長

凡人資性所長,必著之不能捨。如長於詩文者,長於 政事者,長於貨殖者,長於戰陣者,乃至長於書者、畫 者、琴者、棋者,皆弊精竭神,殫智盡巧以從事,而多有 鉤深窮玄,成一家之名,以垂世不朽。若能棄捨不用, 轉此一回,精神智巧抵在般若上,何患道業之無成 乎?而茫茫古今,千百人中未見一二矣。

二種鼠二種鼠

家鼠穿墉走梁,循床入篋,纍纍然與人近,而逃形避 影,自古無能豢而狎之者。松鼠以山巖為國,樹杪為 家,若方外之士,化外之民,而人得置之襟懷,馴如慈 母之撫赤子,此其故何也?意者宿習之使也。彼家鼠 其昔穿窬之盜者耶?彼松鼠其昔為人之服役者耶? 均之畜生,而不無彼善於此也,術不可不慎也。

僧習僧習

末法僧有習書、習詩、習尺牘語,而是三者皆士大夫 所有事,士大夫捨之不習而習禪,僧顧攻其所捨,而 於己分上一大事因緣置之度外,何顛倒乃爾?

古今人不相及古今人不相及

本朝尊宿,自洪武至今殆不多見,無論唐、宋,只如元 之中峰、天如諸老,今代唯琦楚石一人可與馳騁上 下,況古之又古耶?得非世愈降障愈深耶?豪傑固無, 文王猶興,畢竟星中之月而已。然則末法中人,不可 妄自尊大而輕視古德,又不可甘心暴棄而不為豪 傑也。

物不遷論駮物不遷論駮

有為《物不遷論駮》者,謂肇公不當以物各住位為不 遷,當以物各無性為不遷,而不平者反駮其駮。或疑 而未決,舉以問予。予曰:「為駮者,固非全無據而妄談; 駮其駮者,亦非故抑今而揚古,蓋各有所見也。我今 平心而折衷之。子不讀《真空》、《般若》、《涅槃》三論,及始之 《宗本義》乎?使無此,則今之駮,吾意肇公且口掛壁上, 無言可對,無理可伸矣。今三論發明性空之旨,罔不 曲盡,而《宗本》中又明言緣會之與性空一也,豈不曉 所謂性空者耶?蓋作論本意,因世人以昔物不至今, 則昔長往,名為物遷,故即其言而反之。若曰:爾之所 謂遷者,正我之所謂不遷也。此名就路還家,以賊攻 賊,位不轉而易南成北,質不改而變鋀為金,巧心妙 手,無礙之辯才也。故此論非正論物不遷也,因昔物 今物二句而作耳。若無因自作,必通篇以性空立論, 如三論矣。茲徑以不曉性空病肇公,肇公豈得心服? 是故『求向物於昔,於昔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 嘗有。』此數言者,似乖乎性空之旨。然昔以緣合不無, 今以緣散不有,緣會性空,既其不二,又何煩費辭以 辨肇公之失哉?」或問:「何故彼論通篇不出此意?」曰:「以 有緣會不異性空之語,在《宗本》中,觀者自可默契耳。 若知有今日,更於論尾增一二語,結明此意,則駮何 繇生?」吁!肇公當必首肯,而不知為駮者之信否也。

碧巖集碧巖集

圓悟作《碧巖集》,妙喜欲入閩碎其板,淺智者遂病圓 悟,不知妙喜特一時遣著語耳。夫雪竇百則頌古,先 德謂是頌古之聖,而圓悟始為評唱,又評唱之聖也, 而不免為文字般若,愚者執之。故妙喜為此說,碎學 人之情識也,非碎《碧巖集》也。其言碎者,彷彿雲門一 棒打殺之意也。神而明之,碧巖寸寸栴檀;執而泥之, 一大藏板皆可碎也。噫!可與知者道也。

兜率悅張無盡兜率悅張無盡

張無盡將見悅公,悅云:「吾當深錐痛劄此人。」或謂:「諸 官人多喜承順,恐惡發。」悅云:「我不過退院而已。」因盡 力逼拶,無盡繇此了悟。愚謂悅公妙手陶鑄,其賢固 不必論,而無盡委身知識,窮參力究,終得發明,真士 大夫學道之模範也。

宗門問答宗門問答

古尊宿作家相見,其問答機緣,或無義無味,或可驚 可疑,或如罵如謔,而皆自真參實悟中來,莫不水乳 投、函蓋合,無一字一句浪施也。後人無知效嚬,則口 業不小。譬之二同邑人,千里久別,忽然邂逅相對,作 鄉語、隱語、諺語,傍人聽之,亦復無義無味,可驚可疑, 如罵如謔,而實字字句句,皆衷曲之談,肝膈之要也。 傍人固不知是何等語,而二人者,則默契如水乳、如 函蓋矣。今不如緘口結舌,但向本參上著力,祇愁不 悟,不愁悟後無語。

醉生夢死醉生夢死

醉生夢死,恆言也,實至言也。世人大約貧賤、富貴二 種。貧賤者,固朝忙夕忙,以營衣食;富貴者,亦朝忙夕 忙,以享欲樂。受用不同,其忙一也。忙至死而後已,而 心未已也。齎此心以往,而復生,而復忙,而復死,死生 生死,昏昏蒙蒙,如醉如夢,經百千劫,曾無了期,朗然 獨醒,大丈夫當如是矣。

真道人難真道人難

凡人造業者百,而為善者一二;為善者百,而向道者 一二;向道者百,而堅久者一二;堅久者百,而堅之又 堅、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轉者一二。如是最後 名真道人,難乎哉!

空所空盡空所空盡

或曰:「《老子清靜經》云『觀空亦空,空無所空』等語,即《楞 嚴》空所空盡之義。」予謂:「《楞嚴》初云:『動靜二相,了然不 生。』今以清靜名經,是動相不生,而靜相猶生也。靜且 未空,尚何論空空?」

教外別傳教外別傳

或謂教外果有別傳乎?則一代時教閒文也。教外果 無別傳乎?則祖師西來虛行也。曰:「教外實有別傳,而 亦實無別傳也。《圓覺》不云乎『脩多羅如標月指』,指非 月也,謂指外別有月可也。而月正在所指中,謂指外 別無月亦可也。執指為月,謂更無月者,愚也。違其所 指,而別求所謂月者,狂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

發真歸元發真歸元

《楞嚴》云:「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而《中庸》 以「喜怒哀樂未發為中」,既而曰「致中則天地位」。會通 儒釋者,謂中即真元也。然歸元則世界消,致中則世 界立,胡因同果異如此?蓋喜怒哀樂屬乎意根第六 識耳。今止意識不行,尚餘末那、賴耶,洪濤息而微波 在也。曾未歸元,如何得虛空消殞?

道話道話

古之學者,賓主相見,纔入門,便以此一大事因緣,遞 相研究。今群居雜談,率多世諦,漫遊千里,靡涉參詢, 遐哉古風,不可復矣。嗟夫!

楚失弓楚失弓

楚王失弓,左右欲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 必求也?」仲尼曰:「惜乎其不廣也!胡不曰:『人遺弓,人得 之,何必楚也?』」大矣哉!楚王固滄海之胸襟,而仲尼實 乾坤之度量也。雖然,仲尼姑就楚王言之,而未盡其 所欲言也。何也?尚不能忘情於弓也。進之,則王失弓, 王猶故也,無失也。假令王復得弓,王猶故也,無得也。 雖然,猶未也。尚不能忘情於我也。又進之,求其所謂 我者不可得,安求其所謂弓也、人也、楚也?

湯厄(一)湯厄一

辛丑孟春十日,予隨例入浴,失足沸湯中,從踵及股。 既而調治乖方,踰兩月而後愈。雖備歷諸苦,而於苦 中照見平日過咎,生大慚愧,發菩提心。蓋平日四大 無恙,行坐隨意,眠起隨意,飲食隨意,談笑隨意,不知 其為人天大福也。安享此福,無復思念六道眾生。且 我此一餉安樂時,地獄眾生挫燒舂磨者,不知經幾 許苦矣;餓鬼眾生飲銅食血者,不知經幾許苦矣;畜 生眾生銜鐵負鞍、刀割鼎烹者,不知經幾許苦矣。縱 得為人,而饑寒逼迫者,服役疲勞者,疾病纏綿者,眷 屬分離者,刑罰責治者,牢獄監禁者,徵輸困乏者,水 溺火焚而死者,蛇螫虎囓而死者,含冤負枉而死者, 其苦亦不知幾許,而我弗知也。自今以後,得一餉安 樂,即當思念六道苦惱眾生,攝心正意,願早成道果, 普濟含識,俾齊生淨土,得不退轉。剎那自肆,何以上 報佛恩而下酬檀信也?勵之哉!

湯厄(二)湯厄二

佛言人命在呼吸間,予平日亦常舉此以警策大眾, 而實未嘗身親經歷之也。及予之罹湯厄也,方其入 浴,身安心泰,洋洋自如,俄而蹈沸釜中,幾死矣。其得 生者幸也,龍天救之也。夫為時剎那耳,而死生係焉, 命在呼吸,豈不誠然乎哉?則知為僧者,於佛所說以 勸他人恆切,而以勸自己或疏通弊也。予於是大愧 大駭而大自戢。

湯厄(三)湯厄三

予平日論到病中做工夫處,亦知畢陵伽婆蹉所謂 純覺遺身矣,亦知馬大師所謂有不病者矣,亦知永 嘉所謂縱遇風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矣,亦知 肇公所謂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矣。及乎足入沸湯,從 頭簡點,痛覺在身,誰是遺身者?我今受病,誰是不病 者?鋒刀毒藥切於肌膚,誰是坦坦閒閒者?四大五蘊 實為吾身、實為吾累,誰是本空非有者?乃知平日乾 慧都不濟事,若無定力,甘伏死門,彼口頭三昧祗自 瞞耳。噫,可不勉歟!

湯厄(四)湯厄四

予見屠酤之肆,生置鱉、鱔、蝦、蟹之屬於釜中,而以百 沸湯烹之,則諭之曰:「彼眾生力弗汝敵,又微劣不能 作聲耳。若力敵,則當如虎豹噉汝;若能作聲,冤號酸 楚之聲,當震動大千世界。汝縱逃現報,而千萬劫中, 彼諸眾生不放汝在。汝試以一臂納沸湯中,少頃而 出,則知之矣。」今不意此報乃我當之。因思自少至老, 雖不作此業,而無量生來,既宿命未通,安保其不作 也?乃不怨不尤,安意忍受,而益勤修其所未至。

經教經教

有自負參禪者,輒云:「達磨不立文字,見性則休。」有自 負念佛者,輒云:「止貴直下有人,何必經典?」此二輩人, 有真得而作是語者,且不必論;亦有實無所得而漫 言之者,大都不通教理而護惜其短者也。予一生崇 尚念佛,然勤勤懇懇勸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說何 自來乎?非金口所宣,明載簡冊,今日眾生何繇而知 十萬億剎之外有阿彌陀也?其參禪者,藉口教外別 傳,不知離教而參,是邪因也;離教而悟,是邪解也。饒 汝參而得悟,必須以教印證,不與教合,悉邪也。是故 學儒者,必以六經、四子為權衡;學佛者,必以三藏、十 二部為模楷。

語錄語錄

古人道明德立,足為人天師表,然後有語錄垂世。大 率有二:或門人所記,如《六祖壇經》之類是也;或手自 作之,如《中峰廣錄》之類是也。我實凡夫,自救不了,為 吾徒者,慎勿筆吾一時偶爾之談,刊為語錄。不唯妄 自尊大,又偶爾之談,或有為而發,或因人而施,未是 究竟了義。而況聽者草草入耳,便形諸紙墨,亦恐有 誤人之過也。

聞謗聞謗

經言:「人之謗我也,出初一字時,後字未生;出後一字 時,初字已滅。是乃風氣鼓動,全無真實。若因此發瞋, 則鵲噪鴉鳴,皆應發瞋矣。」其說甚妙。而或謂設彼作 為謗書,則一覽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滅,將何法 以破之?獨不思白者是紙,黑者是墨,何者是謗?況一 字一字,皆從篇韻湊合而成,然則置一部篇韻在案, 是百千萬億謗書,無時不現前也,何惑之甚也!雖然, 此猶是對治法門,若知我空,誰受謗者?

愚之愚愚之愚

世人以不識字、不解事為愚,此誠愚也,非愚之愚也。 讀盡五車書,無字不曉,收盡萬般巧,無事不能,乃至 談玄說禪,靡不通貫,而究其真實處,顛倒迷惑,反見 笑於向之所謂愚者,非愚中之愚而何?

預了預了

無常迅速,雖老少無別,然年少人猶處未定之天,妄 冀長壽,若老年人則定然光景無多矣。須把身世事 處分了當,從他無常,朝到暮到,撒手便行,無所繫累, 此晚境大要緊處,不可忽,不可忽。

廣覽廣覽

看經須是周遍廣博,方得融貫,不致偏執。蓋經有此 處建立、彼處掃蕩,此處掃蕩、彼處建立,隨時逐機,無 定法故。假使只看《楞嚴》,見勢至不入圓通,而不廣覽 稱讚淨土諸經,便謂念佛法門不足尚矣。只看達磨 對梁帝語,見功德不在作福,而不廣覽六度萬行諸 經,便謂有為福德皆可廢矣。反而觀之,執淨土非禪 宗,執有為非無為,亦復如是。喻如讀醫書不廣者,但 見治寒用桂附,而斥芩連,治虛用參耆,而斥枳朴,不 知芩連枳朴,亦有時當用,而桂附參耆,亦有時當斥 也。是故執醫之一方者,誤色身,執經之一義者,誤慧 命。予嘗謂《六祖壇經》不可使無智人觀之,正慮其執 此而廢彼也。

求人過求人過

見人飭躬立德,名稱頗聞,便多方求覓其過,此忌心 也,薄道也。或見人有所著述,其求過也亦然。不知聞 一善行,覽一好書,皆當隨喜讚歎,而反掩之滅之,是 誠何心哉?若果行係偽行、書係邪書,自應正言公論, 明斥其非,又不當半褒半譏,依阿進退。

謀斷謀斷

古稱玄齡善謀,如晦善斷,蓋謀與斷當兼備而不可 一缺者。予於事多有見之極明,而持之不武,以此致 誤,常悔之恨之。故禪門貴悲智雙足,而謀與斷俱智 所攝,謀而乏斷,正能見而不能持也。此終是智淺而 不深,偏而不全耳,大宜勉旃。

禪佛相爭禪佛相爭

二僧遇諸途,一參禪,一念佛。參禪者謂:「本來無佛,無 可念者,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念佛者謂:「西方有佛,號 阿彌陀,憶佛念佛,必定見佛。」執有執無,爭論不已。有 少年過而聽焉,曰:「兩君所言,皆徐六擔板耳。」二僧叱 曰:「爾俗士也,安知佛法?」少年曰:「吾誠俗士,然以俗士 為喻而知佛法也。吾梨園子也,於戲場中,或為君,或 為臣,或為男,或為女,或為善人,或為惡人,而求其所 謂君臣、男女、善惡者,以為有則實無,以為無則實有。 蓋有是即無而有,無是即有而無,有無俱非真,而我 則湛然常住也。知我常住,何以爭為?」二僧無對。

武夷圖武夷圖

予病中有贈以武夷九曲圖者,閱之忻然。因思古人 沈痾不起,一友教翫輞川圖,不浹旬而愈。況西方極 樂世界,繪畫流布,朝夕參禮,而未聞奇驗速效如輞 川者,何耶?良繇輞川蹟在寰中,易為描寫,極樂境超 世外,難以形容,則不若繪輞川者之備極工巧,聳人 心目故也。彼雞頭摩之所傳,《十六觀經》之所說,亦略 示其概而已。夫極樂世界,忉利、兜率、化樂諸天所不 能及其少分,使人得而詳睹,何止四百四病之俱忘, 將八萬四千煩惱諸病皆消滅無餘矣。昔人謂神棲 安養,又謂先送心歸極樂天,豈徒然哉?

談宗談宗

予未出家時,乍閱宗門語,便以情識模擬,與一座主 書,左縱右橫,座主憚焉。出家數年後,重會座主於一 宿菴,勞問間,見予專志淨土,語不及宗,矍然曰:「子向 日見地超卓,今反卑近,何也?」予笑曰:「諺有之:初生牛 犢不畏虎,識法者懼。君知之乎?」座主不答。

念佛念佛

世人稍利根,便輕視念佛,謂是愚夫愚婦勾當。彼徒 見愚夫愚婦口誦佛名,心遊千里,而不知此等是名 讀佛,非念佛也。念從心,心思憶而不忘,故名曰念。試 以儒喻,儒者念念思憶孔子,其去孔子不亦庶幾乎? 今念念思憶五欲,不以為非,而反以念佛為非。噫!似 此一生空過,何如作愚夫愚婦耶?而惜乎智可能也, 愚不可能也。

僧性空僧性空

吳泗洲寺僧性空,棄應院,閉關堯封山,嘗寄予所發 誓願,及稟告十方等語,予嘉歎希有。俄而魔著,遂癲 狂以死,予甚悼焉。揆其繇,蓋繇乍起信心,有信無慧 故也。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參師訪道,出一叢林, 入一保社,乃至窮遊遍歷,曾不休息,得意之後,方於 水邊林下,長養聖胎耳。何得纔離火宅,便入死關,有 過不知,有疑莫辨,求升而反墮,又奚怪其然哉?頗有 初心學人,結茅深山,孤孑獨居,自謂高致,雖未必魔 癲,而亦頓失利益不少,明者試一思之。

行腳行腳

予單丁行腳時,忍饑渴,衝寒暑,備歷諸苦。今幸得把 茆蓋頭,雖不識修行,而識慚愧。雲水乍到,供事唯勤, 己身受用,不敢過分。蓋謂曾為浪子偏憐客,窮漢起 家惜土如金也。今乍入緇門,便住見成菴院,事事如 意,喻似富家兒,不諳民間疾苦。縱才智兼人,無賴參 訪,而閉門自大,習成我慢,增長無明,亦所失多矣。

妙宗鈔妙宗鈔

曩一僧謂予曰:「佛示西方,本為普利諸根,速超生死, 是易行道。而知禮法師純以台教精深觀法釋之,使 易反成難,失如來曲為凡夫本意。」此論亦甚有理。今 思之,古人謂解佛經,寧以淺為深,毋以深為淺。則妙 宗所說,利根者自悟深理,鈍根者亦不失依經直觀, 求願往生,似無所礙。

出神(一)出神一

或問:「仙出神,禪者能之乎?」曰:「能之而不為也。《楞嚴》云 『其心離身,反觀其面』是也。而繼之曰:『非為聖證,若作 聖解,即受群邪。』是能之而不為也。」又問:「神之出也,有 陰有陽,《楞嚴》所云陰神也。仙出陽神,禪者能之乎?」曰: 「亦能之而不為也。」或者愕。曰:「毋愕也。爾不見初祖已 沒,隻履西歸乎?爾不見寶誌公獄中一身,市中一身 乎?爾不見溈山晏坐靜室,乃於莊上喫油餈乎?然亦 不名聖證,宗門呵之。昔一僧入定出神,自言:『我之出 神,不論遠近,皆能往來,亦能取物。』正陽神也。先德責 云:『圓頂方袍,參禪學道,奈何作此鬼神活計?』是故吾 宗大禁,不許出神。」

出神(二)出神二

又問:「神有何過?」曰:「神即識也,而分麤細。有出有入者, 麤也。直饒出入俱泯,尚住細識,細之又細,悉皆渾化, 始得本體耳。而著於出入,以為奇妙,前所謂無量劫 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也。」

聞訃聞訃

聞人訃音,必大驚訝。此雖世間常情,然生必有死,亦 世間常事。自古及今,無一人得免者,何足驚訝?特其 虛生浪死而不聞道,是重可驚訝,而恬不驚訝,悲夫!

齋素齋素

富貴人不能齋素,其故有二:一者耽芻豢之悅口,二 者慮藜藿之損身。不知肉食蔬食,體之肥瘠或因之, 而壽夭不與也。且鹿之壽最永於諸獸,而所食者草 耳。虎食肉而壽之長短,於鹿何如也?鹿不肉而壽,人 何獨不然?雖然,有厄於病苦,心雖欲齋而力不副者; 有制於所尊,心雖欲齋而勢弗克者。則姑行月齋、日 齋及三淨肉,但堅持不殺可也,久之宿習當自斷。

輪迴根本輪迴根本

《圓覺》謂輪迴以愛欲為根本,而此愛欲百計制之,莫 可除滅。蓋賁、育無所施其勇,良、平無所用其智,而離 婁、公輸無所著其明巧者也。雖不淨觀正彼對治,而 博地凡夫障重染深,祗見其淨,不見其不淨,觀法精 微,鮮克成就。然則竟如之何?經云:「欲生於汝意,意以 思想生。」今觀此想,復從何生?研之究之,又研究之,研 之不休,究之不已,老鼠入牛角,當必有倒斷處。

病者眾生之良藥病者眾生之良藥

世人以病為苦,而先德云:「病者,眾生之良藥。」夫藥與 病反,奈何以病為藥?蓋有形之身,不能無病,此理勢 所必然。而無病之時,嬉怡放逸,誰覺之者?唯病苦逼 身,始知四大非實,人命無常,則悔悟之一機,而修進 之一助也。予出家至今,大病垂死者三,而每病發悔 悟,增修進,繇是信良藥之語,其真至言哉!

蛇成龍蛇成龍

昔人有喻,如蛇成龍,不改其皮;如人成佛,不改其面。 此破愚夫著相求佛,蓋彷彿為比,非的喻也;斷章取 義,非全喻也。又有謂蛇伏地內,繇修鍊而成龍,不知 此性稟使然,非修鍊所致。是故污水中蟲化而為蚊, 廁圂中蟲化而為蠅,蜣之為蟬,蠶之為蛾,雉之為蜃, 雀之為蛤,鯊之為虎,鯤之為鵬,如是之類,種種非一, 豈其有修鍊之術乎?又不見草之為螢,飯之為螺,瓦 之為鴛鴦,無情而化有情,修鍊安在?吾恐不明理者, 名為學道,潛作邪因,妄冀邪果,不得不辯。

名利名利

榮名厚利,世所同競,而昔賢謂求之既不可得,卻之 亦不可免。此卻之不可免一語,最極玄妙,處世者當 深信熟玩。蓋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卻不可免,誰知之 者?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求為?又求之未得,不勝其 慍,及其得之,不勝其喜,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喜為? 又己得則喜,他人得之則忌,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 忌為?庶幾達宿緣之自致,了萬境之如空,而成敗利 鈍,興味蕭然矣。故知此語玄妙。

臨終正念臨終正念

經言:「人欲終時,聞鍾磬聲,增其正念。」而杭俗亡者氣 絕良久,方乃召僧擊磬,已無及矣。又訛為之說曰:「磬 之鳴也,促亡人行赴閻羅也。」其謬一至於是。

花香花香

庭中百合花開,晝雖有香,澹如也,入夜而香始烈。夫 鼻非鈍於晝而利於夜也,白日喧動,諸境紛雜,目視 焉、耳聽焉,鼻之力為耳目所分而不得專也。用志不 分,乃凝於神,信夫!

人虎傳人虎傳

《說海》載人虎傳:一僧戲披虎皮於山徑間,有見而怖 走,遺其橐囊者,輒取之。皮忽著身,遂成虎,不敢歸寺, 而心歷歷然人也。漸饑,不得已,食狐兔羊犬。既而捕 得,人將食之,視之,僧也。大悔恨,恨極悲號,舉身自擲, 皮忽墮地,還復人體。因感斯異,乃破衲行乞,遍參知 識,刻心辦道,後竟成名德云。經云:「一切唯心造。」觀於 是尤信。

六道互具六道互具

六道之中,復有六道。且以人言之,有人而天者,諸國 王大臣之類是也。有人而人者,諸小臣及平民,衣食 饒足,處世安然之類是也。有人而脩羅者,諸獄吏屠 兒劊子之類是也。有人而畜生者,諸負重力役,恆受 鞭撻之類是也。有人而餓鬼者,諸貧窮乞人,啼饑號 寒之類是也。有人而地獄者,諸刑戮剮割之類是也。 天等五道,亦復如是。所以然者,昔因持戒修福,今得 人身,而所修戒福,有上中下。此三種中,復有三種,多 多無盡,各隨其心,感報不一。經云:「一切唯心造。」又觀 於是尤信。

智慧智慧

《增一阿含經》佛言:「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數,三昧成就 亦世俗常數,神足飛行成就亦世俗常數,唯智慧成 就為第一義。」則知戒定等三學,布施等六波羅密,唯 智慧最重,不可輕也;唯智慧最先,不可後也;唯智慧 貫徹一切法門,不可等也。經云:「因戒生定,因定發慧。」 蓋語其生發之次第則然,而要當知所重,知所先,知 所貫徹始得。雖然,此智慧者,又非聰明才辯之謂也, 如前世智當悟中說。

外學外學

隋梁州沙門慧全,徒眾五百,中一人頗麤異,全素所 不錄。忽自云:「得那含果。」全有疾閉門,其人徑至榻前 問疾,而門閉如故。明日復然,因謂全曰:「師命過,當生 婆羅門家。」全云:「我一生坐禪,何故生彼?」答云:「師信道 不篤,外學未絕,雖有福業,不得超詣。」今時僧有學《老》、 《莊》者,有學舉子業經書者,有學《毛詩》、《楚騷》及古詞賦 者。彼以禪為務,但外學未絕,尚緣此累道。今恣意外 學,而禪置之罔聞,不知其可也。

靈裕法師靈裕法師

裕法師之說經也,或一字盤桓,動經累日;或片時之 頃,便銷數卷;或分科已定,及至後講更改前科,增減 出沒,隨機顯晦,學者疑焉。裕曰:「此大士之宏規也,可 以恆情斷乎?」裕師蓋得無礙辯才,庶幾乎於法自在。 而拘名著相,以文害辭,以辭害意,與夫參死句之輩, 何足以知之?今人不可執己見而蔑視勝流,輕談橫 議;又不可昧己量而效嚬先德,妄行自用也。

行腳住山行腳住山

今人見玄沙不越嶺,保福不度關,便端拱安居,眼空 四海。及見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趙州八旬行腳, 便奔南走北,浪蕩一生。斯二者,皆非也。心地未明,正 應千里萬里親附知識,何得守愚空坐,我慢自高?既 為生死參師訪道,又何得觀山觀水,徒誇履歷之廣 而已哉?正因行腳之士,自不如是。

楞嚴房融所作《楞嚴》房融所作

有見《楞嚴》不獨義深,亦復文妙,遂疑是丞相房融所 作。夫譯經館番漢僧及詞臣居士等,不下數十百人, 而後一部之經始成。融不過潤色其文,非專主其義 也。設融自出己意,創為是經,則融固天中天,聖中聖 矣。而考諸唐史,融之才智,尚非柳、韓、元、白之比,何其 作《楞嚴》也,乃超孔、孟、老、莊之先耶?嗟乎!千生百劫,得 遇如是至精至微至玄至極之典,不死心信受,而生 此下劣乖僻之疑,可悲也夫!可悲也夫!

果報(一)果報一

經言萬法唯心,錯會者謂無心則無因無果,故不患 有業,唯患有心。有業無心,閻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 造業,無復顧忌。不知無心有二,如理思惟,用心之極, 而自然入於無心三昧者,真無心也。起心造業,又起 心制心,強制令無,似得無心,心恰成有。心有則業有, 閻老子鐵棒未放汝在。

果報(二)果報二

又經言:「具足智慧菩薩,脫使墮落在畜生中,畜生中 王。在餓鬼中,餓鬼中王。」錯會者,謂有智則能轉業,故 不患有業,唯患無智。有業有智,閻老子其奈我何。遂 安意造業,無復顧忌。不知經稱智慧,非等閒世智之 謂也。且汝智慧,得如文殊、身子否?縱不及此,次而下 之,得如善星、調達否?善星博學十八香象所載法聚, 調達得羅漢神通,而俱不免生陷地獄。況汝智慧,未 必勝此二人乎。杯水不能熄車薪之火,螢光不能破 幽谷之昏。今之小智,滅業幾何?閻老子鐵棒,未放汝 在。

塞翁塞翁

得失曾無定形,禍福互為倚伏。塞翁一段因緣,人皆 知之,而未必信之也。予失足沸湯,筋攣不伸,畜雙拐 為二侍,若將終身焉。作跛腳法師歌自嘲,有「祗愁此 腳不終疾」之句。既而足伸如故,笑以為詩讖,而依然 奉以為詩規也。且感且懼,願無忘射鉤。

神通神通

神通大約有三:一報得,一修得,一證得。報得者,福業 自致,如諸天皆能徹視徹聽,及鬼亦有通是也。修得 者,習學而成,如提婆達多學神通於阿難尊者是也。 證得者,專心學道,無心學通,道具而通自具,但遲速 不同耳,如古今諸祖、諸善知識是也。較而論之,得道 不患無通,得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 闍黎,佛法還須老僧。」意有在矣,試為之喻。世間官人 所有爵祿、冠服、府署、儀衛等,若神通然,而亦有三種: 其報得者,如功勳蔭襲,自然而有者也;其修得者,人 力夤緣,古人所惡,不繇其道者是也;其證得者,道明 德立,而位自隨之,仲尼云:「學也,祿在其中矣。」是也。是 三者,勝劣可知也。

大豪貴人大豪貴人

世間大豪貴人,多從修行中來,然有三等:其一,持戒 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則來生雖處高位,五欲 具足,而心則時時在道,真所謂有髮僧也。其二,持戒 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則來生遊戲法門而已。其三, 持戒修福,而於般若藐不繫念,則來生為順境所迷, 背善從惡,甚而謗佛、毀法、滅僧者有矣。鞫其因地,則 均之修行人耳。而差別如是,來生更來生,其差別又 何如也?寒心哉!

天台清涼(一)天台清涼一

人有恆言曰:天台、賢首。愚嘗究之,南嶽舉其綱而萬 目畢張,則莫備乎天台;賢首持其衡而千星交羅,則 莫備乎清涼。蓋自有佛法以來,天台集其大成;自有 天台以來,清涼集其大成矣。故當以二師相對而名 宗也。或曰:「人於天台無議矣,於賢首或置喙焉,何也?」 曰:「喙賢首者,亦百喙而一中耳。又向不云乎:『賢首之 道,至清涼而始備。』是則天台、清涼二師,恩如父母,道 亦如父母。且清涼可得議乎?」或未答。予笑曰:「毋勞爾 思也。天台之後有清涼,猶堯、舜之後有孔子也,而又 何議也?」

天台清涼(二)天台清涼二

或曰:「彼四教,此五教,判然二宗矣,然亦有同歟?」曰:「毋 以二為也。四之與五,猶五蘊六根,開合焉耳矣。五教 之小,即攝入四中之藏,而藏之為言,猶跡涉於混,故 另分曰小也。五教之頓,即攝入四中之圓,而達磨直 指,正屬乎頓,欲其彰顯,故特標曰頓也。二宗之圓教 一也,而《華嚴》十玄之旨,四之圓猶含其意而未盡,故 小始終頓之後,而獨冠以一乘之圓,有深意也。以其 各為一時之所依歸,而均為萬代之所程式,以是名 之二宗。宗常二而道常一,歧而二之則非矣。」

栯堂山居詩栯堂山居詩

永明、石屋、中峰諸大老皆有山居詩,發明自性,響振 千古,而兼之乎氣格雄渾,句字精工,則栯堂四十詠 尤為諸家絕唱。所以然者,以其皆自真參實悟,溢於 中而揚於外,如微風過極樂之寶樹,帝心感乾闥之 瑤琴,不搏而聲,不撫而鳴,是詩之極妙,而又不可以 詩論也。不攻其本而擬其末,終世推敲,則何益矣?願 居山者學古人之道,毋學古人之詩。

山色山色

近觀山色蒼然,其青焉如藍也;遠觀山色鬱然,其翠 焉如藍之成靛也。山之色果變乎?山色如故,而目力 有長短也。自近而漸遠焉,青易為翠;自遠而漸近焉, 翠易為青。是則青以緣會而青,翠以緣會而翠,非唯 翠之為幻,而青亦幻也。蓋萬法皆如是矣。

見生夢見生夢

夜夢中多見生事,罕夢前生,何也?蓋夢以想成,想多 見生,不及前生故也。且三乘賢聖,尚有隔陰出胎,乍 時之昏,況具縛凡夫,脫一殼,入一殼,從母腹中顛倒 而下,尚何能記憶前生耶?惟據其目前,紛紛紜紜,晝 則為想,夜則為夢耳。而或時未見之物,未作之事,未 歷之位,現於夢中者,則無始之境,任運而然,亦莫知 其所以然而然也。想陰既破,寤寐恆一,幸相與致力 焉。

禮懺僧禮懺僧

有修淨土懺法者,一僧謂曰:「經不云乎:『若欲懺悔者, 端坐念實相。』胡為是僕僕爾亟拜也?」懺者問:「如何是 實相?」僧云:「心不起妄,即是實相。」又問:「心是何物?妄又 何物?能制心者,復是何物?」僧無對。懺者曰:「吾聞之,懺 以理為正,以事為助。雖念實相,而三業翹勤,亦不相 礙。何以故?初機行人,未能卒與實相相應,須藉外緣 輔翼。《法華》謂『我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是也。《起信》亦 言:『末法眾生,修是法者,自懼不常。值佛如來世尊,有 異方便,教令念佛,求生淨土。』故知慈雲大師淨土懺 法,酌古準今,至為精密。與《法華》、《光明》諸懺,俱事理雙 備,人天交欽,照末法昏衢之大寶炬也。且治生產業, 不背實相,是佛說否?」僧云:「如是。」曰:「然則禮懺不及治 生產業乎?」僧又無對。

南嶽止觀南嶽止觀

南嶽大乘止觀中,引《起信論》文曰:「是故論云:『三者用 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惡因果故。』」《起信》原無惡字,讀 之令人駭然。且性惡雖是天台一家宗旨,然慈雲謂 南嶽遠承迦葉,次稟馬鳴,而馬鳴以古佛示居八地, 南嶽以異德名列神僧,不應先聖後聖,兩相違悖。又 《起信》言約義豐,辭精理極,總括大乘諸了義經,一句 一字,不可得而增減者也。彼南嶽自創為止觀則已, 今引《起信》,正出其來源,明有據也。而乃於本文所無, 輒為增益,有是理乎?必後人為之耳。或謂此書刻自 慈雲,宜無贗雜。噫!安知非慈雲之後,又後人所增耶? 我雖至愚,定知南嶽不改《起信》,請高明更詳之。

韓昌黎韓昌黎

世傳昌黎初闢佛,後遇大顛,頓有悟入。然考其文集, 有曰:近傳愈稍信釋氏,此傳者妄也。潮人無可與語, 僧大顛頗聰明,識道理,故與之遊。其歸也,留衣服為 別。此人之情,非崇信其道,求福田利益也。觀此,則悍 然不信如故,安在其悟入也?雖然,若據示現影響,逆 順贊揚,則不可測,安知昌黎非故為是引發因緣耶? 不有昌黎之闢佛,何從有明教之非韓?鐘因擊而聲 始洪,燭以翦而光愈茂,是故未得宿命、未具他心,未 可縱口高談,臧否人物。

惺寂惺寂

止觀之貴均等,尚矣。聖人復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緩 急於其間者,曰:「經言『因定發慧』,則止為要。」以是相沿 成習。修行之人,多主寂靜,唯永嘉既為惺惺寂寂、寂 寂惺惺之說,以明均等,而後文曰:「惺惺為正,寂寂為 助。」則迥然獨得之見,從古至今,無道及者。自後宗門 教人看話頭,以期徹悟,而妙喜呵默照為邪禪,正此 意也。是故佛稱大覺,眾生稱不覺。覺者,惺也。永嘉之 旨微乎!

道原道原

或問:「《道德經》云:『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則道之一言, 自老子始,而萬代遵之。佛經之所謂道者,亦莫之能 違也。則何如?」曰:「著於《易》,則云履道坦坦;紀於《書》,則云 必求諸道;詠於《詩》,則云周道如砥。五千言未出,道之 名已先立矣。況彼之所謂道者,乃法乎自然。如其空 無來原,自然生道,則清涼判為無因;如其本於自然, 方乃生道,則清涼判為邪因。無因、邪因,皆異計耳,非 佛之所謂道也。佛道則萬法繇乎自心,非自然、非不 自然。經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無上正覺之 大道也,尚非自然,何況法自然者?」

菩薩不現今時菩薩不現今時

竊怪今時造業者多,信道者寡,菩薩既度生無已,何 不分身示現,化誘群迷?且昔佛法東流,自漢魏以迄 宋元,善知識出世,若鱗次然。元季國初,猶見一二,近 胡寥寥無聞?如地藏願度盡眾生,觀音稱無剎不現, 豈其忍遺未度之生,亦有不現之剎耶?久而思之,乃 知菩薩隨緣度生,眾生無緣,則不能度。喻如月在天 上,本無絕水之心,水自不清,月則不現。況今末法漸 深,心垢彌甚,菩薩固時時度生,而生無受度之地,是 則臨濁水而求明月,奚可得乎?

如來不救殺業如來不救殺業

復次,今時造業,惟殺尤甚。無論四海之廣,即此一邑, 於一日中所殺生命,牛、羊、犬、豕、鵝、鴨、魚、鱉,動以千萬, 其細微者,何可勝數。而春秋二時,饗天地,祀鬼神,蒸 嘗於祖考,報德報功於先聖先賢,牲牷之用,不知其 幾。而天地不矜,鬼神不憐,祖考不知,先聖先賢不潛 為禁止。至於如來,仁覆天地,慈攝鬼神,恩踰祖考,德 冠於諸聖賢,何不稍示神通,或俾現受惡報,或令還 著本人,則誰不戰懼改悔,而漠然若罔聞者,何也?久 而思之,乃知今牛羊等,因昔造殺,報在畜生。彼旃陀 羅,即前所殺,轉為能殺。因緣會遇,始暢本懷,定業使 然,無能救者。俟其業盡,然後報息,雖天中天、聖中聖, 亦末如之何也已。況宿報甫平,新殃更造,因果相循, 吾不知其所終也。且往者莫諫,來者可追,則今斷殺 因,後無殺果。如來明訓,彰如日星,為諸眾生而救殺 業,不已至乎?

增減古人文字增減古人文字

友人處,偶見野史一帙,及前輩警世詩偈,頗多增減 舊文。因思古今著述,儒籍除六經論孟,梵典除佛菩 薩經論,及出自名稱最顯赫諸大老,慎不敢動,其餘 亦頗隨意增減。夫流通善法,利濟眾生,實出美心良 意,而委任他人,俾之讎校,以致如是,願躬自主之。苟 存殷重之心,必有為吹藜者。

毒蛇喻毒蛇喻

昔佛行田間,見遺橐在地,指之曰:「毒蛇!毒蛇!」言已徑 去。有耕夫荷鋤往擊之,則遺橐也。持而歸,得金數鎰, 大喜過望。俄而聞於王,責令輸官,以為獻少匿多,楚 掠備至,徵索無已,併其恆產俱盡。他日遇佛,泣曰:「瞿 曇誑我!瞿曇誤我!」佛言:「向汝道毒蛇,是毒蛇否?」嗟乎! 今之螫於毒蛇者眾矣,螫而無悔而復受其螫者亦 眾矣,豈獨一耕夫哉!

食肉(一)食肉一

有僧業《楞伽》,偶會緇素,一居士儒生也,斷肉茹素,同 列相與咻之。楞伽僧不唯不解眾咻,反從而和之勸 之。生不得已,為一舉箸。噫,此僧他日讀《楞伽》,至佛言 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不知作何面貌。

食肉(二)食肉二

世人於朋友戚屬,見有斷肉茹素者,不驚以為奇,則 笑以為愚。夫人之與畜,同一肉聚耳。肉人不食肉獸, 此天理人情之所必至也,亦何足奇,而況謂之愚乎? 吁!眾生之迷昧也極矣。

曹溪不斷思想曹溪不斷思想

有誦六祖偈云:「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 起,菩提作麼長?」揚揚自謂得旨,便擬縱心任身,一切 無礙。坐中一居士斥之曰:「大師此偈,藥臥輪能斷思 想之病也。爾未有是病,妄服是藥,是藥反成病。」善哉 言乎!今更為一喻:曹溪之不斷百思想,明鏡之不斷 萬像也;今人之不斷百思想,素縑之不斷五采也。曹 溪之對境心數起,空谷之遇呼而聲起也;今人之對 境心數起,枯木之遇火而煙起也。不揣己而自附於 先聖者,試閒處一思之。

四知四知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楊伯起語也。議者謂人己之知 異矣,天地則無二知也。愚少時亦以為然。後讀內典 《佛罵意經》有四知之說,正與此同。蓋云天神知、地神 知、彼心知、我心知也。《華嚴.世主品》,主天、主地、主日、主 夜、主山、主海等,莫不有神,則伯起之說非謬。故知先 賢語未可輕議。

四大五行四大五行

五行之在世間,春夏秋冬而中氣也,東西南北而中 方也,天之經也,地之緯也,自然之理,而亦必然之勢 也。乃佛經不曰五行,而曰四大,說者曰:「地水火有五 行之三矣,金攝於地,木攝於風,則四未嘗不五也。」此 說良是,而未盡也。宇宙之內,則羅之五行足矣,統論 乎宇宙之外,而要其成住壞空之極致,則四大始足 以該之,而猶未盡也。地水火風又繼之空也,識也、念 也,而成七也。此何說也?地之質最為凝實,水之質不 實而流衍,火之質至不可捉摸,而風則有氣而無質 矣,空則并氣而無之矣,然後會歸於識,發動於念,從 麤及微,通名七大,而始盡也。彼五行者,地水火風之 分布,而成天成地成人物者也,五行狹而四大廣也。

世界世界

憶昔童子時,戲與諸童子相問難,謂天地盡處當作 何狀?將空然皆太虛歟?則此空者又何所止?將結實 如垣壁歟?則此實者又何所止?諸童子無以應,笑而 罷。而予則隱隱礙於胸中也。彼《山海經》所謂東西相 去二億里,南北相去一億五萬里,祗據一方,誠管窺 而已。後閱內典,至虛空不可盡,世界不可盡,意始大 豁,以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未易言也。

年劫年劫

因世界以推年劫,自今而追昔,昔何所始?自今而要 後,後何所終?彼《太極圖》言太極而兩儀、而五行、而萬 物,則太極為始。《經世書》約一元之數,而該之以十二 萬九千六百年,則元之初為始。然太極又何始?元之 初又何始?縱令如歲序然,今歲之前有往歲,而往之 又往,誰為最初之祖始乎?又何時為畢竟盡處,不復 更始之永終乎?則冥然似醉。後讀內典,至佛言無始, 又言劫數不可盡,意始大豁,以為非佛不能道。嗟乎! 此又未易言也。

學道莫先智學道莫先智

韓信,楚士也,背楚之漢,楚卒以信困,漢以信興。夫前 後一信耳,而二國之興廢因之,善用與不善用之故 也。六根在人,不善用之則名六賊,善用之則種種神 通妙用耳。煩惱即菩提,豈不信哉?雖然,高帝之於信, 始待之猶夫人,而蕭相國奇之;既而請假王不之許, 幾至僨事,而留侯成之。然則補偏救敝,默轉而潛維 者,智臣之力也。學道莫先智,亦復如是。

道場放赦道場放赦

道場中放赦,僧道二門時有之。夫道崇天帝,不知此 赦何人?自忉利天宮領下人世,今羽士自為之,不幾 於偽傳聖旨耶?僧奉佛,而佛在常寂光中,畢竟王何 國土?都何城邑?統何臣民?詔敕制誥出何官僚?而亦 效彼道流作為赦書,此大可笑。今僧莫覺其非,齋家 亦莫覺其非,何也?無已,則有一焉。奏請於天,乞其頒 赦,允與否,唯天主之而已。若佛則慈悲普覆,猶如虛 空,無一眾生不度,而奚以赦為也?

水陸儀文水陸儀文

水陸齋為普度盛典。金山儀文,相傳昔於大藏放光, 今藏無此文,世遠不可考,未知盡出梁武皇祐律師 否?若夫始終條理,詳而有章,凡聖交羅,約而能盡,辭 理雙得,則四明磐師所輯六卷之文,最為允當。況金 山者費廣而難舉,四明者財省而易成,正應流通無 盡,而舉世莫之行,浙諸郡亦莫之行,唯本境僅行之, 而又不直按其原本,增以閒文,雜以冘舉,反於緊要 處疏略,可慨也。但第五卷說法開導處,備陳三觀之 旨,稍似過於繁密,更得簡直易曉,則幽明愚智,兼利 不遺,盡美矣,復盡善矣。

見僧過見僧過

世有言:人不宜見僧過,見僧過得罪。然孔子聖人也, 幸人知過;季路賢者也,喜過得聞。何僧之畏人知而 不欲聞也?蓋不見僧過,為白衣言耳,非為僧言也,僧 賴有此,罔行而無忌,則此語者,白衣之良劑,而僧之 砒酖矣。悲夫!

心不在內心不在內

《楞嚴》徵心,謂心不在內者,指真心也。若妄想心,則亦 可云在內。此意微妙,未易與不知者道。世書曰:心藏 神。神即妄想別名,其所稱心,則肉團之謂耳。有義學 輩聞予言,搖首不信,今請以事明之。人熟寐,戲以物 壓其心則魘,或自手誤掩其心亦魘,又戲畫睡人面, 有至魘死者,此在內之明徵也。義學曰:「如是則真妄 成二物矣。」曰:「子徒知真妄不二,不知真妄一而常二, 二而常一也。不觀水與冰乎?水冰不二,孰不知之?而 水既成冰,水流動而無定方,冰凝實而有常所。真無 方,妄有所,亦猶是也。從真起妄,妄外無真,繇水結冰, 冰外無水,故其體常一而用常二也。」義學曰:「此子臆 見,終違《楞嚴》,有據則可。」曰:「有據,據在《楞嚴》,諸君自不 察耳。經云:『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雖在色身 之內,不妨體遍十方,正遍十方之時,不妨現在身內。』 此意妄想破盡者,方能證之。吾與子尚在妄想中,葛 藤且止。」

生死根本生死根本

黃魯直之言曰:「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 怒無處著腳,但枯其根,枝葉自瘁。」此至論也,但未明 言孰為生死根者。又禪悅下要緊在照破字,若得禪 悅,便謂至足,則內守幽閒,正生死根耳。須是窮參力 究,了了見自本性,則生死無處著腳。生死尚無處著 腳,憂畏淫怒何繇而生?

齊人齊人

子輿氏設齊人之喻,分明似一軸畫,又似一堂排場 戲劇。其模寫形容,備諸醜態。讀此而不惕然悔悟者, 木石也。雖然,名利固世情之常,在有家者未足深責。 染衣而齊人,吾不知其何心也。吁乎傷哉!

至誠感人至誠感人

羊祜遺敵帥以酒,眾難之,帥飲不疑,曰:「豈有酖人羊 叔子哉!」非真誠素孚,安能感人一至於是!今號為釋 子者,其取信六道眾生,必如是而後可。又唐文皇縱 死囚,約之來歸,歸不失期,雖後人作論駮難,而要之 文皇此舉,實千古所希有,胡可訾也!非真誠素孚,安 能感人一至於是!今號為釋子者,其不疑六道眾生, 亦必如是而後可。《易》曰:「中孚,豚魚吉。」吾以二事觀之, 信然。

親善知識親善知識

先德云:「譬如敝人執燭,不以人敝故,不取其照。」即孔 子不以人廢言意也。藉口者遂謂師不必擇賢,但資 其學識言論足矣。彼自不德,我何與焉?遂依之不違, 寧知芝蘭鮑魚,漸染成性乎?《論語》曰:「不以人廢言。」又 曰:「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胡不合而觀之?

念佛不專一念佛不專一

予昔在鍊磨場中時,方丈謂眾云:「中元日當作盂蘭 盆齋。」予以為設供也。俄而無設,唯念佛三日而已。又 聞昔有院主,為官司所勾攝,堂中第一座集眾救護。 眾以為持誦也,亦高聲念佛而已。此二事迥出常情, 有大人作略,真可師法。彼今之念佛者,名為專修。至 於禱壽命則《藥師經》,解罪愆則梁皇懺,濟厄難則消 災咒,求智慧則觀音文。向所念佛,束之高閣,若無補 於事者。不思彼佛壽命無量,況百年壽命乎?不思念 彼佛能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況目前罪垢厄難乎? 不思彼佛言:「我以智慧光,廣照無央界。」況時人所稱 智慧乎?阿伽陀藥,萬病總持,二三其心,莫肯信服,神 聖工巧,獨且奈之何哉!

伎樂伎樂

或曰:「不作伎樂及不往觀聽,此沙彌律,非菩薩道也。 古有國王大臣,以百千伎樂供佛,佛不之拒,則何如?」 愚謂此有三義:一者聖凡不可例論,二者邪正不可 例論,三者自他不可例論。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逆行 順行,天且不測,大聖人所作為,非凡夫可得而效嚬 也,一也。編古今事而為排場,其上則香山、目連及近 日曇花等,以出世間正法感悟時人;其次則忠臣、孝 子、義士、貞女等,以世間正法感悟時人。如是等類,觀 固無害。所以者何?此不可觀,則書史傳記亦不可觀。 蓋彼以言載事,此以人顯事,其意一也。至於花月歡 呼,干戈鬥鬨,誨婬啟殺,導欲增悲,雖似諷諫昏迷,實 則滋長放逸,在白衣猶宜戒之,況僧尼乎?二也。偶爾 自觀猶可,必教人使觀則不可,三也。慎之哉!

身者父母遺體身者父母遺體

夢中忽憶二尊人病且亟,悲甚。既而曰:「猶可為也。」則 稍自慰。正擬極力療治,俄而夢也,復悲甚。既而復自 慰曰:「猶可為也。」吾今此身,父母遺體也。及吾尚存,以 父母遺體力行善事,是吾親滅而不滅也,況力學無 生乎?失今不自淬礪,是則大可恨耳。宏乎,爾安得晏 然而已乎?

出谷喻(一)出谷喻一

詩詠鳥,謂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蓋別是非,慎取舍之 論也。昔德山作《青龍鈔》,初以為三祗鍊修乃得成佛, 而南方魔子謂一悟了畢,吾當往滅其種,以報佛恩。 當是時,是一片真實好心,耿耿於懷,特不自知其所 見之謬耳。及夫受指教於婆子,親見龍潭,而積歲所 寶所重,棄之如腐草,故能終成大器,震耀末法也。向 使封滯臆見,我慢自賢,喻如窶人珍祕燕石,反謗賈 胡謂嫉己寶,雖有百婆子、千龍潭,其將若之何?

出谷喻(二)出谷喻二

三迦葉、目犍連諸阿羅漢,先師外道已有成驗,自負 不淺淺矣。而一聞佛,一見佛,幡然改圖,積歲所尊所 崇,棄之如鴻毛,故能續佛慧命,師表萬世也。向使先 入之言牢主於中,硬豎剎竿,堅壁自固,喻如病者死 守舊醫,縱有新方,掉首不顧,雖千佛出世,其將若之 何?

丸餅誑兒丸餅誑兒

憶在家時,一兒晚索湯餅,時市門已掩,家人無以應, 丸米粉與之,啼不顧,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 匾之,兒入手啞然而笑。時謂兒易誑若此,因知今人 輕淨土重禪宗者似焉。語以丸湯餅之淨土則啼,易 以匾米丸之禪宗則笑,此真與兒童之見何異?嗟夫!

憂樂憂樂

貧者憂無財,慕富人之為樂,而不知富人有富人之 憂也。賤者憂無官,慕貴人之為樂,而不知貴人有貴 人之憂也。貧者、賤者、富者、貴者各憂其所不足,慕王 天下者以為窮世人之樂,而不知王天下者有王天 下之憂也,而猶不知其憂之特甚也,而猶不知其反 慕乎群臣百姓之為樂也。嗚呼!悉妄也。惟智人能兩 無憂樂,而住於無憂樂者,亦妄也。非大悟大徹無自 繇分

根原枝葉根原枝葉

末法人業經論,其所尚多在名繁相劇而難為記持 者、義幽理晦而難為剖析者、文隱句澀而難為銷會 者,以是騁辯博、誇新奇,而衲僧腳根下一大事因緣 置之罔聞,又寧知彼名相、義理、文句皆從此中流出? 是則攻枝葉而昧根原,永嘉所以浩歎也。故曰:但得 本,不愁末。祗恐時人於此信不及、放不下耳。

想見崑崙想見崑崙

漢莊伯微每於日落時,面對西北,想崑崙山,久之,見 崑崙仙人傳法得度。此彷彿與西方日觀相似,但彼 屬妄想,不修正觀耳。久積妄想,以精誠之極,尚得遂 其所見,況一心正觀,三昧成就,而不往生者哉!

禪餘空諦辯偽禪餘空諦辯偽

吳郡刻一書,號《禪餘空諦》,下著不肖名,曰雲棲袾宏 著。刻此者本為殖利,原無惡心,似不必辯。然恐新學 僧信謂不肖所作,因而流蕩,則為害非細,不得不辯。 書中列春夏秋冬四時幽賞,凡三十三條,姑摘一二 以例餘者。一條云孤山月下看梅花,中言黃昏白月, 攜樽吟賞。夫出家兒不於清夜坐禪,而載酒賞花,是 騷人俠客耳。不肖斤斤守分僧,安得有此大解脫風 味?一笑。一條云東城看桑麥,不肖住西南深山中,去 東城極遠,不看本山松竹,而往彼看桑麥耶?一笑。一 條云三塔基看春草,平生不識三塔基在何所?一笑。 一條云山滿樓觀柳,中言樓是不肖所搆,自來無寸 地片瓦在西湖,何緣有此別業?一笑。一條云蘇隄看 桃花,中以桃花比美人,此等淫豔語,豈剃髮染衣人 所宜道?即不肖未出家時,亦不為也。一笑。一條云蘇 隄觀柳,中引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不肖從出家, 不曾與人聯詩,何況鬥酒?一笑。一條云雪夜煨芋談 禪,中所談皆鄙淺語,何人被伊喚醒?一笑。諸好心出 家者,當知不肖定無此語。既作緇流,必須持守清規, 飭躬勵行,毋錯認風流放曠為高僧也。袾宏謹白。

種種法門種種法門

譬如王師討伐,臨陣格鬥,以殺賊為全勝。而殺賊者, 或劍或槊,或鎚或戟,乃至矢石,種種隨用,唯貴精於 一技而已。以例學人,則無明惑障如彼賊人,種種法 門如劍槊等,破滅惑障,如獲全勝。是知無論殺具,但 取殺賊,賊既殺已,大事斯畢。所云殺具,皆過河筏耳, 不務其大,而沾沾焉謂劍能殺人,槊不能殺,豈理也 哉?參禪者譏念佛為著相,勵行者呵修定為落空,亦 猶是也。故經云:「歸元無二道,方便有多門。」先德云:「如 人涉遠,以到為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

竹窗隨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普願見 者聞者,破除邪執,開發正見,直心念佛,往生淨域。

光緒二十四年夏四月,金陵刻經處識。

竹窗二筆目錄竹窗二筆目錄 般若咒儒童菩薩 臨濟雁蕩山 悔不為僧佛法作人情 黃梅衣缽耳根圓通 極樂世界一轉語 法華要解一二朱學諭 本身盧舍那衣帛食肉 執著好古一二 立義難不作佛事 鮑勔門庭高峻 魔著參方須具眼 人身難得事怕有心人 老成然後出世繼祖傳燈 殺罪宗門語不可亂擬 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 夜氣佛印 學貴精專菩薩慈勝聲聞 宗乘不與教合放參飯 僧堂結社會 蓮社心膽 太牢祀孔子儒佛交非 好名梁武帝 王所花此道 金色身出家休心難 蠶絲一二呂文正公 學道無倖屈著述宜在晚年 機緣般若一二三 天台止觀看忙 辯融禪講律 古玩入吾手悟道難為善易 重許可放生池 崔慎求子無子不足憂 後身一二三王介甫 喜怒哀樂未發一二中峰示眾 醮事謝將殺生齋月戒殺 戒殺延壽宋元悟道居士 無義味語信施難消 知道不能造遠官字 念佛鏡參究念佛 急參急悟解禪偈 范景仁習俗 厭喧求靜除日 淨土難信之法一二三念佛不礙參禪 醫戒殺生勘驗 百法寺道者出世間大孝 即心即佛世智辯聰有失 好奇無常信 參禪非人世中事出家一二 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 參禪印宗法師 親師華嚴大藏一經 袁母儒佛配合 立禪論疏 淨土不可言無隨處淨土 陰陽出胎隔陰之迷 劉道原不信佛法傳佛心印 傳燈金丹 四十二章經遺教經大悟小悟 憫下菩薩 願力不起念一二 九品往生千僧無一衲子 惜寸陰萬年寺 富貴留戀人鵝道人 生日因病食肉 人患各執所見姚少師一二 第十三(竹窗二筆一卷)竹窗二筆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著 般若咒般若咒

《般若心經》曰:「般若波羅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 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蓋指般若為咒,非指「揭諦,揭諦」 四句也。今人但知咒屬密部,而《般若心經》顯部也,是 顯部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又阿彌 陀佛四字,悉皆梵語,使前人不加註釋,與大明、準提、 密部何別?今人但知大明、準提為咒,而彌陀佛名也, 是佛名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

儒童菩薩儒童菩薩

相傳孔子號儒童菩薩。或曰:「吾夫子萬代斯文之祖 而童之。童之者,幼之也;幼之者,小之也。彼且幼小,吾 師何怪乎儒之闢佛也?又僧號比丘。丘,夫子諱也;比 者,並也。僧,佛弟子,而與夫子並,彼且弟子,吾師何怪 乎儒之闢佛也?」是不然。童者,純一無偽之稱也。文殊 為七佛師,而曰文殊師利童子;善財一生得無上菩 提,而曰善財童子;乃至四十二位賢聖有童真住,皆 歎德之極,非幼小之謂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 之心」者也。若夫比丘者,梵語也。梵語比丘,此云乞士, 亦云破惡,亦云怖魔。比非比並之謂,丘非丘陵之謂。 蓋僅取音,不取字也。例如梵語南無,此云歸命。南不 取南北之南,無不取有無之無也。噫!使夫子而生竺 國,必演揚佛法以度眾生;使釋迦而現魯邦,必闡明 儒道以教萬世。蓋易地則皆然。大聖人所作為,凡情 固不識也。為儒者不可毀佛,為佛者獨可毀儒乎哉?

臨濟臨濟

先德有言:「臨濟若不出家,必作渠魁,如孫權、曹操之 屬。」曷為乎以臨濟擬孫、曹也?蓋擬智,非擬德也。袁紹 謂生子當如孫仲謀,而孔明亦言曹操用兵,彷彿孫 吳,智可知矣。使其不以此智外役,而以此智內旋,舉 平生神機妙算,盡抵在般若上,則於道何有?又古云: 「悉達若不出家,必作轉輪聖王。」此兼智兼德之論也, 大小殊而其意一也。

雁蕩山雁蕩山

台雁號兩浙名山,而雁蕩尤奇,有輕千里裹糧而往 遊者。予昔應太平之請,去雁蕩僅一由旬。期滿,院主 白予為雁蕩遊。予欲往,而忻然從遊者百餘眾。因計 彼山久無接待,徘徊歷覽,往返不下半月,費粟數石。 院貧不能支,遂堅執已之。眾怏怏,乃慰之曰:「雁蕩之 勝,在震旦中尚有過之者。即震旦最勝處,不及天宮; 天宮展轉最勝處,不及西方極樂世界。公等不慕極 樂,而沾沾雁蕩是慕,何也?」竟不去。

悔不為僧悔不為僧

唐宰相杜黃裳,臨終自悔不得為僧,命剃染以殮。又 宋名執政某,遺命亦然。此非宿世堅持正因,焉能居 大位而醒然不昧?風火散時,具如是耿耿操略。然有 二說:或一念之迷,至死反本;或故為示現,警悟同流。 是未可知也。

佛法作人情佛法作人情

妙喜自言:「昔時為無眼長老胡亂印證,後見圓悟老 人,始得大徹,乃立誓自要,定不以佛法作人情。」妙喜 可謂大慈大悲,真萬世人天眼目也。惜予生晚,不獲 親承爐韝,為可恨耳。然妙喜謂無眼長老以東瓜印 子印學人,今學人多以東瓜印子印自己,妙喜見之, 又當何如。

黃梅衣缽黃梅衣缽

古德示眾云:「黃梅衣缽,非但時時勤拂拭者不合得, 直饒何處惹塵埃亦不合得。且道畢竟作麼生合得 衣缽?」一僧下九十九轉語不契,最後云:「定要他衣缽 作甚?」古德乃忻然肯之。噫!師可謂殺人須見血,弟子 可謂直窮到底者矣。

耳根圓通耳根圓通

《楞嚴》擇選圓通,獨取耳根。然世尊為一期化導之主, 而以見明星悟;飲光為萬代傳燈之祖,而以見撚花 悟,皆屬眼根者,何也?此有二義:一者隨眾生義,此方 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故;二者遣著義,眾生處處著聞 圓通,獨尚耳根,便謂餘根不能入道故。是故豪傑之 士,根根圓通,如大福德人,執石成寶。善讀《楞嚴》者詳 之。

極樂世界極樂世界

或疑《華嚴》謂極樂僅勝娑婆,而大本《彌陀經》言勝十 方,何也?一說勝十方者,止是相近娑婆之十方,非華 藏世界之十方也。其說亦是,而猶未盡。良繇僅勝之 說,蓋以晝夜相較,故云娑婆一劫為極樂一晝夜,極 樂一劫為袈裟幢一晝夜,展轉歷恆沙世界以至勝 蓮華,乃專取時分短長之一節,非全體較勝劣也。不 然,人間千萬年為地獄一晝夜,將地獄勝人間耶?又 例之,若定執身量之長短較優劣,則盧舍那佛僅高 千丈,而脩羅高八萬四千由旬,將脩羅勝舍那耶?是 故謂極樂勝十方,即廣遠言之,亦自不礙。

一轉語一轉語

先德開示學人,謂我今亦不論你禪定智慧、神通辯 才,只要你下一轉語諦當。學人聞此,便晝夜學轉語, 錯了也。既一轉語如是尊貴,如是奇特,則知定不是 情識卜度、見解依通所可襲取,蓋從真實大徹大悟 中自然流出者也。如其向經教中,向古人問答機緣 中,以聰明小智模倣穿鑿,取辦於口,非不語句尖新, 其實隔靴抓癢,直饒一剎那下恆河沙數轉語,與自 己有何交涉?今莫管轉語諦當不諦當,且拋向不可 說不可說世界之外,只牢守本參,密密用心,時時不 捨,但得悟徹時,豈愁無語?吾雖鈍根,不敢不勉。

法華要解(一)法華要解一

《法華》一經,天台之為《玄義》、《文句》也大而詳,溫陵之為 《要解》也精而約。天台尚矣,溫陵亦不可輕也。或曰:「先 閱《要解》,後參之《玄義》、《文句》,其勝劣相去遠甚,而云溫 陵不可輕者,何謂也?」夫溫陵生天台後,《玄義》、《文句》等 書,皆所歷覽,其銖銖而分、縷縷而辯,非不知之。第其 解以要名,正取直捷簡徑,而復繁詮曲釋,窮遠極深, 則博而非要矣。況列科多用天台舊文,其不用者,亦 自有意。中間解文豎義,或得或失,學者宜虛心平氣 而玩之可也。

法華要解(二)法華要解二

前云中有得失,試舉其失。經云「五眾之生滅」,《要解》謂 是五趣。然五眾者,五蘊之別名。《智論》反覆明之,而曰 五趣者,失於考也。試舉其得,如藥王焚身,《要解》謂妙 覺圓照,離於身見,得蘊空故,乃能如是。若不達法行, 空慕其跡,徒增業苦。蓋發天台之所未發,而深有益 於後學者也。

朱學諭朱學諭

嘉禾朱懋正言:「其曾大父學諭公既歸田,以所得俸 金搆小屋於郊外,讀書其中,扃戶謝客,雖子姪姻戚 以至邑令長,罕得睹其面。獨一老友,每晡時來,共弈 數局,飲數行,浩歌數章,則入暮矣,乃就寢,率以為常。 與世隔絕,如在窮谷深山中。年八十,九月夜登橋,失 足微疾,二子迎歸。將終,援筆諄諄誨以道義,不及瑣 細家務。書畢,瞑目逝。俄開目云:『尚欲囑嘉定。』嘉定者, 公之孫,初成進士,宰嘉定。於是復為書,教以始終清 介,毋宦成渝其晚節。因擲筆長往。」噫!公未聞佛法,而 臨行磊落瀟灑,有久修所不及者,何故?良繇心無係 累,佛法已思過半,彼終日喃喃誦經說法,而心不淨, 末後慞惶揮霍,反俗士之不若,亦何怪其然乎?吾於 是有感。向使公得聞佛法,以彼幽潛孤絕之力,盡心 於般若,奚患大事之不明乎?吾於是重有感。

本身盧舍那本身盧舍那

僧問古德:「如何是本身盧舍那?」答云:「與我過拂子來。」 俄而曰:「置舊處。」僧理前問,曰:「古佛過去久矣。」又云:「未 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後人繇此以舉手 動足,開口作聲,便為真佛。是則誠是,而實不是,所謂 認賊為子者也。遂將柏樹子、麻三斤、翠竹黃花、鳥銜 猿抱等一概認去,豈不誤哉?俱胝遇問,即豎一指;魯 祖見僧,回身面壁。昔人道:「我若看見,拗折指頭。」予亦 云:「待渠回身,攔胸踏倒。」

衣帛食肉衣帛食肉

晦菴先生闢佛,空谷力為辯駮矣。雖然,晦菴亦有助 佛揚化處,不可不知也。其解《孟子》曰:「五十非帛不暖, 未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飽,未七十者不得 食也。」夫獸毛蠶口,害物傷慈,佛制也。必五十乃衣帛, 則衣帛者鮮矣。食肉者,斷大慈悲種子,佛制也。必七 十乃食肉,則食肉者鮮矣。今孩提之童,固已重裘純 纊衛其形,烹肥割鮮飫其口,曾不待壯,而況老乎?使 晦菴之說行,寧不為佛法少助?咎晦菴者不之察,吾 故為闡之。

執著執著

人恆病執著,然亦不可概論。良繇學以好成,好之極 名著。羿著射,遼著丸,連著琴,與夫著弈者,至屏帳垣 牖,皆森然黑白成勢;著書者,至山中木石盡黑;學畫 馬者,至馬現於床榻間。夫然後以其藝鳴天下而聲 後世,何獨於學道而疑之?是故參禪人,至於茶不知 茶、飯不知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發篋而忘扃、出廁 而忘衣;念佛人,至於開目閉目而觀在前,攝心散心 而念恆一,不舉自舉、不疑自疑,皆著也。良繇情極志 專,功深力到,不覺不知,忽入三昧。亦猶鑽鐩者,鑽之 不已而發燄;煉鐵者,煉之不已而成鋼也。所惡於著 者,謂其不知萬法皆幻,而希果之心急;不知一切唯 識,而取相之意深,是則為所障耳。概慮其著,而悠悠 蕩蕩,如水浸石,窮歷年劫,何益之有?是故執滯之著 不可有,執持之著不可無。

好古(一)好古一

數輩好古者,群居一堂,各出其古以相角。有出元、宋、 五季時物者,眾相與目笑之。已而唐、而晉、而漢、而秦、 而三代,恨不得高辛之鐺、燧人之鑽、神農之琴、太昊 之瑟、女媧氏所煉五色石之餘也。一人曰:「諸君所畜 誠古矣,非太古也,非太古之太古也。」眾曰:「然則日月 乎?」曰:「未古也。有天地然後有日月。」「然則天地乎?」曰:「未 古也。有虛空然後有天地。」「然則虛空乎?」曰:「未古也。吾 所畜,日月未生,天地未立,空劫以前之物也。諸君不 吝千金,以博一爐、一瓶、一書、一畫,而不知寶其最古, 亦惑矣。」眾相視無語。

好古(二)好古二

俄而曰:「子之古,人所同也,非子所獨也,奚貴焉?」曰:「同 有之,同迷之,迷則不異於無。雖謂吾所獨,非過也。」曰: 「吾輩之古,歷歷可觀,子之古安在?」其人展兩手示之, 眾復相視無語。

立義難立義難

昔劉歆初定古文《春秋》、《左氏》及《毛詩》、《尚書》等,時儒嫉 之,議論蜂起。晦菴作《濂溪太極圖解》,書一出而眾喙 交集。乃至南嶽創般若之旨,初祖開直指之禪,義學 不然其言,加以毒害,況今人乎?議禮之家,名為聚訟, 甚哉!立義之難,不可不慎也。

不作佛事不作佛事

或言父母之喪,不作佛事,此晦菴家禮也。嗟乎!世遂 有生子登樞要、饒財寶,而不得其為己禮一佛,誦一 四句偈,飯一沙門,復於七七日中宰牲牢致胙於宗 族交遊,以為崇正道、闢邪說,不知祗以增親之業助 其沈淪。死者有知,當撫膺痛哭於泉下矣。反不及貧 人之子得報其親也,豈不重可哀哉!《顏氏家訓》,古今 人所讚歎,而其間獨曰「必作佛事」。顏、朱皆賢者也,試 合而觀之。

鮑勔鮑勔

《真誥》云:「鮑勔未知道,但朝暮扣齒不息,鬼使不能取。」 蓋扣齒集身中之神,神不離,故鬼不得近。向使以扣 齒之力修真,何真之不成?予謂豈獨修真,以扣齒之 力,念念扣己而參,何佛之不成乎?夫身中之神,祗是 一精魂耳,力尚伏鬼,況經云:「受持一佛名者,有百千 大力天神為之擁護。」又云:「念佛之人,佛住其頂。」今也 勤為扣齒之細故,而甘捨念佛之大道,惜哉!

門庭高峻門庭高峻

古所稱門庭高峻者,如淨名示疾,諸阿羅漢俱云:「我 不堪任詣彼問疾。」文殊亦云:「彼上人者,難為酬對」是 也。嗣後宗門諸大老,或棒、或喝、或豎指、或張弓、或垂 一則語,如木札羹不可味、如太阿劍不可觸、如水中 月不可執捉,非久參上士,莫敢登其門者,是之謂門 庭高峻也。豈駕尊示威,厲聲作色之謂哉?

魔著魔著

魔大約有二:一曰天魔,二曰心魔。天魔易知,且置勿 論。心魔者,不必發風發癲,至於褻尊慢上,無復顧忌, 囚首褫衣,不避譏嫌,而後為魔也。一有所著,如耽財、 耽色、耽詩、耽酒、耽書、耽畫等,亦魔也。豈唯此哉,妄意 欲功蓋一時,名垂百世,亦魔也。豈唯此哉,即修種種 諸善法門,妄意希望成佛,亦魔也。豈惟是哉,即如上 所說諸魔,皆悉無之,而曰我今獨免於魔,亦魔也。微 矣哉,魔事之難察也!

參方須具眼參方須具眼

為僧於正法之世,惟恐其分別人;為僧於末法之世, 惟恐其不分別人也。何也?末世澆漓,薰蕕雜處,苟藻 鑑不審,決擇失真,以是為非,認邪作正,宜親而反疏 之,宜遠而反近之,陶染匪人,久而與之俱化,劫劫生 生,常為魔侶。參方可弗具眼乎哉?

人身難得人身難得

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此語誰不知之?知之而漫不加 意,與不知同。昔須達為佛營室,佛視地上螻蟻,而謂 達言:「此蟻毗婆尸佛以來,經今七佛,尚在蟻身。」夫一 佛出世,歷年甚久,矧曰七乎?釋迦而後,過五百餘萬 歲,而慈氏下生,名第八佛,未知此蟻脫故身否?縱脫 蟻身,未知何日當得人身也。今徒見舉目世人,比肩 相摩,而不知得之之難如是。既得人身,漠然空過,真 可痛惜。予之懈怠空過,不能不深自痛惜,而併以告 夫同志者。

事怕有心人事怕有心人

高峰自敘悟繇而曰:「不信有這般奇特事,事怕有心 人故也。」此語彼所自證,真實不虛,學道人所宜諦信。 且何名有心?世間一技一藝,其始學不勝其難,似萬 不可成者,因置不學,則終無成矣,故最初貴有決定 不疑之心。雖復決定,而優游遲緩,則亦不成,故其次 貴有精進勇猛之心。雖復精進,或得少而足,或時久 而疲,或遇順境而迷、或逢逆境而墮,則亦不成,故其 次貴有常永貞固誓不退轉之心。高峰拌一生做箇 癡獃漢,定要見這一著子明白,是之謂真有心丈夫 也。又古云:「三昧不成,假令筋斷骨枯,終不休歇。」又云: 「道不過雪竇,不復登此山。」又云:「不破疑團誓不休。」如 是有心,何事不辦?予甚愧焉,不敢不勉。

老成然後出世老成然後出世

古人得意之後,於深山窮谷中煨折腳鐺,潛伏保養, 龍天推出,然後不得已而應世。後人漸不如古,然予 猶及見作經論法師者、作瑜伽施食法師者,學成而 年未盛,尚徐徐待之。比來少年登座者紛如矣,佛法 下衰,不亦宜乎?

繼祖傳燈繼祖傳燈

世有恆言:「凡大徹大悟,繼祖燈,續佛慧命者,須是三 朝天子福,七代狀元才始得。」斯言似過,而理實然。昔 中峰老人謂:「無量劫來生死,今日要與和盤翻轉。豈 易事哉?」是故十善始得生天,人空方證小果。久積萬 行之菩薩,尚不免曝腮龍門,則三朝七代猶近言之 也;主六合,魁多士,猶小喻之也。極之,蓋不可思議功 德智慧之所成就也。雖然,亦烏可以難自諉而付之 絕望乎?但決心精進,逢魔不退,遇難轉堅,研窮至理, 以悟為則,不患無相應時節。何以故?以宿世善根難 測故。

殺罪殺罪

孔明藤甲之捷,燒諸洞蠻,悉成煨燼。其言曰:「吾雖有 功於國,損吾壽矣。」世人咸知殺人為罪矣,而於牛羊 犬豕等,日就庖廚,則恬然不知怪,寧思薄乎云爾,烏 得無罪?《禮》云:「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 故不殺犬豕。」世人咸知殺畜之大者為罪矣,而於蝦 蜆螺蛤等,一下箸以千百計,則恬然不之怪,寧思薄 乎云爾,烏得無罪?噫!據含靈皆有佛性,則蟻與人一 也,何厚薄之足云?如其貴欺賤,強陵弱,則人可殺而 食也,亦何厚薄之足云?《梵網》稱「凡有命者,不得故殺」, 其旨深哉!

宗門語不可亂擬宗門語不可亂擬

古人大悟之後,橫說豎說,正說反說,顯說密說,一一 契佛心印,皆真語實語,非莊生寓言比也。今人心未 妙悟,而資性聰利,辭辯捷給者,窺看諸語錄中問答 機緣,便能模彷。只貴顛倒異常,可喜可愕,以眩俗目。 如當午三更,夜半日出,山頭起浪,海底生塵,種種無 義味語,信口亂發。諸無識者,莫能較勘,同聲讚揚。彼 人久假不歸,亦謂真得,甚至一棒打殺與狗子喫。這 裏有祖師麼?喚來與我洗腳。此等處亦復無忌憚,往 往效嚬。吁!妄談般若,罪在不原,可畏哉!

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

凡看古人語錄文字,不可專就一問一答,一拈一頌, 機鋒峻利,語妙言奇處,以爽我心目、資我談柄。須窮 究他因何到此大徹大悟田地,其中自敘下手工夫, 刻苦用心處,遵而行之,所謂何不依他樣子修也。若 但剽竊模擬,直饒日久歲深,口滑舌便,儼然與古人 亂真,亦只是翦綵之花、畫紙之餅,成得甚麼邊事?

夜氣夜氣

蘇子瞻謂某公不學禪,臨終自知時至,諸子求教,教 以第一五更早起。諸子不悟,謂為勤家。公曰:不然,謂 五更勾當,臨死時將得去者是也。昔人云:「萬般將不 去,惟有業隨身。」隨身之業,將得去者也。而業有二:一 者事業,二者道業。事業有善有惡,惡業且置,善業則 所修之福,道業則所修之慧也。而必以五更者,孟子 所謂夜氣也。雖然,更有無所將來、無所將去者,此則 不但五更,應念念勾當,而不可須臾離也。

佛印佛印

東坡詩有「遠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燒豬待子瞻」之句。 予謂大解脫人,不妨破格相與。然沽酒猶可,燒豬不 已甚乎?假令俠客藉口子瞻,狂僧效嚬佛印,初始作 俑,誰當其辜?故此事未可信。古謂詩人託物比興,不 必實然,是也。脫有之,子瞻且置,佛印依律趁出院。

學貴精專學貴精專

米元章謂:「學書須是專一,於是更無餘好,方能有成。」 而予聞古之善琴者,亦謂專攻三二曲,始得入妙。斯 言雖小,可以喻大。佛言:「制心一處,無事不辦。」是故心 分兩路,事不歸一,情專志篤,三昧速成。參禪念佛人, 不可不知。

菩薩慈勝聲聞菩薩慈勝聲聞

經云:「聲聞人於罵者、害者,或嘿然,或遠離。菩薩則不 然,更加慈心,愛之如子,方便濟度。故遠勝聲聞,不可 為比。」予唯世人恆苦辱之難忍,況不唯忍辱而更慈 愛之乎?經又云:「眾生無恩于菩薩,而菩薩常欲利益 眾生。」予唯世人尚有受恩不報,況無恩於己而乃利 益之乎?得斯旨者,天下無一人不可與,天下無一人 不可化。

宗乘不與教合宗乘不與教合

曾宗元學士以《中庸》、《大學》參《楞嚴》,而和合宗門語句 質之雪竇顯禪師,顯云:「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 耶?學士須直捷理會。」乃彈指一下云:「但恁麼薦取。」宗 元言下有省。夫一代時教修行人所據以為準的者, 不與教合,則魔說也。而云然者,是即教外別傳之旨 也。傳在教外,則教之所談者何事?夫亦離指見月,而 得意於語言文字之表云爾。且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萬代宗門傳法之始也。今翻案云:「這箇尚不與拈花 合,花外有別傳也。則何如?」古人謂俱胝悟處不在指 頭上。今雪竇彈指,宗元有省,又翻案云:「這箇尚不與 彈指合,指外有別傳也。則何如?」

放參飯放參飯

越地安禪,夜作齋,其名曰放參飯,競為侈靡,勝於午 齋,相沿成習久矣。昔有尊宿,聞鄰房僧午後作食,不 覺泣下,悲佛法之陵夷也。故僧禁過午食,況夜食耶? 律言:「人間碗缽作聲,餓鬼咽中起火。」乃於漏深人靜, 而砧几盤盂,音響徹其耳根,又煎煮烹炮,馨香發其 鼻識,忘慈悲之訓,恣口腹之欲,於心安乎?或曰:「中夜 飢,如之何?」則代以果核餅餌之類,不煩鍋銚者可也。 況持過午者,午後至明,不食纖物,我等晚有藥石,何 不知足之甚?

僧堂僧堂

古尊宿開堂安眾,或三百五百,乃至黃梅七百,雪峰 盈千,徑山千七百。予初慕之,自悲生晚,不得入彼龍 象之聚。今老矣,始知正像末法,信非虛語。廣群稠會 之中,覓一二真實辦道人,尚不可得。故金企羅尊者 三人為朋乞食,慈明圓禪師六人結伴以參汾陽,而 三人證羅漢,六人成大器。如其取數多,而證者希,成 者寡,雖多奚為?予作僧堂,僅容四十八單,較古人什 不及一。茲猶覺其多,仍狹而小之,非無普心,在末法 中,理應如是。

結社會結社會

結社念佛,始自廬山遠師。今之人主社者,得如遠師 否?與社者,得如十八賢否?則宜少不宜多耳。以真實 修淨土者,亦如僧堂中人故也。至於男女雜而同社, 此則廬山所未有。女人自宜在家念佛,勿入男群,遠 世譏嫌。護佛正法,莫斯為要。願與同衣共守之。又放 生社,亦宜少不宜多。以真實慈救生靈者,亦如佛會 中人故也。愚意各各隨目所見,隨力所能,買而放之。 或至季終,或至歲終,同詣一處,會計所放,考德論業, 片時而散。毋侈費齋供,毋耽玩光陰可也。願與同衣 共守之。

蓮社蓮社

世有無賴惡輩,假仗佛名,甚而聚眾,至謀為不軌。然 彼所假,皆云釋迦佛衰,彌勒佛當治世,非廬山遠師 蓮社也。遠師勸人舍娑婆而求淨土,其教以金銀為 染心之穢物,以爵祿為羈身之苦具,以女色為伐命 之斧斤,以華衣、美食、田園、屋宅為墮落三界之坑阱, 惟願脫人世而胎九蓮,則何歆何羨?而彼假名彌勒 者,正以金銀、爵祿、女色、衣食、田宅誘諸愚民,俾悅而 從己,則二者冰炭相反,不可不辯也。然蓮社中人,亦 自宜避嫌遠禍,向所謂宜少不宜多者,切語也。予曾 有《在家真實修行文》勸世,其大意謂:凡實修者,不必 成群作會,家有靜室,閉門念佛可也;不必供奉邪師, 家有父母,孝順念佛可也;不必外馳聽講,家有經書, 依教念佛可也;不必惟施空門,家有貧難、宗戚、鄰里、 知識,周急念佛可也。何以故?務實者不務外也。願為 僧者,幸以此普告諸居士。

心膽心膽

古人有言:「膽欲大而心欲小。」膽大者,謂其有擔當也; 心小者,謂其有裁酌也。擔當,故千萬人吾往;裁酌,故 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此正論也。至於僧則反是。吾謂 心欲大而膽欲小。心大,故帡包十界,荷負萬靈,而弘 度無盡;膽小,故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持之無敢慢。今 初學稍明敏者,近蔑時輩,遠輕昔人,藐視清規,鄙薄 淨土,膽則大矣;鞠其真實處,則唯知有己,不知有人, 唯知保養顧愛其撮爾之血肉身,不知恢復充滿其 廣大之法界量,心則小矣。或曰:「黃蘗號麤行沙門,非 膽大之謂乎?」噫!拙於畫虎者,不成虎而類狗爾。所謂 膽大者,吾恐不成麤行沙門,而成無賴僧也。可弗慎 歟!

太牢祀孔子太牢祀孔子

漢高帝過魯,以太牢祀孔子,史官書而美之。此有二 意:一則暴秦焚書坑儒之後,而有此舉;二則帝固安 事《詩》、《書》,毀冠辱儒之主也,而有此舉。故特美其事耳。 據孔子之道德,則賢堯、舜,配天地,逾父母,雖烹龍炮 鳳,煮象炙鯨,亦何足酬恩于萬一,而況騂且角之一 物乎!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易》之明訓也。儀不 及物,神將吐之,況於聖人乎!用是例之,其餘可知矣。 惜乎自古及今,相沿已久,而莫可挽也。

儒佛交非儒佛交非

自昔儒者非佛,佛者復非儒。予以為佛法初入中國, 崇佛者眾,儒者為世道計,非之未為過;儒既非佛,疑 佛者眾,佛者為出世道計,反非之亦未為過。迨夫傅、 韓非佛之後,後人又彷效而非,則過矣。何以故?雲既 掩日,不須更作煙霾故。迨夫明教、空谷非儒之後,後 人又彷效而非,則過矣。何以故?日既破暗,不須更作 燈火故。覈實而論,則儒與佛不相病而相資。試舉其 略:凡人為惡,有逃憲典於生前,而恐墮地獄於身後, 乃改惡修善,是陰助王化之所不及者,佛也;僧之不 可以清規約束者,畏刑罰而弗敢肆,是顯助佛法之 所不及者,儒也。今僧唯慮佛法不盛,不知佛法太盛, 非僧之福,稍制之抑之,佛法之得久存於世者,正在 此也。知此,則不當兩相非,而當交相贊也。

好名好名

人知好利之害,而不知好名之為害尤甚。所以不知 者,利之害麤而易見,名之害細而難知也。故稍知自 好者,便能輕利。至於名,非大賢大智不能免也。思立 名,則故為詭異之行;思保名,則曲為遮掩之計。終身 役役於名之不暇,而暇治身心乎?昔一老宿言:「舉世 無有不好名者。」因發長歎。坐中一人作而曰:「誠如尊 諭,不好名者,惟公一人而已。」老宿欣然大悅解頤,不 知已為所賣矣。名關之難破如是哉!

梁武帝梁武帝

予《正訛集》中既辨明武帝餓死之誣,而猶未及其餘 也。如斷肉蔬食,人笑之,然田舍翁力耕致富,尚能窮 口腹以為受用,帝寧不知己之玉食萬方乎?麵為犧 牲,人笑之,然士人得一第,尚欲乞恩於祖考以為榮 寵,帝寧不知己之貴為天子乎?斷死刑必為流涕,人 笑之,然是即下車泣罪,一民有罪我陷之之心也,帝 寧不知己之生殺唯其所欲為乎?獨其捨身僧寺,失 君人之體,蓋有信無慧,見之不明,是以輕身重法而 執泥太過也。又晉、宋以來,競以禪觀相高,不知有向 上事,是以遇達磨之大法而不契,為可恨耳。若因其 失國而遂為詆訾,則不可。夫武帝之過,過於慈者也; 武帝之慈,慈而過者也。豈得與陳後主、周天元之失 國者同日而論乎?若因其奉佛而詆之,則吾不得而 知之矣。

王所花王所花

山中有花,共本同枝,而花分大小。大者如梅如李,環 遶乎其外;小者如橘如桂,攢簇乎其中。外之數大約 八,內之數百有餘。山氓莫之奇,亦莫知其名也。予見 而奇之。夫同花而大小異,奇矣;大外圍而小內聚,抑 又奇矣。因名之王所。大者心王,小者心所。王數八,外 花以之;所數五十有一,內花以之。外於八或有增減, 而八者其常也。內恆倍於本數者,所雖五十有一,細 分之則無盡也。王外而所內者,王能攝所,所不能攝 王也。王五出,所亦五出,而有五鬚者,王單而所複也。 外開先,內開晚者,王本而所末也。久沈而今顯,蓋時 節因緣之謂也。或曰:「是花無豔色,燒之則煙氣惱人, 樵者棄而不薪,奚奇焉?」嗟乎!此其所以奇也。莊生貴 樗木,以其不可材,然不材,人取而薪之。今不可薪,則 天下之至無用者極於是。《易》曰肥遯,其此之謂乎!

此道此道

昔人有言:「雖有駟馬以先拱璧,不如坐進此道。」予因 是推之,豈惟駟馬拱璧,雖王天下,亦不如坐進此道; 豈惟王一天下,雖金輪聖王王四天下,亦不如坐進 此道;豈惟王四天下,雖王忉利、夜摩,乃至王大千世 界,亦不如坐進此道。然昔云此道,指長生久視之道 也。茲員頂方袍,號稱衲子,將坐進無上菩提之大道, 而反羨人間之富貴者,吾不知其何心也。

金色身金色身

贊佛身曰金色,蓋取其彷彿近似,非真若人世之所 謂金也。天金天銀與世金世銀,例美玉之於碔砆,勝 劣自判。蓋天金尚未足以擬佛,況世金耶?其精粹微 妙,光瑩明徹,自非凡眼所睹,然不可不知。如今之土 木成像,而飾之以金箔,果以為佛之色相亦只如是, 則失之矣。

出家休心難出家休心難

人生寒思衣,饑思食,居處思安,器用思足,有男思婚, 有女思嫁,讀書思取爵祿,營家思致富饒,時時不得 放下,其奮然出家,為無此等累也。而依然種種不忘 念,則何貴於出家?佛言:「常自摩頭,以捨飾好。」然豈惟 飾好,常自摩頭曰:「吾僧也。」頓捨萬緣,一心念道。

蠶絲(一)蠶絲一

蠶之殺命也多而酷,世莫之禁者,謂上焉天子百官 藉以為章服,下焉田夫野婦賴以為生計。然使自古 無蠶,則必安於用布而已。若生計,則民之不蠶者什 九,蠶者什一,未見不蠶者皆餓而死也。或曰:「夫子何 為舍麻而用純?」蓋當夫子時,純之用已久,工簡於用 麻,夫子姑隨之,知習俗之難變也。又禹惡衣服而美 黻冕,冕用純,餘未必用也,意可知矣。

蠶絲(二)蠶絲二

《易》云:「伏羲作結繩而為網罟,以佃以漁。」何聖人為殺 生者作俑也?自古無辯之者。近槐亭王公奮筆曰:「洪 荒之世,鳥獸魚鱉傷民之禾稼。網罟者,除物之為民 害也,非取物而食之也。」此解不惟全物命,覺世迷,而 亦有功於往聖矣。但史稱黃帝命元妃西陵氏教民 蠶,則何說以通之?予聞有野蠶者,能吐絲樹之枝柯, 而取之者不煩於煮繭。意者西陵之教,其野蠶之謂 乎?彼家蠶或後人所自作,而非出於西陵乎?不然,成 湯解三面之網,以開物之生路,而黃帝盡置之鑊湯 無孑遺。是成湯解網,而黃帝一網打盡也。或曰:「東坡 云:『待繭出蛾而後取以為絲,則無殺蛹之業。』」不知出 蛾之繭,縷縷斷續,而不可以為絲也。未必坡之有是 言也。

呂文正公呂文正公

呂文正公既貴顯入相,上所賜予,皆封識不用。上知 之,問故,公對曰:「臣有私恩未報。」蓋公微時受恩於僧 寺也。今相傳公少貧,讀書寺中,候僧食時鐘鳴,即往 赴,僧厭之,飯訖,乃聲鐘。公至,大窘,題壁云:「十度投齋 九度空,可耐闍黎飯後鐘。」公及第,僧以紗籠其詩,公 至寺,續云:「二十年前塵土面,而今始見碧紗籠。」據前 說則僧何賢,據後說則僧何不肖也?儻誣枉賢者,則 成口業,而世所傳出野史戲場中,恐不足信。

學道無倖屈學道無倖屈

世間求名者,有學未成而名成,是之謂倖,以不當得 而得也;有學成而名不成,是之謂屈,以當得而不得 也。故云我輩登科,劉蕡下第,蓋倖與屈之謂也。學道 則不然,未有名掛山林,身馳朝市,悠悠颺颺,一暴十 寒,而成道業者;亦未有苦志力行,殫精竭神,不退不 休,以悟為則,而道業無成者。蓋求名在人,求道在己, 學道人惟宜決心精進而已,毋懷僥倖之圖,勿以枉 屈為慮。

著述宜在晚年著述宜在晚年

道人著述,非世間詞章傳記之比也。上闡先佛之心 法,下開後學之悟門,其關係非小。而使學未精,見未 定,脫有謬解,不幾於負先佛而誤後學乎。仲尼三絕 韋編,而十翼始成。晦菴臨終,尚改定《大學》誠意之旨。 古人慎重,往往若此。況出世語論,談何容易。《青龍鈔》 未遇龍潭,將謂不刊之典,而終歸一炬。妙喜初承印 證,若遽自滿足,焉得有後日事。少年著述,固宜徐徐 云爾。

機緣機緣

石頭之於六祖,祖知彼機緣不在此,指見青原而大 悟。丹霞之於馬祖,亦復以機緣不在此,指見石頭而 大悟。乃至臨濟之自黃檗而大愚,惠明之自黃梅而 曹溪,皆然也。又不獨此,佛不能度者度於目連,亦機 緣使之也。故學人得遇真善知識,直須起大信敬,今 世後世繇之津梁,不可漫焉空過而已。

般若(一)般若一

土之能朽物也,水之能爛物也,必有殘質存焉,俟沈 埋浸漬之久而後消滅。若火之燒物,頃刻灰燼,吾以 是知般若智如大火聚,諸貪愛水逼之則涸,諸煩惱 薪觸之則焚,諸愚癡石臨之則焦,諸邪見稠林、諸障 礙蔀屋、諸妄想情識種種雜物,烈燄所灼,無復遺餘。 古謂太末蟲處處能泊,惟不能泊於火燄之上,以喻 眾生心處處能緣,惟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故學道人 不可剎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二)般若二

予病足,行必肩輿。一夕天始暝,輿人醉而躓,傾蓋,即 有數男子攘臂攫予帽者,意謂內人或有金寶嚴其 首故也。已而大慚,疾走去。予以是知般若智如大日 輪,日輪纔滅而盜賊奸宄出矣,真照纔疏而無明煩 惱作矣。先德謂「暫時不在,猶如死人。」故學道人不可 剎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三)般若三

經言:「暑月貯水在器,一宿即有蟲生,但極微細,非凡 目所能睹,故濾水而後用。若水在火上,火不熄,水不 冷,則蟲不生。」予以是知般若智如火煮水,觀照熾而 不休,溫養密而無間,彼偷心雜惑,將何從生?故學道 人不可剎那而失般若智。

天台止觀天台止觀

《止觀》治病門中,有六字氣注心下視等語。蓋止觀之 道,廣無不該,即治病之法,亦於中攝,大都與服藥同 意,是以止觀代藥也。止觀之餘緒,非止觀之正旨也。 後人不知此意,而養生家引以為據,遂有外飾禪名, 而內修道術者。詰之,則藉口於天台,故辨之。

看忙看忙

世有家業已辦者,於歲盡之日,安坐而觀貧人之役 役於衣食也,名曰看忙。世有科名已辦者,於大比之 日,安坐而觀士人之役役於進取也,亦名曰看忙。獨 不曰世有惑破智成所作已辦者,安坐而觀六道眾 生之役役於輪迴生死也,非所謂看忙乎?吁!舉世在 忙中,誰為看忙者?古人云:「老僧自有安閒法。」此安閒 法可易言哉?雖然,世人以閒看忙,有矜己心,無憐彼 心。菩薩看忙,起大慈悲心,普覺群迷,冀彼同得解脫。 則二心迥異,所以為凡聖小大之別。

辯融辯融

予入京師,與同行二十餘輩,詣辯融師參禮請益。融 教以無貪利,無求名,無攀援貴要之門,唯一心辦道。 既出,數年少笑曰:「吾以為有異聞,惡用是寬泛語為?」 予謂:「不然,此老可敬處,正在此耳。渠縱吶言,豈不能 掇拾先德問答機緣一二,以遮門蓋戶?而不爾者,其 所言是,其所實踐,舉自行以教人,正真實禪和,不可 輕也。」

禪講律禪講律

禪、講、律,古號三宗。學者所居之寺,所服之衣,亦各區 別。如吾郡則淨慈、虎跑、鐵佛等禪寺也,三天竺、靈隱、 普福等講寺也,昭慶、靈芝、菩提、六通等律寺也。衣則 禪者褐色,講者藍色,律者黑色。予初出家,猶見三色 衣,今則均成黑色矣,諸禪律寺均作講所矣。嗟乎!吾 不知其所終矣。

古玩入吾手古玩入吾手

今人於一彝一罌,一書一畫,其遠在上古者,出自名 家者,平生歆慕而不能致者,一旦得之,則大喜過望, 忻然慰曰:「此某某所遞互珍藏者,今幸入吾手矣。」曾 不思曠劫以來,無酬價之至寶,何時入吾手也?況世 玩在外,求未必獲,至寶在我,求則得之,亦弗思而已 矣。

悟道難為善易悟道難,為善易

當此五濁末世,兼以多生積習,而欲斷無明惑,悟自 本心,則千萬人中,希得一二,亦無足怪。至於不為惡 而為善,此亦易事,而甘為不善,吾不知其何心。又復 身口意三,欲令攝意不動,而出入無時、起滅無形,定 力之難成,亦無足怪。至於制身不為惡事,制口不發 惡言,此亦易事,而甘為身口之惡,吾不知其何心。

重許可重許可

古人不輕許可,必研真覈實而後措之乎辭。如贊《圓 覺疏》者曰:「其四依之一乎?或淨土之親聞乎?何盡其 義味如此也?」乃至贊遠公者曰:「東方護法菩薩。」贊南 泉、趙州者曰:「古佛。」贊仰山者曰:「小釋迦。」贊清涼者曰: 「文殊後身。」千載而下無議之者。何也?真實語也,非今 人諂壽諛墓、賀遷秩、壯行色之套子話也。夫著之簡 編,勒之金石,將俾信當時而傳後世,而虛譽浪褒,齊 佛齊祖。噫!慧日雖自難瞞,蒙學未必無誤矣。

放生池放生池

予作放生池,疑者謂魚局於池,攢聚紆鬱,而無活潑 之趣,不若放之湖中,或護持官河一段,禁弗使漁,亦 不放之放也。予謂此說亦佳,但池之與湖與河,較其 利害,亦略相當。池雖隘,網罟不入,湖雖寬,晝夜採捕, 陋巷貧而樂,金谷富而憂,故利害均也。又官河之禁 約有限,而諸魚之出入無恆,有從外入限中,有從中 出限外者,出限則危矣,不若池居之永不出限也,故 利害均也。又疑無活潑之趣,則有一喻:坐關僧住一 室中,循環經行,隨意百千里而不窮,徜徉自得,安在 其不活潑也?復有一喻:今幸處平世,城中之民,以城 門之啟閉為礙,一旦寇兵壓境,有城者安乎?無城者 安乎?漁喻寇,池喻城,人以城為衛,何局也?魚可知矣。

崔慎求子崔慎求子

昔崔慎無子,有僧教以盛飾內人,入寺設齋,伺歡喜 迎納者,虔奉而厚供之,冀託胎其家。夫出家者,將超 三界,成道度生,而乃為此籠檻以鉤致之。致彼無心 出世者猶可,儻墮落一真實道人,其害可勝言哉!慎 與僧俱得罪,而僧為甚。苦哉僧乎!胡不以求子之正 道語人乎?

無子不足憂無子不足憂

世人以無子為憂,而富貴者憂彌甚。或曰:「不孝莫大 於無後,得無憂乎?」予曰:「然。古人語意自明,蓋謂不娶 而無子者,非謂娶而無子者也。娶而無子,奚罪焉?且 帝王統馭億兆,非無力置姬妾也,非無方士奇人進 藥石也,而有終絕儲嗣者,命也,故不足憂也。乃若所 憂則有之,多行不義,奪人之有,絕人之後,離人之骨 肉,陵虐他人子女為己之婢僕者,種種陰險慘毒,皆 無子因也,是則可憂也。不作是因而無子者,命也,非 我之咎,故不足憂也。」

後身(一)後身一

讚西方者,記戒禪師後身為蘇子瞻,青草堂後身為 曾魯公,遜長老後身為李侍郎,南庵主後身為陳忠 肅,知藏某後身為張文定,嚴首座後身為王龜齡,其 次則乘禪師為韓氏子,敬寺僧為岐王子,又其次善 旻為董司戶女,海印為朱防禦女,又甚而鴈蕩僧為 秦氏子檜,居權要,造諸惡業。此數公者,向使精求淨 土,則焉有此?愚謂大願大力,如靈樹生生為僧,而雲 門三作國王,遂失神通。百世而下,如雲門者能幾,況 靈樹乎?為常人,為女人,為惡人,則展轉下劣矣。即為 諸名臣,亦非計之得也。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後身(二)後身二

或謂諸師後身之為名臣,猶醍醐反而為酥也,猶可 也。為常人則酪矣,為女人則乳矣,乃至為惡人則毒 藥矣。平生所修,果不足憑仗乎?則何貴於修乎?是大 有說。凡修行人二力:一曰福力,堅持戒行,而作種種 有為功德者是也。二曰道力,堅持正觀,而念念在般 若中者是也。純乎道力如靈樹者,置弗論。道力勝福 力,則處富貴而不迷;福力勝道力,則迷於富貴,固未 可保也。於中貪欲重而為女人,貪瞋俱重而為惡人, 則但修福力,而道力轉輕之故也。為僧者,究心於道 力,宜何如也?雖然,儻勤修道力,而更助之以願力,得 從於諸上善人之後,豈惟惡人,將名臣亦所不為矣。 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後身(三)後身三

韓擒虎云:「生為上柱國,死作閻羅王,榮之也。」不知閻 王雖受王樂,而亦二時受苦,蓋罪福相兼者居之,非 美事也。古有一僧,見鬼使至,問之,則曰:「迎取作閻王。」 僧懼,乃勵精正念,使遂不至。昔人謂行僧不明心地, 多作水陸靈祇,雖未必盡然,容有是理。下生猶勝天 宮,天且弗為,況鬼神乎?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王介甫王介甫

介甫擬寒山詩有云:「我曾為牛馬,見草荳歡喜。又曾 為女人,歡喜見男子。我若真是我,祗合常如此。區區 轉易間,莫認物為己。」介甫此言,信是有見。然胡不云: 「我曾聞諛言,入耳則歡喜。又曾聞讜言,喜滅而瞋起。 我若真是我,祗合常如此。區區轉易間,莫認物為己。」 而乃悅諛惡讜,依然認物為己耶?故知大聰明人說 禪非難,而得禪難也。

喜怒哀樂未發(一)喜怒哀樂未發一

予初入道,憶子思以喜怒哀樂未發為中,意此中即 空劫以前自己也。既而參諸《楞嚴》,則云:「縱滅一切見 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夫見聞泯、覺 知絕,似喜怒哀樂未發,而曰法塵分別者,何也?意根 也,法塵也。根與塵對,順境感而喜與樂發,逆境感而 怒與哀發,是意根分別法塵也。未發則塵未交於外, 根未起於內,寂然悄然,應是本體。不知向緣動境,今 緣靜境,向固法塵之麤分別也,今亦法塵之細分別 也,皆影事也,非真實也。謂之幽閒,特幽勝顯,閒勝鬧 耳。空劫以前自己,尚隔遠在此處,更當諦審精察,研 之又研,窮之又窮,不可草草。

喜怒哀樂未發(二)喜怒哀樂未發二

慈湖楊氏謂灼見子思、孟子病同原。然慈湖自敘靜 中所證,空洞寂寥,廣遠無際,則正子思所謂喜怒哀 樂未發時氣象也。子思此語,以深經微細窮究,故云 猶未是空劫以前自己。若在儒宗,可謂妙得孔氏之 心法。其言至精至當,何所錯謬,而慈湖病之?慈湖既 宗孔氏,主張道學,而乃病子思,則夫子亦不足法矣, 將誰宗乎?儻慈湖於佛理妙悟,則宜直言極論儒佛 同異,亦不應混作此語,似乎進退無據。

中峰示眾中峰示眾

天目中峰和尚示眾云:「汝若無大力量,不若半間草 屋棲身,鶉衣丐食,亦免犯人苗稼。」至論也。今出家者 多作有為功德,奔走一生,於自己腳跟下生死大事 置之罔聞,不亦謬乎?或曰:「箇箇都是你,則像毀殿塌, 僧將露居而枵腹矣。」曰:「非然也。汝力量大,任為之。古 人此語,教我等無力量者急先務也。一者、大事未明, 如喪考妣,則不暇為;二者、見理未徹,因果差錯,所謂 有為之功多諸過咎,天堂未就,地獄先成,則不敢為。」 中峰又云:「一心為本,萬行可以次之也。」至論也。牛頭 之於銜花巖、馬祖之於傳法院,遐哉高風,不可再見 矣。噫!

醮事謝將殺生醮事謝將殺生

道流作醮事竟,必謝將,大者殺羊豕,小者買,見有三 牲,其說曰:「酬將之護壇場也。不爾,且得罪。」嗟乎!昨日 設箇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獄,其是 之謂乎?夫將,其他吾不能知,只如雲長公之大義天 植,王元帥之赤心忠良,彼豈以牲牢之謝介諸懷耶? 相沿今古,道流中無一高行者止之,真可悲悼。如恐 得罪於將,則近日一江湖無賴,以祈雨鎖械將身,而 將不加禍,蓋不與小人較也。而區區為口腹故,反加 禍於修功德之齋家也,有是理乎?敢以告夫明理之 士君子。

齋月戒殺齋月戒殺

唐制,正、五、九月,官不蒞任,以蒞任必多宴饗,宴饗必 多宰牲。不蒞任者,戒殺也。世人訛傳,以此三月為惡 月,而忌諸吉事,蓋迷其所自耳。今時亦戒正、五、九月 及十齋日,不得行刑。愛物仁民,聖王好生之心一也。 獨惜夫祈晴禱雨,官必禁屠,是明知殺生之為不善 矣。胡不齋月齋日,遵古戒殺,而必待難生然後禁?嗚 呼!難生而始禁,難未平而禁已解,可勝歎哉!

戒殺延壽戒殺延壽

華亭趙某,詣清浦探親,舟行次,見一人立舟上,諦視, 則亡僕也。驚問之,答云:「見役冥司,今將追取三人耳。」 問三人為誰,則曰:「一湖廣人,一即所探親也。」其第三 人不答。又問:「得非趙某否?」曰:「然。」趙大駭,至所探親,則 已聞室中哭聲矣。益駭甚,趣棹還舍,僕曰:「君且無怖, 及夜吾不至,則免矣。」趙問何故,曰:「於路見有為君解 者,以君合門戒殺也。」後夜果不至,趙竟無恙,今尚在, 已十年矣。萬歷丙午七月記此。

宋元悟道居士宋元悟道居士

自宋迄元,居士有悟入者,不一而足。宋居士劉興朝, 其《悟道集》自敘悟處甚詳,蓋真有得者。元放牛居士 於無門老人不是不是處悟入,所作《是非關》橫說豎 說,非具大知見者不能道。此二老蹤跡不甚顯,興朝 猶載《傳燈》,放牛罕有知者,吾故表而出之。

無義味語無義味語

宗門答話,有所謂無義味語者,不可以道理會,不可 以思惟通故也。後人以思惟心強說道理,則愈說而 愈遠,豈惟謬說,直饒說得極是,亦只是鸚鵡學人語 而已。圓悟老人曰:「汝但情識意解,一切妄想都盡,自 然於這裏會去。」此先德已驗之方,斷非虛語,吾輩所 當深信而力行者也。

信施難消信施難消

鄧豁渠自訟云:「為僧者幹自己事,帶累十方施主,委 實難消。」誠哉言乎!夫僧人為自己生死,猶士人為自 己科名也。為科名故,累諸鄰里親戚供給所需,成名 則足以報之,名不成則所負多矣。不解此義,而唯嫌 信施不廣,豈不大錯?

知道不能造知道不能造

五臺居士謂予曰:「吾知有此道而不克盡力,終其身 不樂。今士人不知有此道者,得一第快心五欲以為 樂。吾既知之,不敢縱欲,而復以王事家事驅馳荏苒。 今老矣,失人世之樂,又未得出世之樂,故鬱然終身。」 此居士實語也,而自昧者多,自覺者少,誰道及此者? 居士誠賢乎哉!今出家兒無王事家事,乃亦一生空 過,靜焉思之,五內驚慄。

遠官字遠官字

先君子雖不仕,博學而篤行,多格言。嘗謂不孝曰:「帶 一官字者,慎勿為之。」因問:「何謂帶一官字?」先君子曰: 「領官錢,織官段,中官鹽,作官保,乃至入官府,為吏書, 交結官人,囑託公事之類,皆是也。」予再拜服膺。後觀 親識中,坐此而敗者十七八。繇是推而廣之,即為官 亦所不願。出家後,又推而廣之,不敢妄干有官大人, 并誡徒眾不得乞緣出入於官家,不得倚官勢與人 搆訟,安貧守分,倖免於大愆。雖遵持佛敕,亦素聞於 庭訓也。口澤未忘,曷勝於邑?

念佛鏡念佛鏡

道鏡、善道二師作《念佛鏡》,以念佛與種種法門對舉, 皆斷之曰:「欲比念佛功德,百千萬億分不能及一。」可 謂篤信明辨,大有功於淨土矣。獨其對禪宗一章,謂 觀心者,觀無生者,亦比念佛功德,百千萬億分不能 及一,學人疑焉。予以為正四料簡,所謂有禪無淨土 者是也。但執觀心,不信有極樂淨土,但執無生,不信 有淨土往生,則未達即心即土,不知生即無生,偏空 之見,非圓頓之禪也。反不如理性雖未大明,而念佛 已成三昧者,何足怪乎?若夫觀心而妙悟自心,觀無 生而得無生忍,此正與念佛人上品上生者同科,又 誰軒輊之有?

參究念佛參究念佛

國朝洪、永間,有空谷、天奇、毒峰三大老,其論念佛,天、 毒二師俱教人看念佛是誰,唯空谷謂只直念去亦 有悟門,此二各隨機宜皆是也。而空谷但言直念亦 可,不曰參究為非也。予於《疏鈔》已略陳之,而猶有疑 者,謂參究主於見性,單持乃切往生,遂欲廢參究而 事單持。言經中止云「執持名號」,曾無參究之說。此論 亦甚有理,依而行之,決定往生,但欲存此廢彼則不 可。蓋念佛人見性,正上品上生事,而反憂其不生耶? 故《疏鈔》兩存而待擇,請無疑焉。若夫以誰字逼氣下 行,而謂是追究念佛者,此邪謬誤人,獲罪無量。

急參急悟急參急悟

放牛居士,古杭人,余氏子,參無門老人,得悟於宋淳 祐中。其言曰:「大聰明人纔聞此事,便以心意識領解, 所以認影為真。到臘月三十日眼光欲落時,向閻老 子道:『待我澄心攝念,卻與你去。』斷不可也,須是急參 急悟。」放牛此語可謂喫緊為人。若真實徹悟者,他平 日踏得牢牢固固、穩穩當當,不動干戈,可以八面受 敵,無常到來安閒自如,不荒不忙、不怖不亂,何更待 澄心攝念、勉強支吾耶?所謂急參急悟,吾輩當力圖 之。

解禪偈解禪偈

溫公作〈解禪偈〉,真學佛不明理者之龜鏡也。但其以 言行可法為不壞身,仁義不虧為光明藏,特一時救 病語,非覈實不易之論。夫謹言行、修仁義,在世間誠 可貴重,然豈便是金剛不壞之身,神通大光明藏?何 言之易也!又以君子坦蕩蕩為天堂,小人長戚戚為 地獄,理則良然,而亦有執理失事之病,豈得謂愚癡 即牛羊,凶暴即虎豹,此外更無真實披毛帶角之牛 羊,利牙鋸爪之虎豹乎?吾恐世人見溫公辭致警妙, 必大悅而深信其流之弊,撥無因果,乃至世善自足, 不復知有向上事,則此偈本以覺人,反以誤人,不可 不闡。

范景仁范景仁

景仁自謂吾二十年曾不起一思慮,景仁之為賢者 信矣。然二十年之久,不生一念,或未易及此。顏子尚 僅三月不違,則三月外容有念生;趙州尚假四十年 方成一片,則未成一片時容有念生。如景仁者,得無 麤念,雖無微細思慮,潛滋暗發而不自覺歟?吾非輕 視景仁,蓋恐得少為足而預以自警也。

習俗習俗

先輩云:習俗移人,賢智者不免。今一衣、一帽、一器、一 物、一字、一語,種種所作所為,凡唱自一人,群起而隨 之,謂之時尚。或尚坐關,群起而坐關;或尚禮懺,群起 而禮懺;群起而背經,群起而持準提,群起而讀等韻, 群起而去註疏、專白文,群起而齋十萬八千僧,群起 而學書、學詩、學士大夫尺牘語,靡然成風,不約而合。 獨於刻心勵志,真實參禪念佛者,則有唱而無隨,謂 之何哉?

厭喧求靜厭喧求靜

有習靜者,獨居一室,稍有人聲,便以為礙。夫人聲可 禁也,鴉鵲噪於庭,則如之何?鴉鵲可驅也,虎豹嘯於 林,則如之何?虎豹猶可使獵人捕之也,風響水流,雷 轟雨驟,則如之何?故曰: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 不除境。欲除境而境卒不可除,則道終不可學矣。或 曰:「世尊不知五百車聲。」蓋禪定中事,非凡夫所能。然 則高鳳讀書,不知驟雨漂麥,當是時,鳳所入何定?不 咎志之不堅,而嫌境之不寂,亦謬矣哉!

除日除日

古人以除日當死日,蓋一歲盡處猶一生盡處,故黃 檗垂示云:「預先若打不徹,臘月三十日到來,管取你 熱亂。」然則正月初一便理會除日事不為早,初生墮 地時便理會死日事不為早,那堪荏荏苒苒、悠悠揚 揚,不覺少而壯、壯而老、老而死,況更有不及壯且老 者,豈不重可哀哉?今晚歲除,應當惕然自誓自要,不 可明年依舊蹉跎去也。雖然,此「打徹」二字不可容易 看過,不是通幾本經論當得徹也,不是坐幾炷香不 動不搖當得徹也,不是解幾則古德問答機緣作幾 句頌古拈古當得徹也,不是酬對幾句口頭三昧滑 溜當得徹也。古人謂:「於此事洞然如桶底驟脫,爽然 如大夢得醒,更無纖毫疑處,然後可耳。」嗟乎!敢不努 力。

淨土難信之法(一)淨土難信之法一

淺淨土者,以為愚夫愚婦所行道;天如斥之,謂非鄙 愚夫愚婦,是鄙馬鳴、龍樹、文殊、普賢也。故予作《彌陀 經疏鈔》,乃發其甚深旨趣。則又以為解此經不宜太 深,是畢竟愚夫愚婦所行道也。佛謂此經難信之法, 不其然乎?

淨土難信之法(二)淨土難信之法二

或謂不宜太深者,此經本淺,鑿之使深,故不可。噫!《法 華》以治世語言皆即實相,而此經橫截生死,直登不 退,寧不及治世語言乎?或又謂此經屬方等,疏以為 圓,則不可。噫!《觀經》亦方等攝也,智者圓之;《圓覺》亦方 等攝也,圭峰圓之。《彌陀經》,予特以為分圓,何不可之 有?佛言難信之法,不其然乎?

淨土難信之法(三)淨土難信之法三

《華嚴》第十主藥神得念佛滅一切眾生病解脫門,清 涼《疏》謂趣稱一佛,三昧易成,敬一心濃,餘盡然矣。況 心凝覺路,闇蹈大方者哉!前數語弘讚專念,後二句 入理深談,誰謂淨土淺也?〈行願品〉廣陳不可說世界 海,不可說佛菩薩功德,臨終乃不求生華藏,而求生 極樂,誰謂淨土淺也?聖賢垂訓如是,而人自淺之,佛 言難信之法,不其然乎?

念佛不礙參禪念佛不礙參禪

古謂參禪不礙念佛,念佛不礙參禪。又云:「不許互相 兼帶。」然亦有禪兼淨土者,如圓照本、真歇了、永明壽、 黃龍新、慈受深等諸師,皆禪門大宗匠,而留心淨土, 不礙其禪。故知參禪人雖念念究自本心,而不妨發 願,願命終時往生極樂。所以者何?參禪雖得箇悟處, 儻未能如諸佛住常寂光,又未能如阿羅漢不受後 有,則盡此報身,必有生處。與其生人世而親近明師, 孰若生蓮花而親近彌陀之為勝乎?然則念佛不惟 不礙參禪,實有益於參禪也。

醫戒殺生醫戒殺生

陶隱君取生物為藥,遂淹滯其上昇。夫殺生以滋口 腹,誠為不可;損物命而全人命,宜若無罪焉?不知貴 人賤畜,常情則然,而非諸佛菩薩平等之心也。殺一 命,活一命,仁者不為,而況死生分定,未必其能活乎? 則徒增冤報耳。抱病者熟思之,業醫者熟思之。

勘驗勘驗

參學人有悟,必經明眼宗師勘驗過始得。如一僧常 於神廟紙爐中宿,有師潛入紙爐,俟其來宿,攔胸把 住,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僧云:「神前酒臺盤。」又一 僧人言其得悟,玄沙故與偕行,至水邊忽推之落水, 急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僧云:「伸腳在縮腳裏云 云。」此二僧者,非胸中七穿八洞、千了百當,隨呼隨應 如空谷發聲,隨來隨現如明鏡對物,何能於倉卒忙 遽做手腳不迭時出言吐語,如是的當、如是自在?彼 閒時以意識摶量卜度、酬機作頌,非不粲然可觀,爭 奈迅雷不及掩耳處一場懡㦬,可不慎歟?

百法寺道者百法寺道者

嘉靖間,有道者某,寓吳山百法寺,不乞化。弟子一人, 賣藥以贍。日三食,每粥二盂,菜數莖,寄煮粥鍋。終日 坐一室,嘿如也。有作念佛會者,造之,擬發問,輒搖手 云:「第靜坐,毋開言。」既不得言,遂逡巡而退。以餅餌蔬 果進,拒不納,曰:「幸自有饘粥療饑,沒來繇著此等向 腹中轉一過,何為哉?」當時雖未覈其所修何道,而精 專脫逸,不染世緣。今時似此者極少,誠予所不及,因 識之。

出世間大孝出世間大孝

人子於父母,服勞奉養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顯 之,大孝也。勸以念佛法門,俾得生淨土,大孝之大孝 也。予生晚,甫聞佛法,而風木之悲已至,痛極終天。雖 欲追之,末繇也已。奉告諸人,父母在堂,早勸念佛。父 母亡日,課佛三年。其不能者,或一週歲,或七七日,皆 可也。孝子欲報劬勞之恩,不可不知此。

即心即佛即心即佛

馬祖謂即心即佛,大梅領旨,遂安然住山。後復聞非 心非佛之說,乃云:「任伊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 祖印之曰:「梅子熟也。」世人賞歎梅之妙悟矣,而有二 意,不可不辯。直契本原,一信永信,更不為繁名異相 之所轉移者,是梅子熟也。如其主先入之言,死在句 下,擔麻而棄金者,其為熟,是熟爛之熟,非成熟之熟 也。五千退席,昔人謂之焦芽敗種者是也。

世智辯聰有失世智辯聰有失

世人重聰明,誇博洽,競辭采,然不足恃者,以其有失 也。彼學窮百家,文蓋一世,有來生不識一字者,其甚 如淳禪師以才藻著名,一跌而起,頓成癡獃,則不待 來生。又甚化為異類,則所謂但念水草,餘無所知,其 可恃安在?惟般若真智蘊之八識田中,亙古今顛撲 不破,縱在迷途,有觸還悟。世俗中人不知此意,無足 為怪,出家兒乃以本分事束之高閣,而殫力於外學, 可勝歎哉!

好奇好奇

聰明人多好奇,好奇者多受惑。蓋好奇之名既彰,則 所謂海上燕齊迂怪之士,競以其術進,駕神託仙,可 喜可愕,遂深入而酷信之,至於白首無成,臨終不驗, 始悵然悔恨亦晚矣。雖然,猶愈於沒世而終不返者 也。今日之悔恨,當來之不受惑可知也。

無常信無常信

諺有警世語,謂一老人死,見閻王,咎王不早與通信。 王言:「吾信數矣。汝目漸昏,一信也;汝耳漸聾,二信也; 汝齒漸損,三信也;汝百體日益衰,信不知其幾也。」然 此特為老人言耳,今更續之。一少年亦咎王云:「吾目 明、耳聰、齒利、百體強健,王胡不以信及我?」王言:「亦有 信及君,君自不察耳。東鄰有四五十而亡者乎?西鄰 有三二十而亡者乎?更有不及十歲與孩提乳哺而 亡者乎?非信乎?」良馬見鞭影而行,必俟錐入於膚者, 駑駘也。何嗟及矣!

參禪非人世中事參禪非人世中事

先德有言:「參禪不是人世中說得的事。」或疑裴丞相 謂:「六道之中,可以整心慮、趨菩提者,唯人道為能耳。 果如前言,禪將無地可參矣。」曰:「裴論良是。今此言為 喫得肉已飽,來尋僧說禪者發也,又為僧之口般若、 身阿蘭而心朝市者發也。且安居五欲之場,坐證一 乘之果,人世中有此大便宜事,誰不為之?得非所謂 世間那有揚州鶴乎?願毋以此言自諉。參禪定是人 世中說得的事,特患無志耳,有志者事竟成。」

出家(一)出家一

先德有言:「出家者,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也。」 夫將以武功定禍亂,相以文學興太平。天下大事,皆 出將相之手,而曰出家非其所能,然則出家豈細故 哉?今剃髮染衣,便謂出家。噫!是不過出兩片大門之 家也,非出三界火宅之家也。出三界家,而後名為大 丈夫也。猶未也,與三界眾生同出三界,而後名為大 丈夫也。古尊宿歌云:「最勝兒,出家好,出家兩字人知 少。」最勝兒者,大丈夫也。大丈夫不易得,何怪乎知出 家兩字者少也。

出家(二)出家二

人初出家,雖志有大小,莫不具一段好心。久之,又為 因緣名利所染,遂復營宮室,飾衣服,置田產,畜徒眾, 多積金帛,勤作家緣,與俗無異。經稱「一人出家,波旬 怖懼。」今若此,波旬可以酌酒相慶矣。好心出家者,快 須著眼看破。曾見深山中苦行僧,一出山來,被數十 箇信心男女歸依供養,遂埋沒一生,況其大者乎?古 謂必須重離煩惱之家,再割塵勞之網,是出家以後 之出家也。出前之家易,出後之家難,予為此曉夜惶 悚。

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

或問:「某甲向修淨土,有禪者曰:『但悟自佛即已,何必 外求他佛而願往生。』此意何如?」予謂:「此實最上開示, 但執之亦能有誤,請以喻明。假使有人穎悟同於顏 子,而百里千里之外,有聖如夫子者倡道於其間,七 十子、三千賢相與周旋焉,汝聞其名,往而見之,未必 不更有長處;而自恃穎悟,拒不覲謁,可乎?雖然,得悟 不願往生,敢保老兄未悟在。何者?天如有言:『汝但未 悟,若悟,則汝淨土之生,萬牛不能挽矣。』深矣哉言乎!」

參禪參禪

僧有恆言曰:「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疑之為 言參也。然參禪二字,起於何時?」或曰:「經未之有也。」予 曰:「有之。《楞嚴》云:『當在此中精研妙明。』又曰:『內外研究。』 又曰:『研究深遠。』又曰:『研究精極。』非參乎?自後尊宿教 人看公案,起疑情,皆從此生也。而言之最為詳明者, 莫如鵝湖大義禪師。其言曰:『若人靜坐不用功,何年 及第悟心空?』曰:『直須提起吹毛利,要剖西來第一義。』 曰:『若還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曰:『剔起眼睛 豎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誰?』如是言之,不一而足,參禪 人當書諸紳。雖然,若向語句中推測穿鑿,情識上卜 度摶量,則又錯會所謂用功,所謂剖,所謂反覆看之 意矣。則與靜坐默默者,事不同而其病同矣,不可不 辯。」

印宗法師印宗法師

六祖既受黃梅心印,隱於屠獵傭賤一十六年。後至 印宗法師講席,出風旛語,印宗聞而延入,即為剃染, 禮請陞座說法。人知六祖之為龍天推出矣,未知印 宗之不可及也。其自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 義,猶如真金。」夫印宗久談經論,已居然先輩大法師 矣,而使我慢之情未忘,勝負之心尚在,安能尊賢重 道,舍己從人,一至於是乎?六祖固古佛之流亞,而印 宗亦六祖之儔類也。聖賢聚會,豈偶然而已哉?

親師親師

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求師問道。既得真師,於是 拗折拄杖,高掛缽囊,久久親近太上,則阿難一生侍 佛。嗣後歷代諸賢,其久參知識者,未易悉舉。只如慈 明老人下二尊宿,一則楊岐,輔佐終世;一則清素,執 侍一十三年。是以晨咨暮炙,浹耳洽心,終得其道,以 成大器。而予出家時晚,又色力羸弱,氣不助志。先師 為度出家,便相別去。方外行腳,所到之處,或阻機會, 或罹病緣,皆乍住而已。遂至今日,白首無知,抱愚守 拙。嗟乎!予不能於杏壇、泗水濟濟多士中作將命童 子,而乃於三家村裏充教讀師,可勝歎哉!

華嚴大藏一經華嚴大藏一經

或問:「經無與《華嚴》等者,何謂也?」曰:「昔玄奘法師譯《般 若》六百卷成,以進御,帝云:『《般若》如是浩瀚,何不居《華 嚴》之先?』法師謂:『《華嚴》具無量門,《般若》雖多,乃華嚴無 量門中之一門也。』有僧作數格供經,《華嚴》供於最上。 一日取誦訖,納之中格,明晨經忽在上,僧大驚異。蓋 經之威神所致,亦持經者之精誠所感也。且三藏聖 教,獨《華嚴》如天王專制宇內,諸侯、公卿、大夫、百執事 以至兆民,皆其所統馭也,夫孰與之等也?」

袁母袁母

袁居士母張氏,自幼歸依普門大士甚嚴。其嫁也,奉 大士像以俱,孕居士腹中十月,無一日怠緩禮敬。故 居士在孩提,即知歸向三寶,蓋所謂胎教也。夫內人 之能傾心事佛者,世亦恆有。至於將作新婦,不汲汲 以服飾為光華,而供大士於奩具,可謂迥出凡情,耳 目所未聞見。昔蘇子瞻繪像南行,葛大夫設像公署, 不避嫌刺,識者高之。今袁母者,豈不卓然大丈夫哉!

儒佛配合儒佛配合

儒佛二教聖人,其設化各有所主,固不必歧而二之, 亦不必強而合之。何也?儒主治世,佛主出世。治世則 自應如《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足矣,而過於高深, 則綱常倫理不成安立。出世則自應窮高極深,方成 解脫,而於家國天下不無稍疏。蓋理勢自然,無足怪 者。若定謂儒即是佛,則六經《論》、《孟》諸典璨然備具,何 俟釋迦降誕,達磨西來?定謂佛即是儒,則何不以《楞 嚴》、《法華》理天下,而必假羲農堯舜創制於其上,孔孟 諸賢明道於其下?故二之合之,其病均也。雖然,圓機 之士,二之亦得,合之亦得,兩無病焉,又不可不知也。

立禪立禪

立禪出自《般舟三昧》,蓋精進之極,恐坐則易昏,非以 立為道也。而不達此意者,遂有用鐵帶束腰,以助僵 直,亦可笑矣。近更有砌磚作垣,緊圍其身,植立於中, 如劍在匣,而復假此以為募化之資。愚人無識,敬而 事之,於是漸有效其所為者。奉勸高明,遇如是人,即 應開導,勸之出垣,毋令末法現此魔異,以增僧門之 醜。

論疏論疏

如來說經,而菩薩造論,後賢製疏,皆所以通經義而 開示眾生,使得悟入,厥功大矣。或乃謂佛所說經,本 自明顯,不煩註釋,以諸註釋反成晦滯,於是一概撥 置,無論優劣,無論凡聖,盡以為不足。觀此,其說似是 而非。何者?不信傳而信經,是亦知本,但草忽鹵莽,以 深經作淺解,則其失非細。是蓋有心病二焉:一者懶 病,二者狂病。懶則憚於博究,疲於精思,惟圖省便,不 勞心力故。狂則上輕古德,下藐今人,惟恣胸臆,自用 自專故。新學無智,靡然樂從。予實憫之,為此苦口。

淨土不可言無淨土不可言無

有謂唯心淨土,無復十萬億剎外,更有極樂淨土。此 唯心之說,原出經語,真實非謬。但引而據之者,錯會 其旨。夫即心即境,終無心外之境;即境即心,亦無境 外之心。既境全是心,何須定執心而斥境?撥境言心, 未為達心者矣。或又曰:「臨終所見淨土,皆是自心,故 無淨土。」不思古今念佛往生者,其臨終聖眾來迎,與 天樂、異香、幢旛、樓閣等,惟彼一人獨見,可云自心。而 一時大眾悉皆見之,有聞天樂隱隱向西而去者,有 異香在室多日不散者。夫天樂不向他方,而西向以 去,彼人已故,此香猶在,是得謂無淨土乎?圓照本禪 師,人見其標名蓮品,豈得他人之心,作圓照之心乎? 又試問:「汝臨終地獄相現者,非心乎?」曰:「心也。」「其人墮 地獄乎?」曰:「墮也。」夫既墮地獄,則地獄之有明矣,淨土 獨無乎?心現地獄者,墮實有之地獄;心現淨土者,不 生實有之淨土乎?寧說有如須彌,莫說無如芥子。戒 之!戒之!

隨處淨土隨處淨土

有謂:「吾非不信淨土,亦非薄淨土而不往,但吾所往 與人異,東方有佛吾東往,西方有佛吾西往,四維上 下,天堂地獄,但有佛處,吾則隨往,非如天台、永明諸 求淨土者,必專往西方之極樂世界也。」此說語甚高, 旨甚深,義甚玄,然不可以訓。經云:「譬如弱羽,止可纏 枝。」則知翮翼既成,身強氣茂,方可翱翔霄漢,橫飛八 方耳,非初發菩提心者所能也。世尊示韋提希十六 觀法,必先之落日懸鼓,以定志西方,而古德有坐臥 不忘西向者,豈不知隨方皆有佛國耶?大解脫人,任 意所之,如其不然,恪遵佛敕。

陰陽陰陽

有謂萬法始於陰陽,不宜陰陽前更立太極。故曰:有 天地然後有萬物,天陽而地陰也。夫婦為生人之本, 夫陽而婦陰也。夫「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孔子語也。「易 有太極,是生兩儀」,亦孔子語也。取其一,棄其一,何為 哉?濂溪曰「無極而太極」,尚置無極於太極之上,況陰 陽乎?圭峰原人即無極,猶未足窮其原,而《起信》真如 生滅以前,名為一心,前說可謂甚淺。

出胎隔陰之迷出胎隔陰之迷

古云:「聲聞尚昧出胎,菩薩猶昏隔陰。」予初疑聲聞已 具六通,菩薩雙修定慧,何繇昏昧均未能免?及考之 自己,稽之他人,昨宵之事,平旦忽爾茫然,況隔陰乎? 乍遷一房,夜起不知南北,況出胎乎?彼諸賢聖之昏 昧,蓋暫昏而即明,俄昧而旋覺者也。而我等凡夫,則 終於昏昧而不自知也。捨身受身,利害有如此者。為 今之計,直須堅凝正心,毋使剎那失照,而復懇苦虔 誠,求生淨土。生淨土,則昏昧不足慮矣。既放其心,復 撥淨土,危乎哉!

劉道原不信佛法劉道原不信佛法

司馬溫公謂劉道原最不信浮屠法,其言曰:「人生如 在逆旅,旅中所用之物,去則盡棄之矣,焉有齎之隨 去者乎?」可謂見之明而決之勇矣。蓋人死則神滅之 論也。夫旅中主人之物誠棄矣,自己囊橐亦併棄而 不隨乎?所謂唯有業隨身是也。溫公之有取於道原 者何也?劉元城謂老先生於此事極通曉,元城之有 取於溫公者又何也?

傳佛心印傳佛心印

天台下尊宿謂傳佛心印惟屬天台,而達磨一宗置 之弗取。圭峰謂荷澤嗣曹溪,傳佛心印惟屬荷澤,而 南嶽、青原二宗置之弗取。於是明教嵩禪師作《傳法 正宗》,自迦葉至曹溪,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以逮於南 嶽、青原,而天台、圭峰兩家之說雙泯。今猶有為天台 者,而絕無為圭峰者,則天台下尚繩繩,而圭峰下寥 寥也。為天台者曰:「師子遇害而傳遂絕。」然至人遇害, 如遊園觀,寧有法隨身滅之理乎?傳法正宗,誠哉宗 正,而萬世為楷矣。

傳燈傳燈

自拈花悟旨,以至舂米傳衣,西域此方,燈燈續照。而 黃梅之記曹溪曰:「向後佛法,繇汝大行。」乃南嶽青原, 燦為五宗,大盛於唐,繼美於宋,逮元尚多其人,而今 則殘輝欲燼矣。所以然者,無其種故也。祖師云:「汝學 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然則既無 其種,天澤何施?今剃髮染衣者,雖遍滿域中,然皆外 騖,有為緣事;其近裏者,又不過守律飭躬,誦經禮懺 而已。其誰發無上菩提之心,單提此事,孜孜密密,扣 己而參,不捨寸陰,而必求正悟者哉?乃欲望空田之 穫粟,責露柱以生花,無是理也。

金丹金丹

或問:「玄宗有云:『金丹之法,與二乘坐禪頗同。』此語然 歟?」予曰:「此紫陽語也。不曰異而曰同,不直曰同而曰 頗同,言之不苟發者也。雖然,禪者不可因是而生異 見也。學大乘以二乘為禁,故《梵網》呵二乘曰邪曰惡, 況同而未同者乎。」或問:「丹可得聞乎?」乃為之喻曰:鍊 鉛汞而成丹,譬之修定慧而成道也。神凝氣結,乃成 大丹。止極觀圓,不真何待。其究雖殊,而喻可以互顯 也。玄宗尚以身之精氣神為外藥,而教人求內藥之 元精元氣元神。彼從事於五金八石,尋草燒茆者,亦 惑矣。禪宗尚以十地見性為如隔羅縠,而必曰永斷 無明,方名妙覺。彼止於化城,住於百尺竿頭者,猶遠 之遠也。奈何圓頂方袍,號為釋子,不思紹隆佛種,而 耽耽焉頌《道德》,講《南華》,不亦顛倒乎哉。

四十二章經遺教經四十二章經遺教經

漢明帝夜夢金人,遣使天竺,得佛經《四十二章》,此聖 教東流入震旦之始也。今以其言近,僧不誦持,法師 不陞座為人講演。夫此經言不專近,有遠者,有言近 而旨遠者,人自不察也。又《遺教經》乃如來入滅最後 之要語,喻人世所謂遺囑也。子孫昧宗祖創始之來 源,是忘本也;子孫背父母臨沒之遺囑,是不孝也。為 僧者胡弗思也?愚按:二經實末法救病之良藥,不可 忽,不可忽。

大悟小悟大悟小悟

相傳大慧杲老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計其數。愚按: 學道人時有覺觸,謂之有省,乍而省未大徹也,則名 小悟,容或多遍。至於大悟,則世尊夜見明星而廓然 大悟,是一悟盡悟,不俟二三矣。即如諸祖,有直至如 今更不疑者,有從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者,有元來 黃檗佛法無多子者,雖未至佛,亦皆大悟也。而必重 重纍纍如是,則向之不疑者當更起疑矣,向之太平 者當更變亂矣,向之無多子者當更欠少矣,云何得 稱大悟?若夫無明雖斷,猶欲斷最後窮微至細之無 明,公案雖透,猶欲透最後極則淆訛之公案,則幾番 大悟者容有之,但不應多之至於一十八遍也。

憫下憫下

《周氏紀言》載:唐一庵先生與眾友夜話,將入寢,問:「此 時還有事當料理否?」眾曰:「無。」一庵謂:「今天盛寒,吾輩 飲酒樂甚,諸從人尚未有寢所。」眾謝不及。所以然者, 以此時惟欠伸思睡而已。而一庵獨體悉於眾情之 所弗察,真仁人之言,佛菩薩之慈悲也。因思出家兒 今日在僧堂中,百事不干懷,十指不點水,其入寢,亦 念諸行人有未遑安處者乎?亦念諸行人之勞役不 寧者,何所為而然乎?則以眾僧之辦道也。古人有言: 「道業不成爭消得?」可不為寒心哉!

菩薩菩薩

人見如來彈斥偏小,讚歎大乘,知菩薩道所當行矣。 然不審其實,而徒假其名,為害滋甚。是故未能自度, 先能度人者,菩薩也。因是而己事不明,好為人師,則 非矣。六度齊修,萬行兼備者,菩薩也。因是而專務有 為,全拋心地,則非矣。無惡名怖,乃至無大眾威德怖, 坦然自在者,菩薩也。因是而聞過不悛,輕世傲物,則 非矣。即殺為慈,即盜為施,乃至即妄言成實語,種種 權宜方便,不可以常情局者,菩薩也。因是而毒害劫 奪欺誑,甚而破滅律儀,撥無因果,如古謂「飲酒食肉 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則非矣。此則徇名失 實,不善學柳下惠,而學步於邯鄲者也。大道無成,業 果先就,慎之慎之。

願力願力

呂文正公每晨興禮佛,祝云:「不信三寶者,願弗生我 家,願子孫世世食祿,護持佛法。」後呂氏所出,若公著, 若好問,若用中,皆貴顯而奉佛。夫文正亦祇是人世 之善願,而竟酬所期,至累世不絕,況求生淨土,為出 世間之大願乎?文正之願,取必於子孫者,得否未可 知,況求生淨土,取必於自己者乎?故知淨土不成,良 以其精誠之未至耳。昔有貴室,供養一僧,問僧云:「師 百年後,肯來某家否?」僧一笑,遂為其子。近世總戎范 君,亦其父所供僧也。二事正類夫一時之笑諾,即孕 質於豪門,豈得積久之精誠,不託胎於蓮品?因果必 然,無容擬議矣。

不起念(一)不起念一

李文靖公庭前藥欄壞,如不聞見,左右請葺之,公曰: 「安可以此事動吾一念乎?」仰山住院,土地神欲一參 覲,而久不可得。一日,師偶入香積,行人有翻壞食器 者,師不覺起念云:「信施可惜。」土地神遂得展禮。則師 於平日,蓋一念不起者矣。故曰:「一念未起,鬼神莫知。」 又曰:「離念相者,等虛空界。」而我輩從朝至暮,浮思亂 想,層見疊興,不知其幾千萬億,欲超生死、證涅槃,其 可得哉?

不起念(二)不起念二

昔有道者結庵於溪側,夜聞窗外云:「明日有戴鐵帽 子者,當替代我。」道者知鬼也。明日將暮,大雨,溪水驟 漲,一男子頂釜冒雨欲渡,道者急止之。至夜,窗外復 云:「三年俟候得一人,又為這先生所救,必有以報之。」 道者端坐室中,鬼遶室周遍,覓之不得,悵怏而去,良 繇一念不起故也。蓋人之所覓者形,而鬼神之所覓 者心也,心空而形與之俱空矣,孰曰黃冠無人哉?吾 輩當取以自勗。

九品往生九品往生

士人有薄淨土而不修者,曰:「譬如吾輩,當以科名入 仕,奈何作歲貢授官耶?」一士人云:「此喻大謬,蓮臺自 分九品,公何不取其最上,而甘作下品乎?今進士科 三百,亦可分上中下而九品之也,公何不取彼魁元, 而甘作榜尾乎?上品上生,即蓮科之榜首也。故頌之 者曰:『三心圓發,諦理深明,金臺隨往,即證無生。』其在 宗門,則大徹大悟,而所謂心空及第歸者,此也。」向士 人憮然曰:「吾疑於是冰泮。」

千僧無一衲子千僧無一衲子

龍興靖公受知於雪峰大師,峰記靖云:「汝他日住持, 座下千僧無一衲子。」後靖應錢王之請,住持龍興,果 眾千餘,皆三藏誦習之徒而已,一如峰記。昔馬大師 得人之多,其成大器者至八十八人。靖去馬師年不 甚遠,而衲子之難得乃千中罕見其一,況今時乎?人 間無十善則天類衰,僧中無衲子則佛種斷,近且不 知衲子之謂何也。法道伶仃,如線欲絕,悲夫!

惜寸陰惜寸陰

古謂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而佛 言人命在於呼吸。夫分陰之中有多呼吸,則我輩何 止當惜分陰?一剎那一彈指之陰,皆不可不惜也。昔 伊庵權禪師至晚必流涕曰:「今日又只恁麼空過,未 知來日工夫何如?」其勵精若此。予見晨朝日出,則憶 伊庵此語曰:「今又換一日矣,昨日已成空過,未知今 日工夫何如?」然予但歎息,未嘗流涕,以是知為道之 心不及古人遠甚,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萬年寺萬年寺

萬年寺當天台萬山之中,殿前古樹十餘,一字橫亙, 行列整而枝葉茂,鬱然為山門美觀。有刻石記之者 曰:「此上仙所植也,有伐之者,其人立死。」或云:「為此記 者,其愚乎哉?他時後日,能保有力者不負之而趨乎? 則奚以記為?」予以為不然。夫興之必有廢也,古人非 不知也,法不得不如是立也。後人信斯記而戢其邪 心與不信,而造業自屬彼人,立法者無心焉,任之而 已矣。破和合僧者墮無間,佛記也。佛未入滅,而調達 誘祗園之僧若干以去,佛不能制調達之負而趨,然 則佛愚乎哉?

富貴留戀人富貴留戀人

僧之高行者,平日自分不以富貴染心,然能持之見 生,未必不失之他世。一友人以文章魁海內,直史館, 聲名藉甚。偶遊天目,謂予言:「此山中石室有僧坐逝, 其故身猶存。予欲禮覲,輒心怖不敢。」予問故,答曰:「昔 有人禮石室僧者,纔拜下,即仆地隕絕,而龕內僧方 欠伸從定起。予慮或然,是以不敢。」因與予相視大笑。 此公弘才碩德,智鑑精朗,又雅意佛乘,尚愛著其一 時富貴,守在夢之身,惟恐其醒,他又何言乎?田舍翁 五畝之宅,寒令史抱關擊柝之官,窮和尚三二十家 信心供養之檀越,已眷眷不能捨,死猶攜之識田,況 復掇巍科、居要地,占斷世間榮耀者,亦奚怪其愛著 也?富貴之留戀人,雖賢智者未免。吁,可畏哉!

鵝道人鵝道人

山中老氓呼鵝曰鵝道人,問之,則曰:「鴨之入田也,蟥 螟蟊蚓等,吞噉無孑遺,故鴨所遊行,號大軍過。雞之 在地也,蜈蚣之毒惡,蟋蟀之跳梁,無能逃其喙者,而 鵝惟噬生草與糠秕耳。齋食不腥,是名道人。」予聞而 汪然大戚焉。夫雞鴨戕物,人戕雞鴨,報施似適其平, 曷為乎烹鵝而食其肉也?鵝受道人之稱,人甘猛虎 之行,吁乎傷哉!雖然,鵝不食腥,類騶虞之不殺,非師 友訓之,其性然也。性也者,宿習之使也,故學道人不 可不慎其習。

生日生日

世人生日,設宴會,張音樂,繪圖畫,競辭賦,以之為樂。 唐文皇獨不為,可謂超越常情矣。或曰:「是日也,不為 樂而誦經禮懺,修諸福事,則何如?」曰:「誠善矣。欲報父 母劬勞生育之恩,及滅己躬平生所作之業,於此宜 盡心焉。然末也,非本也。先德有言:『父母未生前,誰是 汝本來面目?』是日也,有能不為樂而正念觀察未生 前之面目者乎?若於此廓爾洞明,則不但報此身之 父母,而累劫之親恩無不報;不但滅見生之業,而多 生之夙障罔弗滅矣。罷人世之樂,得涅槃之樂,孝矣 哉,若人乎!偉矣哉,若人乎!」

因病食肉因病食肉

有受佛戒,斷肉食,而忽罹病緣,為親友所強勸,已而 遇俗醫,又慫恿之,至有久茹齋者,一旦破毀。不思肉 之力,僅能肥身,不能延命,智者已必不為,又況膏粱 子弟,或臞瘠如餒人,而藜藿田夫,或充腴若富賈,則 肥身且未保,如命何?菜食而病,教以食肉,肉食而病, 復令何食?在病者以理自持而已。若其位處卑幼,上 有尊人,勢分所臨,不可違逆者,食三淨肉可也,殺生 而食不可也。

人患各執所見人患各執所見

析理不得不嚴為辯別,入道不得不務有專門。然而 執己為是,概他為非,又不可也。此在昔已然,於今尤 甚。執一家者,則天台而外,無一人可其意。而執簡便 者,又復詆天台為支離穿鑿,非佛本旨。執理性者,則 呵念佛為著相。而執淨業者,又復但見不念佛人,便 目之曰外道。乃至執方山者,病清涼分裂全經。執持 咒者,疑顯教出後人口。如斯之類,種種未易悉數。矛 盾水火,互相角立,堅壁固守,牢不可轉,吾深慨焉。奉 勸諸仁者,曷若各捨其執,各虛其心,且自研窮至理, 以悟為則。大悟之後,徐而議之未晚也。

姚少師(一)姚少師一

佛未出世,人皆以天為師;佛既出世,始知奉佛。故佛 號人天師,獨王於三界而無倫者也。姚少師作《佛法 不可滅論》,謂儒、道二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佛之為 教,諸天奉行,不敢違佛。此雖闞澤語,非少師不能闡 也。又少師位極三公,衣僅一衲,不改僧相,以終其身, 豈常情所易窺測乎?特不似佛圖澄示現神通。然圖 澄當亂世,乃假通以顯化;少師值真主,無俟於通,安 知非能之而不為也?又幽居詩曰:「春燕雛成辭舊壘, 午雞啼罷啄陰階。」可謂當代之留侯矣。世未有知其 深者,因發之。

姚少師(二)姚少師二

或謂少師佐命,殺業甚多,奚取焉?然所取於少師者 有三:一以其貴極人臣,而不改僧相;二以其功成退 隱,而明哲保身;三以其讚歎佛乘,而具正知見。殺業 非所論也。雖然,少師曾於靖難中啟奏:「方孝儒賢者, 慎勿加害。」即此一言,功過可相準矣。吾是以取之。

竹窗二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伏願正 法昌明,三根普被,消除業障,直證菩提。

光緒二十四年夏五月,金陵刻經處識。

竹窗三筆序竹窗三筆序

古有《容齋隨筆》,予效之竹窗之下,時有所感筆焉,時 有所見筆焉,從初至再,成二帙矣。茲度八旬,頗知七 十九年之非,而自覺其心之未悄然也。奈何久仆樂 生之堂,無能勤趙老之屨,於是一榻而走千山,寸晷 而遊神於百世,所感所見,積之歲月,忽復成帙。雖東 語西話,賓叩主酬,種種不一,要歸於整飭行門,平治 心地而已。餘如世諦中事,無關於法化,無補於修進 者,則不暇及焉。噫!吾耄矣,胡不囊括瓶守而喋喋乃 爾?噫!吾耄矣,斜陽賸月,能幾何時?此而不言,更待何 日?苟有利於民物,他何恤為?因以付管城子。

萬歷乙卯春日後學雲棲袾宏謹識

目錄竹窗三筆目錄 殺生人世大惡晝夜彌陀十萬聲 己事辦方可為人自他二利 殺生非人所為祀天牛 伏羲氏網罟浴水 僧宜節儉僧拜父母 年少閉關八旬行腳 講宗教人參禪 肇論華嚴論疏 評議先賢遊名山不願西方 非理募化妄拈古德機緣一二 直言心跡 僧務外學僧務雜術一二 周柳翁沸湯施食 肉刑心意識 制心禪宗淨土遲速 六祖壇經居山 佛性僧畜僮僕 文文山出家四料簡 時光不可空過一二蔬食上賓 李卓吾一二中庸性道教義 趙清獻經債 淨土壽終龍舒往生 直受菩薩戒刑戒 不願西方一二平侍者 四果遺教經 四十二章經一二五條衣 禪門口訣一二念佛不見悟人 為僧宜孝父母雷霆 真友學貴專精 傳燈劉公真菩薩人 續原教論三賢女 施食師講法師 一蹉百蹉禁屠 畜魚鶴今日方閒 入胎護法 儒者闢佛居士搭衣 宿命龍眼 燒煉南嶽誓願文 天台傳佛心印水陸儀文 師友朝海 蔑視西方頌古拈古一二 續入藏諸賢著述南嶽天台自言 道譏釋一二出家利益 世俗許願出世間大孝 偽造父母恩重經修行不在出家 不朽計人不宜食眾生肉 三難淨土念荳佛 真誥現報一二 念佛人惟一心不亂修福 勘試六群僧 簡藏鍊磨世夢 性相大鑑大通一二 齋僧錢作僧堂楞嚴圓通 天說一二三趙定宇作閻王 弟子為師服百丈清規 剛鬣報天說餘 第十四(竹窗三筆一卷)竹窗三筆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著 殺生人世大惡殺生人世大惡

或問:「人所造惡,何者最大?」應之者曰:「劫盜也,忤逆也, 教唆也。」予曰:「是則然,更有大焉。大莫大於殺生也。」或 曰:「宰殺充庖,日用常事,何得名惡,而況最大?」噫!劫盜 雖惡,意在得財,苟歡喜而與之,未必戕人之命,而殺 生則剖腹剜心,肝腦鼎鑊矣。忤逆者或棄不奉養,慢 不恭敬,未必為阿闍、楊廣之舉,況闍、廣所害一世父 母,而經言有生之屬,或多夙世父母,殺生者自少至 老,所殺無算,則害及多生父母矣。教唆者惡積名彰, 多遭察訪,漏網者稀,彼殺生者誰得而詰之?則搆訟 之害有分限,而殺生之害無終盡也。是故天地之大 德曰生,天地間之大惡曰殺生。

晝夜彌陀十萬聲晝夜彌陀十萬聲

世傳永明大師晝夜念彌陀十萬,予嘗試之,自今初 日分至明初日分,足十二時百刻,正得十萬,而所念 止是四字名號,若六字則不及滿數矣;飲食抽解皆 無間斷,少間則不及滿數矣;睡眠語言皆悉斷絕,少 縱則不及滿數矣;而忙急迫促如赶路人,無暇細心 切念,細念則不及滿數矣。故知十萬云者,大概極言 須臾不離之意,而不必定限十萬之數也。吾恐信心 念佛者或執之成病,因舉吾所自試者以告。或曰:「此 大師禪定中事也。」則非吾所知矣。

己事辦方可為人己事辦方可為人

古人大徹大悟,參學事畢,且於水邊林下長養聖胎, 不惜口頭生醭,龍天推出,方乃為人。故辭法席者,願 生生居學地而自鍛鍊。予出家時,篤奉此語,佩之胸 襟。後以病入山,久久不覺漸成叢林。然至今不敢目 所居為方丈,不敢開大口妄論宗乘,蓋與眾同修,非 領眾行道也。忝一日之長,互相激勸而已。諸仁者以 友道待我而責善焉,幸甚!

自他二利自他二利

古云:「未能自利,先能利人者,菩薩發心。」斯言甘露也, 不善用之,則翻成毒藥。試反己而思之,我是菩薩否? 況云發心,非實已能也。獨不聞自覺已圓,復行覺他 者,如來應世乎?或謂必待已圓而後利他,則利他終 無時矣。然自疾不能救,而能救他人,無有是處。是故 當發菩薩廣大之心,而復確守如來真切之訓。不然, 以盲引盲,欲自附於菩薩,而人己雙失,謂之何哉?

殺生非人所為殺生非人所為

虎豹之食群獸也,鷹鸇之食群鳥也,鱧獺鶿鷺之食 魚蝦等諸水族也,物類之無知則然。具人之形,稟人 之性,乃殺諸眾生而食其肉,可乎?是人中之虎豹鷹 鸇鱧獺鶿鷺也。雖然,虎之害不及空飛,鱧之害不及 陸走,人則上而天,下而淵,中而散,殊於林麓田野者, 釣弋網罟,百計取之無遺餘,是人之害甚於物也。孔 子曰:「仁者,人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人而不仁,是尚得 為人乎?既名為人,必無殺生食肉之理矣。

祀天牛祀天牛

燔牛祀天,世傳事始於上古,而歷代因之。雖以梁武 帝之奉佛,然麵為犧牲,獨行於太廟,而不行於南郊。 史稱正月上辛,以特牛祀於天皇大帝。夫祀天配以 祖,則牛亦在焉,安所稱為用麵?予不知其說也。昔沛 公以太牢祀孔子,予嘗謂一太牢何足以報聖師之 恩,則其不足以報上帝之恩亦明矣。而自古及今,為 有國之大典,孰從而止之?悲矣哉牛乎!何其業之深 且長也,一至是乎!

伏羲氏網罟伏羲氏網罟

槐亭王先生謂:「網罟制於伏羲,蓋因獸之傷稼,設為 網罟者,禦之也,非捕之也。故曰佃,曰漁,皆有田字隱 隱在中。」槐亭此說,發千古所未發,可謂大有功於世 道矣。或曰:「炎帝始為稼穡,故號神農氏。伏羲時未有 稼,而網罟將奚為?」予乃用前意而廣之曰:「古雖未稼, 或食草木之實,猶稼也。況人畜以強弱相勝,設為網 罟,使獸畏而避之,但教民遠其害,非教民食其肉也。 捕而食之,後世之流弊也,非聖人意也。」

浴水浴水

京畿老辨融師嘗言:「沐浴水,澄之可以漬米炊飯。」或 曰戲言也,或曰有激之言也。予以為不然,蓋實語耳。 予昔附糧舶至丹陽,連艘十餘里,首尾相踵,而河狹 水淺,浣衣者恆於斯,濯足者恆於斯,大小便利者恆 於斯,穢且甚矣。然用之以煎煮炊爨者,亦恆於斯,非 大富貴人,罕有登崖覓井汲泉者,河水、浴水奚別焉? 耿恭被圍絕水,絞馬糞汁而飲之,而口外有炒米店 四十里,候天雨為飲,穿井數十丈不得水。嗟乎!餓鬼 之鄉,積劫不聞水名。為僧者,今處清溪流泉之所,茶 湯灌浣,事事如意,更復一月八浴,猶以為少,一月十 五浴,猶以為少,何不知慚愧乃至於是!

僧宜節儉僧宜節儉

張子韶自做秀才時,至狀元及第,位登樞要,而麤衣 菲食,無玩好器物,其筆亦用殘禿者。胡克仁居官茹 蔬,終身眠一紙帳。彼乃現宰官身,行比丘行,況身是 比丘者乎?佛制頭陀比丘,行乞為食,糞掃為衣,塚間 樹下為宿。今處於眾中,檀越送供,衣足矣,食足矣,安 居於蘭若矣,更求佳麗可乎?一缽四綴一緉鞋,三十 年古德之高風未墜也。吾為是慚愧自責,而併以告 夫同侶。

僧拜父母僧拜父母

佛制出家比丘不拜父母,而王法有僧道拜父母之 律。或問:「依佛制則王法有違,遵王法則佛制不順,當 如之何?」予謂:「此無難,可以並行而不悖者也。為比丘 者,遇父母必拜,曰:『此吾親也,猶佛也。』為父母者,當其 拜,或引避,或答禮,曰:『此佛之弟子也,非吾子也。』寧不 兩盡其道乎?」

年少閉關年少閉關

閉關之說,古未有也,後世乃有之,所以養道,非所以 造道也。且夫已發菩提大心者,猶尚航海梯山,冒風 霜於百郡;不契隨他一語者,方且挑包頂笠,蹈雲水 於千山。八旬行腳,老更驅馳;九上三登,不厭勤苦。爾 何人斯,安坐一室,人來參我,我弗求人耶?昔高峰坐 死關於張公洞,依巖架屋,懸處虛空,如鳥在巢,人罕 覯之者,然大悟以後事耳。如其圖安逸而緘封自便, 則斷乎不可。

八旬行腳八旬行腳

古有頌云:「趙州八十猶行腳,祇為心頭未悄然。及至 歸家無一事,始知虛費草鞋錢。」今人不思其前二句, 而執其末句,謂道在目前,行腳徒勞耳,而引不越嶺、 不出關者為證。噫!幸自反觀,已歸家否?無一事否?有 如尚滯半途,匆匆多事,則何但八旬,直饒百歲、千歲, 乃至萬歲,正好多買草鞋,遍歷天涯,未許駐足在。

講宗講宗

宗門之壞,講宗者壞之也。或問:「講以明宗,曷言乎壞 之也?」予曰:「經律論有義路,不講則不明;宗門無義路, 講之則反晦。將使其參而自得之耳。故曰:『任從滄海 變,終不為君通。』又曰:『我若與汝說破,汝向後罵我在。』 今講者,翻成套子話矣。西來意不明,正坐此耳。」

教人參禪教人參禪

參禪人之誤,教參禪者誤之也。或問:「教人參禪,是欲 起直指之道於殘燈將燼之日,曷言乎誤之也?」予曰: 「道雖人人本具,而亦人人所難,苟非利根上智,卒莫 邊岸,奈何概以施之?譬如募士者,得孱孱懦怯,僅可 執旗司鼓,而授之以朱亥之鎚、雲長之刀、典韋之戟, 其不振掉而顛蹶者幾希矣,安望其有斬將擒酋、攻 城破壘之功乎?其或自亦纔離上大人丘乙己,而教 人以制科文字,亦舛矣。」或問:「於子何如?」答曰:「老僧正 讀上大人未熟在。」

肇論肇論

空印駮肇公《物不遷論》,予昔為之解。今復思之,空印 胡繇而為此駮?其繇有二:一者不察來意,二者太執 常法。不察來意者,若人問:「物何故不遷?」則應答云:「以 性空故。」今彼以昔物不至今為物遷,而漫然折以性 空。性空雖是聖語,然施於此,則儱統之談,非對機破 的之論也。得無似作文者,辭句雖佳,而不切於本題 者乎?太執常法者,僧問大珠:「如何是大涅槃?」珠云:「不 造生死業。」此常法也。又問:「如何是生死業?」珠云:「求大 涅槃是生死業。」在常法必答以隨妄而行,是生死業 矣。今乃即以求大涅槃為生死業,與肇公即以物不 至今為不遷,意正同也,故無以駮為也。又空印謂圭 峰不當以達磨直指之禪為六度之一,圭峰何處有 此語?其所著《禪源詮》云:「達磨未到,諸家所解,皆是四 禪八定之禪。南嶽、天台所立教義,雖極圓妙,然其趨 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唯達磨所傳,頓同佛 體,迥異諸門。」其說如此明顯,而曰以直指禪為六度 禪,則吾所未諳也。雖然,空印駮肇公之論不遷,呵圭 峰之議初祖,則誠過矣。至其謂圭峰不當以荷澤為 獨紹,曹溪、天台門下所論,或多不出於大師之口。此 二說者,確論也。

華嚴論疏華嚴論疏

或問:「《肇論》已聞命矣,又一居士力詆清涼者何如?」予 謂:「彼居士惟崇棗柏之論,其詆清涼者,言不當以信 解行證分裂全經,大失經旨。不思經開信住行向地 等,其分裂也,抑又甚矣。然則佛亦非歟。夫行布圓融, 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必去行布,則圓融何物。因該果 海,果徹因源,則先後同歸,首尾一貫,無縫無罅,何處 覓其分裂也。況論有論體,疏有疏體,發明大意,莫尚 乎論。委曲發明,窮深極微,疏鈔之功,不可思議。二大 士者,皆羽翼《華嚴》之賢聖,不可得而軒輊者也。」予嘗 有書達居士,居士不答,未知其允否,因記之。

評議先賢評議先賢

予既敘《肇論》、《雜華》二事,或曰:「先賢不可評議乎?」予曰: 「非然也。今人未必不如古人,昔有是言矣。然吾嘗思 之,三百篇多出於郊野閭閻之歌詠,而後人以才華 鳴世者不能及。六群比丘,聖眾所不齒,而賢於佛滅 度後馬鳴、龍樹,則古人何可輕也?空印之評,其太過 者,止在《物不遷》,及圭峰論達磨兩處耳,非譏貶清涼 者比也。吾見有叱辱溫陵者,罵詈長水者,崇尚天台 則盡毀諸家,無一可其意者。勘妙喜為未悟者,藐中 峰為文字知識者,又其甚有謂六祖不及永嘉,而遭 其挫折一上者,是安可以不辨也?」嗟乎!古人往矣,今 人猶存,吾何苦為過去者爭閒氣,而取見存者之不 悅乎?顧理有當言,不容終嘿者,餘非所恤也。

遊名山不願西方遊名山不願西方

遊五臺者曰文殊在,遊峨嵋者曰普賢在,遊普陀者 曰觀世音在,獨不曰西方極樂世界有彌陀在乎?又 不曰三大士者徒仰嘉名,阿彌陀佛見在說法,親炙 休光之為愈乎?又不曰跋涉三山,累年月而後到,信 心念佛,一彈指而往生乎?大可歎也。

非理募化非理募化

雲棲僧約,非理募化者出院。一僧曰:「此不足禁,禁之 則缺眾生福田;非理募化,雖其人自負過愆,而眾生 獲破慳捨財之益。世僧假佛為名以營生,佛何曾為 此輩出一禁約乎?」予曰:「子言則誠善矣,然知其一,未 知其二。非理募化者,瞞因昧果,施者知之,因而退心, 後遂不施,安在其能破慳也?佛世有諸弟子自遠遊 歸,所過聚落,望而閉戶。問故,則畏僧之募化也。因以 白佛,佛乃種種呵責。何言其不禁約也?慎之哉!」

妄拈古德機緣(一)妄拈古德機緣一

雲棲僧約,妄拈古德機緣者出院。一僧云:「此不必禁, 禁之則斷般若緣。彼謗《法華》者,地獄罪畢,還以謗故, 植緣法華,況妄拈者非謗乎?」予曰:「子言則誠善矣,然 知其一,未知其二。謗《法華》者,出地獄而植善緣,孰若 信敬《法華》者,不入地獄而即植善緣乎?又謂妄拈非 謗,而不思無知臆談,皆名謗大般若。是故漫述師言 者,被點簡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彼尊師也,非 謗也。錯答一轉語者,墮野狐身。彼錯也,非謗也。何二 人皆成罪戾?古人一問一答,皆從真實了悟中來。今 人馳騁口頭三昧,明眼人前,似藥汞之入紅爐,妖邪 之遇白澤耳。若不禁止,東豎一拳,西下一喝,此作一 偈,彼說一頌,如風如狂,如戲如謔,虛頭熾而實踐亡。 子以為宗門復興,吾以為佛法大壞也。」

妄拈古德機緣(二)妄拈古德機緣二

僧不悅,曰:「審如是,古德機緣更不可開口一評量乎?」 曰:「止禁妄拈,未嘗言不可拈也。二僧同起捲簾。古德 云:『一得一失。』子試評量得失誰在?」僧無語。予曰:「昔人 有言:『十回被師家問,九回答不得。』未為害。但忌無知 妄談,則終無升進耳。慎之哉!」

直言直言

前僧欲除募化、妄拈二禁,予不允,僧去。又一僧云:「雲 棲半月直言,逐日直言,適起爭端耳。除直言,乃所以 為直言也。」予謂:「汝非僧乎?僧宜從佛。而佛制九旬結 夏,夏滿之日,名僧自恣日。佛歡喜日,任僧舉過,更無 隱諱,故名自恣。雲棲半月直言,據此也。佛喜而子獨 不喜,可乎?律載僧有過,傍僧白佛,佛召本僧,種種呵 責,因制為律。雲棲逐日直言,據此也。佛容其舉過,而 子獨不容,可乎?且世法猶云:『君有諍臣,父有諍子,士 有諍友。』故曰:『興王賞直諫之臣,聖主立誹謗之木。』夫 子以知過為幸,仲由以聞過為喜。況為僧修出世法, 可不須友以成其德乎?子惡直言,則讒諂面諛之人 至矣。拒諫飾非,損德敗業,非小失也。慎之哉!」

心跡心跡

包孝肅公終日正色,人以其笑比黃河清,秦會之亦 罕有笑容,一破顏於溪水涸來之對,外貌雖同,而中 則天壤矣。神鼎諲禪師門庭高峻,衲子非久參上士, 無敢登其門,後之禪和亦有然者。臨濟、德山動輒棒 喝,如風如雷,後之禪和亦有然者。黃龍、妙喜陞座則 詬罵諸方,後之禪和亦有然者。其同異何如哉?

僧務外學僧務外學

儒者之學,以六經、《論》、《孟》等書為準的,而《老》、《莊》乃至佛 經禁置不學者,業有專攻其正理也,不足怪也。為僧 亦然,乃不讀佛經而讀儒書,讀儒書猶未為不可,又 至於讀《莊》、《老》,稍明敏者又從而註釋之,又從而學詩、 學文、學字、學尺牘,種種皆法門之衰相也,弗可挽矣。

僧務雜術(一)僧務雜術一

僧又有作地理師者,作卜筮師者,作風鑑師者,作醫 藥師者,作女科醫藥師者,作符水爐火燒煉師者,末 法之弊極矣。或曰:「百丈大師令司馬頭陀擇地可作 五百僧道場者而得溈山,是地理家事;既而令擇溈 山主人得大祐禪師,是風鑑家事,則何如?」噫!此古聖 賢為傳法利生之大機緣,非世人所測識者,而百丈、 司馬是何等人品,今之術士可以藉口也與哉!

僧務雜術(二)僧務雜術二

或曰:「雜術固非僧務,醫以全生,宜若無礙焉。」予謂:「雜 術亂心,則概所當捨,如其救濟為懷,則亦萬行之一 端。而術儻不精,雖曰全生,反以傷生,則大為不可。近 有僧行灸法者,其法和藥作餅,置艾炷於其上而然 之,云治萬病。此不知出自何書,傳自何人。夫切肌而 察穴,循穴而入內,灼艾之常法也。隔餅而灸,有痛苦 而無功能者也。而師行焉,弟子紹焉,不自知其業之 深且重也。」

周柳翁周柳翁

周柳翁謂予曰:「今日釋門,須是斫三人頭,懸之稿街, 而後佛法始振矣。」時某官在坐,問:「三人為誰?」答曰:「其 一某,其二某。」問其三,直答曰:「老兄是也。」某官蓋此翁 平日所素厚者,問故,則曰:「公託名阿練若,而心在含 元殿故也。」某官不之瞋作,而曰:「至言也。」此翁以剛直 不容於時,至於僧事,亦正氣凜凜若此,可畏也,可敬 也。今僧實居阿練若,而有發願願來生作御史者,可 愧死矣。

沸湯施食沸湯施食

有自稱西域沙門,作燄口施食法師者。其灑淨也,不 用水,燃沸湯于瓶,以手擎而灑之,著人面不熱。人異 之,請施食者絡繹。予以為此甚不足貴也。世之號端 公太保者,尚能以紅鐵鍊纏束其肢體,利鋒刃刺入 于咽喉,況此沸湯,特其小小者耳。夫佛制施食,本為 餓鬼,飲食至口,即成火炭,故作甘露水真言等,以滅 其熱惱,使得清涼,奈何其用沸湯也?此何佛所說?何 經所載?惑世誣民,莫斯為甚矣。或謂其能化沸湯為 冷泉,故不必用水。審如是,則亦能化臭腐以為沈檀, 而不必用香矣;化黑暗以為光明,而不必用燈矣;化 瓦礫以為棗栗,而不必用果矣;化草芥以為牡丹、芍 藥,而不必用花矣;化泥土以為稻、麥、黍、稷,而不必用 斛食矣。今何為香、花、燈、果、斛食,一一如常法具辦,而 獨于灑淨一事,則用沸湯乎?明理者辨之。

肉刑肉刑

肉刑起於何時,其果聖人之意乎哉?或曰:「《尚書》言之 矣。」然言之而未詳也,抑後世欲威民者為之也。夫炮 烙罪人,商紂之所以危身也;鑿人目,剝人面皮,吳皓 之所以覆國也;復有沸油鹽于鼎俎,置人于中而烹 之者,齊、楚等君所以終至于滅亡也。而謂聖人為之 乎?或又曰:「其人天且劓,《周易》亦言之矣。」然《易經》也,非 律也;卜筮之書也,非刑書也。所以前民用,非所以罰 民罪也。天且劓,象也,非真也。且肉刑至漢文帝而始 除,萬世而下,其以文帝為非乎?以文帝為賢乎?如以 為賢,則肉刑之非可知矣。雖然,帝則誠賢矣,而有遺 恨焉,宮刑之未除也。嗟乎,痛哉難言也!業報之循環 不可息也,何時得見龍華之世也!

心意識心意識

講者數輩,爭論心意識不決。予乃為稽諸古。《文殊問 經》云:「心者聚義,意者憶義,識者現知義。」《俱舍論》云:「集 起名心,籌量名意,了別名識。」《密嚴經》云:「藏是心,執我 名意,取諸境界為識。」如是等說,皆小異而大同者也。 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繇茲心意識。」是故教乘 中,須一一究審,不可混淆。宗門直指心源,則一念不 生全體現,又何必瑣瑣分別爭論為也?

制心制心

或問:「心念紛飛,當作何方便?」予曰:「佛言:『心者,制之一 處,無事不辦。』」或曰:「得無類告子之強制其心而不動 乎?」是不然。告子之不動心,念起即遏,遏捺令靜。今之 制心,是制使歸於一處。不雜用心,則彼是灰心不起, 此是用心不二;彼是豁達空,此是思惟修。兩不同途, 未可並論。一處功成,則隨其所習,百千三昧靡不具 足,故曰無事不辦。彼之強制,只辦得一味頑定,何能 有此功德?雖然,此猶是學人初做工夫方便,非為究 竟。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安所云制?又安求所謂 處也?或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則全是空寂境 界,卻正同於告子之不動心矣。」曰:「告子遏捺其心,使 之不動。曹溪無心可動,不須遏捺。烏得同?」

禪宗淨土遲速禪宗淨土遲速

一僧專修念佛法門。一僧以禪自負,謂念佛者曰:「汝 念佛,必待生西方已,見阿彌陀佛,然後得悟。我參禪 者,見生便得悟去,遲速較然矣。汝罷念而參可也。」僧 莫能決,舉以問予。予曰:「根有利鈍,力有勤惰,存乎其 人,則彼此互為遲速,未可是此而非彼也。喻如二人 同趨寶所,一人乘馬,一人乘船,同日起程,而到之遲 速,未可定也,則利鈍勤惰之說也。參禪念佛,亦復如 是。語其遲,念佛人有累劫蓮花始開,參禪人亦有多 生勤苦,不能見性者矣。語其速,參禪人有當下了悟, 不歷僧祇獲法身;念佛人亦有見生打徹,臨終上上 品生者矣。古云:『如人涉遠,以到為期,不取途中,強分 難易。』」

六祖壇經六祖壇經

六祖示不識字,一生靡事筆研。《壇經》皆他人記錄,故 多訛誤。其十萬八千東方西方等說,久已辯明。中又 云:「但修十善,何須更願往生?」夫十善,生天之因也。無 佛出世,輪王乃以十善化度眾生。六祖不教人生西 方見佛,而但使生天,可乎?其不足信明矣。故知執《壇 經》而非淨土者,謬之甚者也。

居山居山

古云:「大隱居廛,小隱居山。」遂有甘心汩沒於塵俗者。 不知居廛者,混俗和光,鬧中得靜,有道之士則然,非 初心所宜也。或曰:「永嘉謂未得道而先居山,但見其 山,必忘其道,是不許居山也。」此各有說。予讚居山,為 汩沒於塵俗者誡也。而永嘉所言,自是正理。出家兒 大事未明,千里萬里,尋師訪道,親近知識,朝參暮請, 豈得蒙昧無知,作守山鬼乎?故知行腳在前,居山在 後可也,則亦不悖乎永嘉之言也。

佛性佛性

經言:「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孟子之闢告子也,曰:「然則 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有執經言而 非孟子,予以為不然。皆有佛性者,出世盡理之言;人 畜不同者,世間見在之論,兩不相礙。是故極本窮源, 則螻蟻蠛蠓,直下與三世諸佛平等不二。據今見在, 則人通萬變,畜惟一知,何容並視?豈惟人與畜殊,彼 犬以司夜,有警則吠;若夫牛,即發扃鑽穴,踰牆斬關, 且安然如不聞見矣。犬牛之性,果不齊也,而況於人 乎?萬材同一木也,而梧檟枳棘自殊;百川同一水也, 而江湖溝渠各別。同而未嘗不異,異而未嘗不同者 也。如執而不通,則世尊成正覺時,普見一切眾生成 正覺,今日何以尚有眾生?

僧畜僮僕僧畜僮僕

僧有畜僮僕供使令者。夫出家人有弟子可服役,奚 以僮僕為?或曰:「弟子為求道而來,非執役人也。」噫!夫 子之適國也,一則曰冉有僕,一則曰樊遲御。淵明之 赴友人召也,一門生二子舁其籃輿,後世圖而繪之, 以為高致。今出家為僧,乃寵愛其弟子如富貴家兒, 而另以錢買僮僕,供爨負薪,張傘執刺,末法之弊,一 至是乎!

文文山文文山

文山六歌有「來生業緣在,骨肉當如故」之句,是信有 三世矣。特不知宿業因緣之至也,則聚為一家;宿業 因緣之畢也,則散為歧路。如鳥宿林,天明而為東西 南北鳥矣,安保其如故也?文山節義才學,表表百世, 而此言乃似七月七日長生殿語,則未嘗留心內典 之故也。惜哉!

出家四料簡出家四料簡

有在家出家者,有出家在家者,有在家在家者,有出 家出家者。處於族舍,具有父母妻子,而心恆在道,不 染世塵者,在家出家者也。處於伽藍,無父母妻子之 累,而營營名利,無異俗人者,出家在家者也。處於俗 舍,終身纏縛,無一念解脫者,在家在家者也。處於伽 藍,終身精進,無一念退惰者,出家出家者也。故古人 有身心出家四句,意正如此。雖然,出家出家者,上士 也,無論矣。與其為出家在家者,寧為在家在家者。何 以故?袈裟下失人身,下之又下者也。

時光不可空過(一)時光不可空過一

世人耽著處不捨晝夜,曰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 耽賞翫也;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耽麴 糱也;野客吟殘半夜燈,耽詩賦也;長夏惟消一局棋, 耽博奕也。古有明訓曰:「是日已過,命亦隨減,當勤精 進,如救頭然。」今出家兒耽麴糱者固少,而前後三事 或未免焉,將好光陰驀然空過,豈不大可惜哉!

時光不可空過(二)時光不可空過二

先德示眾云:「汝等出家,未曾立腳得定,忽已過三四 十年矣。」我等聞此真懇痛切之語,所當心戰而毛豎 者,乃有都將青春壯色,勤勤作有為事業,或奔南走 北,言我參禮名山;或裝塑修造,曰我興崇三寶;或聚 眾起會,曰我助揚法化。此雖名色,亦皆好事,非上所 云賞翫麴糱等比,而其為空過一也。一朝猛省前非, 忽已龍鐘衰朽,悔無及矣。故曰:「少壯不努力,老大徒 傷悲。」嗚呼!更有終身安然而不傷悲者。

蔬食上賓蔬食上賓

一貴人齒高而爵尊,有上賓至,留飯。賓意其盛饌也, 則糲飯及菜羹一器而已,無兼味,賓大歎服。今富家 待客,烹炮煎炙、羽毛鱗介等種種眾生,大非也。或難 曰:「《易》言『大烹以養聖賢』者,何也?」噫!獨不聞「二簋可用 饗」,亦《易》之明示乎?而僧家雖不宰殺,素饌多品,亦非 所宜也。或又難:「盂蘭盆盡世甘美,以供賢聖僧者,何 也?」噫!獨不聞貧母以殘汁奉辟支,而感生天之福,亦 內典之明示乎?在心不在物故也。

李卓吾(一)李卓吾一

或問:「李卓吾棄榮削髮,著述傳海內,子以為何如人?」 答曰:「卓吾超逸之才,豪雄之氣,吾重之。然可重在此, 可惜亦在此。夫人具如是才氣,而不以聖言為量、常 道為憑,鎮之以厚德、持之以小心,則必好為驚世矯 俗之論,以自媮快。試舉一二:卓吾以世界人物俱肇 始於陰陽,而以太極生陰陽為妄語。蓋據《易傳》『有天 地然後有萬物』,而以天陰地陽、男陰女陽為最初之 元本,更無先之者。不思『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同出夫 子傳《易》之言,而一為至論,一為妄語,何也?乃至以秦 皇之暴虐為第一君,以馮道之失節為大豪傑,以荊 軻、聶政之殺身為最得死所,而古稱賢人君子者,往 往反摘其瑕纇。甚而排場戲劇之說,亦復以琵琶、荊 釵守義持節為勉強,而西廂、拜月為順天性之常。噫! 大學言:『好人所惡,惡人所好,災必逮夫身。』卓吾之謂 也。惜哉!」

李卓吾(二)李卓吾二

或曰:「子以成敗論人物乎?」曰:「非然也。夫子記子路不 得其死,非不賢子路也,非不愛子路也,行行兼人,有 取死之道也。卓吾負子路之勇,又不持齋素而事宰 殺,不處山林而遊朝市,不潛心內典而著述外書,即 正首丘,吾必以為倖而免也。雖然,其所立遺約訓誨 徒眾者,皆教以苦行清修,深居而簡出,為僧者當法 也。蘇子瞻譏評范增而許以人傑,予於卓吾亦云。」

中庸性道教義中庸性道教義

妙喜以《中庸》性道教配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 化身,體貼和合,可謂巧妙。細究之,則一時比擬之權 辭,非萬世不易之定論也,作實法會則不可。何也?彼 以仁義禮智言性,豈不清淨?然非法身纖塵不立之 清淨也。彼以事物當然之理言道,豈不圓滿?然非報 身富有萬德之圓滿也。彼以創制立法、化民成俗為 教,豈無千百億妙用?然一身之妙用,非分身千百億 之妙用也。大同而小異,不可以不察也。或曰:「仁義禮 智,孟子之言也,《中庸》止言天命而已。」予謂:「至誠能盡 其性,而繼之以寬裕溫柔十六字,非仁義禮智而何? 故曰:孟軻受業子思之門人也。不可不察也。」

趙清獻趙清獻

公嘗自言:「晝之所為,夜必焚香告天,不敢告者,則不 為也。」吾以為如是之人,乃可學道。後得法於蔣山泉 禪師,有「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之句。以 如是精誠之心地,而參扣自心,其得悟非偶然也。若 夫身雖歸佛,心不合天,止是遊戲法門而已。

經債經債

烏鎮利濟寺有僧師徒二人,俱稱謹厚,託以經懺者 日益眾,因致饒裕,而吝嗇不自享用,亦不布施。後得 疾,族人迎歸調治,俄而謝世,平生積貯盡為族有。十 年後,現夢於所親曰:「經懺未完者,陰府考較甚急,苦 不可言。」人世所傳閃電光中認字讀還,信不誣也。筆 之以誡夫應緣者。

淨土壽終淨土壽終

或問:「第二願云:『國中天人壽終,更無生三惡道者』,則 有生有死,特不墮落耳。何謂生彼國者,皆無量壽?」曰: 「後不云乎:『國中天人,壽皆無量。除其本願,願出度生 者。』《十疑論》亦曰:『生彼國土,得無生忍已,還來此世,救 苦眾生。』則悲願行化,非此土死生比也。」

龍舒往生龍舒往生

或問:「居士臨終立化,其往生之祥昭灼如是,而所輯 《大彌陀經》不免抄前著後、抄後著前,此一失也。又宋 景濂謂居士於《金剛經》不用昭明三十二分無論矣, 亦不依天親、無著所定而另為品第,此二失也。似於 《觀經》讀誦大乘往生正因未協而立化者何?」答:「此雖 有過,然其平日念佛求生,至真至切、至誠至篤,自利 利他,功德非細,小疵不足掩其大善,尚有帶業往生 者,何疑於龍舒?或其品位不能與上上流,則未可知 矣。」

直受菩薩戒直受菩薩戒

予著《戒疏發隱》中言:「必先受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 然後受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有講師憤然不平曰: 「何以不教人直受菩薩戒,而迂曲如是?佛記末法中, 有魔王混入吾法而壞吾法,今其人矣。」予不答。講師 卒,其徒理前語,欲集諸僧、諸宰官、居士等,設大會而 作辯難,予亦不答。有代予答者曰:「無以為也。不觀彼 所引《菩薩善戒經》乎?經云:『譬如重樓四級,自下而上, 次第歷然,不可躐等。受戒亦然。』經語也,無以為也。」其 人乃止。

刑戒刑戒

大長者呂叔簡作《刑戒》,鄒南皋先生梓之,予跋之。茲 傳聞一事甚奇。某官者,素酷暴,動輒行笞數十下,酸 楚之聲震地,若罔聞者。有道人排闥入,直立廳事,瞋 目而指之。某官大怒,呼左右極力笞之。忽後堂大叫, 公子為鬼擊幾斃。某官張皇退堂入內,則其子自言, 「若有鬼神巨箠箠我,皮破肉爛,血漬雙股,痛不可忍。」 急遣人至廳,被笞人已失所在,乃號咷大哭,舉身自 擲,頭面皆損。噫!彼道人者,其天神乎?人皆有父母,人 之子,己之子,均子也。奈何己子如珍,他子如草,於心 安乎?又一尊官愛幼子,每日令屠者進一豬胃,胃瘦 則大怒,笞責屠,傷重,調治兩月乃愈。有居家嚴刑以 待婢僕,亦復如是。愚謂《刑戒》一書,當布之四方,傳之 百世可也。

不願西方(一)不願西方一

或問一僧:「公願生西方否?」曰:「吾不願也。乃所願來生 著綠袍,一妻一妾而處室也。此即吾之極樂國也。」問 者嘿然,以告予。予謂:「人各有志,志在富貴,何西方之 為?雖然,富貴雖非道人美事,而亦須修頑福以得之。 儻不修福,未必得為綠袍郎,而或作綠衣人也;未必 配淑女於名門,而或納六禮於齊人也。猶未也,儻有 業焉,且不得為綠衣人,而或為金衣公子之流,事未 可知也;且不得納禮於齊人,而或依棲於圉人、校人、 庖人,事未可知也。猶未也,儻業重焉,金衣或變而為 赤鍱焉,事未可知也;圉人、校人、庖人或變而為阿旁 焉,事未可知也。悲夫!」

不願西方(二)不願西方二

又問一僧:「公願生西方否?」曰:「吾不願,亦不不願。東方 有佛,吾往東方。西方有佛,吾往西方。南北上下,亦復 如是。吾何定於西方也?」又問一僧:「公願生西方否?」曰: 「八金剛抬我過東方,吾不來。四天王抬我過西方,吾 不去。吾何知所謂東西也?」合而觀之,前之一人,汩沒 於五濁者也。此二人者,一則隨生,一則無生。雖然,曰 隨生,未必其真能作主,而不被業牽也。曰無生,未必 其真得無生法忍,而常住寂光也。如未能,則戲論而 已。又未能,則大言不慚而已。難矣哉!

平侍者平侍者

平侍者,久侍太陽,稱有悟入。奈何於後首創異議,徙 太陽之塔,出其遺體,行破腦之慘毒,生報虎口,死入 泥犁。則知其悟處,不過依稀見解,得少為足而已。何 有真悟徹人,而反作此大逆不道之事乎哉?淺解當 悟,禍至此極,可戒也。

四果四果

紫陽真人謂四果人奪舍投胎,身有敗壞,不免離一 舍入一舍,故其言曰:「若解降龍并伏虎,真金起屋幾 時枯」也。夫初果七返生死,二果名一往來,猶可以胎 論,三果已名不來,而四果則見思惑盡,不受後有,三 明六通,號阿羅漢,又何用奪舍為?紫陽仙學,超越倫 類,悟真諸書,多談理性,而為此言,似於內典未甚精 究耳。噫,真金起屋,特不枯耳,寧思金不度火也與哉。

遺教經遺教經

世人臨終,為言以示子孫,謂之遺囑,而子孫執之以 作憑據,世守而不變者也。況三界大師,四生慈父,說 法四十九年,最後之遺囑乎?為僧者,所當朝誦暮習, 師授徒傳,終身奉之,而不可一日廢忘者。乃等之以 童蒙之書,置之閒處,不復論究,豈非如來之逆子,佛 法之頑民也哉?

四十二章經(一)四十二章經一

《四十二章經》,譯於騰、蘭二師,更無再譯。今世傳二本, 大同而小異,餘不必論。但其較量設供優劣,藏本則 始於凡夫,而終於化其二親;守遂師解本,則始於惡 人,而終於無修無證者。考其文義,藏本頗為未安,遂 本文義俱暢。藏本又云:「飯辟支佛,不如化其二親。」何 又言:「飯善人,功德最大。」既功德為最,何又云:「飯善人, 不如飯一持五戒者?」前後文義,自相矛盾。又曰:「事天 地鬼神,不如孝其二親。」夫辟支佛尚不及二親,又何 況天地鬼神也?而遂師必無自撰佛經之理,其本必 有所自。故知流通藏外者,未必無善本,而不必全執 藏本以為折衷也。予著《梵網發隱》,亦得一本於古寺 中,與天台疏文符契,於藏本反有參差處。《發隱》凡例 中已申明之,今更為專憑藏本者告云。

四十二章經(二)四十二章經二

昔有南都僧某者,以《四十二章經》來武林,按古例乞 諸士夫各書一條勒石,予兄時以養親居家書付之。 踰年,有販其本至杭者,則別易一顯宦名矣。又數年, 吾兄忽有南通政之命,於書肆得前本,則復易兄名 矣。因感歎其事,為詩梓之,集中有「紗籠事非謬」之句。 予為兄言:「僧則誠鄙矣陋矣,獨不聞翟公榜門杜客 語乎?客固不足言,而公亦失厚道矣。」兄謂予:「子之言 是也。」遂鏟去。噫!僧何苦不汲汲辦己躬下事,奔走貴 人之門,作閒家具,貽笑於時人也。嗟夫!

五條衣五條衣

予初出家時,見五條衣,皆另作簡便小巧者,略按五 條大意而已。蓋此原名作務衣也,今悉照七條、二十 五條之式,雖不失方袍古制,而大有不便。搭此衣,止 可坐禪、諷經、禮佛,何堪執作運勞?則五條衣成七條 用矣。夫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必執反古 以為高,則書契既立之後,而復為結繩;桌椅既具之 後,而復為席地,曰:「吾復古也。」可乎?今世有碗箸矣,而 食必用缽,又匙不便,更參之以箸,尤為可笑。夫缽,存 之不忘佛制可也,而不必泥之為日用也。

禪門口訣(一)禪門口訣一

大藏有《禪門口訣》一書,中所言類多數息法門,而兼 之以下視臍輪等語。外籤標智者大師,而經文下既 非大師,又非灌頂、章安、荊溪等諸賢所記,不可信也。 且大師自有大小《止觀》正文,末後略舉治病一門,與 此相似。蓋防身之小法,非學佛之大道也。乃高題口 訣,而借重大師。黃冠道流,遂據此以印證己法,乃曰 此大師親口密傳之秘訣也。而淺識者,便謂佛法盡 在乎是,則其害大矣。豈知禪門亦原無口訣之說乎? 不得不辯。

禪門口訣(二)禪門口訣二

或問:「禪門信無口訣乎?」曰:「佛法正大光明,一人演之, 而百千萬億人天之所共聞也,何口訣之有?無已,則 有一焉。夫一言二言,言簡而義精者,斯之謂訣。連篇 累牘,牽枝而引蔓者,非訣也。是故『應無所住而生其 心』者,《金剛經》之口訣也。『惟一乘法,無二無三』者,《法華 經》之口訣也。『成就慧身,不繇他悟』者,《華嚴經》之口訣 也。『執持名號,一心不亂』者,《彌陀經》之口訣也。『是心作 佛,是心是佛』者,《十六觀經》之口訣也。不此訣之信,而 信他訣者,舍璠璵而執碔砆者也。」

念佛不見悟人念佛不見悟人

或問:「參禪得悟者相望於冊,念佛得悟者何寥寥其 未聞也?」噫!蓋有之矣,子未之見也。且參禪人得理之 後,終不嘵嘵以自鳴也,龍天推出,然後聲振一時而 名垂後世。彼曹溪佩黃梅之心印,苟不失口於風旛, 一獵人之守網夫而已;清素受慈明密記,苟非邂逅 於荔枝,一叢林之閒老漢而已,子何自而知之?況實 心念佛者,志出娑婆,精求淨土,念念如救頭然,即其 悟本性之彌陀,了惟心之極樂,若終身隱而不出,子 亦烏得而知之也?凡上上品生者,皆得悟人也,《往生 傳》不可不讀。

為僧宜孝父母為僧宜孝父母

有為僧不孝父母者,予深責之。或曰:「出家既已辭親 割愛,責之則反動其恩愛心矣。」曰:「惡!是何言也?大孝 釋迦尊,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而《梵網》云:『戒雖萬 行,以孝為宗。』《觀經》云:『孝養父母,淨業正因。』古人有作 堂奉母者,擔母乞食者,未嘗以恩愛累也,奈何於親 割愛矣?而締交施主,不絕餽遺,畜養弟子,過於骨肉, 是無親而有親,出一愛而復入一愛也,何顛倒乃爾? 且己受十方供養,飽暖安居,而坐視父母之饑寒寥 落,汝安則為之?」

雷霆雷霆

蘇明允曰:「叛父母,褻神明,則雷霆下擊之。雷霆固不 能盡擊此輩也,然有時而不測也。」明允此言,欲使為 惡者懼,而漏網雷霆之擊者亦眾矣,終不能使之懼 也。然為惡受報,蓋亦多途,有生惡疾而死者,有犯刑 憲而死者,有遭虎狼而死者,有死於水溺者,有死於 火焚者,有死於刀斧者,有死於砒鴆者,有死於牆崩 石壓者,其為報一也。殺人以挺與刃之類也,豈必其 盡擊於雷霆乎?況復有見生受報者,有來生受報者, 有身報於陽世者,有魂報於冥司者,毋曰不擊於雷 霆而遽稱漏網也。

真友真友

中峰大師《警策》,有「參禪必待尋師友,敢保工夫一世 休。」又曰:「縱饒達磨與釋迦,擬親早已成窠臼。」此醍醐 至妙之言也,然不可聞於下士也。執此言而自用自 專,不復知取友之益,則翻成毒藥矣。取友非難,得真 友為難。飲食財帛相徵逐者,惡友也。善相勸、惡相規 者,好友也。開我以正修行路,示我以最上乘法,為我 燈,為我眼,為我導師,為我醫王者,真善知識友也,不 可一日而遠離者也。

學貴專精學貴專精

古人為學,有三年不窺園者,有閉戶不踰檻外者,有 得家書見平安二字即投水不展視者,庶幾乎專精 不二者矣。而為僧者學出世法,反以世事亂其心乎? 吾輩觀此,當汗顏悚骨而惕于中矣。

傳燈傳燈

《傳燈錄》所載諸師,如六代相承、五燈分燄諸大尊宿, 皆天下古今第一流人物,所謂始知周孔外,別自有 英豪者是也,豈易言哉!而今人或得一知半見,或得 些少輕安,便自以為大悟大徹,而無眼長老又或以 東瓜印子印之,一盲眾盲,非徒無益而有害,可勝悼 歟!

劉公真菩薩人劉公真菩薩人

劉公諱寬,其治郡也,有過者以蒲鞭示辱。夫人欲試 其怒也,使婢故以羹汙朝衣。公但曰:「羹爛汝手乎?」終 不怒。即此二事,知其真菩薩人,不可企及。且今之治 民者,用格外之嚴刑,尚不能折獄蒲鞭,而民自化之, 非大威神力,何以至此?今御下人,小不如意,動輒加 刑,羹汙朝衣,反恤之而不責,非大慈悲力,何以至此? 臨朝逼迫,而乃從容易衣,心不動搖,非大禪定力,何 以至此?火宅中具如是操略,如是器量,勝出家兒蒲 團上三十年工夫矣。吾輩觀此,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續原教論續原教論

國初,翰林待詔沈士榮居士作《續原教論》,其詳品名 儒學佛一篇,備舉唐宋諸君子,如白香山、蘇內翰,以 至裴丞相、楊大年等諸公,禪學淺深,最為精覈。其言 曰:「即裴、楊諸公,不云無悟入,而保養受持,則未可知 也。豈有身居名利之場,又非果位菩薩,而能無細惑 流注者哉?」遊戲法門者,固不必論矣。我輩身為出家 兒者,試靜思之。

三賢女三賢女

內人在道稱賢者,吾目擊三人焉:一曰出家尼嚴姓 者,清修苦行,終身不干謁富貴家;一在家趙姓者,手 書《華嚴經》八十一卷;一在家朱姓者,勸其夫休罷漁 業,投身水中。夫末法僧尼,多遊族姓,苦行終身,誰似 嚴者?募化書經,或昧因果,自力自書,誰似趙者?為救 眾生,不顧身命,終化其夫,誰似朱者?吾謂此三內人, 三丈夫也,三大丈夫也。

施食師施食師

燄口施食,啟教於阿難,蓋瑜伽部攝也。瑜伽大興於 唐之金剛智、廣大不空二師,能役使鬼神,移易山海, 威神之力,不可思議。數傳之後,無能嗣之者,所存但 施食一法而已。手結印,口誦咒,心作觀,三業相應之 謂瑜伽,其事非易易也。今印咒未必精,而況觀力乎? 則不相應矣。不相應,則不惟不能利生,而亦或反至 害己。昨山中一方外僧病已篤,是晚,外正施食,謂看 病者言:「有鬼挈我同出就食。」辭不往。俄復來云:「法師 不誠,吾輩空返,必有以報之。」於是牽我臂偕行,眾持 撓鉤套索云:「欲拽此法師下地。」我大怖,失聲呼救,一 時散去。越數日,僧死。蓋未死前,已與諸鬼為伍矣。向 非驚叫,臺上師危乎哉?不惟是耳,一僧不誠,被鬼舁 至河中,欲沈之;一僧失鎖衣篋,心存匙鑰,諸鬼見飯 上皆鐵片,遂不得食;一僧曬氈衣未收,值天雨,心念 此衣,諸鬼見飯上皆獸毛,遂不得食,各受顯報。又一 人入冥,見黑房中有僧數百,肌體瘦削,顏色憔悴,似 憂苦不堪之狀,問之,則皆施食師也。施食非易易事 也,信夫!

講法師講法師

或謂講法師有化物之功,無交鬼神之責,其寡過矣 乎?曰:「殆有甚焉。施食一法耳,一法猶易精,經論繁多, 一一而欲精之,亦難矣。故古人業有專攻,如恭法華、 善華嚴之類是也。今則無經不說,無論不宣,其果超 越於先哲乎?遂有師承無自而臆見自用者,有好為 新說而妄議前賢者,有略加銷釋而全無發揮者,皆 未免於過也。必其精研有素,博學無方,惟以明道為 懷,不圖利養於己,庶幾有功而無過耳。」或又謂:「智者 云:『為利弘經,亦恆有菩薩之名』者,何也?」噫!此為具菩 薩之大悲,而未臻菩薩之實行者言也,非為貪利者 言也。不察此意,幾許誤哉!

一蹉百蹉一蹉百蹉

古云:「今生若不修,一蹉是百蹉。」一之至百,何蹉之多? 直至於是。經言:「離惡道得人身難,得人身逢佛法難。 然而逢念佛法門信受為尤難也。」如經所言,蟻子自 七佛以來,未脫蟻身,安知何日得人身?又何日逢佛 法?又何日逢念佛法門而信受也?何止百蹉,蓋千蹉 萬蹉而無窮也。傷哉!

禁屠禁屠

世人廣殺生命,以供朝夕,備宴賞,奉祭祀,皆謂理所 當然。既其當然,則何為旱乾水溢,而官禁屠宰?然後 知屠宰之為非也。雖然,旱災而小霑,水災而少霽,已 彘肩羊肘,高懸市井矣。又杭俗祈禱觀音大士,必請 至海會寺,而滿城宰殺,誠意何在?深可怪歎!儻其時 時戒殺,戶戶持齋,必能感召天和,雨暘時若,田禾豐 穰,海宇清寧,葛天無懷之風,再見于今日矣。奈何習 俗相沿,不可救也,哀哉!

畜魚鶴畜魚鶴

世俗畜小金魚者飼以蟣蝦,畜鶴者飼以細魚,飼鶴 則一食動以百計,飼金魚則一食動以千計,積日而 月,積月而年,殺業無邊矣。夫養蠶也,孳生六畜也,為 飽暖而造此殺業也,魚與鶴供一翫視而已。嗟乎,是 亦不可以已乎。

今日方閒今日方閒

吾杭有魯姓者,忘其名,人以其面痲也,稱魯痲子。中 年,謂其子曰:「吾婚嫁事畢,爾曹亦能自立矣,吾將求 閒。」於是備棺槨,凡魂轎、明旌、鼓樂,皆悉營辦。諸子衰 絰執杖引棺,己肩輿隨後。至西湖之別墅,置棺中庭, 遣諸子歸,榜其門曰「今日方閒」,至死不入城墎。嗚呼! 亦達矣。夫俗士具有家緣,其忙宜也,脫忙而曰今日 方閒。出家者本閒也,乃勞形苦志,奔利趨名,終日營 營而不知休息者,當榜曰「今日方忙」可也。

入胎入胎

經言入胎皆在十月之先,而世間傳聞者,皆臨產之 時,死彼生此。有供僧山中者,忽見僧直入內室,俄報 坐草生子,急往山中探之,則僧已入滅矣。與經言不 合,何也?蓋入胎於十月之先者其常,而臨產入胎者, 千萬中之一二也。世人惟見一二,而不見千萬故也。 然早入胎不見現形者,何也?或臨產入者能現,而早 入不能現也。經無明文,不敢妄為之說。眾生入胎,不 可思議,以俟夫天眼聖人決焉。

護法護法

人知佛法外護,付與王臣,而未知僧之當其護者,不 可以不慎也。護法有三:一曰興崇梵剎,二曰流通大 教,三曰獎掖緇流。曷言乎慎也?護剎者,梵剎果爾,原 屬寺產,豪強占焉,奪而復之,理也。有如考諸圖籍,則 疑似不明;傳之久遠,則張王互易。以勢取之,可乎?喜 捨名為吉祥地,力不敵而與者,謂之冤業藪。若僧惟 勸化有力大人,以恢復舊剎為大功德主,而不思佛 固等視眾生,如羅睺羅殃民建剎,即廣踰千頃,高淩 九霄,栴檀為材,珠玉為飾,佛所悲憐而不喜者也。有 過無功,不可不慎,一也。護教者,其所著述果爾,遠合 佛心,近得經旨,贊歎而傳揚之,理也。有如外道迂談, 胸臆偏見,過為稱譽,可乎?若僧惟乞諸名公作序作 跋,而不思疑誤後學。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二也。護僧 者,其僧果爾,真參真悟,具大知見者,尊而禮之;實心 實行,操持敦確者,信而近之,理也。有如虛頭禪客,下 劣庸流,亦尊之信之,可乎?若僧惟親附貴門,冀其覆 庇,而綿纊錦繡,以裹癰疽,祇益其毒。有過無功,不可 不慎,三也。是則王臣護法,而僧壞法也。悲夫!

儒者闢佛儒者闢佛

儒者闢佛,有跡相似而實不同者,不可概論也。儒有 三:有誠實之儒,有偏僻之儒,有超脫之儒。誠實儒者, 於佛原無惡心,但其學以綱常倫理為主,所務在於 格致誠正、修齊治平,是世間正道也。即佛談出世法, 自不相合,不相合勢必爭,爭則或至於謗者,無怪其 然也,伊川、晦菴之類是也。偏僻儒者,稟狂高之性,主 先入之言,逞訛謬之談,窮毀極詆,而不知其為非,張 無盡所謂聞佛似寇仇,見僧如蛇蠍者是也。超脫儒 者,識精而理明,不惟不闢,而且深信,不惟深信,而且 力行,是之謂真儒也。雖然,又有遊戲法門而實無歸 敬,外為歸敬而中懷異心者,非真儒也。具眼者辨之。

居士搭衣居士搭衣

圓頂方袍,則知三衣僧服也。髮其首而僧其衣,非制 矣。古人謂反有罪愆,而著為成訓,世人不察,僧亦不 言,可歎也。予少時見昭慶戒壇,受優婆塞、優婆夷戒 者,咸著三衣,蓋沿習為風,而不知其非也。此非在家 者之過,出家僧不以明告,而惟順人情,以致此也,故 表而出之。

宿命宿命

世有偶知宿命者,非必得道者之宿命通也,古今蓋 屢有之。總戎楊君為予言:「亡兄年十三四時,忽作北 人語云:『平日只管道南方好,南方好。』展兩手云:『今生 此處來得好,來得好。』問之,則曰:『我山東某處紅廟僧 也。』老總戎以為妖,欲撲殺之,遂不敢言,踰年而卒。」昔 靈樹世世為僧不失通,雲門三生為國王,因不知宿 命,豈雲門之賢不及今人乎?故曰偶爾不昧,非通也。 今為僧,念念在世法中入胎出胎,安能更記憶前事? 求生西方,自應汲汲矣。

龍眼龍眼

宗伯陸公,壽九十七,而嗜龍眼,龍眼遂價貴一方。又 吾鄉一老叟,壽踰宗伯六載,而嗜蒸豚。二老母,一嗜 米飲,一嗜川椒,壽俱九十以上,旁觀者復效法之。又 一老人,清晨服蜜湯一杯,儻其永壽,而諸蜂乏食矣。 嗟乎!攝生雖君子所不廢,而死生有命,聖謨洋洋,故 夫子僅登古稀,豈其養生之無物。顏淵早夭三十,將 無簞食以傷生,而有耄耋期頤,負販於道路者,曾饘 粥之不繼者也。則知宗伯以積德延壽,龍眼何與焉? 又況乎金仙氏之長生也。

燒煉燒煉

或問:「燒煉之誆騙,莫不知之,而恆中之者,何也?」先聖 有言:「智者不惑。」中丹客者,智不足也。雖然,世人不足 責,出家僧亦有惑之者,為可歎也。夫世人以財為命, 而丹砂可化為黃金,雖帝者亦惑於方士之說矣。故 在俗家,宜受其惑。而出家者,不憶佛言乎?白毫相中, 八萬四千光明,以一分光明,周給末法弟子,尚不能 盡,而奚事燒煉?蘇城一老僧,為興殿故,日誦《法華》七 卷,佛號萬聲,祈丹事早成者,屢被誆騙而不退悔。曰: 「退悔,則真仙不可致。」坐是宿志不回,初誠愈確,而卒 無一成。夫為興佛殿故,雖屬好心,然此殿非一二萬 金不可,望丹成以舉事,亦左矣。噫!以求丹之心求道, 以養丹客之費供事天下善知識,以鼎新佛殿之精 誠,返照曠大劫來之天真佛,以七卷《法華》、萬聲佛號 之勤苦,回向西方,則不立一椽,建剎已竟。而乃用心 於必不可成之役,盡敬於必不可信之人,惜哉!

南嶽誓願文南嶽誓願文

大藏有南嶽禪師《立誓願文》,末後言願先得丹而後 得道。蓋欲留形住世,長生不死,而現世之中,便得成 果,不待他生。南嶽應化聖賢,若果出其口,必自有故, 非凡近所測。若後人所增,則不可信。下士觀此,或起 異見,是願文誤之也。神鸞焚仙經而修《觀經》,南嶽修 丹道以求佛道,何兩不相合如是?彼南嶽《止觀》,於《起 信論》增一惡字,而曰「具足一切善惡」,此必非南嶽之 意,而後人為之者。惡字可增,今文何可遽信?其亦禪 門口訣之類也夫。

天台傳佛心印天台傳佛心印

大藏又有智者大師《傳佛心印》一卷。夫佛心印,曰天 台傳之,可也;謂天台獨傳,而達磨諸師皆不得與焉, 不可也;謂師子遇害,其傳遂止,而六代傳衣俱無其 事,不可也。師子之色身可害,而道不可害也;師子之 說法已竟,而傳法未竟也。皆後人所為尊天台,而不 知所以尊也。又後人之言曰:「《法華》,根本也;《華嚴》,枝葉 也。」天台何曾有是言也?又曰:「性具之旨,惟一家有,非 諸家所能及。」一家之說,亦何示人以不廣也?夫性具 之理,見於諸經,發於諸祖,不知其幾,而獨擅一家,非 天台所樂聞也。天台,聖師也,望道而未之見者也。其 自處也,曰:「損己利人,止登五品。」而後人過為稱揚,失 天台不自聖之心矣。合前一事觀之,故古云:「盡信書, 則不如無書。」

水陸儀文水陸儀文

水陸儀文,世傳起自梁武帝。昔白起以長平一坑至 四十萬,罪大惡極,久沈地獄,無繇出離,致夢於武帝。 武帝與志公諸師議拔救之策,知大藏有水陸儀文, 禱之則光明滿堂。繇此舉行,傳之後世,而今藏並無 其文。金山寺之本,亦前後錯雜,不見始終頭緒。時僧 行者,亦復隨意所作,各各稍殊。南都所繪上下堂像, 隨畫師所傳,奉為定規,頗不的當。而啟建道場者,化 募資費,累月累年,始克成就。陳設繁文,以致士女老 幼,紛至沓來,如俗中看旗看春,交足摩肩,男女混亂, 日以千計。而不免褻瀆聖賢,衝突鬼神,失多而過重, 有禍而無功,多致道場不終其事,而感惡報,甚可懼 也。惟四明志磐法師所輯儀文,至精至密,至簡至易。 精密而不傷於煩長,簡易而不病於缺漏。其本止存 四明,諸方皆未之見也。予為訂正,重壽諸梓,以廣流 通。雖然,亦不可易易舉,數數舉也。易則必至於數,數 則自生夫易。繇是疏於誠敬,多於過愆,則求福而反 禍矣。幸相與慎之。

師友師友

越僧定公,中年出家,破衲乞食,雲行鳥飛,於名利淡 如也。苦志力參,天晴日出四句,忽有省。時無大知識 為之鉗鎚,有印之者,心不服,咈然去。嘗謂予曰:「今世 僧誰敢印證我者?」因引釋迦如來以作印證,繇是得 少為足,認鋀作金。乃崇信羅道,註釋其所作五部六 冊等書,遂為時人所呵。向使其得真師勝友,必大有 成就。故知尋師訪友之功,學道者之要務,而有因無 果,喪失初心,良可歎悼。

朝海朝海

僧俗進香南海,或有不繇四明正路,而別從大洋及 鱉子門蹈不測之險者,颶風作,覆舟溺死數十百人。 嗟乎!不遠數百里、數千里,虔誠而往參謁,寧非好心? 寧非善事?而至於失命,則未必其臨終正念何如也。 夫經稱菩薩無剎不現身,則不須遠涉他方,而大慈 大悲者,菩薩之所以為菩薩也。但能存菩薩慈悲之 心,學菩薩慈悲之行,是不出戶庭而時時常覲普陀 山,不面金容而刻刻親承觀自在矣。更有投入洪濤, 謂之捨身,冀菩薩為接引,及其死也,必發瞋起怨,是 反成墮落,豈不哀哉!不特此耳,泰山絕頂亦有捨身 崖,後賢為之築垣,大書「矜愚」二字,亦無量陰德矣。

蔑視西方蔑視西方

居士鮑姓者,日誦《法華》、《楞嚴》,久之知解通利,遂作《西 方論答客問》,共三篇。初一篇猶談正理,而稍稍帶言 西方不足生;次二篇則甚言願生西方者之非。或勸 予闢之,予憶空谷禪師謂謬人之言,比於樵歌牧唱, 不必與辯。今鮑所論,皆援禪門正理,易以入人,則因 而疑誤眾生,退失往生之願,為害非細,不得終嘿矣。 其初一篇分三等西方:一為文殊、普賢、馬鳴、龍樹諸 菩薩所生之西方;二為遠公、永明等諸知識,蘇子瞻、 楊次公等諸賢者所生之西方;三為凡庸、惡人、畜生 等所生之西方。其說近似有理,但九品往生,經有明 文,昭如日月之在中天,何須待爾別為三等?一王創 制,萬國欽崇,山野匹夫,另立科約可乎?其謬一也。佛 明九品者,西方原無二土,而人機不同,故往生者自 成其九。鮑之說是西方原設三等之土,以待三等之 人。與經不協,其謬二也。又言永遠諸知識、諸賢者往 生,實非自利,純是利他。夫求生彼國,正為親近如來, 冀求勝益。諸大菩薩且置弗論,只如蘇、楊諸賢,豈皆 菩薩地盡,特往極樂度生,更不自利者耶?〈行願品〉頌 云:「親睹如來無量光,見前授我菩提記。」求授記,非自 利而何?其謬三也。又曰:「聖凡同體,迷悟而優劣暫分; 返照回光,反掌而聖凡迥別。」既其返照,如何翻成迥 別?又曰同體可乎?自語相違,其謬四也。又曰:「毋執我 相,欲生彼土。」而佛顧叮嚀告誡,勸發求生,是佛教人 執我相耶?其謬五也。至於第二、第三篇,彌加詆毀,其 謬更甚。曰:「今主法者,惟以淨土為事,惟以此事為真。」 則淨土是假耶?佛說淨土是誑語耶?不信有金色世 界,《楞嚴》所呵也。鮑日誦《楞嚴》,而作此斷見,其謬六也。 又云:「一心不亂,非執持名號,念念專注之謂也。若說 執持者,有如雲布,親見數人,晝夜念佛,又經幾位老 善知識印過,後皆入魔罥,不可救拔。」夫執持名號,佛 說也,是佛誤此數人入魔罥耶?現見不念佛而參禪, 亦有著魔者,何也?經言:「念佛往生者,得不退轉,則必 入聖流。」佛許入聖流,鮑以為入魔罥,其謬七也。又云: 「所謂一心者,乃當人本有之心,本自靈妙,本自具足, 除是之外,更無別法。」夫經文明說「執持名號,一心不 亂」,何得革去上文四字,而說一心?若無經文,空口高 談,如是說心,亦無不可。此則金口所出真語、實語,是 佛差說,鮑為改正耶?《法華》云:「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 又如何解?其謬八也。又曰:「依此法修,必入邪道。」前曰 入魔罥,今曰入邪道,念佛之為害如此乎?佛何不禁 人念佛,而待鮑禁也?其謬九也。又云:「上古人先勸人 得本,後勸往生。」夫念佛往生,原是下學而上達邊事。 先上達,後下學,於理通乎?寧有先狀元及第,位登宰 輔,方乃習讀六經《論》、《孟》,學做舉業文字者乎?其謬十 也。又云:「若佛法止此,只消一卷《彌陀經》足矣。只靠此 經,誰不可作人天師?誰不可稱善知識?」夫《法華》、《楞嚴》、 《華嚴》、《般若》等諸大乘經,無日不誦,無日不講,有誰偏 執《彌陀》一經而掃滅諸經耶?雖然,祇恐不曾真實專 靠一經耳。專靠一經,得念佛三昧,稱善知識,亦何忝 乎?十一謬也。又云:「佛剎無盡,若專教人求生一剎,其 餘佛剎豈不冷靜哉?」寧知盡微塵眾生皆生一剎,不 見增多;盡微塵眾生無一生彼剎者,亦不減少。何冷 何暖,何靜何喧,而作兒童之見,邪僻之說?十二謬也。 千經萬論,贊歎西方;千聖萬賢,求生彼國。獨鮑一人 重加毀訾,何其不懼口業也?居士初時信心虔篤,吾 甚愛之。今若此,吾甚憂之。

頌古拈古頌古拈古

或問:「古人皆有頌古、拈古,子獨無,何也?」答曰:「不敢也。 古人大徹大悟之後,吐半偈、發片言,皆從真實心地、 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不假思惟、不煩造作。今人能 如是乎?國初尊宿言:『公案有二等,如狗子佛性、萬法 歸一之類是一等,又有最後極則淆訛,謂之腦後一 槌,極為難透。』予於前狗子萬法尚未能無疑,何況最 後?故不敢恣其臆見,妄為拈頌也。」

頌古拈古(二)頌古拈古二

或曰:「子其謙乎?蓋能而示之以不能乎?」曰:「非謙也,是 真語實語也。《楞伽》示宗說二通,而教多顯義,宗多密 義,故又云無義味語。予於教之深玄者,猶未能盡通 也,而況於宗門中語乎?復次,宗門問答機緣,雖云無 義味語,然有猶存少分義路可思議者,有絕無義路 似無孔鐵槌不可鑽刺者,有似太虛空不可捉摸者, 有似鐵蒺藜不可咬嚼者,有似大火聚不可近傍者, 有似赫日輪不可著眼者,有似砒霜鴆羽不可沾脣 者,安得妄議?略舉古人一二: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 笑,我今已能冥會佛心如迦葉否?客誦《金剛》,六祖即 時契悟,我今已能頓了深經如六祖否?臨濟見大愚 而曰:『黃檗佛法無多子。』我今已能實見得無多子否? 趙州八十行腳曰:『祇為心頭未悄然。』我今已能心頭 悄然否?香巖擊竹有聲而曰:『一擊忘所知。』我今已能 忘所知否?靈雲見桃花而曰:『直至如今更不疑。』我今 已能的的到不疑之地否?高峰被雪巖問:『正睡著無 夢時主人』,不能答。我今已能答斯問否?又三年而於 枕子落地處大悟。我今已有此大悟否?如此類者,不 可勝舉。儻有一未明,其餘皆未必明也。如兜率悅公 之謂張無盡是也。非惟古人,即今人所作,亦不敢輕 評其是非,而漫為之貶駮也。何也?人坐於堂上,方能 辨堂下人曲直,又未曾繫籍聖賢故也。嗟乎!錯答一 轉語,墮野狐身百劫;笑明眼人答話,倒屙三十年。覆 轍昭然,可弗慎諸!」

續入藏諸賢著述續入藏諸賢著述

古來此方著述入藏者,皆依經論入藏成式。梵僧若 干員,漢僧若干員,通佛法宰官若干員。群聚而共議 之,有當入而未入者,則元之天目高峰禪師語錄,國 初之琦楚石禪師語錄,皆寶所之遺珍也。近歲又入 藏四十餘函,而二師語錄依然見遺。有不須入者反 入焉,則一二時僧與一二中貴草草自定,而高明者 或不與其事故也。嗟乎!天台師種種著述,及百年然 後得入藏,豈亦時節因緣使之然歟?後更有入藏者, 二師之語錄其最急矣,特闡而明之。

南嶽天台自言南嶽天台自言

嶽台二師,俱言吾以領眾損己利人,一則止證鐵輪, 一則僅登五品。權辭歟?抑實語歟?愚謂權實非後學 所能測,但在今人且莫問權,姑以實論,聖師尚爾,況 凡夫乎?則轉增精進矣。不特二師為然,古人之自處 也,有曰:「某離師太早,未能盡其妙。」或曰:「某早住院,未 克臻此。」其慎重類如是。況台師所處,尚不及信位,今 人即大悟,問其造位,若果入住,應便能八相成道,否 則寧可自招妄言證聖之大罪耶?孔子曰:「我非生而 知之者。」又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又曰:「吾有知乎哉? 無知也。」即二師意也。彼嘐嘐然高據師位,大言不慚 者,將超越於二師之上乎?可懼也已。

道譏釋(一)道譏釋一

有道者告予曰:「我輩冠簪,公等剃削。夫剃削者,應離 世絕俗,奈何接踵於長途,廣行募化者,罕遇道流,而 恆見緇輩也。有手持緣簿,如土地神前之判官者;有 魚擊相應,高歌唱和,而談說因緣,如瞽師者;有扛抬 菩薩像、神像,而鼓樂喧填,贊勸捨施,如歌郎者;有持 半片銅鐃,而鼓以竹箸,如小兒戲者;有拖鐵索重數 十百斤,如罪人者;有舉石自擊其身,如飲恨訴冤者; 有整衣執香,沿途禮拜,挨家逐戶,如里甲抄排門冊 者。清修法門,或者有玷乎?」予無以應,徐而謂曰:「募化 亦不等,有非理者,有合理者,有因正果正者,有瞞因 昧果者,未可一概譏刺也。但其不務修行,而專求利 養,為可恨耳。」因記此,願相與共戒之。

道譏釋(二)道譏釋二

道者又曰:「諸宮觀道院及諸神廟,皆我等居也,奈何 僧眾多住其中,罕見道流住佛寺者?夫歸依佛者住 寺,歸依道者住宮觀院廟,今僧居於此,為歸依三清、 諸天尊、諸真、諸神耶?抑欲占奪我等產業耶?」其言有 理,予無以應。徐而曰:「韜光,古靈隱也,何道流居之?」曰: 「此在家修習全真者寓焉,冠簪者不與也,況剃度一 僧主之矣。」其言有理,予又無以應。噫!今之為僧者,或 棲止叢林,或幽居蘭若,或依巖為室,或就樹結茅,何 所不可?而必附彼羽衣,以為居亭主人也。

出家利益出家利益

古德云:「最勝兒,出家好。」俗有恆言曰:「一子出家,九族 生天。」此者贊歎出家,而未明言出家之所以為利益 也。豈曰不耕不織,而有自然衣食之為利益乎?豈曰 不買宅,不賃房,而有自然安居之為利益乎?豈曰王 臣護法,信施恭敬,上不役於官,下不擾於民,而有自 然清閒逸樂之為利益乎?古有偈曰:「施主一粒米,大 似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帶角還。」又云:「他日閻老 子與你打算飯錢,看你將何抵對?」此則出家乃大患 所伏,而況利益乎哉?所謂出家之利益者,以其破煩 惱,斷無明,得無生忍,出生死苦,是則天上人間之最 勝,而父母宗族被其澤也。不然,則雖富積千箱,貴師 七帝,何利益之有?吾實大憂大懼,而併以告夫同業 者。

世俗許願世俗許願

世人祈求子嗣者,祈延壽命者,祈消疾病者,祈解災 難者,祈取功名者,祈安家宅者,祈益資財者,如是等 事,第一不可告許宰殺牲牢之願。此名惡願,有業無 功,縱得遂心,美好一時,苦報在後。乃至許袍許旛,許 造殿堂,許置供器,雖與上之葷祭不同,然大悲平等 名佛,正直不偏名神,豈有因賄降福之理乎。縱得遂 心,本人命所自致,非許願力也。據理而論,惟在廣作 諸善耳。忠君孝親,憐貧愛老,救災恤苦,戒殺放生,種 種陰騭,種種方便,隨力所能,皆力行之。善功所感,理 必降祥。儻不遂心,則應歸之天命,委之宿緣,不怨不 尤,彌加行善,而無退悔。

出世間大孝出世間大孝

世間之孝三,出世間之孝一。世間之孝:一者承歡侍 綵,而甘旨以養其親;二者登科入仕,而爵祿以榮其 親;三者修德勵行,而成聖成賢以顯其親。是三則世 間之所謂孝也。出世間之孝,則勸其親齋戒奉道,一 心念佛,求願往生,永別四生,長辭六趣,蓮胎托質,親 覲彌陀,得不退轉。人子報親,於是為大。予昔甫知入 道,而二親云亡,作自傷不孝文,以伸悲恨。今見在家、 出家二眾中,有具慶者,於是倍增感慨,而涕泗交零, 稽首頓首以勸。

偽造父母恩重經偽造父母恩重經

有偽造二經者,題以「父母恩重」等言,中不盡同,而假 託古譯師名,吾友二人各刻其一。二友者,忠孝純正 士也,見其勸孝而不察其偽也。或曰:「取其足以勸孝 而已,似不必辨其真偽。」予曰:「子但知一利,而不知二 害。一利者,誠如子言,勸人行孝,非美事乎?故云一利。 二害者何?一者素不信佛人,見之則彌增其謗,佛言 如是鄙俚,他經可知矣,遂等視大藏甚深無上法寶, 重彼愆尤,一害也。二者素信佛人,徒具信心,未曾博 覽內典,見此鄙俚之談,亦復起疑,因謂謗佛者未必 皆非,動彼惑障,二害也。害多而利少故也。況勸孝自 有《大方便報恩經》及《盂蘭盆經》種種真實佛說者流 通世間,奚取於偽造者?」

修行不在出家修行不在出家

予昔將欲出家,有黃冠語予:「不必出家,祇在得好師 耳。」予時出家心急,置其語不論。出家後,思彼以延年 修養色身為業,得傳而留形久住足矣,何必出家?為 僧者,欲破惑證智,上求佛果,下化眾生,則古德皆捨 家離俗而作沙門。又彼若志求金丹大道,亦須出家, 則彼之言,未為當理。但觀今人,有未出家前,頗具信 心,剃染之後,漸涉世緣,翻成退墮,則反不如居家,奉 父母,教子孫,得一好師,示導正法,依而行之,是如來 在家真實弟子,何以假名阿練若為哉?如是,則彼言 亦甚有理,又不可不知也。

不朽計不朽計

世人將平生所作詩文,彙為一集,乞諸名人序跋之 曰:「以此為不朽計也。」噫!古之人必也名喧寰宇,昭灼 於人之耳目者,乃所著述,方傳之至今。其次焉者,身 沒之後,極之數十年間,墨之楮者或覆瓿,而劂之木 者或資釜矣,安在其不朽也?必也鐫之鼎彝,篆之碑 碣,數百年之後,存者亦不多見矣。即孔子之文章,二 帝三王之典謨訓誥,傳諸萬世無弊,而三災起時,大 地須彌,諸天宮殿,皆悉碎為微塵,蕩為太虛,安在其 不朽也?真不朽者,其不生不滅之本心乎?此則先天 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鸞法師曰:「此吾金仙氏之 長生也。」予亦曰:「此吾大雄氏之所謂不朽也。」何不捨 世必朽之閒家具,而求真不朽之正知見也?不此之 計,而漫勞其心,其為計也疏矣。

人不宜食眾生肉人不宜食眾生肉

經言:「靴裘等物,皆不應著。」以其日與諸畜相親近也。 夫此特著之身外,況食肉則入於身內乎?今人以犬、 豕、牛、羊、鵝、鴨、魚、鱉為食,終世不覺其非,何也?夫飲食 入胃,遊溢精氣,以歸於脾,其渣滓敗液,出大小腸而 華腴,乃滋培臟腑,增長肌肉,積而久之,舉身皆犬、豕、 牛、羊、鵝、鴨、魚、鱉之身也。父母所生之身,見生即異類 矣,來生云乎哉?夫五穀為養,五菜為充,五果為助,《內 經》語也。人之所食也,亦既足矣,而奚以肉食為?既名 曰人不宜食肉。

三難淨土三難淨土

一人問:「釋迦如來以足指按地,即成金色世界。佛具 如是神力,何不即變此娑婆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之 處,便成七寶莊嚴之極樂國,乃必令眾生馳驅於十 萬億佛土之迢迢也?」噫!佛不能度無緣,子知之乎?淨 緣感淨土,眾生心不淨,雖有淨土,何繇得生?喻如十 善生天,即變地獄為天堂,而彼十惡眾生,如來垂金 色臂牽之,彼終不能一登其閾也。是故剎那金色世 界,佛攝神力而依然娑婆矣。又一人問:「經言:『至心念 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斯言論事乎? 論理乎?」噫!經云:「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云:「禮佛 一拜,從其足跟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今正不 必論其事之與理,但於至心二字上著倒,惟患心之 不至,勿患罪之不滅。事如是,理亦如是,理如是,事亦 如是,何足疑也?又一人問:「有人一生精勤念佛,臨終 一念退悔,遂不得生;有人一生積惡,臨終發心念佛, 遂得往生。則善者何為反受虧,而惡者何為反得利 也?」噫!積惡而臨終正念者,千萬人中之一人耳,苟非 宿世善根,臨終痛苦逼迫,昏迷瞀亂,何繇而能發起 正念乎?善人臨終退悔,亦千萬人中之一人耳,即有 之,必其一生念佛悠悠之徒,非所謂精勤者。精則心 無雜亂,勤則心無間歇,何繇而生退悔乎?是則為惡 者急宜修省,毋妄想臨終有此僥倖;真心求淨土者, 但益自精勤,勿憂臨終之退悔也。

念荳佛念荳佛

僧有募化施主黃荳,每念佛一聲,過荳一粒,一人作 之,餘人效之,號為荳兒佛師父。夫世尊教人念佛,制 為數珠,何乃不遵佛制,省力事不作,而作此喫力事 也?且百八之珠,週則復始,乃至百千萬億而無盡。今 一合之荳,週則復始,亦復無盡,而何為念過之荳,置 不再用,更換新者?其言曰:「念之至斗至石,送諸庵寺, 作腐供眾。」亦迂矣。或曰:「古之人有行之者,如《往生集》 所載是也。」曰:「彼非數荳,傍人計其念佛多不可計,約 之當盈兩載。今糧舶大者載米千石,兩載則極言其 多耳,非數荳如今人也。即實數荳,其心亦不如今人 也。」

真誥真誥

《真誥》一書,他且弗論,如曹操者,乃與古聖君如堯、舜、 禹、湯者同列而為天神,吾不能無疑也。或曰:「閻羅王 俄登寶殿則侍衛森嚴,俄吞鐵丸則肢體焦爛,安知 操之不朝在天堂而晚在地獄也?」是不然。閻王者,其 在生亦修福,亦造罪,故報如是。操之為人,有惡無善, 何得罪福雙報如閻王乎?或更有說,非愚所知。據理 評之,若果如斯,胡以寒亂臣賊子之膽,示老猾巨奸 之警乎?亦盡信書不如無書之類也已。

現報(一)現報一

報有三:一者今生作惡,現生受報;二者今生作惡,第 二生受報;三者今生作惡,第二生未報,多生以後受 報。惟善亦然。報之遲速,蓋各有緣因。但世人見惡者 不報,或更昌隆,乃憤憤不平,未知三世之說故也。夫 後之二報,人不及見,惟重現報。今姑記現報數事,目 擊而非傳聞者。一人撾笞婢僕,動以百數。一日,將一 僕係頸東柱,係足西柱,使伸縮無路,而痛責不休。其 父大怒,遄往解放,而囑曰:「汝速去,渠若告汝逃亡,我 即告渠忤逆。」遂得生還。後此人亦以己子賣與他家, 而自身為鄉宦守門。又一人平生笞人如官府,後亦 受官刑,斃囹圄中。一人中家內室也,妄費無算,後子 女滅盡,老無依賴,為人縫補經絡。一人貴宦子也,驕 奢佚遊,侈費不知慚愧,後追逐遊僧丐者,趁食於諸 方。一人毀訾天神,無所顧忌,後為村民所毆,得疾身 殞。一人辱詈如來及諸賢聖,皆人不忍聞者,俄而客 死於外,不得歸。一人瞋母不悉委財帛,折其供事觀 音大士一臂,後走馬湖塘墮落,折臂幾死。又一人生 七女七男,凡生一女,纔墮地即溺殺之,其七男先後 相繼亦死。男女十四人,無一存者,惟老夫老婦相對 哭泣而已。又數人出家者,我慢自賢,凡時人或有言 論,一概呵以為非,乃復輕藐先哲,妄加毀訾,後俱不 壽,或惡疾死。姑記之,以警狂傲。

現報(二)現報二

或問:「如來神力不可思議,何不使惡人皆現受惡報, 而日兢兢焉不敢為惡也?善人皆現受善報,而日孳 孳焉倍復為善也?則無為而天下太平矣,胡慮不及 此?」嗟乎!報之有遲速,眾生業報自然如是,雖大聖不 能轉速而令遲,扭遲而為速也。惟是叮嚀詔告以因 果之不虛,酬償之難逭耳。聞而不信,亦末如之何也 已矣。曰:「永嘉云:『了則業障本來空。』空則何因果酬償 之有?」曰:「汝今了否?」曰:「未了也。」「未了應須償宿債。」

念佛人惟一心不亂念佛人惟一心不亂

或問:「妙喜云:『愚人終日掐數珠求淨業。』念佛果愚人 所為乎?」噫!予昔曾辯之矣。妙喜但言愚人終日掐數 珠求淨業,不言愚人終日一心不亂求淨業也。又問: 「古德偈云:『成佛人希念佛多,念來歲久卻成魔。君今 欲得易成佛,無念之心不較多。』無念念佛,奈何以有 念念佛?」曰:「此為散心念佛而不觀心者勸發語也,不 曰歲久而一心不亂者成魔也。未曾念佛,先憂有念, 是猶饑人欲飯,先憂飽脹而不食者矣。」又問:「六祖云: 『東方人造惡,念佛求生西方。』意旨何如?」曰:「六祖言惡 人念佛求生,不曰善人念佛一心不亂者求生也。且 惡人必不念佛,其有念佛者,偽也,非真念也。喻如惡 人修十善求天堂,惡人必不修十善,其有修十善者, 偽也,非真修也。曾未有善人一心念佛而不生西方 者也。」又問:「古德云:『捨穢取淨是生死業。』奈何捨娑婆 求極樂?」曰:「彼言捨穢取淨者為生死業,不言一心不 亂取淨土者為生死業也。子未捨穢,先憂取淨,與前 之憂有念同矣。」又問:「禪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 云:『佛來也殺,魔來也殺。』則何為念佛?」「噫!彼言佛之一 字吾不喜聞,不言一心不亂四字吾不喜聞也;彼言 佛來也殺,魔來也殺,不言一心不亂來亦殺也。夫歸 元無二,方便多門,是故歸家是一,舟車各行,以舟笑 車、以車笑舟,俱成戲論,此理自明,無煩贅語矣。」又問: 「近有人言:『吾不念佛。良繇內有能念之心,外有所念 之佛,能所未忘,焉得名道?』」「噫!彼蓋以獨守空靜為道 乎?內有能靜之心,外有所靜之境,不亦能所宛然乎? 曷不曰:一心不亂,則誰能誰所、何內何外也?吾與爾 既修淨土,止愁不到一心不亂田地,若一心不亂,任 他千種譏、萬種謗,當巍巍不動如泰山耳,更何疑哉?」

修福修福

古有偈:「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 掛瓔珞。」有專執前之二句者,終日營營,惟勤募化,曰: 「吾造佛也,吾建殿也,吾齋僧也。」此雖悉是萬行之門, 而有二說:一則因果不可不分明,二則己事不可不 先辦。或曰:「果如子言,則佛像湮沒,誰其整之?塔寺崩 頹,誰其立之?僧餓於道路而不得食,誰其濟之?人人 惟辦己事,而三寶荒蕪矣。」曰:「不然,但患一體三寶荒 蕪耳。世間三寶,自佛法入中國以來,造佛、建殿、齋僧 者,時時不休,處處相望,何煩子之私憂而過計也?吾 獨慨夫僧之營事者,其瞞因昧果,不懼罪福,剋減常 住,藏匿信施者無論矣。即守分僧而未諳律學,但知 我不私用入己則已,遂乃移東就西,將甲補乙,或那 還急債,或餽送俗家,不知磚錢買瓦,僧糧作堂,枉受 辛勤,翻成惡報。是則天堂未就,地獄先成,所謂無功 而有禍者也。中峰大師訓眾曰:『一心為本,萬行可以 次之。』則所謂己事先辦者也。己事辦而作福事,則所 作自然當可矣。至哉言乎!為僧者當銘之肺腑可也。」

勘試勘試

世傳鍾離真人之於洞賓也,十試而後授以仙道,略 記數事:初試以財,次試以色,次試以身命,然此猶世 間實行者所能為也。又一真人需才鍊藥,屢現變異, 確乎堅持,至嬰兒墮地而失聲以敗,然此猶世間忘 情者所能為也。乃世尊昔為菩薩婆羅門,乞其夫婦 二人以為奴僕,時世尊身為太子,即與其妃,男入男 群,女入女群,效忠竭力,備諸苦辛,勞而不怨。又或割 身肉以償鷹,剜千燈以求法,則非惟世間所難,而亦 非初心菩薩所及矣。是故舍利弗逢乞眼者而退大 就小,菩薩道之難成如此。今日當洞賓之試,已十有 五雙打退,而況為奴僕乎?而況割肉剜眼諸苦行乎? 嗚呼,此雖得忍大士境界,非下凡可企,然獨不可以 是激勵其凡心乎?

六群僧六群僧

六群僧,如來所呵,諸大弟子所不齒者也。而古稱佛 世六群,猶賢於佛滅度後馬鳴、龍樹諸菩薩等者,何 也?嗟乎!夫子嘗野,仲由攻,冉有小人,樊須具臣。由之 與求矣,其在今時,則皆卓卓乎希世之賢守令,振古 之良宰輔,蕭、曹、龔、黃、房、杜、姚、宋、韓、范、富、歐之所未必 能及者也,而何疑乎六群?故知初五百年,次五百年, 次之又次,後五百年解脫,以至鬥諍漸久而漸漓,愈 趨而愈下,羽嘉鳳凰庶鳥,非虛語矣,寧不為之三歎? 雖然,子輿氏之言曰:「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果若 斯言,則眾生之大幸大幸也。予日望之。

簡藏鍊磨簡藏鍊磨

一儒者謂予曰:「吾輩負笈從學,必具束修於師,而助 館穀之資於主人。今簡藏僧覽常住經典,無所助於 常住,而安坐受供,又每季得嚫金五錢,此何說也?」予 笑曰:「公猶未知鍊磨期中事乎?一冬之期,先致米一 石於常住,而晝夜鞭逼念佛,無斯須停息,仍每日必 負薪,或遠在十餘里之外打七,然後暫免。何不移簡 藏之供,而供此苦功辦道之行人乎?」時僧顛倒,一至 於是,處處皆然,吾亦不知其何說也。

世夢世夢

古云:「處世若大夢。」經云:「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云 若云如者,不得已而喻言之也。究極而言,則真夢也, 非喻也。人生自少而壯,自壯而老,自老而死,俄而入 一胞胎也,俄而出一胞胎也,俄而又入又出之無窮 已也。而生不知來,死不知去,蒙蒙然,冥冥然,千生萬 劫而不自知也。俄而沈地獄,俄而為鬼為畜,為人為 天,升而沈,沈而升,皇皇然,忙忙然,千生萬劫而不自 知也。非真夢乎?古詩云:「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 數千里。」今被利名牽,往返於萬里者,豈必枕上為然 也?故知莊生夢蝴蝶,其未夢蝴蝶時亦夢也。夫子夢 周公,其未夢周公時亦夢也。曠大劫來,無一時一刻 而不在夢中也。破盡無明,朗然大覺,曰:「天上天下,惟 吾獨尊。」夫是之謂夢醒漢。

性相性相

相傳佛滅後,性相二宗,學者各執所見,至分河飲水, 其爭如是,孰是而孰非歟?曰:但執之則皆非,不執則 皆是。性者何?相之性也。相者何?性之相也。非判然二 也。譬之一身然,身為主,而有耳目口鼻、臟腑百骸,皆 身也。是身者,耳目等之身;耳目等者,身之耳目等也。 譬之一室然,室為主,而有樑棟椽柱、垣壁戶牖等,皆 室也。是室者,樑棟等之室;樑棟等者,是室之樑棟等 也。夫豈判然為二者哉?不惟不當爭,而亦無可爭也。 或謂:「永嘉云:『入海算沙徒自困。』又曰:『摘葉尋枝我不 能。』似乎是性而非相矣。」曰:「永嘉無所是非也。性為本 而相為末,故云但得本,不愁末,未嘗言末為可廢也。 是故偏言性不可,而偏言相尤不可。偏言性者,急本 而緩末,猶為不可中之可;務枝葉而失根原,不可中 之不可者也。」

大鑑大通(一)大鑑大通一

大鑑能禪師,世稱南宗;大通秀禪師,世稱北宗。然黃 梅衣缽,不付時時勤拂拭之大通,而獨付本來無一 物之大鑑,何《宗鏡錄》謂大鑑止具一隻眼,大通則雙 眼圓明?信如是,何以不得衣缽?夫曹溪親接黃梅,遠 承達磨,又遠之承迦葉,又遠之承釋迦,乃永明傳道 於天台韶國師,而為此說者,何也?抑隨時救弊之說 也。昔人言晉宋以來,競以禪觀相高,而不復知直指 人心,見性成佛之旨。故初祖西來,至永明時,又或以 為一悟即了,故《宗鏡》及《萬善同歸》等書,力贊修持,則 似乎南宗專於頓悟,而北宗頓悟漸修,智行雙備,故 有隻眼雙眼之喻。萬松老人獨奮筆曰:「此一隻眼,是 之謂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也,是之謂把定乾坤眼 也,是之謂頂門金剛眼也。」儻新學輩諸淺見者,執《宗 鏡》所云,作實法會,則大鑑止是空諦,而大通方始是 中道第一義諦,可乎?或曰:「曹溪六代傳衣,舉世靡不 知之,而當是時,何為惟見兩京法主,二帝門師,北宗 大著於天下,而不及曹溪者,又何也?」曰:「曹溪既承印 記,祕其衣缽,為獵人守網,潛光匿彩,至於一十八年, 大通之道盛行,曹溪之名未顯也。迨風旛之對,而後 道播萬世矣。曹溪潛龍深淵,不自炫耀;大通見龍在 田,不自滿盈。其言曰:『彼親傳吾師衣缽者也。』蓋善知 識之相與以有成也如是。」

大鑑大通(二)大鑑大通二

予又思宗門賞鑑許可,抑揚與奪,越格超情,不可以 世法之是非論也。石鞏之得所傳也,曰:「三十年張弓, 只射得半箇聖人。」曹溪之一隻眼,半箇聖人之謂也。 中峰邈高峰之真求贊,贊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 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曹溪之一隻眼,半邊鼻 之謂也。普化之於臨濟也,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 禪。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曹溪之一隻眼,即臨濟 之一隻眼也。

齋僧錢作僧堂齋僧錢作僧堂

或曰:「僧糧,僧所食也;僧堂,僧所居也。居食二者,皆僧 受用,奈何以齋僧錢作僧堂,而受火枷之報也?」此義 有二:一者米粟蔬菜,人以濟饑,樑棟牆壁,能濟饑否? 則物類不相應也。二者施主作齋,汝今作屋,磚錢買 瓦,違信施心,則因果不相應也。或曰:「別化錢齋僧,可 準過否?」「彼人齋僧,自彼人福,與前人何涉?」「然則如之 何而後可?」曰:「折僧堂如數齋僧,而火枷滅,有明徵矣。」 又問:「造佛錢,作佛殿,總之供佛也,可乎?」曰:「不可。畫棟 雕樑,還當得如來相好光明否?」「造經錢,作經廚,總之 供經也,可乎?」曰:「不可。錦囊寶匱,還當得如來金口玉 音否?」「如是乃至放生錢,買池塘,總之濟物利生也,可 乎?」曰:「不可。空陂野澤,千頃汪洋,還當得彼時失救,垂 臨鼎鑊,將被刀砧,百千萬億生靈否?況那移變換,舛 錯因果乎?又有說焉,造佛餘錢,可用作佛前供器否? 則律有開許之文,餘諸福事無文。慎之慎之,毋恣己 見,而反招業報也。」

楞嚴圓通楞嚴圓通

問曰:「《楞嚴》圓通獨取耳根,念佛法門曾未入選,奈何 後世不遵聖語,而普天之下多從念佛也?」答曰:「《彌陀 疏鈔》已有明辨,而此疑此問關係不小,不厭其煩瀆 也,更為子詳言之。子誠娑婆人也,知有娑婆而已,獨 不思娑婆而外有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乎? 耳根者,透娑婆世界眾生之機;念佛者,透不可說不 可說世界眾生之機也。耳根圓通,一方世界之圓通; 念佛圓通,十方世界之圓通也。佛出娑婆,姑就娑婆 之所宜者示教,故曰『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不曰 十方真教體也。喻如今日國中百千郡邑,士子所習, 或在一方多習《易》者,或在一方多習《詩》者,或在一方 多習《書》者,《春秋》、《禮記》亦復如是。統而論之,通國之中 最多習者,則《周易》也。《周易》者,念佛法門之謂也。復次, 百千郡邑土地所宜,郊野之區多植穀粟,山林之所 多栽果實,江海之處多販魚鹽,綾綿、珠玉亦復如是。 統而論之,通國之中最多尚者,則稻、黍、菽、粟也。稻、黍、 菽、粟者,念佛法門之謂也。子居娑婆,自修耳根,誰得 而阻之?但不必是此而非彼,如其執耳根而欲掃除 念佛,是猶業餘經之士子而欲掃除《周易》,貨餘物之 商民而欲掃除穀粟也,豈理也哉?」

天說天說

一老宿言:「有異域人為天主之教者,子何不辯?」予以 為教人敬天,善事也,奚辯焉?老宿曰:「彼欲以此移風 易俗,而兼之毀佛謗法,賢士良友多信奉者故也。」因 出其書示予,乃略辯其一二。彼雖崇事天主,而天之 說實所未諳。按經以證,彼所稱天主者,忉利天王也, 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此一四天下,從一數之 而至於千,名小千世界,則有千天主矣。又從一小千 數之而復至於千,名中千世界,則有百萬天主矣。又 從一中千數之而復至於千,名大千世界,則有萬億 天主矣。統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 稱最尊無上之天主,梵天視之,略似周天子視千八 百諸侯也。彼所知者,萬億天主中之一耳,餘欲界諸 天皆所未知也。又上而色界諸天,又上而無色界諸 天,皆所未知也。又言天主者,無形、無色、無聲,則所謂 天者,理而已矣,何以御臣民、施政令、行賞罰乎?彼雖 聰慧,未讀佛經,何怪乎立言之舛也。現前信奉士友, 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時,眾所仰瞻以為向背者,予安 得避逆耳之嫌,而不一罄其忠告乎?惟高明下擇芻 蕘而電察焉。

天說(二)天說二

又問:彼云:「《梵網》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 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娶,是妻妾吾父 母也;人亦不得置婢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 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 予曰:「《梵網》止是深戒殺生,故發此論。意謂恆沙劫來, 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蓋 恐其或己父母,非決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辭害意,舉 一例百,則儒亦有之。禮禁同姓為婚,故買妾不知其 姓,則卜之。彼將曰:卜而非同姓也,則婚之固無害。此 亦曰:娶妻不知其為父母,為非父母,則卜之;卜而非 己父母也,則娶之亦無害矣。《禮》云:『倍年以長,則父事 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轎、引車、張蓋、執戟,必兒 童而後可,有長者在焉,是以父母為隸卒也。如其可 通行而不礙,佛言獨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 至車馬、僮僕,皆人世之常法,非殺生之慘毒比也。故 經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殺,未嘗云一切有命者不 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設難,是謂騁小巧之迂談, 而欲破大道之明訓也,胡可得也?復次,彼書杜撰不 根之語,未易悉舉。如謂人死其魂常在,無輪迴者,既 魂常在,禹、湯、文、武何不一誡訓於桀、紂、幽、厲乎?先秦、 兩漢、唐、宋諸君何不一致罰於斯、高、莽、操、李、楊、秦、蔡 之流乎?既無輪迴,叔子何能託前生為某家子?明道 何能憶宿世之藏母釵乎?羊哀化虎,鄧艾為牛,如斯 之類,班班載於儒書,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 之舛也。」

天說(三)天說三

復次,南郊以祀上帝,王制也。曰欽若昊天,曰欽崇天 道,曰昭事上帝,曰上帝臨汝,二帝三王所以憲天而 立極者也。曰知天,曰畏天,曰律天,曰則天,曰富貴在 天,曰知我其天,曰天生德於予,曰獲罪於天,無所禱 也。是遵王制集千聖之大成者,夫子也。曰畏天,曰樂 天,曰知天,曰事天,亞夫子而聖者,孟子也。天之說何 所不足,而俟彼之創為新說也。以上所陳,儻謂不然, 乞告聞天主。儻予懷妒忌心,立詭異說,故沮壞彼王 教,則天主威靈洞照,當使猛烈天神下治之,以飭天 討。

趙定宇作閻王趙定宇作閻王

少冢宰定宇趙公,與雲南巡撫陳玉台同年。公以萬 歷丙申三月望日捐館,時玉台在任,因內人病,扶乩 請神,神判以死,因懇乞救援。神云:「五殿閻君方新任, 其人剛正,不可干以私,無以為也。」問:「新任何人?」曰:「常 熟趙某耳。」俄而訃至,則任期與訃期吻合,陳大驚異。 或曰:「閻王帶福帶業者為之,定宇盛德士,亦有業乎?」 噫!地藏菩薩言:「我觀閻浮提眾生,舉足動步,無非是 罪。」焉得無過?昔聞一僧,有天符召作閻王者,僧懼,大 起精進,一心念道,符使遂絕。嗟乎!古稱韓擒虎生為 上柱國,死作閻羅王;又近代傳聞鄭澹泉司寇死作 閻王,杭太守周公死作城隍,此常事也。古德有言:「僧 雖有行,不了道者多作水陸諸神。」豈徒言哉!

弟子為師服弟子為師服

其說有三:一、《六祖壇經》,一、《釋氏要覽》,一、《百丈清規》。三 各差殊,今辯如左:一、《壇經》云:「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 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我弟子,亦非正法。」二、 《要覽》云:「考《涅槃》諸經,並無服制,惟增輝記引《禮》三服, 其三降服。《白虎通》云:『師恩同父母,宜降服。』釋氏喪儀 云:『師恩同父母,宜三年服。』五杉云:『師服皆從法服,但 布稍麤,純染黃褐。』增輝云:『但染蒼皴色,稍異於常耳。』」 三、《清規》云:「小師麻布掇,兩序苧掇,主喪等生絹掇。眾 舉哀三聲,小師幙下哀泣。」如上所說,據《壇經》則無服 無泣,據增輝等則有服無泣,而服不用麻,但用色黃 蒼而已。據《清規》則服泣雙行,宛同世俗。夫為僧者,雖 應宗法六祖,但今弟子不忍師亡多為之服,乃上欽 祖訓,下順人情,委曲酌中,依增輝作青黃色服之可 也。古云:「禮可以義起。」更俟高明正焉。

百丈清規百丈清規

因上喪制知《清規》一書,後人增廣,非百丈所作也。百 丈為曹溪四世嫡孫,其喪制何繇不率乃祖攸行而 變其成法乎?蓋建立叢林,使一眾有所約束,則自百 丈始耳。至於制度之冗繁,節文之細瑣,使人僕僕爾、 碌碌爾,日不暇給,更何從得省緣省事而悉心窮究 此道也?故曰:後人好事者為之,非百丈意也。

剛鬣報剛鬣報

僧某,素朴實,但愚而自用。凡見稱人之善,必微哂,示 不足稱也。久之,反道歸俗,與一老媼俱。其死也,致夢 報媼曰:「吾明日歸鄰庵矣。」則有送一彘放生於庵者, 媼知其某也,數往訊視,遂聞於人。遠近異其事,觀者 絡繹。媼醜之,轉送雲棲。時雲棲放生所窄隘,一山寺 願收養。俄而其徒賣與屠者,殺之田中。噫!受生於畜 矣,又不免於刑戮焉,何至此極也!吾輩所當痛心而 鏤骨者矣。

天說餘天說餘

予頃為天說矣,有客復從而難曰:「卜娶婦而非己父 母也,既可娶,獨不曰卜殺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殺 乎?不娶而生人之類絕,獨不曰去殺而祭祀之禮廢 乎?」被難者默然以告予。予曰:「古人有言:『卜以決疑,不 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經大法也,故疑而 卜之。殺生,天下古今之大過大惡也,斷不可為,何疑 而待卜也?不娶而人類絕,理則然矣。不殺生而祀典 廢,獨不聞二簋可用享,殺牛之不如禴祭乎?則祀典 固安然不廢也。即廢焉,是廢所當廢,除肉刑、禁殉葬 之類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權為 比例,蓋因明通蔽云爾。子便作實法會,真可謂杯酒 助歡笑之迂談,排場供戲謔之諢語也。然使愚夫愚 婦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細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 難:「殺生止斷色身,行婬直斷慧命。」意謂殺生猶輕,不 知所殺者彼之色身,而行殺者一念慘毒之心,自己 之慧命斷矣,可不悲夫!

竹窗三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伏願真 俗圓融,自他兼利,厭離忍界,直往蓮邦。

光緒二十四年夏六月,金陵刻經處識。

正訛集目錄正訛集目錄 千佛衣五祖不養母 出家父母反拜梵王侍佛 佛法本出老莊毀擊神像塑造神像 末後一著靈照度丹霞 坐受立破佛號仙人 無人誤入地獄佛書多出才人所作 性命雙修寂滅為樂 曹溪水趙州茶法華三車 金剛纂高王觀世音經 觀音香山卷預修 寄庫西方十萬八千 乘急戒緩名字羅漢 齋僧無漏功德無漏 五大部經清齋 鍊磨講宗 三山不受三災達磨楞伽四卷 後三卷法華三教一家 高沙彌不受戒三寶 道光僧得仙活焚 以通為道巢頂灌膝 泥洹天台止觀 臨終預知時至盂蘭盆 無為卷般若心經 梁武帝黃龍洞賓 佛入涅槃能仁祖 玉皇經亡僧 三教同說一字疑情 公案槁木死灰 談孔雀禮觀音文 佛者弗人也南無佛 不生不滅背本崇釋 僧稱頭陀 三衣剃髮不剃鬚 第十五(正訛集一卷)正訛集 明古杭雲棲寺沙門袾宏撰 千佛衣千佛衣

近世袈裟上遍繡諸佛,云千佛衣,此訛也。佛像止宜 頂戴在首,負荷在肩而已。懸掛胸膈,已涉褻慢,況羅 綴一身,自腰膝而下皆佛也,其過可勝言哉!輪王福 傾,諒非虛語,而成風久襲,不自覺知。願高明俯察芻 蕘,慎勿著此。或曰:「然則千佛衣果無之乎?」曰:「有之。即 今二十五條衣者,千佛相傳之衣也。佛告比丘:『我此 僧伽黎,過去、未來諸佛皆著此衣而得解脫。』是其證 也。」

五祖不養母五祖不養母

世傳五祖拒母不與食,至不能消一勺水,此訛也。戒 雖萬行,以孝為宗,犯制養親,佛尚憐許,豈有不與食 之理?且饑渴眾生,至於僧寺,縱禽畜亦當哺之,況父 母乎?黃梅有養母之堂,載諸方冊;為此麤言,寧非謗 聖?

出家父母反拜出家父母反拜

世傳子出家,父母反拜其子,此訛也。愚僧不知,遂納 父母之拜,或正座而父母趨傍,或中舲而父母操楫, 遠違佛旨,近逆人倫,招世譏嫌,啟人傲慢,乃僧之過, 非佛咎也。不知父母反拜者,子出家是為佛子,親不 復子之,故子拜而親答拜。反也者,答也,還也,非反常 之反也。

梵王侍佛梵王侍佛

俗云:佛左右侍者,為佛父母。以此病佛。此訛也。佛凡 說法,諸天畢集,梵王居左,帝釋居右,聽法常儀也。蓋 世人訛以梵為飯,遂疑是淨飯國王,而云佛父。又不 知帝釋莊嚴,遂疑是女,而云佛母耳。佛雖三界獨尊, 決不令父母作侍者。俗士不知,須為開曉。

佛法本出老莊佛法本出老莊

宋儒云:「佛典本出老莊,世人不知,駭謂奇語,譬之被 虜劫去,家珍反從虜借用。」此訛也。老莊之書具在,試 展而讀之,其所談虛無自然而已。虛無自然,彼說之 深深者也,尚不及佛法之淺淺,而謂佛從老莊出,何 異謂父從子出耶?清涼大師以邪因無因二科,斷老 氏為外道,況莊又不及老,而宋儒膚見至此,可哂也。 或又云:「解佛經者,多引用六經諸子,何也?」噫!此方文 字,惟孔老為至極,不此之引,而將誰引?然借其語,不 用其意,深造當自得之。

毀擊神像塑造神像毀擊神像塑造神像

僧有毀擊天神,自謂崇正闢邪。此訛也。如來說法,必 有八部鬼神。《華嚴》列主山、主水、主地、主樹、主晝、主夜, 其數無量。然則彼皆非歟?夫有人則有鬼,有陽官則 有陰吏,有人主則有天王,此理也。鬼神無則天亦無, 天無則佛亦無。彼毀擊者,可謂自負墮處。或曰:經「何 以云皈依佛,不得皈依一切天魔鬼神?」曰:「特令爾勿 皈依,不令爾毀擊也。譬人子依己父母,不得依他人 為父母云爾,豈令毀擊他人乎?經載比丘奉事天神, 佛戒曰:『不可。』比丘乃侮慢天神,佛誡曰:『侮慢亦不可。』 聖有謨訓,萬古明鏡也。今人何不一覽。」或問:「僧有修 神祠,塑神像,對之課誦,向之禮拜,而自附於常,不輕 之遍禮四眾者,是否?」曰:「亦訛也。比之毀擊,其失尤甚。 何也?毀擊者,猶知有邪正也,但分別太過耳。塑造而 奉事者,不知有邪正也。毀擊之失,其名曰狂;塑造之 失,其名曰愚、曰邪。不侮慢,不奉事佛訓也。今人何不 一覽。」

末後一著末後一著

有人以臨終為末後一著。此訛也。末後一著,本弈棋 語,謂常人著數到此,已竭盡無餘,不知更有一著出 意料之外。如修行人所造,已高已深,而不知更有最 後窮玄極微一段事在。透得此關,然後參學事畢,苟 或未然,只具一隻眼。又云:「百尺竿頭一步」,亦此意也。 不省此意,遂至外道指為臨終,自誤誤人,明者勿信。

靈照度丹霞靈照度丹霞

世傳丹霞天然禪師因龐居士女靈照激發,始修行 悟道。此訛也。丹霞先悟道於石頭,後賜號於馬祖,與 龐老相遇時,居然大善知識矣,焉有是事?不根之談, 誣謗賢聖,罪莫大焉,深足為戒。

坐受立破坐受立破

或謂經稱菩薩戒坐受立破,亦得無量功德,遂有受 戒之後,肆無持守。此訛也。經意蓋極言大乘戒之當 受云耳,受而即破,雖今無功,而一歷耳根,永為道種, 何得不受?豈以破戒為可哉?以辭害意,一至於此,貽 禍非小。

佛號仙人佛號仙人

經言佛於往昔作忍辱仙人,又佛稱大覺金仙,世人 遂謂佛即仙,仙佛無二。此訛也。仙者,古修行人之通 稱,後世乃分別釋道而有專稱耳。且世以儒釋道為 三教,而道之為言,實通三教,有道之士,皆名道人,豈 專目黃冠為道人耶?今既有專稱,則佛自佛,仙自仙, 地位相去若霄壤然,慎無等觀,失正知見。

無人誤入地獄無人誤入地獄

儒者謂佛說惡人死入地獄,而佛法未至中國以前, 人固有死而復生者,何故都無一人誤入地獄,見所 謂十王者耶?以此斷地獄不足信。此訛也。凡夫經眼 之事,然後能知。佛法未至以前,縱入地獄,及乎復生, 恍惚猜疑,只作一場異夢理會。佛法既至,種種開諭 六道報應,然後始知此是地獄耳。理固應然,何足為 怪?

佛書多出才人所作佛書多出才人所作

世有愚人,言佛經皆後代才人所作,非真佛說。此訛 也。所云才人,不知是何等人,乃能為此等語言,說此 等道理。設若能之,我說是人即名為佛。且古今才人 之極,孰有踰於孔孟者乎?而佛經皆孔孟所不及道, 餘可知矣。其說甚鄙,不足多辯。

性命雙修性命雙修

道家者流,謂己為性命雙修,謂學佛為修性不修命。 此訛也。彼蓋以神為性,氣為命,使神馭氣,神凝氣結 而成丹,名曰性命雙修。以佛單言見性,不說及氣,便 謂修性缺命,目為偏枯,自不知錯認性字了也。佛所 言性,至廣至大,至深至玄,奚可對氣平說?氣在性中, 如一波在滄海耳。見佛性者,盡虛空法界,無不具足, 何況一身之氣而不該攝?故曰:「但得本,不愁末。」則一 修一切修,又豈止二事雙修而已。學仙如張紫陽真 人,其論性命極分曉,而大尊佛法,謂佛法先性,尤有 勝焉,可謂灼有見處。又李清菴真人論內外藥,以精 氣神為外藥,元精元氣元神為內藥,而云高上之士, 不煉外藥,便煉內藥,亦先性尤勝之說也。世人學仙 者多,其知二公之微者蓋寡,吾是以闡之。

寂滅為樂寂滅為樂

世人見釋氏號臨終為涅槃,因為佛以死為樂,而引 儒典死反吾真之言,證佛經寂滅為樂之旨。此訛也。 梵語涅槃,此云寂滅。寂滅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蓋 是無生無滅,無去無來,前古後今之所不能代謝,成 劫壞劫之所不能推遷,真常獨露,苦樂雙亡,故名曰 樂。六祖云:「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正明照之極,乃 錯認為死耶?若以死為樂,則宜速死以返吾真,而不 可一朝生矣。是斷滅、枯滅、絕滅、灰滅之滅也,安得濫 語佛之寂滅?

曹溪水趙州茶曹溪水,趙州茶

宗門有曹溪水、趙州茶話,愚人以修養家吞津嚥液、 華池神水等當之。此訛也。僧問:「如何是曹溪一滴水?」 古德云:「是曹溪一滴水。」趙州問僧:「曾到此間否?」到與 不到,皆令喫茶去。此是最上開示心宗之極談也,豈 可作色身上吐納會耶?乃至認夾脊為趙州橋,其類 不一,明理者例斥之。

法華三車法華三車

法華喻羊鹿牛車,修養家指為尾閭、夾脊、泥丸。此訛 也。車者,乘載義。羊鹿牛,喻大小乘耳。聲聞、緣覺、菩薩, 功德勝劣,借此為喻。錯認色身,速宜悔悟。

金剛纂金剛纂

俗刻諸經,有《金剛經纂》,自讚功德,謂誦纂一遍,勝經 萬遍。此訛也。《金剛經》所以有不思議功德者,謂其極 談空理,一法靡存,般若威神,津梁萬類云爾。豈謂文 中纂出佛若干,須菩提若干,何以故若干,如是等字 數為功德耶?其流之弊,遂有愚僧受人嚫施,不誦全 經,而以一纂當之,搆地獄無窮之苦,皆此說誤之也。 編輯邪書,為害如是。又世有《大乘金剛論》,亦是偽造, 乃至《妙沙》、《分珠》、《血盆》等,種種邪偽,瑣不足辯。

高王觀世音經高王觀世音經

又高王觀世音經,世傳高王誦之脫難。此訛也。其經 鄙俚,不成文義,不知譯自何代,以理斷之,即是《法華. 普門品耳》。高王仗此脫難,故以為名。後人不知,別造 偽語,稱高王經,因名迷義,俗所不覺。

觀音香山卷觀音香山卷

卷中稱觀音是妙莊王女,出家成道,而號觀音。此訛 也。觀音,過去古佛三十二應,隨類度生,或現女身耳, 不是纔以女身始修成道也。彼妙莊既不標何代國 王,又不說何方國土,雖勸導女人,不無小補,而世僧 乃有信為修行妙典者,是以發之。

預修預修

世人未死,先作七七、小祥、大祥經懺道場,名曰預修。 此訛也。言預修者,令人趁色身尚在,早自修持,莫待 臨渴掘井,逼餒菑田也。且請他課誦,孰若自我修之 之為勝乎?然肯破慳囊而作佛事,良愈於不為者。此 理或通,高明之士,自不應爾。

寄庫寄庫

世人多燒紙錢錫鏹,投牒冥府,冀來生受用,謂之寄 庫。此訛也。紙錫可致來生之富,則富室生生富饒,而 貧人終無富日,善惡報應之說虛矣。寄庫云者,蓋人 情以財物貯之庫藏,垣牆棟宇,堅固牢密,自謂水火 盜賊所不能壞,而常被水火盜賊所壞。縱逃此三,或 壞王難,堅牢安在?若能捨施,作諸善事,則福德無盡, 無能壞者。寄庫之說,寄此庫也,世人何以不省?

西方十萬八千西方十萬八千

《壇經》以十惡八邪譬十萬八千人,遂謂西方極樂世 界去此十萬八千。此訛也。十萬八千者,五天竺國之 西方也。極樂去此,蓋十萬億佛剎。夫大千世界為一 佛剎,十萬億剎非人力所到,非鬼力、神力、天力所到, 惟是念佛人一心不亂,感應道交,到如彈指耳。豈震 旦詣乎天竺,同為南贍部之程途耶?然則六祖不知 西方歟?曰:《壇經》是大眾記錄,非出祖筆。如六經、四子, 亦多漢儒附會,胡可盡信?不然,舉近況遠,理亦無礙。 如在市心,以北郊喻燕京,以南郊喻白下,則借近之 五天喻遠之極樂,欲時人易曉耳,何礙之有?

乘急戒緩乘急戒緩

古有乘、戒、緩、急四種料揀。解者曰:「乘急戒緩,勝戒急 乘緩。」狂人遂謂戒不足持。此訛也。凡欲彰顯殊勝,詞 必曲為抑揚,如永明「無禪有淨土」之類是也,非謂禪 可輕也。且彼以何為乘?以何為戒?得無以通達教理 為乘,謹守律儀為戒乎?是未知乘之義也。云乘急者, 蓋念念全修般若真智,非不持戒,專其本根,略其支 末耳。心地一徹,六度萬行剎那具足。彼但執戒相,而 不明心地,止人天福報而已。乘急之勝,蓋勝以此。使 乘未相應,則生死到來,全需戒力,而欲緩之,危哉!

名字羅漢名字羅漢

《法華經》云:「破戒比丘,名字羅漢。」愚人謂比丘破戒,猶 名羅漢,而欲以破戒為無礙。此訛也。經意蓋謂比丘 破戒,不成比丘,乃名字羅漢而已。名字云者,空有名 字,無真實也。循文察義,當自見得。

齋僧無漏功德齋僧無漏功德

有僧開諭施主,謂種種作福,俱有敗毀,是為有漏,惟 齋僧為無漏功德。此訛也。達磨對武帝,以造寺寫經 等事,為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而齋僧在其中矣,孰曰 齋僧獨無漏耶?彼意謂造寺寺頹,則福亦頹,寫經經 滅,則福亦滅,惟齋僧不然。噫!獨不曰齋僧僧亡,則福 亦亡乎?究極而論,住相作福,皆名有漏,不住相者,悉 成無漏,豈獨齋僧也?

無漏無漏

又有以保全精氣,不令走失,當羅漢無漏之果。此訛 也。妄想盡處,方名無漏,精氣何足以當之?就令全精、 全氣、全神,所謂諸漏已盡,無復煩惱者安在?遂使愚 人以嚥納搬運為道,匪直害其正見,兼或損其色身。 悲夫!

五大部經五大部經

世人相傳誦五大部,謂是《華嚴》、《涅槃》、《心地觀》、《報恩》、《金 光明》五經。此訛也。五大部者,一大藏之總名,所謂般 若部、華嚴部、寶積部、大集部、涅槃部。部統所屬諸經, 如六曹為總,而統所屬諸職也。若云五部中各取其 一,則般若部一經不取,何名五部?

清齋清齋

人有週時不食,名守清齋。此訛也。清齋者,清淨齋素, 非不食為清也。勉強絕食,饑想在懷,徒增業苦。且《易》 稱齋戒,解者尚云湛然純一之謂齋,況佛所說齋,而 止在不食,齋亦小矣。然則過午如何?曰:「斯正教也。」一 齋何如?曰:「日中一食,亦教所有,終是過午為正。」

鍊磨鍊磨

邇來鍊磨場,法久弊生,專以躑躅喊叫,煉去睡魔為 事。此訛也。鍊者,鎔麤雜而作精純;磨者,去瑕垢而成 瑩潔。古謂煉磨真性若虛空,自然戰退魔軍陣者是 也。非煉去睡魔,便為了當。鍊磨場中,不可不知此意。

講宗講宗

近時講演萬松諸老評唱,依本覆講,便稱得旨。此訛 也。古德所遺問答機緣,後人即其疑處,窮參力究,以 悟為期。若講演,則何疑之有?縱講得一一皆是,亦與 自己了沒交涉,到底只成戲論。是知塞眾生之悟門 者,講宗誤之也。有志之士,舉一則公案,終身只恁參 去,決不相賺。

三山不受三災三山不受三災

或謂五臺、峨嵋、普陀三山,劫壞不壞,遊者能免三災。 此訛也。三災起時,大千俱壞,何有於三山?若必遊此 免災,則瞽目跛足之徒,不能登歷者,縱修殊勝功德, 終成墮落。而居近三山者,即愚夫皆成解脫耶?當知 無貪乃不受水災,無瞋乃不受火災,無癡乃不受風 災,三山之到否何與?願念念開文殊智,行普賢行,廓 觀音悲,則時時朝禮三山,親邇大士。不達此旨,而遠 遊是務,就令登七金,渡香水,何益之有。

達磨楞伽四卷達磨楞伽四卷

初祖不立文字。又云:「吾有《楞伽》四卷。」義學者遂謂達 磨亦立文字,而欲廢直指之傳。此訛也。《楞伽》譯自晉 代,非初祖始出,不得云吾有。「吾」字疑誤,或是「此」字。蓋 斯經盡斷一切,可以證頓悟之妙心,亦一時借顯之 語耳。若謂初祖之禪盡在乎是,則所謂教外別傳者, 果安在哉?

後三卷法華後三卷法華

有邪人謂《法華》後三卷不傳於世,獲者如寶,秘而藏 之。此訛也。《法華》一經三譯,有七卷者,有八卷者,有十 卷者,今所流通,什師七卷也。卷有多寡,而文義則一, 猶《華嚴》晉本六十,唐本八十之類耳。此理明顯,似不 足辯。而親見世人猶有信之者,末法昏愚,至是極矣。

三教一家三教一家

人有恆言曰:三教一家,遂至漫無分別。此訛也。三教 則誠一家矣,一家之中,寧無長幼尊卑親疏耶?佛明 空劫以前最長也,而儒道言其近;佛者天中天、聖中 聖最尊,而儒道位在凡;佛證一切眾生本來自己最 親也,而儒道事乎外。是知理無二致,而深淺歷然;深 淺雖殊,而同歸一理。此所以為三教一家也,非漫無 分別之謂也。

高沙彌不受戒高沙彌不受戒

世傳高沙彌不受戒,謂是天目高峰妙禪師。此訛也。 師居天目千丈菴,故號高峰,元人也。彼高沙彌者,高 乃姓氏,因不受具,終身以沙彌稱,與藥山同時,唐人 也。所謂長安雖鬧,我國晏然者是也。先後異代,有何 交涉?高峰特重毗尼,僧俗受戒者千餘人,何謬傳如 是之甚?

三寶三寶

道家目精、氣、神為三寶,而世人遂以佛、法、僧配之。此 訛也。夫自性開覺名佛,自性軌則名法,自性清淨和 合名僧,彼精、氣、神何為哉?即令以先天元精、元氣、元 神為說,亦豈知此元神者,猶屬識陰乎?佛法深玄,未 易草草。

道光僧得仙道光僧得仙

世傳僧道光者,得仙於石杏林,為紫陽真人第三代, 遂謂佛法不及仙道,故道光捨佛學仙。此訛也。據《悟 真篇註》,道光先參金雞未鳴時,因緣有省,而考之《傳 燈》等書,不見有所謂道光者,必參禪失意之流,無所 發明,故惑於外學耳。如其實悟,何無定見而致如是? 為僧者宜一心求佛,毋為他歧,幸甚!

活焚活焚

有魔人灌油疊薪,活焚其軀。觀者驚歎,以為得道。此 訛也。凡人念有所著,則魔從生。一念慕活,焚為奇勝。 慕之不已,魔入其心而不自覺。端坐火中,似無所苦。 不知魔力所加,暫得如是。氣絕魔去,慘毒痛苦,不可 云喻。百劫千生,常在火中號呼奔走,為橫死鬼,良可 悲悼。或曰:「經稱藥王焚身,如何?」噫!青蠅何上擬金翅 耶?藥王焚身,光明照耀,歷多劫而周十方。彼活焚者, 光及幾許?圭峰之徒燃臂慶法,清涼猶切戒不可,況 燃身乎?溫陵謂苦因還招苦果,信夫!

以通為道以通為道

今人好奇,見有顯異惑眾者,便云有道。此訛也。道與 通自別,眼徹視,耳徹聽者,通也;入色界,眼不受色惑, 入聲界,耳不受聲惑者,道也。如以通而已矣,神亦有 通,鬼亦有通,妖亦有通,與道何涉?認通為道,遂至墮 魔羅境,生外道種,可勿慎諸?

巢頂灌膝巢頂灌膝

世傳佛苦行時,鵲巢頂上,蘆穿膝中,修養家以為運 氣之術。此訛也。深入禪定,鵲巢不知,蘆穿不覺,紀實 而已,非謂運氣之術上通下徹也。乃至九重鐵鼓,謬 解為夾脊雙關;四門遊觀,妄說為眼耳鼻舌。悉邪也, 不可不闢。

泥洹泥洹

泥洹出自佛經,有以頂門泥丸宮混而一之。此訛也。 梵語泥洹,此云無為,即無上涅槃之大道也。彼泥丸 宮者,色身之頂,縱能運氣衝透,不過輕身延年之術 而已,安得與無為涅槃之道同日而語?

天台止觀天台止觀

天台大師止觀禪要有六字氣等語,人遂疑是導引 之術,而欲援釋入道。此訛也。六字氣等,自是治病門 中聊備一法,不是止觀正意。止亂觀昏,定慧員顯,直 入佛境,大師本致也。而恐不善用心者,或有病生,併 教以治之之法,亦止觀廣大,無所不攝,非同道流專 以吐納搬運為道也,臨文者自當得意。

臨終預知時至臨終預知時至

邪人造《歸空記》,預定死期,謂是達磨所作。此訛也。彼 所以定死期者,或彈腦不響,而曰樓頭鼓絕,則幾日 死;或豎臂試目,而曰金燈不明,則幾日死。如是種種, 都在色身上。察其氣血精神,衰敗將散,一醫士之職 耳。而假聖祖以神其說,誑惑愚俗,誣罔之罪,上通於 天矣。夫古人預知時至,蓋執盡情空,自能知之;或淨 土境現,自知生處,而亦不以是為奇也。先德破著,有 「死時何苦欲先知」之句,旨哉言乎!

盂蘭盆盂蘭盆

世人以七月十五施鬼神食,為盂蘭盆大齋之會。此 訛也。蘭盆緣起,目連謂七月十五,眾僧解夏自恣,九 旬參學,多得道者,此日修供,其福百倍,非施鬼神食 也。施食自緣起阿難,不限七月十五,所用之器,是摩 竭國斛,亦非蘭盆。蓋一則上奉聖賢,一則下濟餓鬼, 悲敬異田,惡可等混?

無為卷無為卷

有羅姓人造五部六冊,號《無為卷》,愚者多從之。此訛 也。彼所云無為者,不過將萬行門悉皆廢置,而不知 萬行即空,終日為而未嘗為者,真無為也。彼口談清 虛,而心圖利養,名無為而實有為耳。人見其雜引佛 經,便謂亦是正道,不知假正助邪,誑嚇聾瞽。凡我釋 子,宜力攘之。

般若心經般若心經

人言佛典惟《心經》是玄奘法師西天取至,餘皆後人 所作。此訛也。是經先譯於什師,奘師持之西往,非彼 取至也。《西域記》載奘中途屢逢魔妖,持觀音聖號不 退,誦《心經》乃退。則奘師未取以前已在中國,奘師後 更重譯耳,安得倒說乃爾?

梁武帝梁武帝

史稱武帝好佛,餓死臺城而佛不救,因以病佛。此訛 也。武帝味道忘食,常持一齋,或遇政冗,則漱口以過, 臨終不食,乃其平日素守。且御宇五旬,歷年八秩,功 滿意足,安坐待盡,正視死如歸,非餓死也。侯景見帝, 流汗噤口,攝於神威之不暇,豈能致之死乎?後人辯 者,以餓死為宿業,此論雖是,但未知餓死二字,乃嫉 佛者過為之辭,欲藉以阻人之進耳。今此發明帝不 餓死,足破千載之惑。

黃龍洞賓黃龍洞賓

道流謂洞賓以飛劍伏黃龍禪師。此訛也。師一日陞 座,洞賓雜稠人中,師以天眼燭之,遂云:「會中有竊法 者。」賓出眾,自稱雲水道人。師云:「雲盡水乾時如何?」賓 不能對。師代云:「黃龍出現。」賓怒,夜飛劍脅師,師指劍 插地,不得去。明至,拔劍不起,問答數語,脫然有省,因 嗣黃龍。此載《傳燈》,與俗傳異,識者鑒之。

佛入涅槃佛入涅槃

佛示入滅,名為涅槃,人遂謂神仙長生,佛亦有死。此 訛也。極仙之壽,曰與天齊耳,天自有壞,仙將奚存?善 乎白氏之言曰:「言長對短,如松柏之比槿華,特云後 滅,非云不滅也。」今謂涅槃者,不生不滅之大道也,雙 空生死,非止不死而已。而說者謂神仙不死,佛氏無 生,不知既無有生,何從有死?惟是化緣既畢,示同凡 滅,警悟眾生,使知萬物無常,莫生貪著。而遽以佛為 真死,不亦謬乎?生死河,涅槃岸,對待而言者也,請試 思之。

能仁祖能仁祖

世有邪師,廣授邪法,問其所受,則曰:「吾祖能仁,凡釋 迦、老聃、仲尼,皆其弟子。」此訛也。三教聖人,不同時生, 焉得同師?且梵語釋迦,此云能仁,彼淺陋不學,聞有 能仁之號,罔知其繇,冀取以尊大其祖,不知能仁即 佛,一何可笑!

玉皇經玉皇經

本經載天帝說法,十方諸佛咸至聽受。此訛也。天是 凡位,聲聞小聖,天尚敬奉,那得天中天、聖中聖,而反 聽受凡法耶?齊東之語,聞者絕倒。不然,當是天演善 法,諸佛歡喜,化身加被。蓋至誠感佛,佛為證明,理或 有之,而謂信心聽受,舛偽殊甚。

亡僧亡僧

世人見僧有臨終病苦者,便議其不得道。此訛也。病 關往業,古聖之所不免,佛示頭痛,況其餘乎?病而不 為病累,是名得道。如云「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 總不妨」是也。至於坐立吉祥,亦不足以是評品優劣。 古謂「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豈虛語哉? 修行人惟務打徹生死大事,毋滯外跡而生異見。

三教同說一字三教同說一字

有謂釋言萬法歸一,道言抱元守一,儒言一以貫之, 通一無別。此訛也。夫不守萬而惟守一,以吾一而貫 彼萬,是萬與一猶二也。萬法歸一,止有一更無萬,是 萬與一不二也。又二教止說一,今更說一歸何處?是 二教以一為極,而佛又超乎一之外也。嗚呼玄哉!

疑情疑情

世有念一歸何處,因甚道無之類,或連聲急提,或拖 聲長念,喚作疑情。此訛也。疑是參究體察之意,決定 要見此一,竟何歸著?畢竟要見此老,云何說無?因今 有疑,乃後有悟。若直念則無疑,無疑則無悟矣。以直 念為疑,可乎?念佛是誰?意亦如是。又愚人氣逼誰字, 至於丹田,冀其逆上頂門,任督相通,以為參透,名曰 追究念佛。不知追者,追考追問之謂,豈追逐至丹田 乎?訛而復訛,真可憐愍。達者逢人,勿惜口業,普與道 破。

公案公案

又有邪師密付邪功,學徒得之,謂為領公案,傳話頭。 此訛也。公案者,公府之案牘也,所以剖斷是非。而諸 祖問答機緣,亦只為剖斷生死,故以名之。總其問答 中緊要一句,則為話頭,如一歸何處,因甚道無,念佛 是誰之類是也。千七百則,乃至多種,皆悉如是。邪師 輩盜用古語而迷其實,其所付非逼氣,即落空,自誤 誤他,害也久矣,悲夫!

槁木死灰槁木死灰

宋儒謂釋氏只要心如槁木死灰,遂斥為異端虛無 寂滅之教。此訛也。為此說者,蓋未曾博覽佛經,止見 小乘枯定,未見大乘定慧雙修、中道第一義諦;止見 空如來藏,未見不空如來藏,又何況中道不居空不 空如來藏耶?彼以為槁木,吾以為萬樹方春;彼以為 死灰,吾以為太陽當午。識者自應平心等量,勿以先 入之言為主,而被宋儒誤卻大事。

談孔雀談孔雀

近時以鈴鼓鑼鈸誦《孔雀明王經》,謂之談孔雀。此訛 也。談者論其義,今止誦文,何名論義?若曰吹彈之彈, 則鈴鈸非絲桐也。況以經文編入曲調,斷章破句,褻 慢莫甚焉。誦斯經者,宜照誦經常儀,力反古規,毋逐 時尚。

禮觀音文禮觀音文

古有禮觀音文,鈍根相習,用以專求聰慧。此訛也。從 初發心乃至證果,悉備此文,而以之專求聰慧,何也? 且聰與慧有辯,聰明之謂,不過博聞見,多才能而已; 智慧則覺心不迷,正見昭灼,能制煩惱而破無明之 謂也。是故聰明者,世閒之小美也,執之則每障乎真 智;智慧者,出世之大因也,得之則何貴乎世聰?禮斯 文者,專以聰明為事,不幾乎割雞而用牛刀乎?童行 無知,不妨引進,久修之士,特宜喻此。

佛者弗人也佛者弗人也

俗言佛字從弗從人,蓋弗人也,以其棄國無君,辭親 無父,不娶無子,潔其身而亂大倫,非人之道,不可施 之中國。此訛也。弗人則誠弗人,而所以弗者,非子之 云也。斷人所不能斷之惑,證人所不能證之智,行人 所不能行之行。是故堯、舜、周、孔者,人之聖;佛也者,聖 之聖也。聖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日月四王 乃至無色者,對人而稱天;佛也者,對天而稱天者也。 天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佛為弗人,其義如 是。嘗統論三教:儒從需從人,不躁妄之謂需儒,蓋從 容乎禮法人也;仙從山從人,離市井之謂山仙,蓋逍 遙乎物外人也。不可之謂弗,二教雖高,猶可名人;佛 者,出四生,超三界,不可以人名也。以上姑就子問,實 則佛是梵語,此云覺,奚取於弗人?

南無佛南無佛

或云南屬火,火滅即佛,故云南無佛。或云南方無佛, 惟西方有之,故云南無佛。此訛也。南無梵語,此云皈 命,作曩謨、那摩皆得,蓋取音不取字耳。又其甚者,以 南為性、無為命,南為天、無為地,南為父、無為母,乃至 阿彌陀佛四字,字字謬為一說。如是邪解,莫可枚舉。 願展轉流通,正其訛誤,匡邪反正,是名末世報佛恩 德。

不生不滅不生不滅

世人殺生,藉口佛經不生不滅,而言不生則不滅,有 生則有滅,故殺生無礙。此訛也。經言:「此心本自不生, 亦復不滅。」不生故寂,不滅故照,常寂常照,名常寂光, 此當人妙心也。如何將至理之談,翻成戲論,愚人謬 說,一至於此,悲夫!

背本崇釋背本崇釋

人見從儒入釋者,極言贊佛,謂孔子所不及,因議其 背本。此訛也。先德云:「孔子者,人中之聖人;佛者,聖人 中之聖人也。」此天理人情究極之公論也,非所謂背 也。今有問言:「爾父與堯、舜孰賢?」必將曰:「吾父安敢上 擬大聖矣。」是即為背本乎哉?必欺天罔人,而曰:「吾父 賢於堯、舜。」然後為不背本乎哉?且孔子非不知佛也, 儒談世間法,只合如是而止,過之則出世間法矣。世 間、出世二法,互相維持,而門庭各別。不然,緇侶學禪, 何不依《大學》、《論語》?文場試士,何不用《法華》、《楞嚴》耶?況 孔子不言佛,而意寓言表,如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此 何道也?「西方有大聖人」,此何聖也?其尊佛明甚。而今 言釋深於儒,正發揚孔子微意,是謂報恩,烏得為背 本?

僧稱僧稱

世人泛以長老稱僧,又輕稱之則曰和尚。此訛也。古 知識主張一方道場,表率眾僧,其名曰長老,亦名堂 頭大和尚,而弟子稱師亦曰和尚,此其名豈易當哉? 世人固知名不知義,而今之僧又復以稱長老、和尚 為輕己,於是乃有相呼為老爺者。老爺,官府之號,非 僧所宜也。夫舍利、目連、空生、迦葉諸阿羅漢,皆如來 上首弟子,方受長老之稱,而釋迦、彌陀、十力世尊,萬 世而下稱本師和尚,僧當此名,慚愧無地矣,而反輕 之,亦異矣哉!

頭陀頭陀

有既不剃落,又不簪冠,翦髮齊眉,號曰頭陀。此訛也。 頭陀梵語,華言抖擻,具足十二苦行,擺脫塵垢,清淨 無染,故云抖擻。佛言:「有頭陀行,則我法久存;無頭陀 行,則我法滅。」頭陀係佛法盛衰,而乃以異色人濫其 稱乎?若夫在死關而髮長不剃,如天目高峰大師者, 斯真頭陀矣。

三衣三衣

有以三衣,五條為沙彌衣,七條為比丘衣,二十五條 為菩薩衣。此訛也。凡沙彌時,即當全具三衣,不可缺 一,此在不通文義僧言之,固無足怪。而知教者,乃有 止受七衣,其五條、二十五條,終其身不辦,佛法之衰 相見矣。

剃髮不剃鬚剃髮不剃鬚

有剃髮不剃鬚者,駕言削髮除煩惱,留鬚表丈夫。此 訛也。髮云煩惱,則鬚之煩惱尤甚;鬚表丈夫,則孟子 所稱大丈夫者,乃在躬仁義、貞窮達、一死生而已。張 良狀貌如婦人女子,而心雄萬夫,奚以鬚為哉?如是 違佛明制、顯異惑眾之流,擯而斥之,毋令混跡於緇 門可也。

正訛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四年冬十一月,金陵刻經處識

直道錄序直道錄序

語云:「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又曰:「人之生 也直。」又曰:「古之愚也直。」生理本直,則無論知愚,而此 中耿耿不昧者,三代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無懷、 葛天氏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之太古劫初以來 光音氏之民心也,直道也。雖欲曲而不可得也。用是 上下古今,凡史傳之所記錄,耳目之所見聞,千百中 摘其一二。或共所稱譽讚獎,而不覺其非者,吾抑之。 或共所排擊貶駮,而不覺其是者,吾揚之。其揚也,非 敢為佞也。其抑也,非敢於無過中求過,而為是刻也。 民心之直道,蓋振古如茲也。儻以為是,唯有道者印 焉。苟為不然,幸有以教我。

萬歷甲寅季冬白月戒日雲棲袾宏識

目錄直道錄目錄 習俗詩韻毀淫祠 醫議一二關王會郭巨 方遜志酷刑星命 風水一二怒不可縱誑妄立誓 蘇子漢高帝一二徐居士 張海二公岳王廟儒昧當務 睢陽雙忠馮道一二示童子三事 古文時文顧廚俊及唐文 燒香禱願捨宅為寺家譜 西伯陰行善諸葛武侯子張 講道學降仙信巫不信醫 孔子請討陳恆譏貶語不可輕發 假方誤人避嫌烹刑 惜福孟子茅容 第十六(直道錄一卷)直道錄 明古杭雲棲寺沙門袾宏著 習俗習俗

習俗移人,賢知不免,吾嘗疑於是。今以時事觀之,良 然。試舉一二:叔姪之姪從女從至,今忽以人易女而 為侄字,考之篇韻,侄雖與姪同音,而義則堅也、牢也, 於叔姪之姪曾無干涉。自有書契以來,乃至聖朝《洪 武正韻》、《律令》等書,並無此字,而突起於今日,遠近相 仍,莫覺其非,一可歎也。炮𤊞以代爆竹,一響成空,而 飾以金彩,上下相仍,莫覺其非,二可歎也。燕享賓朋, 水陸珍羞,多至百味,侈費無益,殺業有歸,上下相仍, 莫覺其非,三可歎也。童子總髻,髻有小巾,今皆去之, 遂至郎之與僕,混濫無分,上下相仍,莫覺其非,四可 歎也。他難悉舉矣。

詩韻詩韻

沈約韻書,東、冬、送、宋之類,音同而部別,文之與元,大 不同也,反為一韻,而古今用之,如奉王敕,如遵聖經, 絲毫不敢踰越。其言曰:唐李、杜諸名家所為律詩,必 用其韻,一有差池,遭人點簡。噫!沈約非堯、舜、文、武也, 李、杜輩非夫子之祖述憲章也,而遵信之若是。且夫 非天子不考文,今《洪武正韻》,一東二冬,皆合併為一 韻,而聖諭侍臣,有韻學壞於六朝之言,明指約矣。不 從時王萬世之成規,而從前代一夫之鄙見,吾不知 其說也。

毀淫祠毀淫祠

學使某公移檄查毀淫祠。平安坊一圖,有劉、李二王 廟者,予本里土穀神祠也,俱宋人。劉王諱韐,金兵破 城,死之,史所稱報國自縊者是也。李王諱若水,史所 稱金人言遼國之亡,死義者甚眾,南朝惟李侍郎一 人是也。蓋里豪於守廟僧有隙,朦朧開報,學使不知 其詳,毀之。時予在方外,不知也。里中有縉紳先生,不 顧也。故知自古毀淫祠者,未必皆淫祠,而淫祠或反 不在毀中者,何限也。今二忠臣附三聖廟中,臨街以 居,僅容其身,如賃房然,里人更無發心恢復之者,惜 哉!

醫議(一)醫議一

古云:「不得為賢宰相,則為明醫。」甚哉,醫之難明也!略 舉數事:一曰涼藥治損謬。其說盛於丹溪,謂人之一 身,陽常有餘,陰常不足,而用知母、黃檗等,謂之滋陰。 至今治虛勞者,遵而用之。初服胃氣尚強,久之則中 寒而食減,陰未滋,陽已竭矣。或曰:「瀉南方,補北方,經 語也。」然不知經云:「東方實,西方虛。」乃不治東西,而惟 瀉南補北。腎為肝母,水旺則金不受燻而能制木,故 曰母能令子虛也。為金木謀則然,而非概治虛勞也。 以王節齋之高明,亦因仍而不覺,豈一時之誤否耶? 二曰炮製失宜謬。今人以童便浸參,曰肺熱還傷肺 也。《本草》參忌滷與溲。滷,鹽也;溲,便溺也。何反用其忌 也?又附子者,正取其勇悍之性,亦用童便煮之至三 五日。譬如用猛將以禦勍敵,取其猛也,而損傷其手 足,饑餓其體膚,乃使其臨陣,可乎?夫用藥者,宜察其 當用與否,如不當用,曷若已之?三曰認藥舛錯謬。青 皮則以小枳實混之,其枳殼則以香圓混之,石膏則 以方解石混之。又另立軟石膏、軟柴胡之說,猶未也。 以五倍子為文蛤,以蓮花鬚為蓮花蕊,以山蘿蔔為 沙參,皆舛也。夫青皮入足厥陰經,故陳皮治高,青皮 治低。小枳實治胸中藥也,何繇入厥陰也?餘可類推 矣。又枸杞子、地骨皮,根之與實,一樹也,王節齋分屬 草木二部,皆舛也。四率意處方謬。古人處方,慎重不 苟,所有成方,如四君、四物、二陳、平胃等,號玉笈三十 六方,孫思邈真人傳自龍宮,而雜布於諸方書中,各 各皆有深意。後人合宜則用,稍為增減出入,無不應 者。乃今時處方,或散漫無紀,或任便自用,或慣作平 淡庸柔之劑,無大益亦無大損者,將謂成則歸功,敗 則無所歸咎,而不知緊要之疾,乃成誤害矣。又王氏 類方,最為精密,而四君子易甘草以黃耆。夫臨證處 方,自無死法,而錄刻古方,不宜變換,或古有之則可, 古未有則仍舊為是。

醫議(二)醫議二

古人有言:「服藥得當為上治,失宜為下治,不服藥守 病為中治。」今試舉傷寒一科,其難辨者一:最初發熱, 外傷內傷難辨;次之傳經,或依次傳,或越次傳,或亂 傳,或始終只在一經不傳難辨;或當汗吐下,或不當, 或當急當緩難辨;或變證百出難辨。差之毫釐,生死 係焉,故不服藥為中治也。且仲景麻黃、桂枝二湯,後 人不敢用。易老以九味羌活湯代之,中有黃連、生地, 後人又疑而去之。不知麻、桂專治冬令之正傷寒,而 九味者,則通治四時者也。蓋冬發為傷寒,而春則為 溫,夏則為熱也。又復大、小柴胡,大、小青龍,大、小承氣 等,皆有深意,不可亂用,故不服藥名中治。誠哉言也! 推之種種杜撰,不一而足。有作藥餅置艾於上以代 灸者,有作藥筒燒而熨之以代鍼者,有作稀痘丹與 小兒服之免出痘疹者,有作生子丸而曰孕婦服之 則生雙胎,其謬妄一至是者。有作奪命延年紅鉛秋 石丹而分三進,一自鼻進,一自口進,一自小便進,其 怪異一至是者。皆例之不服可也。惑世誣民,不得不 舉,惟智者辨之。

關王會關王會

杭人好作神會,近歲有於雲長公誕日,盛陳騶從,廣 列隊仗,八轎輿神,百樂並奏,門皁馬兵,旗卒劊手,皆 庶人在官者,發心當役。路逢神廟,一夫充健步者,辦 作符官,持帖拜客,彼廟祝者跪稟云:「本神出外失候。」 此猶未甚害事。或一時舁轎人自謂身不繇己,突入 富家,端坐正廳,多人舁不能動,主人再拜,許施種種 供養,方可舉移。又一隸人許充一役,至期以病不克 赴會,遂出狂言,叩首乞命,人愈神之。嗟乎!雲長公草 芥曹氏非常之厚賂,而其御下人也又最為有恩,寧 肯以區區富室之供養而動心,一夫之失役而深責 乎?即有之,則妖邪託名而為祟者也。惑世誣民,漸不 可長,今上官知而禁之,宜矣。

郭巨郭巨

世傳郭巨為母埋兒,天賜之金。夫嬰孩之所食幾何? 夫婦省一匕之食,足以育兒,而何以埋為?母知兒埋, 不悲咽而死者幾希矣。然則非埋兒也,埋母也。巨縱 極癡,應不至此。若曰夫婦窮乏,計無所出,議欲棄兒, 於道路忽得金,非得之鋤下也,庶幾其近之。

方遜志方遜志

方公忠烈大節,塞天地,貫日月,照今古,吾愛之重之, 而不願世人效之,何也?殺宗族、親戚、交遊數十百人 之命,而成此忠烈之名,仁者不忍也,智者不為也。然 則忠烈可廢乎?曰:「人臣大義,焉可廢也!」不有古人忠 烈者乎?為龔勝之不食而死可也,為張偉之飲酖可 也,為李筠之投火可也。又不然,為首陽之採薇可也, 為箕山之遜辭可也。況同時死節者,如曾鳳韶、王叔 英、周是脩數公,皆不失為建文之忠臣,而何至此極 也!吾是以深惜之。雖然,百世之後,猶足以愧夫為人 臣而事二君者。

酷刑酷刑

曾子之告士師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今人喜 得情,以為明斷。然其得情,非但得之以鉤距,而得之 以刑威也,而又不得其情之真也。吾見為司牧之官, 有置磁屑於夾棍中者,有溺漬毛竹而行笞者,有笞 至四五十而不止者,有熱鐵烙其膚者,有沸燒酒注 鼻者,苦毒不堪,勢必誣服。故曰得其情,未必真也。凡 此多有現世受報者,不報則果在地獄矣。嗚呼!吾嘗 謂呂氏《刑戒》一書,布之千方,傳之萬世可也。

星命星命

徐子平氏之視人命也,日干為主,而以餘七字中五 行之生剋沖合刑害參之。後人不能純任五行之理 以斷,而兼之以星數,非子平本意矣。即子平之精於 其術者,亦未必悉中。何以故?寰海區宇,同八字而生 者,不知其幾。即曰時中分刻,八刻之中,同生者又不 知其幾。則每科三百名進士,皆同一八字始得。不然, 則無命矣。而八字皆同者,偶見一二於同年錄中,於 是乎星命之說窮矣。又夫子云:「死生有命。」又曰:「五十 而知天命。」又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此命字,非子 平八字之命也。不然,則今之日者,皆君子矣,皆聖人 矣。悲夫!

風水(一)風水一

世人信風水尤甚於命,所以然者,命定於有生之初, 而風水則即今可以措置者也。以故信之至切,而求 之至勤,罕有能破此惑者。乃往告曰:「寒微之家,無力 尋地,或崛起高科世祿之門;百計營墳,或子孫貧窘, 至有狼狽不可言者,何也?」此理甚明,而惑終不解也, 曰:「此必先世久遠以來,風水之所致也。」又往告曰:「漢 高帝、唐神堯、宋藝祖,其先世乃祖乃父,誰為擇天下 最勝第一希有之地,而子孫世世得為帝王也?」此理 甚明,而惑終不解也,曰:「此其先世雖無帝王之想,而 偶得帝王之地故也。」又往告曰:「天文易驗,地理難明, 且如日食一法,差之毫釐,舉國悉見,彼地理者,脈從 何來?穴從何結?地不能言,而但取憑於師人之口,果 足信乎?又其應也,或遠在多載,未見朝安厝而暮現 吉凶者,則何所考驗其言之得失乎?」此理甚明,而惑 終不解也,曰:「彼師人者,某公所薦,其術精高,曾為某 葬父、為某葬母,皆歷歷有徵也。」則末如之何也已矣。 復次,甲所葬,乙非之,乙所改,丙復非之,遂有求地不 得而累歲暴露其親者;有兄弟繁多,曰此不利長,此 不利仲,此不利季,乃潛為己謀,各賂師人,而至於爭 競不和者;有地鄰他宅,而或張塋在左,李塋在右,或 前或後,彼曰傷我,此曰犯我,至於成訟者,皆師人為 之也。雖高明賢淑之士,墮於中而不能出。嗟乎!穴在 人心不在山,婦人小子無不知之而若罔聞,吾不知 其何為而然也。或曰:「風水果無之乎?」曰:「古有明白真 切之言矣。取其無石、無水、無風、無他日為勢家侵奪 之患,安穩平妥,而人子之心恔如矣。圖富貴利達而 過為營求以受誑於師人者,非吾所知也。」

風水(二)風水二

如上所言,猶有未盡者。秦皇併六王,一四海,尺地寸 壤,莫非其有,隨所擇取,誰其禦之?又六經子史,皆悉 煨燼,而獨存卜筮種樹雜術之書,寧無精於地理者 為之經營,而二世遂亡者,何也?我聖祖自言昔乏葬 地,感鄰人捨地為塋,而御極之後,侯其子孫以報德, 乃垂洪業於萬萬世者,又何也?復次,陽宅風水,尤為 難通。夫居第可徙可更,若部院司道郡縣,其衙門廳 事,永久如然,而官之居此者,或陞或降,或罷或安,或 病或死,各各異焉,則風水之說安在?巨室之子孫,貧 而賣宅,將歸咎於宅之不利也,有富貴人買之,而彌 增其富貴者,則風水之說安在?絕嗣之門,有居之而 後裔繁衍者;孀婦之門,有居之而夫妻偕壽者;老儒 之門,有居之而少年科第者,則風水之說安在?狂言 逆耳,惟智者察之。

怒不可縱怒不可縱

學使某公才一生,越次取貢,四生在前者,據格而力 爭之曰:「此祖宗定制,何可變亂?」學使大怒,遂停廩餼 作缺。夫四生之爭,爭以理也,善言以慰之可也,而反 罪焉,於心安乎?又學使某公謂諸生言:「人苦不自知 本道有過,諸生其直言之毋隱。」一生舉十二過上之, 學使大怒,下學黜逐,此生遂終身流落。夫己使之言, 不見聽則已,而反罪焉,於心安乎?二公乘一時之怒, 而錯行至是。先德有言:「人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 之是非。」至哉言乎!

誑妄立誓誑妄立誓

世人受誣,往往仰天日指神明自誓,真則可,不真則 毋謂天未必見,神未必知也。一某官典樞要,誓曰:「吾 有私,神殛之。」而未免於私,後被逮,特逃於殛耳。一人 毀前輩,誓曰:「吾有惡心,當吐血。」後溺血以卒,特免於 吐耳。吁!誓何可輕發也哉?

蘇子蘇子

蘇子曰:「武王非聖人也。」至言也。或曰:「三王以聖君並 稱,夫子之所憲章也,蘇子何以云然?」噫!獨不曰武未 盡善,亦夫子之言乎?憲章者,遵一時之王制;未盡善 者,正萬世之大倫。湯之於桀,放之而已。放之猶有慚 德,武王以黃鉞斬紂頭而無慚也,其於湯何如哉?子 瞻氏奮千載無人敢道之筆,而曰武王非聖人也,至 言也。一云武王未嘗斬紂,蓋傳者誤也。

漢高帝(一)漢高帝一

漢高帝以淮陰等誅秦滅項而有天下,慮其為後世 子孫憂也,用呂氏計而翦除之,其忍心甚矣。非惟不 仁,亦復不智。何也?後之幾危劉氏者,諸呂也,非諸將 也。宋藝祖保全功臣,未聞功臣之為宋禍也。彼高帝 者,何以私憂過計為哉?

漢高帝(二)漢高帝二

蘇子曰:「高帝之不去呂氏者,為惠帝計也。家有主母, 而豪奴悍婢不敢與弱子抗。」予以為不然。惠帝之賢, 不必帝為之慮也,卒之以人彘之慘,傷心而早殞。然 則殺惠帝者,非豪奴悍婢也,妒婦也。高帝不去呂氏 者,不能去也,如世之所謂懼內也。蘇子之評武王則 誠然,而論高帝則未也。

徐居士徐居士

居士不入仕途,不學問,而頗有格言。年既邁,里人舉 於官,授耆德冠帶,則借冠帶著之,一日即謝去,不再 著也。既寢疾,諸子問曰:「入殮用冠帶乎?深衣乎?」閉目 不答,徐而曰:「棺材內搖擺去乎?」斯言雖小,可以喻大。 今之生前華袞者,亦戲場中之搖擺也,賢矣哉!

張海二公張海二公

數十年前,浙直指張翁,面金色,人呼張黃子。其出也, 騶從不過十餘,邑簿典不若也。沿路受狀,觀者如堵, 曰:「孤寒鄉民,或豪強所阻,不能一一至吾庭也。」明斷 不留獄,人呼神明。又二十餘年,剛峰海公者,以鄉進 士宰嚴之屬縣。時梅林胡公總制浙、直、福三省,威勢 赫奕,縣官可以軍法行事者。公子入杭,所過供帳廩 給甚盛。公獨尋常一例待之,曰:「吾民窮,吾不能剝民 脂膏以媚權要。」胡大怒,然卒無以加。公後受知世廟, 賜進士,官至九卿,功德及於民甚厚。嗚呼!如二公者, 豈不真豪傑丈夫,國之股肱,民之父母也哉!

岳王廟岳王廟

岳武穆王墓前,有銅鑄秦氏夫婦及万俟等三身,反 縛長跪,以示戮辱,今忽不見。夫檜逆黨仇敵而主和, 害忠良而誤國,千載猶有遺恨,而人顧有撤其醜像 者,得非冥報盡而然歟?予童年時,見有裘姓者大言 曰:「當其時,勢不得不和,檜無罪。」夫兀朮畏武穆如天 神,正謀北遁以避其鋒,何謂不得不和?此實檜之流 類耳。予雖年少,心大惡之。吁!若冥報已盡,則不必言, 如其未盡,必有復鑄其像者。

儒昧當務儒昧當務

宣聖,儒之宗主,青衿之士所當朝夕禮拜而供養者 也,乃捨之而事文昌,則盡其恭敬焉。事文昌非不善 也,而其心則在富貴也。六經、《論》、《孟》所當朝夕信受而 奉持者也,乃捨之而持準提咒,則竭其虔誠焉。持準 提非不善也,而其心則在富貴也。夫富貴在天,聖有 謨訓矣。在天也,文昌、準提何與哉?

睢陽雙忠睢陽雙忠

張、許二公,力守亂城,城陷而死,萬世而下,稱雙忠矣。 獨惜其殺妾殺僕以饗士,又括城中婦女食之,婦女 盡,又括城中老弱食之,所餘纔四十人而城陷。夫一 僕一妾之肉,不足以供百夫之一餐,己受城隍之寄, 城陷則舉家死之可也,合城死之可也,又何至括城 中之婦女老弱而殺食之?若曰不殺食,亦死於敵人 之手,然殺食之餘,所存纔四十人。夫項羽之屠城,白 起之殺降者,未必盡盡城中之百姓。而僅存四十也, 乃先殺而食之,可乎哉?嗟乎!忠有餘,智不足,蓋學問 之功未至也,吾是以深惜之。

馮道(一)馮道一

馮道歷仕五季,其人品之卑惡陋劣,昭昭於古今人 之論列久矣。今世李、曾二君為之賞贊,賞贊之太過 則非也。譬之一女而更數夫,可以為賢女乎哉?而亦 有可取者,其治家也儉,其事上也敬,其待下也慈,則 惡雖不可掩,善亦不可沒,所謂惡而知美者是也。彼 二君之於道也,當曰道之失節,其大虧於人臣之義, 不待論矣。亦有可取者,失節之人,必貪婪無厭而道 廉;失節之人,必侈肆無度而道約;失節之人,必上媚 其君,下愚其民。而道亦有良言以悟上而安下,大行 雖玷,小長足稱,不得為節義之臣,而亦可以為善良 之士也。此則公心之談,不易之論,而何至獎之為菩 薩之等流,譽之為今古之豪傑?此忠臣義士所以扼 腕而不平者也。故君子之品題人物,必合乎天理,協 乎人情,不隨俗以依阿,不矯枉而過正。

馮道(二)馮道二

或問:「子不取馮道矣。梁公事武后,不幾與道等乎?」曰: 「梁公終竟反周為唐,是其臣武氏者,權也,功足以贖 其過也。道之歷事五季也,甲亡則歸乙,乙亡則歸丙, 從則順之,以終其身。未聞其反丙為乙,反乙為甲也。」 或曰:「管仲不死子糾之難而相桓公,夫子何以仁之?」 曰:「仲之九合一匡,澤被當時而垂後世,亦如反唐之 功,贖過而有餘也。道何功之有?縱有微功,過大功小, 狄、管二公,未可並論。」

示童子三事示童子三事

一者習舉業,非只是望取科第、讀聖賢書,須要學做 聖賢。孟子云:「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不羨汝 達,不瞋汝窮,惟願汝無愧於二善字也。二者做文字, 非只要哄試官、叨進取,文字即是本人精神心術。艱 險怪異,小人之文也;正大光明,君子之文也。得失自 有命在,不可見有艱險怪異,而得者便效之也。三者 從師,非只要學文藝,要以德行為本。但教我以文藝, 而不教我以德行者,非賢師也。若遇賢師,須親如父 母,敬如神明,終身依附可也。

古文時文古文時文

有顛倒為稱而人莫覺者,以古文為時文,以時文為 古文是也。何也?今士子所作應制舉業文字,皆命題 於《學》、《庸》、《論》、《孟》、《易》、《書》、《詩》、《春秋》、《禮記》,則二帝、三王、周、孔、顏、 孟諸聖賢之言也。而士子作文,如畫工寫真,一一若 諸聖賢口中流出,豈不謂之古文?而反稱之曰時。今 古文者,若傳、若記、若辭、若賦,種種所作,隨代不同,隨 人各異,皆目前事,豈不謂之時文?而反稱之曰古。嗟 乎!文亦何古何時之有?但其不悖於理,有利於人,正 大光明,莊重典雅,達之天下而無能議,傳之萬世而 不可易者,皆古也。抽黃對白,競巧爭奇,於理不協,於 人無益,艱險詭異而讀之不可以句者,皆時也。惟詩 亦然。豈必合選詩之格而即謂之古體,五言、七言之 律而便謂之近體乎哉?此二論者,必大不愜人意,而 吾無恤也。

顧廚俊及顧廚俊及

士無樂乎其有名也。況聯聲接譽,號召於鄉閭,而推 重於天下,尤非士之所宜有也。顧廚俊及之名,時人 羨之,而識者憂之矣。范滂氏之言曰:「吾欲使善善同 其清,惡惡同其汙。」善同其清可矣,惡同其汙,何分別 太甚,而示人以不廣也?曷不曰善善同其清,使惡者 同歸於善乎?或曰:「八元、八愷,以至周有八士,古今稱 之,顧廚俊及何獨為不可?」然彼之三八者,一門所生 八子,而復八子皆賢,人以為罕見,而稱之何害焉?今 四八者,乃異姓殊方之士,萃聚而顯名於一時,善疾 惡,則惡亦疾善,朋黨之所繇生,而大禍之所繇起也。 是故上士無名,中士避名,下士求名。

唐文唐文

俗有恆言唐詩、晉字、漢文章,近似而未確也。字無關 於世道,古人云:「心正則筆正足矣,奚以工為?」置弗論。 夫子曰:「詩可以興。」今之詩去三百篇甚遠,安望其能 興乎?王弇州之言曰:「詩真無益於世哉!」置弗論。至於 文,漢最近古,其文渾厚樸茂,則誠然矣。然文貴有大 議論,馳騁上下,足以抗折百家,辨駮是非,暢快心目 者,則唐為勝;文貴有大理致,崇正闢邪,可以繼往聖 而開來學,則宋為勝。斯二者,漢所不及也,孰曰漢獨 擅文章乎?子瞻贊退之曰:「文起八代之衰。」確論也,通 之百世而不易也。晦菴之贊《西銘》曰:「某有此意,無子 厚筆力。」確論也,質之先聖而不虛者也。今之文何如? 曰:「今文如示兒之晬盤中所示,有價值數文錢者,有 價值百千兩金者,無定也。」亦置弗論。

燒香禱願燒香禱願

予未出家時,上元日隨眾致香於吳山之三官廟。於 時士女雜沓,祝禱之聲如雷,聽之則求財、求官、求子、 求壽者。予再拜長跪而祝曰:「此上元天官賜福之辰, 愚何德而敢望福?福願加於有德者,其貧窮我固安 之也。」於是歸而書古詩一律於中堂。詩云:「每日清晨 一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為求處處田禾熟,惟願人 人福壽長。國有忠臣扶社稷,家無逆子惱爺娘。四方 平定干戈息,我若貧時也不妨。」相傳是邵堯夫作,而 未知是否也。嗚呼!人人作如是心,不必官府治之,而 天下太平矣。

捨宅為寺捨宅為寺

唐白侍郎捨所居作伽藍,號香山寺。宋張駙馬捨所 居作伽藍,號張家寺。近嵊縣諸生周繼實,祖居原佃 某寺者,因復還為寺,而自徙他處,此尤人所難。蓋二 公貴宦,而周則貧儒也,彼占寺為宅者,獨何心也?雖 然,占寺為罪,不待論矣,有力大人,從而恢復之,奪宅 為寺,是誠盛事,而有說焉。若夫昔曾占寺者,在於百 年之先,而今被奪宅者,在於百年之後,是造業者倖 免,而無辜者遭殃,投僧之悅,而乖佛之慈矣。然則宜 何如覈其實,倍增其價,而善言以慰諭之可也。

家譜家譜

六道雖同具四生,而化生之人,自二帝、三王以來罕 見也,則誰非二帝、三王時父母所生也?又推而極之, 自劫初以來所從出之原一也,而何必以家譜定世 家乎?尤可笑者,王姓、曹姓之家,誰肯認曰莽、曰操者 以為祖乎?李姓、楊姓、蔡姓、秦姓之家,誰肯認曰林甫、 曰國忠、曰京、曰檜以為祖乎?則在德不在世家亦明 矣。狄將軍不認梁公,孰曰武弁之士無賢人君子乎 哉?

西伯陰行善西伯陰行善

史稱商紂拘文王於羑里,散宜生之屬求有莘氏之 美女并二奇物以獻紂,文王得釋。此臣下所為,於文 王無與,不足論。至於云西伯陰行善,陰之一字,不幾 於誣聖人乎?夫子贊周曰至德,而陰行善,則陽為服 事,密懷勦滅矣。文王固有是心哉?若曰西伯彌行善, 則可矣。

諸葛武侯諸葛武侯

或曰:「武侯才過淮陰,而迄無成功者,以淮陰平日名 太微,而武侯平日名太著也。」是則然,而以此盡二公 則未也。興亡自有大數,無專恃智力之理。司馬之才 不及淮陰,而併三邦、成晉業之一統者,皆天也,非人 所能為也。又昭烈將終,謂武侯曰:「嗣子可輔則輔之, 不可則君宜自取,毋令他姓得之。」有謂昭烈以是激 武侯,武侯不得不效力。此說非是。昭烈明知嗣子之 愚,令武侯自取者,此實語也。而武侯之精忠貫於日 月,其曰「臣敢不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者,亦實語也。不 可以常人之情,度古人而妄議之也。

子張子張

孔門諸友之論子張也,或曰難與為仁,或曰然而未 仁,豈張固不仁之人乎?非然也。仁者心之德,抑子張 才高志廣,而簡點稍疏,蓋微諷之,非大貶之也。觀其 論交之言曰:「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 大賢歟,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歟,人將拒我,如之 何其拒人也?議者病其過高,然此正仁人長者之慈 悲德量也。若曰彼雖言之未必能耳則可,病其言過 高則不可。又其言曰:「士見危授命,見得思義。」執德弘, 信道篤,孤峭剛直,懍懍乎有子路之果,原思之廉,閔 子之介。曾謂外飾容儀而中無操守者,能如是乎?故 知聖門之賢者,不可輕議。

講道學講道學

或問:「今世道學,先生有敬信之如神明者,有非詆之 如草芥者,孰是而孰非歟?」曰:「皆非也。夫子云:『學之不 講,是吾憂也。』聖人憂學之不講,而今人非之,可乎?但 宜察其真實處何如耳。口如是,心亦如是,身亦如是, 是全體聖賢,日親之猶恐其或後也。口之所說,與心 之所存,身之所行,了不相似,是商賈之輩,遠之惟恐 其不早也。而可等視乎哉?人告晦菴先生:『正心誠意 之說,上所厭聞。』先生曰:『吾平生所學,惟此四字。』又蔡 季通臨貶而志不少挫。又尹和靖入試,見題以正士 為偽學,不對而出。又一賢者云:『自幼習讀二程遺書, 未委是偽非偽,如以為偽,不願考較。講學誠如數君 子,是之謂真道學也。』吾惟恐講堂之不寬,講徒之不 眾,講時之不久也,而可議其非哉?」

降仙降仙

世人取桃木作乩以降仙,然多精靈不散之鬼。其能 詩能文者,則在生聰慧人,滯於鬼錄,而未及受生,隨 符請而來,非真仙也。間有真者,予少時曾聞之先君 靜菴胡端敏公,方兒童,值仙降,人問:「此子讀得書否?」 曰:「讀得。」「做得官否?」曰:「做得。」「作何等官?」曰:「官至刑部尚 書。」後果然。定官職於童時,而毫髮不爽,其真仙矣。又 予未出家時,讀書於月堂菴,有周春江者降仙,其詩 高逸,所言事皆驗,雖未如端敏之奇中,亦非近日之 孟浪矣。一友降仙園中,能詩,有同韻八律,皆媚灶語。 偶問及予出家事,亦用前韻相譏刺。予還就彼韻刺 之,且曰:「君真仙,當再有以見答。」卒無答。而所許人科 第官爵,悉皆不應,其非仙可知矣。夫乩之用桃者,以 桃為五木之精,鬼所畏也,鬼乃為桃制。既曰仙,顧如 鬼之受制於桃乎?而附桃為靈者,亦必假生人之精 氣,則久久為之,於人有損。夫《易》,卜筮之書也,士君子 何以不問休咎於易?又《易》曰:「積善餘慶,積不善餘殃。」 奈何從事於桃乩也?舍聖經而崇鬼道,亦惑之甚矣。

信巫不信醫信巫不信醫

《內經》以信巫不信醫,列於五不治。而杭人尚巫,鄉村 為尤甚。凡有疾也,或求籤,或灼龜,或問筄,或占易課, 或打水碗,必詢審有禍祟否。彼師巫隨其胸臆,或曰 犯某神,或曰衝某鬼,或曰先亡親屬求食,或曰帶血 陰人作殃。病者思之,稍涉疑似,即便信受,一依所命 而設祭禱。《藥師經》言:「宰殺眾生,呼諸魍魎,請乞福祐。 病者無益,殺業具存。」偶爾病痊,其惑彌固。乃至產育 痘疹,與鬼何與?亦復信之。予家近菜市橋,橋東失火, 立橋而觀者如堵。救火官至,一時驅逐,橋欄崩,水溺 石壓而死者數十人。橫亡之魂,不散為祟。予及諸善 士等,為之誦經禮懺,瑜伽施食,以超薦之,漸得平復。 而丐者於夜深時,潛伏橋堍,裸體披髮,俟行人孤孑 者,作鬼嘯聲逐之。被逐者惶怖疾趨,或遺囊橐,急取 以去。其人歸家,因驚得病,問之師巫,曰:「橋鬼所著也。」 抑何可笑?

孔子請討陳恆孔子請討陳恆

宋儒胡氏之言曰:「『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仲尼此 舉,先發後聞可也。」甚哉,胡氏之迂也!胡氏不足論,而 今尚存其說於《集註》,為可惜也。當是時,夫子已告老, 道在而權不在焉。軍國大務,焉有不告於君而動干 戈於鄰國者?又豈有君曰告夫三子,違君命而不告 者?魯之權獨擅於三子,三子不可,而夫子雖聖,亦末 如之何也已矣。予少時於悟空寺見有降乩仙者,岳 武穆公也。一生云:「公當時亦失策,將在軍,君命有所 不受,十二金牌不赴召可也。」公以乩振几三下,作字 曰:「君輩真白面書生耳,吾不從君命,將士孰從吾命 乎?」此天理人情之至也。甚矣,胡氏之迂也!或曰:「非迂 也,胡氏錄有全文,晦菴蓋斷章取義也。」

譏貶語不可輕發譏貶語不可輕發

一學使試士,有文中用「也與哉」三字者,學使大怒曰: 何有此等文法?將黜之。傍一生曰:「不可黜也。《記》曰:『我 弔也與哉?』《論語》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則古有明 文矣。」學使嘿然。因思古有言孔子無兄弟者,一童子 應聲曰:「何得云以其兄之子妻之?」言者嘿然。又一友 人園中作曲水流觴,扁其亭曰:暢敘幽情。有數生入 園見之曰:何取義之俗也?或作飛觴,或作流杯可也。 友人適在園,趨而謂曰:「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此何人語也?」數生嘿然。故知輕言譏貶,不可不慎。

假方誤人假方誤人

有居士患泄瀉,久療不愈。一僧云:「吾有方,但須陳年 黃米一升。」居士與米,藥成,乍服即愈。餘以施患者數 人,亦愈。究其方,惟米一升入巴豆百粒同炒,去豆用 米為丸而已,外無餘藥。予未敢信。後予甥亦久泄,從 居士諦問覓方。居士復詢,彼僧答如前。遂依方修合, 纔一服,腹𤶀痛大下,幾斃。此僧蓋恐人得其方,故以 假者示人,而不知為害一至此也。悲夫!

避嫌避嫌

註《論語》者曰:「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為,況聖人乎?」賢者 二字不妥,當云大賢且不為可也。瓜田不納履,李下 不整冠,乃至叔嫂授受不親,禮也,非專為不賢者設 也。故魯男子閉門不顧鄰婦,古今稱其善學柳下惠, 未聞病其為不賢也。是知不避嫌有二,非超情離見 大人之境界,則越禮犯分小人而無忌憚者也。故曰: 「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放君大異事, 如之何可以常人為之,而曰吾賢者不應避嫌也?

烹刑烹刑

嗚呼!烹刑起於何時乎?酈生說齊王下之淮陰進兵, 齊王怒,烹酈生。韓生譏項王沐猴而冠,項王怒,烹韓 生。夫刑至於死極矣,烹之慘毒,甚於斬首,亦甚於碎 身。齊、項終於滅亡,花報也,果在地獄也,固無足論。所 可惜者,悲矣哉,酈生乎!胡不棲遲山谷,苟全性命於 亂世,而掉三寸之舌,以博功名乎?悲矣哉,韓生乎!胡 不三緘守分,自保其身,而橫為譏刺,以搆斯難乎?東 門黃犬之嗟,我不為惡之歎,千載有餘恨矣。嗚呼,傷 哉!

惜福惜福

萬歷初,道學諸君子設講於公孤山。飯食時,陽和張 公與朱孝子漸逵同席。陽和僅食豬肉數臠,朱勸請 食魚,又勸請食雞。陽和曰:「魚肉二味足矣,雞決不敢 奉命。」嗟呼!陽和以世家子狀元及第,而惜福如是,謂 志不在溫飽者,非歟?有居小宦而窮奢極欲,陳十二 席,則十二童子各執金壺侍側,不免於敗,宜也。可不 戒乎!

孟子孟子

或問一生:「孟子之時,周尚為共主也,其謁齊、梁諸君, 或曰保民而王,或曰於王何有,或曰是心足王,或曰 王猶反手,或曰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諸君王將置 周天子於何地?夫子曰吾從周,而極贊管仲之尊周, 何孟子不然?」生無以對。予謂此時勢使然,雖聖賢不 能違時而逆勢也。夫子生於周衰,而孟子又當其衰 之甚矣,列國之僭稱王者已幾過半,周僅寄空名於 一線之未絕耳。孟子之意有二:一則闡揚自古王天 下之大道,一則杜絕無道求王者之狂心也。文、武、成、 康之澤湮滅幾盡,如燈欲燼,如日欲沈,夫子而處此, 亦無如之何也已矣。以是而咎孟子,不可也。

茅容茅容

客訪茅容,坐久,聞內有割雞者,意謂必啖己。及具飯, 惟糲飯菜羹耳。殺雞為黍,奉母非奉客也。客大感歎 容之賢,加人一等矣。大與容反者,吾見二人焉:一俗 士竭甘旨以供妻母,而所生母則吝心於一筍;一僧 人盡綺麗以供幼徒,而所生母至寄食於他方。吾不 知其何心也,悲夫!

直道錄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四年冬十一月,金陵刻經處識。

山房雜錄卷一目錄山房雜錄卷一目錄 序 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隱序 寶積二會引 楞嚴摸象記引 重刻諸經日誦序 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序 瑜伽集要施食儀軌序 瑜伽集要圖像燄口施食序 禪關策進序 高峰大師語錄序 牧牛圖序 緇門崇行錄序 往生集序 重刻淨土善人詠序 中峰禪師淨土詩序 答四十八問序 慈無量集序 殺生炯戒序 自知錄序 刻冰蓮居士續法喜志序 無幻禪師語錄序 幻有禪師閒談晚話二編序 直道錄序 竹窗三筆序 諺謨曲典序 跋 佛說無量壽經跋 董玄宰書法華經跋 繡法華經跋 佛遺教經論疏節要跋 唐譯地藏經跋 合刻行願品彌陀經跋 較正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跋 梵網經跋 龍舒淨土文題辭 跋真實居士雲棲蘭若志 書淨土會語後 淨土疑辯跋 書放生卷後 題殺生炯戒論禽 論獸 論鱗 論蟲 刑戒跋 題階梯聲光譽師 跋長慶集警悟選 重刻西崖先生擬古樂府跋 栗齋先生遺稿跋 讀周高士行實 為六夢居士書扇 記 復古雲棲寺記 重修雲棲禪院記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北門長壽菴放生池記 嘉善沈定凡放生池記 香光室奉安彌陀聖像記 背盟惡報記 先考妣遺行記 附 自傷不孝文 張內人誌銘 疏 水陸疏 立誓疏 禳虎疏 禳災疏代余太守二首 薦先疏 重修朱橋緣疏 第十七(山房雜錄卷一)雲棲大師山房雜錄卷一 序序原散刻各本,今彙集增入 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隱序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隱序

聞夫心、佛、眾生,一而已矣。生本即佛,佛本即心,心自 不生,戒將焉用?自迷心而起於惑海,浩爾難窮;乃因 心而建以法門,茫乎無量。然而法必有紀,事斯可循。 繇是無量而約以恆沙,恆沙而約以八萬,又約之則 從萬而千,又約之則從百而十,又約之則六度張其 大目,又約之則三學總其宏綱。而復融會乎三,捃束 為二,雙配故云定慧,單舉則號毗尼。斯蓋溯流及源, 全歸此戒;緣名覓體,惟是一心。心攝也,遊念斂而湛 寂生;心寂也,定力深而慧光發。三學既備,六度自修, 無量法門,皆舉之矣。大哉戒也,其一切法之宗歟!顧 本其類也,有小乘,有大乘;而別其戒也,曰聲聞,曰菩 薩。一則清修外慎,而身絕非為;一則正觀內勤,而心 無慝念。一則守己便名無犯,澤匪旁兼;一則利他方 表能持,道非有我。一則隨事設匡維之制,漸就良模; 一則當時陳畫一之規,頓周善法。一則精嚴分齊,局 為僧尼;一則剖破藩籬,統該緇素。一則依制止稱制 止,遵故轍而明近功;一則即律儀超律儀,運神機而 樹偉績。體既如是,用胡不然?其滅惡也,或如朝曦泮 冰,遲久而堅凝未動;或如紅爐點雪,剎那而影跡無 存。其生善也,或如嬰兒學語,片言而謇乞連朝;或如 大造回春,萬卉而萌芽一旦。其度生也,或如流螢燭 地,光生跬步,而僅為蟻徑之資;或如杲日麗天,暉映 虛空,而普作人寰之益。霄壤不足評其勝劣,日劫何 所喻其高卑?故知欲入如來乘,必應先受菩薩戒。繇 此戒而發舒萬行,則普賢願王;繇此戒而廓徹孤明, 則文殊智母。諸佛所同揚之標幟,千賢所共履之康 莊。大哉菩薩戒也,其一切戒之宗歟!是以舍那面授, 妙海親聞。千華之上慈尊,枝枝衍秀;七佛而來譯主, 字字傳音。惜乎雖具全經,未彰妙疏。緬惟智者,始創 微言;洎我愚夫,重披隱義。曠劫波靈臺之祕典,何幸 躬逢;數聖人道岸之芳塵,深慚踵接。惟冀流通授受, 拂古鏡以維新;遞互承繩,續先燈而廣照。各各悟惟 心之佛,而恆以戒攝心;人人了是佛之生,而竟以生 成佛。若僧若俗,是人是神,不簡惡道幽途,無論異形 殊類。但知聞法,齊登梵網法門;凡厥有心,盡入舍那 心地云爾。

寶積二會序寶積二會序

《寶積二會》者,《大寶積經》多會之二也。品第隔,辭致異, 聯而帙之者,何也?闡淨土之幽旨也。蓋淨土一門,有 事有理,而事外無理,理外無事。事理一,則心外無土, 土外無心也。歧而二之,互執而不融者,皆非也。其云 〈無量壽佛會〉者,捨穢取淨,事也,是即理之事也。其云 〈文殊般若會〉者,無淨無穢,理也,是即事之理也。即理 故,土一心也,眾寶莊嚴而不滯於相也。即事故,心一 土也,一真凝寂而不淪於虛也。以無淨穢之心而取 捨,熾然取捨而寂然無所取捨也。生淨土者,生自心 之淨土。悟自心者,悟淨土之自心也。知此之謂正解, 依此而修之之謂正行。前會主行,後會主解,此其大 較也。融而通之,則前以了法無我而生樂邦,後以隨 順實相而住佛國,其解同也。前以繫念彼佛為往生 正因,後以專稱名字為一行三昧,其行等也。從解起 行,行起解絕,即解即行,亦二而不二也。況彌陀號無 量壽,文殊稱不動智。無量故,久而恆如,不動之謂也。 不動故,寂而能久,無量之謂也。無智外如,無如外智, 即智即如,亦二而不二也。願諸仁者誦其文,毋低昂 其間,深體味之,而得旨於言外。夫然後知淨土唯心, 唯心淨土,茲寶積意也,茲性海居士合二會意也。

楞嚴摸象記引楞嚴摸象記引

如經所言,有諸盲人,群手摸象,其摸鼻者,云象如箕; 其摸股者,云象如柱;其摸尾者,云象如帚;其摸腹者, 云象如石;乃至摸眼,則云如鼓風橐;摸耳,則云如倒 垂葉;摸蹄,則云如覆地杯。人執所摸,互相是非,觀者 捧腹。今日譚經,何以異是?佛已涅槃,咨詢無繇,出情 識手,為想像摸,彼此角立,如盲譏盲,予實慨焉。知己 亦盲,救弊為急,因入盲侶,與眾同摸。唯《首楞嚴》,於諸 經中,更多疑義,繇是諸盲,競共鼓噪,交臂攢指,莫可 誰何。爰取是經,百有餘則,略為剖析,以例全帙,而於 餘經,間附一二,不復繁舉。昔佛弟子,各陳己見,佛謂 眾言:「汝等所說,皆非我意,然各當理,足以利物。」則彼 群摸,除悖理者,以理而摸,雖不得象,未嘗非象,故不 患摸,唯執是患。若虛其中,不主先入,會文切理,理協 文順,厥旨自彰。象之為象,躍如卓如,不於摸外,別得 一象。如執所摸,堅壁自持,摸之彌勤,失之彌遠,祇增 戲論,成謗法咎,則何益矣?此特教事,其譚禪者,為摸 尤甚。或有摸馬,謂是象者;或有摸空,謂是象者;或有 俱摸,謂一切處咸是象者;或於一切摸之不得,謂無 象者。種種異見,未易更僕。願諸仁者,反摸其眼,得具 眼已,象不須摸。

重刻諸經日誦序重刻諸經日誦序

嘉禾項君,向以坊本百八般經入雲棲,謂是經僧尼 道俗晨夕所持誦,而真偽交雜,識者誚焉。幸為我一 甄別之,以式初學。予按其本,勾抹詮次,去偽而存真。 復披括經律及古今人著作,取其最切近者一二增 益之。甫就稿,未較也,以致項君。項君隨付剞劂,而同 邑許君又仍其刻刻焉。予近閱一過,見其錯誤頗眾, 乃重加訂正,別為方冊,梓而置之雲棲山中,庶善本 流布,終成二君之美。其覽前之二刻者,當以是為左 券云。

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序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序

流通佛法,非細事也。自夫裁梵夾為方冊,以便流通, 於是雙徑、楞嚴、漏澤、姑蘇、新安諸勝地名剎,協心共 舉者,各有條例行焉,而未及致詳於收支請發軌則。 夫收支請發,正流通要務,苟不嚴為之防,久而弊生, 為害滋大。是法未流通,而流通法者先已沈淪矣,安 得漫然無處乎?且流通有二:一曰真實流通,二曰市 販流通。市販流通者,聚經為貨,鬻貨為息,積息為富, 如今之書肆然,是商賈之道也。真實流通者,其設心 以為非傳法無繇度生,非傳法度生無繇報佛恩德, 唯冀佛法展轉弘揚於無量界、無量世,而外無他圖, 是之謂真實流通也。真實乃稱功德,市販祇益過愆, 兩者似同而異,可弗慎歟?乃定約六章,而獨於收支 請發諄諄焉。司是任者,幸勿以予言為非,尚永持無 渝,以垂未來,庶幾乎不負檀越造法,不負王臣護法, 不負先佛世尊、今古諸賢聖師說法演法。是為序。

瑜伽集要施食儀軌序瑜伽集要施食儀軌序

瑜伽施食法,藏有多本,其最初唯佛示阿難陀羅尼 一章而已,而教令誦之二十一遍,即今變食真言是 也。嗣是則漸增,增而至坊間所稱《瑜伽集要》,而詳矣, 盡矣,不可以復增矣。乃時師更附益以外集,繁衍叢 沓,浸失古意。舉其甚,如梵五供養,夫布思必、度必等, 已皆梵語,何得梵而又梵?如三十五印,夫印必有所 受,五十三佛,一佛一印,未委出自何經?遂使強半光 陰間雜哦詠,而切要處反速過如流泉,豈不徒勞而 無功哉?況板以歲久模糊,先佛字種漫不可別識,而 捨刻就鈔者,又於昔賢箋註刪削殆盡。且字種滅則 觀何從生?註去則觀雖存而莫知所以用。近有起而 正之者,但後先猶或失次,雅俗尚未全釐,識者病焉。 茲心弦居士包君發廣大心,聚諸劂生,將遍刻經、律、 論藏,以補前人所不及,因舉此屬予。予依《集要》而重 加參訂,以成善本,庶登壇者知三業相應之謂瑜伽。 手之所結,必端必嚴,毋拈弄舞揚而類戲掉;口之所 誦,必真必正,毋扭捏彈詫而淆密語;意之所作,必精 必專,毋散心亂想而虧正觀。夫然後身與口協,口與 意符,意與身會,而以此度生,亦以此自度,功德不可 思議。瑜伽行人願相與諦審而力行之。

瑜伽集要圖像燄口施食序瑜伽集要圖像燄口施食序

瑜伽之為教也,神變威靈,不可思議。金剛智、廣大不 空二師而下,無能繼其躅者。以是教函龍藏,渺爾不 傳,惟施食一法行世。然此經初譯,變食真言之外無 聞焉。再譯之,三譯之,浸增浸廣,至不動師所傳而備 且極矣。好事者猶為未足,仍外冊附益之,遂敝精於 閒文,而印咒尚或疏略,況觀門乎?夫瑜伽以相應為 義,謂口誦咒,手結印,心作觀,三業齊修,而施作佛事, 是之謂相應耳。三業主乎一心,心獨無觀,何取於相 應?火定灼乎孤峰,鐵想翳乎千粒,觀之所係,誠非易 易者。石機常師兩工圖翰,乃書其文而像之,俾臨文 矚像,不登壇而觀已歷,然其殆有功於瑜伽矣。吾願 行法之者,專注觀心,心運諸手,手協諸口,口根諸心, 津濟萬靈,如是功德,當亦不可思議。

禪關策進序禪關策進序

禪曷為有關乎?道無內外,無出入,而人之為道也有 迷悟。於是大知識關吏,不得不時其啟閉,慎其鎖鑰, 嚴其勘覈,俾異言服私越度者,無所售其奸,而關之 不易透,亦已久矣。予初出家,得一帙於坊間,曰《禪門 佛祖綱目》。中所載,多古尊宿自敘其參學時,始之難 入,中之做工夫經歷勞苦次第,與終之廓爾神悟。心 愛之慕之,願學焉。既而此書於他處更不再見,乃續 閱《五燈》諸語錄雜傳,無論緇素,但實參實悟者,併入 前帙,刪繁取要,彙之成編,易名曰《禪關策進》。居則置 案,行則攜囊,一覽之,則心志激勵,神采煥發,勢自鞭 逼前進。或曰:「是編也,為未過關者設也。已過關者,長 往矣,將安用之?」雖然,關之外有重關焉,託偽於雞聲, 暫離於虎口,得少為足,是為增上慢人。水未窮,山未 盡,《警策》在手,疾驅而長馳,破最後之幽關,徐而作罷 參齋,未晚也。

高峰大師語錄序高峰大師語錄序

始予乍閱內典,得經論并古今雜著共數帙,中有大 師語,驚喜信受,如闇逢炬,至於今猶然。蓋自來參究 此事,最極精銳,無逾師者,真似純鋼鑄就,一回展讀, 一回激發人意氣,俾踊躍淬礪忘倦。雖悟處深玄,不 敢以凡臆窺測,而但覺其直截根原,脫落窠臼,近有 慈明、妙喜之風,遠之不下德山、臨濟諸老。偉哉!堂堂 乎!可謂照末法之光明幢也。獨恨大藏未收,坊刻尚 尟,怏怏於胸中者三十年。迺今以其舊本重壽諸梓, 而蓮社行人有相顧耳語者,謂予旋轉萬流,指歸淨 土,奈何復殷勤稱讚是編?意者念阿彌陀佛,不及看 萬法歸一耶?遂洶洶搖動。嗟乎!但了念佛是誰,不必 問一歸何處。茲有人焉,知生我是父?又自疑身從何 來,聞者寧不絕倒?古尊宿云:「如人涉遠,以到為期,不 取途中強分難易。」諸仁者!方便門多,歸元路一,願勿 以狐疑玩愒歲時,便應直往疾趨,為到家計。既到家 已,千丈巖、七寶池、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牧牛圖序牧牛圖序

《遺教經》云:「譬如牧牛,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 則牧牛之說所自起也。嗣是馬祖問石鞏:「汝在此何 務?」答曰:「牧牛。」又問:「牛作麼生牧?」答曰:「一回入草去,驀 鼻拽將來。」則善牧之人也。又大溈安公之在溈山也, 曰:「吾依溈山住,不學溈山禪,但牧一頭水牯牛。」又白 雲端公之於郭功輔也,詰之曰:「牛淳乎?」而若自牧,若 教他牧,層見疊出,於古今者益彰彰矣。後乃有繪之 乎圖,始於未牧,終於雙泯,品而列之為十。其牛則如 次,初黑繼白,以至於無,粲如也。而普明復一一係之 以頌。普明未詳何許人,圖頌亦不知出一人之手否。 今無論,惟是其為圖也,象顯而意深;其為頌也,言近 而旨遠。學人持為左券,因之審德稽業,俯察其已臻, 仰希其所未到,免使得少為足,以墮於增上慢地,則 裨益良多,遂錄而重壽諸梓。外更有尋牛以至入廛, 亦為圖者十,與今大同小異,并及教中分別進修次 第,可比例而知者,俱附末簡,以便參考。若夫一超直 入之士,無勞鞭挽而天然露地白牛,不落階級而剎 那能所雙絕,則圖成滯貨、頌成賸語,覽之當發一笑, 吾無強焉。

緇門崇行錄序緇門崇行錄序

僧問:「沙門奚事?」曰:「事道。」「事道孰為本?」曰:「德行為本。」僧 云:「甚矣,子之固也!利以慧入,鈍以福修。沙門者,取慧 焉足矣,德行奚為?」予曰:「先民有言:『德行,本也。』又云:『士 之致遠者,先器識。』況無上菩提之妙道,而可以受非 其器乎哉?師子之乳,匪琉璃瓶貯之則裂。舉萬鈞之 鼎,而荷以一葉之舟,不顛趾而溺者幾希矣。今沙門 稍才敏,則攻訓詁、業鉛槧如儒生;又上之,則殘摭古 德之機緣,而逐聲響、捕影跡,為明眼者笑。聽其言也, 超佛祖之先;稽其行也,落凡庸之後。蓋末法之弊極 矣。予為此懼,集古善行,錄其要者,以十門羅之。何者? 離俗染之謂僧,故清素居其首。清而不嚴,狂士之清 也。攝身口意,是諸佛教,故受之以嚴正。嚴正繇師訓 而成,師者人之模範也,故受之以尊師。親生而後師 教遺其親,是忘本也。戒雖萬行,以孝為宗,故受之以 孝親。忠孝無二理,知有親不知有君,私也。一人有慶, 而我得優游於林泉,君恩莫大焉,故受之以忠君。忠 盡於上交,而惠乏於下及,則兼濟之道虧,故受之以 慈。物慈近於愛,愛生著出世之礙也,故受之以高尚。 高尚非潔身長往而捨眾生也,欲其積厚而流光,故 受之以遲重。遲重而端居無為不可也,故受之以艱 苦。勞而無功,則苦難而退,因果不虛,故受之以感應 終焉。十行修而德備,則任法之器也。地良矣,而後佳 種投;心醇矣,而後至言入。無上菩提,庶可希冀。不然, 一鄙夫耳,人道未全,焉知佛道?即使利根多慧,而慧 彌多,障彌重,將安用之?」僧云:「吾法一塵不立,十行何 施?」予曰:「五蘊紛紜,四大叢沓,何謂無塵?」僧云:「四大本 空,五蘊非有。」予與一掌曰:「學語之流,如麻似粟,未在 更道。」僧無對,艴然而起。予笑曰:「蔽面塵埃,子何不拭? 慎之哉!毋升高,不自卑,無妄談般若,自取殃咎,無醉 於虛名,修其德,殫其精,誠以致力於道。力極而心通, 然後知不撥萬行,不受一塵,終日不空,終日不有,夫 是之謂真慧。願吾子究心焉。」予未聞道,兼薄於德,今 為此書,惟務救時弊而酬佛恩耳。明達之士,苟不因 人棄言,幸展轉以告夫禪者。

往生集序往生集序

世尊始成正覺,為諸有情普演佛乘,既而機難盡投, 繇是於一乘中示三乘法,而復於三乘中出淨土一 門。今去佛日遠,情塵日滋,進之不能發神解、超聖階, 退之倀倀乎有淪墜之險,而匪仗此門,其何從疾脫 生死?大矣哉!可謂起末世沈痾必效之靈藥也。顧古 之效多,今之效尟,其咎安在?則亦口淨土、心娑婆,而 堅勇明悟不及前輩云爾。聞昔有傳往生者,歲久滅 沒,不可復睹,而斷章遺跡,班班互載於內外百家之 書。予隨所見,輒附筆劄,仍摘其因果昭灼者,日積之 成編,殆存十一於千百而已。今甲申,竊比中峰廛居 掩關於上方,乃取而從其類後先之,又證之以諸聖 同歸,足之以生存感應,計百六十有六條,而間為之 贊,以發其隱義,題曰《往生集》。俾緇素之流觀於是書, 將指而曰:某也以如是解脫而生,某也以如是純一 而生,某也以如是精誠之極感格而生,某也以如是 大悲大願而生,某也以如是改過不吝轉業於將墮 也而生,某如是上生,某如是中生下生,庶幾乎考古 驗今,為淨業者左券。而客有過我者,閱未數傳,勃然 曰:「淨土唯心,心外無土。往生淨土,寓言也。子以為真 生乎哉?寧不乖於無生之旨?」予俟其色定,徐而謂曰: 「談何容易!如以無生而已矣,一切斷滅,不應尚有唯 心。果悟無生,則生亦奚礙?生既本無,故終日生而未 嘗生也。且爾已盡漏心否乎?」對曰:「不能。」「噫!漏心未盡, 則生緣未休;生緣未休,則托質有所。茫茫三界大苦 海中,不生淨土而生何土?六道之匍匐,九品之逍遙, 利與害天淵矣,抑未之思歟?飾虛論而爭高,吾亦能 之。所以弗為者,夫亦懼生於識法耳。行矣,爾誠不以 予言為非,即淨土而之佛乘,蓋未嘗間隔絲毫,而奚 乖之有?」客悚然從坐而作,惘然而自失,不覺其汪然 泣下而悲且咽也。整衣莊誦之終卷,亟拜亟請梓焉。 梓既成,道其始末如此。

重刊淨土善人詠序重刊淨土善人詠序

予向為《往生集》,蓋淨土善人傳也,紀事也。此書則淨 土善人詠也,奇其事而歎之、賞之、歌頌之之謂也。夫 所稱善人者,非對惡名善之善也,非十善生天之善 也。心淨而土淨,在娑婆則蓮華比德,生極樂則蓮臺 托身,超三界、悟無生,以至成等正覺,善中之善。故經 云「諸上善人」也。然必形之乎詠者,何也?此上以音聲 為佛事。而是詠也,約而該,質而不俚,褒而覈,溫厚和 平,優優乎有風人之遺焉,誦之能使人興起也。昔李 濟效胡曾、周曇而為詠史,所敘才二十一人,其人則 太略也。又有詠而無述,覽之者無所稽其實也。曩予 得此於友人,破簡蠹帙,瓤瓤欲盡,貯篋中二十稔而 重壽諸梓者,恐其遂淪亡也。噫!神棲安養之有賦也, 擬歸去來之有辭也,中峰、西齋諸懷淨土者之有詩 也,及濟之有史詠也,合而觀之兼美焉,獨菴之有善 人詠也。

中峰禪師淨土詩序中峰禪師淨土詩序

淨土之為教大矣!昭揭於經,恢弘於論,窮微極深,於 諸家之疏傳辯議而羽翼其間者,又從而賦之、辭之、 偈頌之、詩之。詩也者,又偈頌之和聲協律,委婉游揚, 俾人樂而玩感、慨而悲歌,不覺其情謝塵寰而神棲 寶域者也。詩之為益於淨土亦大矣!自古懷淨土詩 相望後先,而惟中峰大師百詠,事理兼帶,性相圓通, 息參禪念佛之嘵諍,定即土即心之平準。塗毒於文 鼓,傾耳則五內崩;伏砒於旨肴,染指則命根斷。美哉! 洋洋乎!其諸陽春一曲響窮百代者乎!大中丞省吾 金公盟心淨土,乃重授鍥人以廣流通,屬予序諸首 簡。予老矣!沈痾枕席,久置筆研,偶斯勝緣,雖心生喜 躍,然力不能作一語,爰命童子錄其平日所常談者 以應。

答四十八問序答四十八問序

淨土之教,因地於法藏,肇端於韋提,開陳於靈鷲教 主之金言,流衍於匡廬大士之蓮社,專一心而向往, 歷三界以橫超,誠哉末法之要津矣。然上根即事契 理,固諦信不回;下士有聞斯從,亦無因起惑。惟不上 不下,位屆中流,乃欲從欲違,志無定向。繇是《十疑》通 於智者,《或問》啟於則公,天鼓諄諄,婆心戀戀,豈曰多 言?言所不容己也。而復晷沈膏繼,病劇藥增,後是二 書,能無再述?有德園居士者,乘宿願力,起大悲心,代 為百千眾生,曲申六八難問。山僧不免據款結案,隨 繩解紛,使彼越煩惱之河者,直決其狐疑;出死生之 穴者,頓離於鼠怯。叨陪往哲,共翊先宗云爾。若夫悟 心外之無土,則一真湛而萬法泯,誰是西方?了土外 之無心,則七寶飾而九蓮開,何妨本寂?是則居士於 廓爾無疑之鄉,而幻出問端,似風來水面;山僧於默 然無問之地,而夢酬答語,若谷和泉聲。雖雲興瓶瀉, 未敢儔古聖之宏規;而燭照冥消,聊以抉時人之瞖 目。其或闡提根心,倔強猶昔,斷斷乎薄淨土而不修, 守偏空而自足,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悲夫!

慈無量集序慈無量集序

慈悲喜捨,號菩薩四無量心,而慈實為四心之冠。《易.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元於人為仁。儒之言仁,佛之 言慈,一也。故世出世間莫尚乎慈。而無量云者,昭其 慈之廣也。今夫殺人者死,人知之,然而殺禽畜者無 死刑,遂快意行殺,不知陰減其壽,冥削其祿,墮泥犁 於既沒,償鼎鑊於當來,其為刑殆有甚焉者矣。殺人 之子者死,人知之,然而殺己始生之嬰兒者無死刑, 遂快意行殺,不知無罪。殺兒與殺人之罪同科,是上 帝之訓也。罪不可逃,刑且加甚,亦彰彰明矣。善哉,王 堇甫氏之為是書乎。唯聖作則,以聖經為量,曰訓慈。 賢者述焉,以群賢之論為輔,曰宣慈。無徵不信,不信 民弗從,以歷然因果為驗,曰證慈。物尚當愛,民胡弗 仁,衍生生之道,以溺子墮胎為大戒,曰本慈。四錄備 而慈之用廣矣。乃因其問名也,為安名曰《慈無量集》 云。

殺生炯戒序殺生炯戒序

曩予有〈戒殺放生文〉行世,一時崇善諸君子喜傳而 樂就之。已而朱西宗氏持所撰《殺生炯戒》一編來謁 予,乞言以弁,則歷歷皆今古傳記,因果昭灼,可懲可 勸者,系其事而繪之乎圖。且予著,其文也,未及其像 也。能喻知文,不能喻不知文者,今兼有之。閨人孺子, 目擊而心惕矣。昔鄭公俠進流民圖而云:「一經睿覽, 足可流涕。」睹斯炯戒,自非木石,其誰不發大慈悲心? 是則翊予文以傳,而俾就者彌眾。西宗功德,殆過予 哉!額手天龍,而為識諸始簡。

自知錄序自知錄序

予少時見太微仙君功過格而大悅,旋梓以施。已而 出俗行腳,匍匐於參請。暨歸隱深谷,方事禪思,遂無 暇及此。今老矣,復得諸亂帙中,悅猶故也。乃稍為刪 定,更增其未備而重梓焉。昔仙君謂凡人宜置藉臥 榻,每嚮晦入息,書其一日功過,積日而月,積月而年, 或以功準過,或以過準功,多寡相讎,自知罪福,不必 問乎休咎。至矣哉言乎。先民有云:「人苦不自知,唯知 其惡則懼而戢,知其善則喜而益自勉,不知則任情 肆志,淪胥於禽獸,而亦莫覺其禽獸也。」茲運心舉筆, 靈臺難欺,邪正淑慝,炯乎若明鏡之鑒形,不師而嚴, 不友而諍,不賞罰而勸懲,不蓍龜而趨避,不天堂地 獄而升沈,馴而致之,其於道也何有。因易其名曰《自 知錄》。是錄也,下士得之,行且大笑,莫之能視,奚望其 能書。中士得之,必勤而書之。上士得之,但自諸惡不 作,眾善奉行,書可也,不書可也。何以故?善本當行,非 徼福故;惡本不當作,非畏罪故。終日止惡,終日修善, 外不見善惡相,內不見能止能修之心,福且不受,罪 亦性空,則書將安用?矧二部童子,六齋諸天,并世所 稱台彭司命,日遊夜遊,予司奪司,元會節臘等,昭布 森列,前我後我左右我,明目而矚我,政使我不書,彼 之書固已密繭絲而析秋毫矣。雖然,天下不皆上士, 即皆上士,其自知而不書,不失為君子;不自知而不 書,非冥頑不靈,則剛愎自用云爾,人間顧可無是錄 乎?是故在儒為四端百行,在釋為六度萬行,在道為 三千功八百行,皆積善之說也。彼罷緣灰念之輩以 自為,則無論矣,如藉口乎善惡都莫思量,見有勤而 書之者,漫呵曰:「惡用是矻矻爾煩心為?」則其失非細。 嗟乎!世人夏畦於五欲之場,疲神殫思,終其身不憚 煩,而獨煩於就寢之俄頃,不一整其心慮,亦惑矣。晝 勤三省,夜必告天,乃至黑荳白荳,賢智者所不廢也, 書之庸何傷?

刻冰蓮居士續法喜志序刻冰蓮居士續法喜志序

凡夫以欲為喜,欲多而厭生,何也?世樂無常,難乎其 續也。智人以法為喜,法彌廣而喜彌深,何也?真常之 樂,取足於性分相續,而無終窮者也。冰蓮居士初志 法喜四卷示予,予重壽諸梓,已而又為四卷續之,徵 言於予,予隨喜無倦作而曰:「斯志豈惟續於今之四 卷而已,千百世之後,聞法悅心者,當代不乏人,積而 為千百卷,何可量也?」唯居士寓形欲界,而怡神法窟, 不為一身喜、一時喜,而為天下後世喜,其用心亦普 矣。是故法無盡,喜無盡,續無盡,而居士之功德亦無 盡。

無幻禪師語錄序無幻禪師語錄序

予固非知禪者,其於古尊宿升堂入室,示眾小參,乃 至拈提贊頌,種種著述,類而成編者,未嘗不莊誦而 樂玩之也。若其奧旨微機,通玄入要,主賓互換,人境 交奪,明暗相參,殺活自在,脫義路,超情量,非予劣智 所能測識者,不敢妄為之說也。茲無幻古湛禪師既 謝世,門人錄其語為帙,將鋟梓以傳,徵序於予。予未 識禪師之面,而幸獲睹禪師之遺言,猶面也。合掌焚 香,書此以弁其卷。

幻有禪師閒談晚話二編序幻有禪師閒談晚話二編序

予昔參笑巖和尚於京師,幻有兄侍焉。無何,予以病 附餉舶南還,而幻有兄侍和尚最久,已而遍歷諸方, 歸老於龍池。顧予衰耄,臥疾深谷,沾沾自濡不足,幻 有兄方慨然以建法幢、立宗旨為己任,走使千里,遺 我《閒談》、《晚話》二編,徵言以弁。昔人謂驅除雜語言,而 此編諄諄皆切要語,閒談固如是耶?得非因慈悲故, 故有落草之談耶?又德山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 十棒。」茲乃終宵揮麈亹亹,酬應忘倦,是且與德山相 去多少?即謂德山答語如雷,幻有不說一字亦可也。 巖師往矣,門庭有人,予何幸樂觀其盛?

直道錄序直道錄序

語云:「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又曰:「人之生 也直。」又曰:「古之愚也直。」生理本直,則無論知愚,而此 中耿耿不昧者,三代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無懷、 葛天氏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之太古劫初以來 光音氏之民心也,直道也。雖欲曲而不可得也。用是 上下古今,凡史傳之所記錄,耳目之所見聞,千百中 摘其一二。或共所稱譽讚獎,而不覺其非者,吾抑之。 或共所排擊貶駮,而不覺其是者,吾揚之。其揚也,非 敢為佞也。其抑也,非敢於無過中求過。而為是刻也, 民心之直道,蓋振古如茲也。儻以為是,唯有道者印 焉。苟為不然,幸有以教我。

竹窗三筆序竹窗三筆序

古有容齋隨筆,予效之竹窗之下,時有所感筆焉,時 有所見筆焉,從初至再,成二帙矣。茲度八旬,頗知七 十九年之非,而自覺其心之未悄然也。奈何久仆樂 生之堂,無能勤趙老之屨,於是一榻而走千山,寸晷 而遊神於百世,所感所見,積之歲月,忽復成帙。雖東 語西話,賓叩主酬,種種不一,要歸於整飭行門,平治 心地而已。餘如世諦中事,無關於法化,無補於修進 者,則不暇及焉。噫!吾耄矣,胡不囊括瓶守而喋喋乃 爾?噫!吾耄矣,斜陽賸月,能幾何時?此而不言,更待何 日?苟有利於民物,他何恤為?因以付管城子。

諺謨曲典序諺謨曲典序

世諦之言,符於實相;芻蕘之言,擇於聖人。是故禹拜 昌言,而舜察邇言。拜昌言易,察邇言為尤難。人忽之, 舜察之,此其所以稱大知也。謀臣以牛後悟主,衲僧 以飯袋得心,則不必聖經賢傳,錦字瑤編,取其足以 利人而已。至於排場戲曲,古詩古樂府之餘音也,盛 行於元,流通於今日,慧業文人與庸夫孺子所共傳 唱而愉情者也。奈何淫蕩猥媟之語雜於其間,人祇 以侑壺觴,供笑謔,而不知反而後和。被圍而援琴,是 日哭而不歌,歌固宣尼平日所不廢矣。乃摘其有裨 風化者,約為三科:一曰忠孝節義,二曰感慨悲歌,三 曰警悟解脫。庶幾旁敲暗擊,亦娑婆世界以音聲為 佛事,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之一端也。噫!抱七年 之沈痾者,俟黃於牛喉,割膽於蚺腹,採雲母於廣連 之陰谷,鑿空青於越嶲之銅阿,不勝其得之之難,而 療病者顧昭昭乎目前。古所謂善為醫者,遍地皆良 藥也。寶訓日陳於鬧市,金誥時播於梨園,孰為諺乎? 孰為曲乎?吾於是謨之典之。

跋跋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無量壽經跋佛說無量壽經跋

世傳《大彌陀經》,龍舒王居士會四譯經文而成之者 也。四譯者,初譯於漢迦婁支讖,曰《無量平等清淨覺 經》;次譯於曹魏康僧愷,曰《無量壽經》;次譯於吳支謙, 曰《阿彌陀經》;次譯於宋法賢,曰《無量壽莊嚴經》;而菩 提流志附譯於《寶積》,曰〈無量壽如來會〉,則居士所未 及者。居士之會四譯也,言簡而義周,辭順而理顯,誠 哉大有功於淨土矣。惜其中頗有未安,如四十八願, 不得不一為整頓。蓋漢譯止開二十四願,四十八願 肇始於魏譯,而法賢、流志二師因之,吳譯從漢亦二 十四。然四十八願,今古流通,自應宗祖魏譯,奈何居 士敘願,較之魏譯,或前著後,或後著前,次第紊亂,以 參三譯,亦各不協。夫譯經必據梵本,居士憑何梵本 而別為次第乎?於理雖似無妨,於譯法大為不順,用 是重錄魏譯,以付剞劂,庶俾後人知有古文在也。又 魏譯三輩往生,皆曰發菩提心,居士乃惟中輩有之, 下曰不發,上竟無文,全缺差殊,未審何意?居士神超 寶域,身入聖流,殆必成心已亡,虛懷不礙,區區效忠 之懇,諒其鑒之矣。

董玄宰書法華經跋董玄宰書法華經跋

董太史為其尊人手書《妙法蓮華經》七卷,持示予。予 憶勸善書云:「有人入冥,見冥府諸王及官吏等,最重 《金剛般若》、《妙法蓮華》二經。」夫如來一代時教,至般若 乃蕩空群相,然後會歸於一乘法華之實相。故法華 者,聖道成終也。太史先是既書《金剛般若》,今復書此 經,憑斯大功德力,追厥先亡,豈惟不滯冥途,當必超 登淨域矣。況乎運入神之筆精,顯甚深之佛智,而根 本於終天罔極之孝思,是三絕也。今古祕寶。今古祕 寶。

繡法華經跋繡法華經跋包孝廉心弦請題

昔人謂準老金剛眼在無盡筆尖兒上,何期今日一 乘實相正法眼藏,乃在閨闈中鍼尖兒上。而居士以 是黼黻先猷,孝亦大矣。夫草木畫像,尚云作佛根因, 況錦繡成文,豈非真法供養?居士其寶之。

佛遺教經論疏節要跋佛遺教經論疏節要跋

佛云:「吾言如蜜,中邊皆甜。」又云:「治世語言,皆即實相。」 故三祖不難至道,而嫌揀擇,有以也。今時人喜玄,一 大藏教,凡入理深談,競互傳誦,至平易切近處,或弁 髦之,抑揀蜜於中邊,而實相顧不遍耶?嗟乎!最後叮 嚀,言猶在人耳也。鏤骨銘肌共報恩,於是乎刻《遺教》。

唐譯地藏經跋唐譯地藏經跋比丘性安請題

《地藏經》譯於唐實叉難陀,而時本譯人為法燈、法炬, 不著世代,不載里族,於藏無所考。雖小異大同,理固 無傷,而覈實傳信,必應有據。乃比丘性安者,承先志 刻唐譯易之,其詳具如冢宰陸公序矣。或謂是經諄 諄乎眾生因果、地獄名相,無復玄論,不足新世耳目, 惡用是訂正為?噫!布帛菽粟,平時不如明珠,凶年則 為至寶。救末法之凶年,是經其可少耶?若夫眾生度 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探玄上士,試終身 味之。

合刻行願品彌陀經跋合刻行願品彌陀經跋

二經合刻者何?良繇〈行願〉一品,當全部《華嚴》大經,而 中云:「願命終時,於安樂國蓮華化生,面見彌陀,授記 作佛。」故特合為一帙,普願法界眾生信受奉行者,生 唯心華藏之寶蓮池,見本性舍那之無量壽,修四字 十玄之圓滿脩多羅,證九品一乘之無上等正覺。

較正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跋較正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跋

《金剛般若》,時本有三十二分,藏本原無,近刻者多去 分。或曰:「三十二分沿習已久,而中峰為趙松雪略釋, 亦仍彼分。」或曰:「天親、無著二菩薩有十八住、二十七 疑,盍擇於斯二者而用之。」愚意講解家宜遵二菩薩 所定,至於受持讀誦既去分,不若并住與疑俱置不 用,而單存本文之為得也。又諸本句字亦復互有參 差,莫之畫一,學者病焉。蔣子茂浙、茂瀗將重刻是經, 以報罔極之恩,屢叩予為一較正,因於末簡識之。

梵網經跋梵網經跋錢居士仰山請題

《梵網》全帙,古稱百有一十二卷,六十一品。今所存〈心 地〉一品而分上下,下乃詳陳戒相,先之十重,繼之四 十八輕,號菩薩戒。蓋通緇素,均王臣,普六道,聖凡眾 生之所同稟也。茲開元葺古戒壇,煥然維新,將鏤是 經,置之壇前,以永範來學。仰山居士錢廣詔等,來徵 予言。予唯祕閣張君名鎡者,曾疏諸經首,辭工而意 甚切至,予何言哉!宜重勒彼文,而以予言識歲月於 石末。

龍舒淨土文題辭龍舒淨土文題辭

海虞天池居士嚴公,厥冢子樸,自幼諄謹天植,敦倫 樂善,戒殺放生,修種種懿行,以二十五歲卒。卒之前 一日,居士謂曰:「爾於斯時毋雜思,但一心念佛。」樸應 曰:「諾。」又謂曰:「爾憶三人生兜率事乎?若生安養,願報 我。」樸應曰:「諾。」又謂曰:「從今吾亦一心念佛。」樸喜曰:「審 如是,兒無復慮矣。」正容合掌而逝。簡其遺笥,得所刻 龍舒淨土文板,乃取而印施,以助往生。袾宏曰:「樸之 亡世有二疑,應壽不壽一也,應報不報二也。壽夭屬 乎前緣,仁者壽,仁莫如回,而回且夭矣,又生矣,而不 報何害?逐逐然必報,是鬼神活計耳。但信龍舒語,復 奚疑焉?」

跋真實居士雲棲蘭若志跋真實居士雲棲蘭若志

大司成馮公為雲棲作志,未結,長子權奇書其後云: 「此先君手稿也,欲了未了,可言未言,幸與海內大德 酌存之。」愚以為未了未言固無害,例如《華嚴》僅八十 卷,文未足而意已足矣。但所云或疑師不紹西來之 宗,而揚西歸之教,於此二句,閣筆引而不發,躍如也。 今不必續貂,止請諸方此處下一轉語。

書淨土會語後書淨土會語後蘇郡以答曹魯川二書合刻,名《淨土會語》

魯川崇尚《華嚴》,是其盛心,本不欲辯,但以其尊華嚴 而抑淨土,抑之又抑,痛抑之不少置,則不得不辯。夫 舍那、釋迦、彌陀,同而異、異而同者也。魯川已知同異 不可偏執,而復定執為異,又鄙之薄之。以華嚴自負, 不應如是,其可疑一也。普賢為華嚴長子,〈行願品〉有 十大願王,導歸極樂,而曰《華嚴》未嘗言及西方,可乎? 以華嚴自負,不應如是,其可疑二也。入華嚴法界不 思議解脫,則婆須無厭,悉皆參請,而乃不親萬德之 彌陀;眾藝童音,靡不演唱,而乃羞稱四字之嘉號。以 華嚴自負,不應如是,其可疑三也。疑者何?疑魯川通 《華嚴》,而似乎未大通也,故不得不辯。況佛以大慈,憫 念末世,說此淨土法門,魯川盡力排之,誠恐華嚴不 得入,淨土不得生,兩皆失之,誤人不小,亦不得不辯。

淨土疑辯跋淨土疑辯跋

微休居士鳴道學於靖江,有武城弦歌之風。既致政, 厲精《華嚴》,鏤梵本為方冊,以便讀學。而復弘贊淨土, 刻予所著《疑辯》,廣為流通。夫尚志十玄之門,神棲九 蓮之域,可謂深契普賢願王,妙入毗盧性海者矣。惜 蚤逝,不令曹魯川見之。

書放生卷後書放生卷後

曩余三十有五為文,謂生日不宜殺生。既而五十為 偈,謂生日不宜慶生。今茲十易暑寒,一週甲子矣。諸 君子知余,又重愛余,不陳儀以放生慶生。或曰:「不殺 得矣,如不慶何?」噫!如是慶生,慶萬物之生也。余惟恐 人之不慶生也。或曰:「鳥未舒其翼,弋者候於林;魚未 揚其鬣,漁者盈於濱。雖曰甦之,其實枯之,惡在其能 放也?」噫!翔空入淵,遂厥生者,不知其幾也。重罹乎鉤 矢,百未之能一耳。方其獻俘於獵師,待烹於庖人,卜 兆於饞夫之腹中,死門甘伏,倏焉解之。雖未保所終, 而脫刀鋸、逃鼎鑊,譬之臨刑遇赦,其樂為何如也?且 西湖歌舞,歲無休時。假令諸君子春花秋月,朝宴而 暮集,一舉箸則萬錢,一染指則千命。乃今易腥以素, 轉殺為生,較其得失,奚翅霄壤?不謂之勝舉,吾不信 也。於是迭詠為放生卷係之。辭曰:

上帝好生,下民傷生。捨財救生,圖財捕生。繇二念生, 故有眾生。生無所生,亦無能生。無生不生,是名放生。
題殺生炯戒題殺生炯戒 論禽論禽

雞之育其雛也,鷹隼下於空,則奮翼而號呼以護其 子。今人愛子亦然,乃日俟其雛之肥以腯也而殺食 之,可乎?雞特力不能敵人,而恨可知矣。況復食雞之 不足而食鵝鴨,食鵝鴨之不足而食及於飛空之雀 鴿,人生食止一飽,何無厭一至於是?悲夫!

論獸論獸

虎食群獸,人共惡而捕之戮之。然虎有經旬月而不 得一獸之食者,人烹宰無虛日,牛、羊、犬、豕、麂、鹿、獐、兔 之類,不知其幾也。人之當捕而戮也,甚於虎矣。悲夫!

論鱗介論鱗介

人自謂應食肉,不知彼此相食者,皆強陵弱也。故虎 強於人則食人,然虎有時為人所食,猶迭相勝負也, 誰有能食龍者?弱之肉,強之食,寧不信然?是故龍不 可陵矣,魚可陵也而食之;鰍也,鱔也,鰻也,螺、蛤、蝦、蟹、 龜、鱉也,可陵也而食之;蓋與螳螂食蟬、雀食螳螂等 耳。人也而甘心乎螳螂,悲夫!

論蟲論蟲

蜂蟻之勿殺易矣,蠶則為用甚大,自古及今莫之能 廢也,如之何?噫,夏之衣可葛也,冬之衣可花也,冕可 麻、袍可布也,蠶奈何其不可廢也?羅綺嚴身,蓋祇取 其華飾耳,不羅綺固無害,而乃納百千萬億生靈於 鑊湯之中,抽其腸肚以為吾嚴身之具,忍乎哉?或又 曰:「蜂蟻之勿殺宜矣,蚊蝨咂我如之何?」噫,蚊可帳而 避也,蝨可放也,奈何蚊蝨之必不可貸也?悲夫!

刑戒跋刑戒跋

有大長者呂叔簡氏作《筮仕要訣》,鄒南皋先生刻石 以廣其傳,中〈刑戒〉八章,尤為洞晰隱微,諄切懇苦。予 三復之,合掌起敬,三讚三歎而不能已。蓋予固有是 心,而言非其分,茲何幸得聞仁人君子千古曾無道 及之至訓乎?豈獨筮仕初官而歷久任,一命而至三 公,不可一日而不兢兢於懷也。何也?筮仕之始,刑人 未慣也,乍而臨之,必有驚傷慘戚之情焉。今日習之, 明日習之,撻人如擊土石矣;又習之,殺人如刈草菅 矣。嗟乎!一芒觸而膚粟,片髮拔而色變,己之身、人之 身,疾痛痾癢,寧有二乎?而昧昧殘毒,何一至於是!人 有恆談,刑官無後,誠守是戒,我知其必後而繁且長 也。昔有子為刑官,母記之曰:「天道昭昭,人不可妄殺, 吾不意老見壯子被刑戮也。」已而果然,則不守是戒 者之明驗也。例而推之,治國治家,待人待物,皆然也。 佛菩薩之慈悲,不過是也,遂忘其非分而重梓焉。

題階梯聲光譽師題階梯聲光譽師

創業難,善繼為尤難;善繼難,繼而傳之永遠勿失也 為尤難。階梯建始於古潭老師,恢而弘之者,聲光譽 禪師也。予昔邂逅於京邸,已而年彌久,交彌親,臘彌 長,德彌進,既增輝於前,而復思貽謀於後,於是彙輯 其山顛末,委細而類之為冊,以授諸徒。後之人尚念 其苦心,慎守世業而精修道業,異日徜徉於七寶階 道,進步於千仞梯頭,俾潭源流衍而不窮,光明照燭 而無盡也。懋之哉!

跋長慶集警悟選跋長慶集警悟選

香山居士《長慶集》,今所傳凡七十一卷,中為詩三十 有八,大都雅澹平易,不刻意而意已獨至。迺予更摘 取其明了解脫,足於人世間警策懦頑,悟覺迷醉者, 別為一小帙,名《警悟選》。若〈琵琶〉、〈長恨〉等,雖感慨諷諭, 無忝風雅,而以模情寫思,備極妍巧,恐失其旨者,則 翻滋欲本,姑置弗錄。唯此百篇,試展卷而誦之詠之, 長歌而細味之,未必非大睡夢床前,兩部鼓吹,入乎 耳、動乎心,恍然而寤,瞭然拭目乎明空皎日之下也, 不亦快乎!居士之自道也,曰:「達哉!達哉!白樂天!」是謂 真語實語。

重刻西崖先生擬古樂府跋重刻西崖先生擬古樂府跋

予少時讀書月塘庵,友人周春江者,示予以西崖先 生《擬古樂府》,僅半帙,且詠且歎,作而曰:「此古今絕唱 也。」予後偶獲全書,寶而藏之有年矣,恐遂淪沒,乃重 錄而壽之梓。夫詩亡也,而有樂府;樂府之漸變也,而 有歌曲。歌曲無論,即魏、漢、隋、唐以來所稱樂府,乃至 周、柳、秦、蘇諸名家詞調,雖各窮藻麗,擅工巧,偉哉鳴 當時而聲後世,然大都摹情寫思,緣物綴景,可以裨 世道、淑人心者,千一而已。此諸篇什,一一從先生大 學問中發而為大議論,豈惟雄盻百代,蓋直追風雅 以前,天壤間殆不可多見者。顧自云擬古樂府,古樂 府安足擬先生歟?或曰:「子禪人也,是編非經律論,非 尊宿注疏、語錄、文字,是世諦中言也,奚以刻為?」噫!子 獨不觀雪竇老人頌古乎?識者品題,謂頌古之聖,今 先生特未知究心禪道與否?假使參禪有悟,時而出 之,一拈一評,一偈一句,其見力、筆力、斷案力、擒縱殺 活神奇變幻不思議力,當必與雪老馳騁上下,可無 傳乎哉?乃重錄而壽之梓。

栗齋先生遺稿跋栗齋先生遺稿跋

張太史陽和公著《栗齋先生傳》,中所紀錄,率多稱先 生孝友廉節,以古聖賢道學為己任,而文字其緒餘 也。然中所論議歌詠,又率多理性之談,曾不馳妍競 華,亦不徒放情於山水竹木而已。如太極、春秋、河圖 等篇,歷孔子而下,顏、曾、思、孟至濂溪、二程、橫渠、晦菴 諸名儒,各有讚頌,闡發幽祕,間附一二題贈,遊覽亦 罔弗會歸身心,終不為閒漫語。噫!古謂醇明篤實之 君子者非耶?僧智瑞者,持先生傳并雜著詩辭若干 首,詣予請梓。予取其半梓之,名曰《栗齋先生遺稿》。智 瑞於先生世孫,於予則法孫也,亦復賦性醇篤,有先 生之風,乃能捐衣缽充剞劂之費,以光揚其上世之 美。而太史與予分深,又不妄語人也,因識之末簡。

讀周高士行實讀周高士行實

予往年過平湖,憩圓珠圩塔寺,時高士館於五臺。陸 公聞予至,甚喜,具威儀,趨舟致敬來訪。後予適越,與 一時道學諸君子,劇談止觀玄義。復邂逅宿能仁堂 中,先後語意頗符合,相信彌固。乃予禮清涼,歷燕京, 尋匡廬之舊社,自白下南還,而高士墓柏拱矣。高士 以仲尼顏子之心地,雅志內典,而名且未成,壽不滿 半百,兼以無後,世眼觀之,可謂佛法無靈驗矣。夫學 佛者,果志於名壽子孫也,謂之無靈驗亦宜。而高士 固已等成敗,齊彭殤,均續斷,則漫爾一期之報,真浮 漚起滅於滄海耳,夫焉足重輕。噫,我觀高士,豈不尊 榮壽考,而蕃胤百世乎哉。夢幻界中,未必無悟之者。

為六夢居士書扇為六夢居士書扇

蓮之為華也,得水而生,得火而萎。今華從火生,誰復 能萎之者?夫蓮以水為命,而曰火生,厥旨安在?豈不 以大紅聚爐,即清涼沼?蓋法爾如是,非神通使然。惟 宜過量人,領此希有事。雖然,悟火之有蓮,而幻抽幻 添,調護之功不廢,則此火號作陽和;恃蓮之出火,而 任燔任熄,上慢之心一生,則此火名為毒燄。是知火 稱發育,而亦解焦枯,與水本滋成,而兼能汜沒,二弊 等耳,可弗慎歟?居士以至誠心,索增長火蓮之策於 山野,山野不孤來問,寐語喋喋。若夫水火不相關一 句,居士必已自道。

記記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復古雲棲寺記復古雲棲寺記

予始入梵山之雲棲也,父老謂予:「茲寺為洪水漂蕩 計,今將百年,彼時無力營葺,墟其地廬於半道,曰棲 真別院。」予猶及見一僧居之,而棲真繫在冊籍,雲棲 則山氓野樵所常稱也。予仍其便,以雲棲名菴,蓋三 十餘稔矣。逮閱咸淳臨安舊志,則雲棲者,宋藝祖乾 德五年吳越國王錢氏所建,至英宗治平二年乃易 之以棲真,詳見錢塘寺觀類中第十五葉。予仍雲棲, 暗與古合,事固有適然者。曩嘉、隆之季,萬歷之初,修 郡志者據近而不稽遠,今復焉,無亦宿緣使之然歟? 予既有感於無心合古,又重有感於古今沿革靡常, 寥寥乎靈蹤勝蹟,久淪而未彰者何限也。吾郡古曰 杭州,已而曰臨安,後復為杭,曰古杭,今寺亦爾,因額 以古雲棲寺,而識其歲月云。

重修雲棲禪院記重修雲棲禪院記

杭府治南連大江,西引明、聖二湖,萬山遶湖而絡繹 江滸。溯江西上行二十餘里,山名五雲。先是山之巔 有五色瑞雲盤旋其上,因以名山。已而五雲飛集山 西塢中,經久不散,時人異之,號為雲棲塢。宋乾德五 年,有僧結菴以居。塢多虎,僧至,虎輒馴伏,世稱伏虎 禪師者是也。吳越王錢氏為之建寺,而雲棲於是創 始矣。禪師一號大扇和尚,諱志逢。初築室五雲之頂, 天禧中,降敕賜真濟院,遂并闢雲棲、天池二院,而成 三剎。後治平二年,改號棲真。今曰雲棲者,復古也。雲 棲居五雲之西,徑曲林幽,四山圍合,蒼翠樅然。東岡 而上有壁觀峰,峰下出泉,名青龍泉。迆邐下中峰之 傍,復出一泉,名聖義泉。又下而西岡之麓,復出一泉, 名金液泉。筧引涓涓,潔洌甘芳,汲灌不竭。獨以荒僻 寥落,人跡罕至,非忘形死心者莫能居焉。紹興初,有 余知閣者,扈蹕南渡,隱於寺側,後捨宅歸寺。聖朝弘 治七年,霖雨發洪,廬宇經像隨水漂蕩,僧稍稍散去, 頹耋者僦居民莊,而故院遂蓁莽。父老過之,傷感垂 涕。衛將軍玉溪楊公暨子念堂君雅嚮三寶,時募僧 重修,而頻苦虎患,居無何,即引去。隆慶五年,袾宏行 腳南還,愛其岑寂,孤形隻缽,趺坐圮壁間。太學生陳 如玉、李繡等為之搆靜室三楹,而宏晝與野鹿主賓, 夜與鳴泉唱和,悠然若將終身。村之民怪其能久居 也,環村四十里,歲傷於虎者不下二十人,而雞犬不 與焉。宏乃發悲懇,諷經千卷,設瑜伽施食津濟之,自 是虎不傷人。適歲亢旱,禱於山,偶時雨澍,村之民又 大悅,而慶其得安居也,相與纍纍然肩材木而至,曰: 「茲吾祖所植也。」荷鋤钁,發其塵,坌之礎磉,而指之曰: 「茲雲棲寺之故物也。禪師福吾村,吾願鼎新寺之遺 址,以永吾一境之香火。」繇是不日而成蘭若。外無崇 門,中無大殿,惟禪堂處僧,法堂以奉經律而已。宏自 惟迂疏陋劣,寸長無稱,抱病入山,分與草木同腐。頃 值幻緣,興此廢墜,惡容坐食,不思所以上報佛恩而 下酬檀信乎?顧生平尚真實而賤浮誇,甘窮約而羞 名利,因共一二同志相砥礪,力行古道,盟而後進,犯 而必退,大都主之以淨土。而冬專坐禪,餘兼講誦,日 有程,月有稽,歲有表,凜凜乎使無賴者不得參乎其 間。雖於法門無大裨益,庶幾救末學之弊,以俟後之 知識云爾。宏,沈氏子,字佛慧,號蓮池,仁和人。是為記。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武林自宋蹕南,駐環湖山,禪講律寺粲然棋布星列, 而郭以內稱焉。迨今多半淪沒,至不可考諸傳志。有 上方寺者,背倚城垣,左右掖涌金、錢塘二門,前通西 井官道,蓋肇建後梁貞明七年。而國朝景泰四年,僧 以難事作,散去,寺隨廢,漸蠶食為民居,僅存者什一, 優婆塞沈善能者廬其中。嘉靖二十三年,尚寶卿六 橋徐公得請於官,佃為圃。公無子,以畀女,遺命還寺。 女孝且賢,持契歸王氏,遵父囑以畀雲棲,遂復為僧 地如初。無何,王謝世,居士化卿宋君聞其義而高之。 化卿以世祿之裔,砥德礪行,樂善不厭,迺輸金贈二 子,更與之契。予亦罄衣資,偕善信旁贖其故址若干, 向明正位,別為迴廊,旋所向面城,而門取幽寂也,期 世世承事三寶。因諗於眾曰:「唯上方彈丸重興,伶仃 衰微,何修何營,而俾久遠?」或議闢草萊,輪奐其殿堂, 群之以僧,僧多則常住。予以為不然。時丁末法,塔寺 靡堅,試屈指而計,凡三門乎?闤闠者,揵椎之庭,不為 樽罍之所能幾?僧雖多而行寡,奚以多為?顧茲地鄰 城,城鄰湖,湖外高而城內卑,隨鋤成流,亢陽所不能 涸。因而池之良便,以池放生,以隙地之敝室,稍葺其 莛楹,守以二三誠信衲子,蚤莫禪誦,庶幾上祝皇圖, 下濟含識,得之一舉矣。或謂物如塵如沙,池一勺耳, 容有限,奈何?而庸知夫鑿斯池也,為之兆也,弄引也, 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矣。昔子產之畜魚 一勺也,使鄭之人若大夫若士若民皆然,鄭之與國 若燕趙齊楚輩皆然,則池無量,所畜無量。不然,西湖 古放生池也,謂普容天壤間物,寧有是乎哉?化卿曰: 「唯唯。」與其仲直卿、諸賢士夫、諸比丘淨人,有呈財者、 裹糧者,疏其壆而鍬者、畚者、梩者,枯橫泉之撓而戽 者、槔者、埭者,固隄防之浸淫崩頹而埤者、堹者、𥗒者、 䃭者,捍貍與獺而𦼼者,閑其外侮而版築者,憂其暑 寒而上為之󵔥、下為之󵔜者,皇皇乎晝胼宵胝,勞不 知息,兼工再閱月而池成。於時在筌而釋,當釜而逸, 洋焉悠焉,出而遊焉,一勺之內,足其從容也。予喜且 懼,稽首而告於十方如來、主池神、主伽藍神,願以佛 力、法力、賢聖力、諸神誓願力,慈護而威臨之,從於今 日,盡未來際,常為鱗介諸水族等棲止安宅。又稽首 而告於見住僧、後後住僧,願以戒力、悲智力,念流水 之苦躬而澤焦𣩅,天台之抗章而斷簄梁,智覺之負 辜成仁,蹈白刃而不悔,尚永持無斁,以風四方。敢有 叛先盟,師陶朱媒利於網罟,或倍眾而售之乎白衣, 是名違佛律,犯波羅夷。諸所稱釋子者,鳴以羯磨,遄 擯絕之,勿共住。即朋比而阿神,必陰縶其魂,顯僇其 形,無能逃者。脫免焉,其報盡也,墮泥犁中,嬰萬苦無 竟。所以者何?好生惡死,天道也,人情也。前人捐難捨 之貲,役所愛之身,創五濁世不恆見之勝,舉以生必 死之命,置之安全。後人忍不一深思之,而惟便其私, 圖於天道,逆於人情,不祥從逆凶,不祥者災逮。鼓桴 形影,感應自然,非危言怖之也。化卿及諸大眾踊躍 歡喜,歎未曾有,作而曰:「善哉!」是緇與素之龜鏡也,不 可使無聞於末法也,而碑上方。頌曰:

始舉為興滅, 而兼得放生。豈唯滅不滅,生亦無生相。生滅俱滅已, 寂滅何有方。以明超於方,無方中說上。無方說西方, 其意亦如是。作寺作池人,願共了斯旨。

萬歷二十八 年普門示現日記。

北門長壽菴放生池記北門長壽菴放生池記

西湖,古放生池也。法久而敝,實亡名存。敝之久而安 焉,恆產乎水族,併迷其名,若罔聞者。歲在乙未,予演 《圓覺》於佛國山之南屏。南屏故有池,當其三門,一時 主會諸名公捐貲贖而出之,植蓮其中,斷魚業,人繇 是知放生池為武林舊事。既而予復鑿池上方,既而 北門有園,園有池,復贖之。園距上方南北相望者半 拘盧舍,而城之內有二放生池矣。頃予碑上方,謂以 是為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顧予德微年衰,不足以 風,未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上方苦隘,僅為池, 餘少叢竹。羽蟲之獲逭其生者,聊以依止,茲頗閒矌。 池聯比擴之,則濊然成浸;水涵而土出壘之,則𡾯然 成山;循而界之,則幽然成徑;相其宜而樹之竹木,則 鬱然蔭而成林。將使嚶嚶洋洋,樂而相忘,雖無繇擬 飛泳亭之萬一,而猶冀想像其遺蹤,則上方所不逮 也。園以東為興福禪院,旋而南為養濟院,又旋而西 為得一道院。養濟昔號悲田,聖主賢臣哀煢民之顛 連而無告者設也。今之困矰餌,伏質於刀砧,必不可 逃而待烹,其無告尤甚。貿而畜之池、縱之林,俾終保 殘壽,悲孰加焉?佛示三福云:慈心不殺。而五福於箕 疇,亦壽為其最。瀕殺而重壽之,福孰加焉?天地之大 德曰生,舜之德曰好生,德一而已。上清下寧,侯王所 以配兩間之久長,貞萬物之壽命者,恆於斯得,孰加 焉?儒、道、釋三聖人之偉蹟,鼎峙夫三方,若環拱然。而 園介乎其中,是曲阜之仁里、摩竭之慈室,西華、長生、 葆真之靈宅,天合而冥鄰也,豈偶然之故歟?夫救生 之滅也而有生,求其生而未嘗生也而無生。無生然 後無不生,則生滅一。生滅一,則福興於無相,悲濟於 無緣。福不可得,悲不可得,一亦不可得。唯法性常住, 不斷不續,同於虛空。彼《梵網》以放生為常住法。常住 者,金剛身無量壽也。迺菴其園曰長壽。而園有荒廬 數楹,飭治之,為供接引導師及當來慈氏尊像。蓋津 梁所放,一切含靈,先生安養,息輪迴苦,後於龍華而 得授記也。廬止是無增,多以淨戒僧守之。守之之方, 具如上方記中語。時里之父老聞予言,前執予手,歔 然太息曰:「園之源,吾弗知之矣。吾猶及見二禪人居 焉。向稔其古為伽藍,而業已蔬圃,莫返厥初,吾何圖 重睹今日也。」是役也,始其事者,予與化卿宋君,而諸 上善人樂助而成斯美利者,得例書碑左云。萬歷二 十八年歲次庚子佛誕日記。

嘉善沈定凡放生池記嘉善沈定凡放生池記

予既鑿放生二池於郡城矣,未有繼者,而鹽官、秀水、 湖松、蘇常諸上善人從而應和者頗眾。今嘉善沈君 豫昌來告予曰:「唯昌家積善,奉三寶。自宋歷元,有百 五府君者好施,旦至通衢,寒者衣之,饑者食之,率以 為常不倦。次有南宗者,捨俗出家,結廬麟湖,感陸地 生蓮,遂以淨蓮名庵,庵至今存,即百五府君行施處 也。先妣陸孺人修淨土行,亦好施。昌纘祖德,奉母儀, 為善唯力。壬寅長至日,請《楞嚴》諸經,滿載以還。過蘆 洲,且行且誦。洲四面水,簄罟之所交會,是時群漁掉 簾合圍,冀截流罄取。中夜,守簾者見紅光自圍中起, 及晨舉網,遂隻鱗不獲,蓋魚聞經聲化去。愚兄弟睹 此神異,繇是環洲為放生池,築庵其中,主之以行僧, 董太史顏其額曰水月禪居云。」予聞此語,念同志之 友未得於近而先得於遠,遠之又遠,功德無量矣。為 之記。

香光室奉安彌陀聖像記香光室奉安彌陀聖像記

雲棲,供彌陀接引眾生立像一軀。本如居士見其端 正嚴好,囑予命工肖而刻之。甫成,其仲君自桐城來 迎。予以金漆未固,舁而舟,慮或有損,於是易本像以 行,而新像留山中。仲君扶像至北關,將買舟,而舟人 夜夢金色丈夫求載,覺而需其至,意必大貴人也。凡 問者皆弗允,迺仲君問亦弗允。既而知其有聖像也, 又審而知其為像之佇立者也,則大喜,謂符所夢。至 京口,將易舟入江,彼舟人復夢如前。無何,像抵家,奉 安於香光室。正慮無賢僧守,而僧大海者適至。海固 嚴淨毗尼,足不踰閫。居七年,預知去時,邀居士言別, 以七月朔日坐逝,遠近從而感化者甚眾。海亡,又慮 無繼之者,得慧光焉。光之賢,海之侶也。夫夢於舟人, 奇矣;聯而入夢,不益奇乎?始得大海,難矣;繼之以慧 光,不益難乎?兼而有之,得未曾有。所以感之者,彌陀 之威神;而所以感彌陀之威神者,居士之精誠也。《楞 嚴》云:「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又言:「如染香人, 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今可謂見佛不待當 來,而香光已成莊嚴矣。因捃摭其先後而為之記。

背盟惡報記背盟惡報記

瑜伽之教,自金剛智不空而下無傳焉。茲流通末世, 止施食一法,而習久弊生,浸失古意,予為較而正之。 比丘某來從予學,予曰:「子學是應三自誓:不改師承, 不受嚫,不退大恭敬心。所以者何?三業相應,故名瑜 伽。今閒文雜沓,宛類歌謠,脣舌翻騰,幾同戲劇。杜作 三十五印,考之出自何經?蓋惟務悅人,不知其叛道 矣。真言密意,字種玄機,作觀運心,了不加察,烏在其 相應也?慎之哉!」某唯唯,起向三寶立誓。無何,悉反之, 遊口召請,不避昏夜,行坐結印,雜以笑談。一夕,忽昏 不知人,日益熾,遂不能言,鳴叫如鳥鵲,自嚙手指碎 噉之,逢食奔往奪取,連咽如餓鬼。傍觀者為泣下,而 某自若也,浹月而逝。某背厥初心,三誓三犯,今日之 報,豈徒然哉!因筆以警來者。

先考妣遺行記先考妣遺行記有序

不孝年二十七,先府君見背。既而男祖植殤,既而 婦張氏卒,續娶湯氏。既而先妣周孺人亦見背,不 孝乃出家,時年三十有二。今七十三計之,則出家 四十年有奇矣。弟二人俱亡。問諸姪以先府君事, 曰:「不知。」問:「誌銘在乎?」曰:「未見。」蓋先府君得子秋暮, 不孝出家,二弟復早世故也。不孝自惟身雖出家, 而二尊人懿德芳範,胡可不使子孫知之?因記如 左。

記曰:先府君姓沈氏,諱德鑑,字用昭,別號明齋。世為 仁和人,貫籍慶春門外之新塘。永樂間,徙入城,宅於 平安一圖忠清里。高祖某,妣徐氏。曾祖某,妣王氏。祖 林,妣周氏。考智,以耆德授冠帶,是為松軒翁,妣金氏。 松軒翁二子,長曰月巖公,次為先府君。女一,適郁友 梅公。不孝生晚,松軒翁不及面,惟見金孺人。然聞於 先府君,而知松軒翁殆無懷、葛天之民焉。有盜者,白 日入室,脫衣將裹所得。松軒翁適出,盜棄衣而逃。松 軒翁追呼,還其衣,曰:「吾不忍子無得而反失也。」人笑 以為癡。其淳龐類如此。松軒翁卒,先府君與月巖公 商京師。未幾,家被回祿。時延燒鹽、菜二橋,上下計千 有餘家。沈氏屋宇資具,悉煨燼無孑遺,惟基地僅存。 先府君傾貲營搆一新,重垣石門,堅固周密,蓋懲於 火也。工畢,虛正樓以奉金孺人、月巖公及三洲公兄 弟姊妹,而自處於偏房。不孝兄弟三人,始生先府君。 天性孝友,不惟事父母竭力,而事兄如父,事嫂如母, 視猶子厚於親子。與月巖公同居,白首無間言,朝暮 曲盡甘旨。三洲公得安心學業,成進士,舉家屬,官北 部。先府君米鹽酒脯等,以時運入惟謹。後不孝兄弟 漸長,居隘不能容,乃出而買宅於菜市橋西,去祖居 數百步。不孝時年十有七也。先府君雖不仕,而博聞 強記,善真草書,旁涉陰陽醫卜,諸裨官方技,靡不通 曉。居常以諺語中格言,訓不孝於兒童。如戒自足,曰: 學到老,不會到老。崇寬大,曰:忍難忍事,恕不明人。教 斂戢,曰:帶一官字者,慎勿為。謂領官錢、織官段、作官 保,乃至入官府、為吏書、交結官人、囑託公事之類是 也。不孝信受奉行,至於今日,知其所不足,力行慈忍, 不敢親近王臣,雖佛制亦庭訓也。其居家自少至老, 惟恭惟巽,曾不與人爭一言、興一訟。家僮為兇悍所 毆,垂斃,或勸舁至彼,責以保辜,拒不允,曰:「一動不如 一靜,即死亦命也。」伯母王氏、嫂焦氏,咸孀居。王無子, 焦有子,窘甚,皆迎歸,生養死葬如禮。三洲公有弟和 叔,與不孝情義篤至,月巖公隨任。和叔孤,然舊宅中 得瘵疾,先府君日夕奔馳,百計治療,竟不起,哀悼無 已焉。平生教不孝習學甚殷,而進取成敗,一任其自 致,不行賄,不寄託貴族,不投禮有司之門牆。不孝猶 憶年十六時,發憤讀書於黃泥阪之田舍,先府君覺 其勤苦,以書來云:「功名富貴,亦有天命,不可太執。」不 孝捧讀流涕,報書曰:「兒負重行遠,誠萬不及人。至於 殫精文事,殊不困,幸大人無慮。」嗚呼!言猶在吾耳也。 三洲公既貴,白先府君,欲援恩例授官如松軒翁,則 堅辭曰:「吾齒德不逾鄉人也。故布衣終其身焉。」先妣 周孺人與先府君生同年同月,先府君為七月十四, 先妣十七。其卒也,先府君享年七十一,為嘉靖辛酉, 先妣七十五。相隔凡四載,而同為六月二十一日,亦 奇矣。先妣性柔婉質實,佐先府君隨順不二,事倪恭 人如事姑。倪性剛直,或不懌,發之言面,先妣怡然承 之,以是妯娌成至愛。及沒,齒如同胞。倪恭人有幼男 女,不能兼育,三洲公育於先妣枕席。三洲公弱冠,而 不孝方幼,梳櫛等皆倪恭人撫之,蓋交相育云。所奉 孀伯妣王氏,晝不飲,惟入寢,擁衾坐床上。先妣進酒 一巨觴,飲竟,乃陶然而臥,率以為常。或家冗稍遲遲, 則微聲呼二娘子,先妣疾趨進觴,乃喜動顏色,曰:「吾 何能報二娘子也!」如是三十六年如一夕,他可知矣。 平生衣敝食殘,好衣歲久敗於篋中,好食奉翁姑,下 及諸子,己未嘗噉也。婢僕或為煎煮浣濯,左右服役, 稱謝不絕口。不孝侍慈幃,自知人事,以至屬纊,逮二 十年,曾不聞叱詈下人之聲。年七十二得疾,不孝勸 念佛,初諉不能,後入佛室,大喜贊歎,繇是高聲念佛 不輟。疾久,昏昏如迷然,無諸痛苦,日起坐食飲不廢。 忽晨餐放匕箸,垂臂不語,急扶掖歸榻,藥入口,不受, 吉祥而逝。乃啟先府君壙,合葬仙芝嶺松軒翁之傍。 先府君初多男,不育,僅存不孝兄弟三人:長不孝,仲 曰淞,季曰瀾,二俱庶母孫出。女二:長適許孟禎,周出; 次適孫文學培,孫出。不孝娶張繼湯,淞娶耿繼張,瀾 娶楊繼鍾。不孝子一,即祖植,張出。淞孝友天植子,亦 殤,無後。瀾舉己卯鄉薦,未官而卒。子五:曰祖模,曰世 楷,曰文彬,曰良棟,曰良樞。孫男四:曰大綬、大綺,彬出; 曰貴,棟出;曰煥,文樞出。不孝婦湯氏,十九守志,今六 十,亦落髮為尼僧,無出。蓋曾孫男現前四人而已。《易》 曰:「積善餘慶」,理或繩繩未量也。不孝出家久,衰耄寢 疾,伏枕命筆於侍人,往事多忘,此其大略云爾。時萬 歷三十五年,歲次丁未,孟冬十五日。袾宏曰:予生晚, 曾祖而上無考矣,祖父則稔知之。使子孫世守焉,貧 可也,賤可也,貴無忝於善人後也。使鄉之人願相若 焉,無保伍可也,無官府律令可也,以比屋皆善人也。 予稟戒不妄語,又平生恥諛墓者,況敢誣其尊人乎? 諸所紀述,真實不虛,後人其勉之。

附附 自傷不孝文自傷不孝文

禪宴之暇,偶閱《魯論》,至「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 以喜、一則以懼。」不覺大愧,且駭汗浹背。追念二嚴君 六十時,不肖茫然無喜懼心;俄而七十,有喜心、無懼 心,遂三晝夜不寐。自惟平生非不孝人,夫子此言又 非甚高難行之語,奚為乃爾!反覆思之,而得其說。蓋 二嚴君齊年四十有五而生不肖,先所舉子皆不育, 備極鍾愛無論已。五、六歲前,日事梨栗,不知所謂孝 也;七歲入小學,日事數行墨,聯對學書,不知所謂孝 也;九歲漸通經義,知孝而不知所以行;十七為諸生, 日事進取,孝悌忠信朝夕講究,為文辭靡不辨晢,知 所以行孝而不能行。二十七,先父見背。然不孝兒童 時自要:年立不舉於鄉、年不惑不第於春官,則山林 而已。於是仕心頓輕,力行孝道。讀書於寢幃之傍,把 筆膝下,以三年為期;得則祿養,不得則理前願。三十, 竟不成名。明年,丁母憂,因決志剃染。乃知二十年勞 心焦思,惟以紆青紫榮貴其親之謂孝。真孝,則不知 不行,行且弗力;甫力行之,而無及矣。人生世間,大約 類此。其有登科入仕者,又日事官職;逮解綬歸田,而 風木之恨亦略與不肖等。豈不大可哀哉!顧不肖何 敢以一己例天下之仁人孝子!姑為此自責,使覽者 惕然動於中;及時行孝,毋貽後悔!不肖真誠懇苦之 心,惟天地神明鑒之!惟夫子在天之靈鑒之!

張內人誌銘張內人誌銘

碩人,姓張氏,仁和人。曾祖信,祖鎮,父峰泉公文贊,母 凌氏。張為邑故家,世有淳行,峰泉公尤簡直樸茂,以 古德重鄉閭間,碩人其第三女也。自幼穎異,不漫意 嬉笑。年十四,罹母孺人之憂,晝夜哭,備極酸楚,聞者 為傷之。已而代總家政、練事體如成人,內外斬斬,峰 泉公以是特鍾愛之,曰:「是女德性才識俱不尋常,吾 必以配奇俊。」十九,歸蓮池居士。五年,生子祖植,殤亡。 又五年,以疾卒。事居士凡十年,居士追惟十年間事, 恍焉一夢。顧夢中種種,大得力於碩人,今雖鐘鳴漏 盡,而夢境具存,烏得無述乎?思居士少褊介,頗恣無 明,碩人善為周旋,大能當居士意。亦復觀居士顏色, 時進錐劄,有韋絃之功。居士素懶,擯世事不以過眼, 碩人乃身任勞瘁,無細大百不以擾居士。居士遂以 四大輕安,門生故舊宴坐清談,參請熏修,隨心自在, 不識有人間內顧之慮。居士平居禮佛,碩人躬製幢 旛,捨奩資為供養具不吝。居士平居齋食,碩人每膳 必留心蔬品,口不及自奉。居士平居愛購內典,有持 至者,不俟居士知,買而進曰:「知君所重者,此也。」嗚呼! 是居士不可無碩人也。至於用值空匱,則脫簪珥解 衣,無幾微見言面,而出納盈縮,勢得自繇,未嘗畔居 士私毫髮於母黨,尤為人所難者。所憾則居士欲忘 情順逆,照了諸幻,行忍辱行,而碩人妍媸白黑,據理 折衷,不能無不平之氣。居士欲勤行慈忍,刊落繩矩, 而碩人家法嚴明,罕有所假借。以故寬急相形,人多 慍之者,居士每不滿焉,今乃知其為居士任怨也。怨 歸己、恩歸居士,碩人雖道眼未明,可謂家之賢妻也 已。始居士皈命覺王,碩人尚在,疑信久之,發願施經, 又發願禮大悲,又發願習大悲〈普門品〉,又發願忍辱 行慈,誓與居士等。不期抱願未竟,據爾長往,悲夫!方 病革,一一囑後事,其大要憐居士孤危特甚。居士喟 然曰:「子且大錯,大錯!」碩人悟,因泣數行下,自此遂不 復言。卒前一日,無他語,惟託侍疾者誦大悲聖號。時 既困極,奄奄垂絕,忽起腕合掌,口誦大悲,戰掉殆不 自勝,努力面西,一稱名,一作禮。居士曰:「可以已乎?」曰: 「我願此,不為疲也。」禮誦不息。頃之,憒亂無所知。逮夜, 禮誦如前時,復曰:「吾齋矣,慎毋以腥及我。」天明,遂奄 然而逝。一時見者驚訝悲歎,有從此念西方不輟口 者,有從此永斷血味者。噫!碩人信心未幾,能具如是 操略,固知十念成功,的非虛語。惜其天年蚤終,不克 了明大事,居士誠恨之痛之。然使所願不忘,般若種 子當有日發生在,況沒其身而能俾人興起,沒吾寧 矣!壽與夭,一期之業報耳,又何論後嗣之有無哉?碩 人生之日為嘉靖丙申四月二十四日,少居士一歲 有奇;卒之日為嘉靖癸亥四月六日,凡享年二十有 八。今將以某年某月日葬於某山之原,因泣而為之 銘。銘曰:

吾佛世尊,指歸淨土,金口叮嚀,其實非誤。 猗歟大悲,開攝引路,慈誓弘深,一切普度。 哀哉碩人,塵緣絆絡,瞥爾回光,亦得不錯。 婦人之身,大人之作,膽喪魂驚,末後一著。 惟此願王,勿相捨離,百劫千生,盡未來際。 寂寂青山,枯骨斯瘞,鶻臭布衫,不勞掛繫。
疏疏俱遺稿,今增入 水陸疏水陸疏

疏。為修設水陸勝會,以普濟眾生事。宏念宿承佛力, 微種善根,界處人倫,生逢禮國。幸中年而出俗,聞正 法以披緇,悲喜何勝,慶憂交集。而以福輕業重,智淺 惑深,痛有漏之難除,歎無明之莫斷。四恩罔報,三有 奚資?羞稱二字三衣,慚負十方諸佛。又復饑荒接歲, 疾疫連城。斜日荒郊,漠漠而屍橫百里;陰雲古道,嗚 嗚而鬼哭三更。拯救未能,傷嗟曷已!既護四生,而彌 增懇志;因憐自己,而復憫他人。發廣大無邊之心,起 冥陽兼利之願。肇始於九月二旬之旦,適當甲子元 辰;告成於孟冬十五之宵,正值下元解厄。況茲清眾, 悉展精誠;兼此信檀,樂為輔助。鎔融九會,誦六十萬 字之雄文;授受千華,諷五十八篇之大戒。十六妙觀, 祕旨重披;四八願王,金章再炳。頓空萬法,闡金剛般 若之威神;惟有一乘,演妙法蓮華之功德。洎乎滿散, 爰起懺摩。罄七朝之力,五體翹勤;周十卷之文,諸愆 殄滅。復次,一期之內,午夜之中,按瑜伽燄口之經,施 摩竭甘露之斛。伏願自親而疏,以至疏之又疏,若恩 若冤,咸皆解脫。從今而古,以至古之又古,無久無近, 靡不超昇。方沈惡道者,即越苦輪。已生善趣者,益資 德本。微該蜎蠕,大及諸天。凡盡豚魚,聖通四果。人人 成等正覺,各各悟大菩提。又願堯年永壽,舜日長明, 陰陽調而風雨時,百穀有豐登之慶,寒暑均而運氣 協,萬民無夭折之虞。又願國產忠臣,家生孝子,奸欺 息於閭里,仁義溢於寰區,戶持五戒而人道昌,門修 十善而天眾盛。又願惡心之輩改惡而興善心,邪見 之徒返邪而歸正見,習癡禪者回癡而入那伽之大 定,著狂慧者歇狂而發實相之真明,謗大乘者恥小 而趣大乘,忽淨土者覺苦而修淨土。宏也自揣凡庸, 何敢薄德而求福。不忘精進,惟祈入道以無魔。修行 匪滯於半途,參學終成於大悟。現生念佛而至死,不 亂一心;臨終見佛而往生,高登九品。然後十身圓顯, 度化遍乎群生;沙界齊周,津梁徹於三世。虛空有盡, 我願無窮,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立誓疏立誓疏

切念世道純真,古皇垂衣裳而致治;民風雜偽,後王 假盟誓以成功。況今佛法衰微,叢林秋晚,執僧事者, 但圖安逸,無復精勤,誤眾修行,孤佛恩德。若非質之 神聖,莫繇策其身心。茲某等承領本寺之職,謹以誓 言自要:一誓願發真實好心,專為叢林大眾修行,不 為己身貪圖利養。如不然者,一任天神考治。一誓願 發至公無私心,不私喜私怒,不私厚私薄,不怕人怪, 惟怕天怪,不求合於人心,惟求合於天心。如不然者, 一任天神考治。一誓願發勤勞精進心,凡修行有利 益事,今廢沒者,必舉行之;凡修行不利益事,今習成 者,必革去之。十種條約,恪定遵守,不作虛文,虛應故 事,苟且過日,以至敗落。如不然者,一任天神考治。一 誓願發慈悲顧眾心,老者逸之,幼者誨之,勞者撫之, 病者恤之,死者哀之,種種愛厚,一視同仁。如不然者, 一任天神考治。唯神鑒之。

禳虎疏禳虎疏

萬歷二十四年十月,本府錢塘縣定北五圖,乃至各 鄉村,虎獸為災,傷人及畜甚眾。本鄉某等,來求禳解。 宏思人虎本同一性,傷害繇乎宿冤。捕之則彼此相 夷,遣之則自他何別。必須修齋作福,庶可默化潛消。 於是雲集僧伽,就於本境黃山妙淨寺中,啟建禳解 道場五晝夜,至某日圓滿。於中謹備香燭茗果之儀, 命僧翹勤頂禮梁皇懺法一十二部,終宵設放瑜伽 燄口,以此功德云云。又復祈禱自古伏虎聖賢,牒至 諸方山神土地,承斯善利,伏願前生負虎之命者,悉 皆解釋怨瞋,不相酬報。今日為虎所噬者,俱得早生 善趣,不墮傷亡。人無害虎之心,發慈悲而永除殺業; 虎絕傷人之意,盡此報而速脫苦輪。下至微類含靈, 咸蒙護庇;遠及多生滯魄,俱獲超昇。人人植菩提因, 處處成安樂土。

禳災疏代余太守禳災疏代余太守

余良樞等,端肅虔恭,敢昭告於娑婆世界釋迦如來, 乞垂哀憫,願賜證明情旨。於今萬歷某年以來,伏逢 天行疫癘,百姓半於死亡;歲值饑荒,眾生全遭困厄。 世醫難療天災,少穀豈周眾匱。匪於上帝之乏慈,亦 乃下民而罔善。莫非十惡五逆,致使八難三災。靡憑 三寶之慈悲,曷救蒼生之苦惱。良樞等既職民母,當 援子殃。繇是特發虔心,謹請雲棲僧伽二十四員,恭 就在城靈芝寺,啟建祈禳災患福國祐民燄口普利 道場。一期越七晝夜,擇今五月二十五日為始,備陳 香供,雲集僧伽,就壇看念《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梵網 經.菩薩戒心地品》、《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妙 法蓮華經》、〈普賢行願品〉,加諷咒章所集功德。伏願佛 慈普被,雨暘時若,而五穀豐盈;法力冥資,氣運調和, 而三災頓息。百職弘太平之治,萬民慶安樂之年。積 善慈以答天恩,行忠孝專祈國祚。

又

萬歷十幾年以來,伏值天道亢旱,風雨不時。人民疫 癘,穀米價增。饑色盈城,餓殍滿野。痛思為民父母,焉 敢坐視潸然。慮今本府,暨及他州,饑餒號呼,晝夜不 息。生者瘟㾮少瘥,死者水陸橫流。欲祈存歿均沾,必 須修齋作福。仰投佛力,救度蒼生云云。伏願皇圖永 固,雨順風調。佛日增輝,民康物阜。

薦先疏薦先疏

一乘圓頓,蕩罪障以全空。三業懺摩,解冤尤而悉殄。 舉菩薩十重四十八輕之大戒,宣如來九品四十八 願之弘慈。飯僧則集十方大德之威神,施食則濟六 道含靈之淪溺。如斯利益,使先靈瞋恨斷滅,凡被瞋 之輩永絕酬償。殺業潛消,俾罹殺之徒俱蒙解脫。多 生而至今世,大過以及微愆。悉憑三寶之資薰,蚤得 六根之清淨。往生樂土,親覲慈尊。蓮開上品之華,佛 授一生之記。四恩總報,三有均資。法界眾生,同圓種 智。

重修朱橋緣疏重修朱橋緣疏

夫朱橋者,近當徽、杭、嚴、衢一水之要道,遠連江、直、閩、 廣數省之通途,外涉海潮山洚兩流激蕩出沒之樞 機,內係臨淵傍崖萬戶參差安厄之形勝。自聖禪師 之始建,歷多載而忽傾,洎眾善信之更新,僅八年而 復毀。前郡主大人余翁,慈悲普發,工役方殷,而適以 巨漫滔天,驚濤撼嶽,未遂輿梁之績,姑成略彴之功, 不暢本懷,曾遺後囑,俟彼洪波甫息,續令故業重光。 今父老某人等,來詣本山,具陳上事,而我病僧,片長 不備,百務俱隳,寧無津濟之心,實乏經營之力,辭之 甚固,請則彌堅。謂行旅以徑阻羊腸,荷擔者、車馬者, 載道而興嗟不一;居民以勢傷龍口,流離者、死亡者, 終歲而受禍盈千。繇是上與神謀,下僉眾議,人各八 分為率,積成萬數而周。或一人兼出多人,大功獨擅; 或多分止緣一分,得福惟均。蓋聞借溱洧以乘輿,古 稱遺愛;渡螻蟻而編竹,後掇巍科。徐宗仁繇此延三 紀之齡,程夷伯因茲致五世之貴。佛無誑語,聖有明 徵,普願諸上善人,同生無量壽國。

病僧苦辭不獲,勉順眾心,今但竭誠隨緣聽命。其 所化銀本,募僧送本境為首善人眼同收貯,僧不 得私藏分文,俗不得剋減毫忽,略存欺罔,果報不 虛。伽藍神鑒之,江河神鑒之,天龍八部賞善罰惡 一切神明共鑒之。

卷二目錄山房雜錄卷二目錄 說 潞安 瀋王祈男為作積善生男說一 二 骷髏圖說 勸修作福念佛圖說 歸戒圖說 六齋月齋圖說 念佛追薦亡靈往生圖說 戒殺生祀神說 釣弋說 弭盜說 釋客慍 紀孝 閩陳居士廣縉字說 江居士廣䆜字說 自聞說 字張翁三子說 偈頌 慈聖皇太后遣內侍問法要敬以偈對 法華疏偈 勸修四料簡 五十初度自詠六偈 示廣位 示廣照 示大聞 因性靈示眾 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 示大琸 僧自恣日 為惡口比丘懺罪 性祥更性常求語 新春日示眾 宿地藏院 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 答台州王敬所侍郎 採蕨歎 七夕 放螺螄有感 走馬燈 示省吾 示沈居士見衡 向偈附此以戒妄言 古語四頌大音希聲 大器晚成 大智如愚 大巧若拙 贊銘 多寶如來贊 包氏繡法華經贊 虛谷師像贊 般舟心燈廣傳監寺像贊 大司成真實居士馮公禪像贊 方伯吳本如居士像贊 許都閫元真像贊 陳居士養源像贊 履素吳仲虛居士像贊 讀劉母貞壽編 江陰馮居士像贊 蘭谷居士郁公像贊 畫像自贊三首 石像自贊

諸銘具載共住規約集。

詩歌 警悟四首有序 齋僧 起會 修造 裝塑 說戒 講經 即事十首 義不可背 恩不可忘 情不可係 怨不可藏 示孫居士無高 讀淵明詩有感因擬 乞身 有感 示牙蟲 驅烏歎 行腳歌 喬村瞽 跛腳法師歌自嘲 自恣有感 華亭萬竹林元宵有感 鬼子母揭缽圖 答頭陀袁希賢 觀螟蛉二章 擯僧 直夜歎 上方開放生池 即事 有感 雲棲積雪有序 腐渣歎 送吳方伯蘊菴之任太常 沈居士廣珊八十 雪彌勒得紅字 萬歷錢 答張居士次韻 答詹恤部赴潼關備兵附原唱 題涅槃堂有序 宗乘淨人落髮 山陰興浦菴次韻酬張陽和太史 張太史搆山房見留再用前韻奉謝 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張大華 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王龍溪武部 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王泗源 淨慈講圓覺經雪中送別皖城劉景孟方伯 次韻答朱春城太守附原唱 次韻答王百穀居士附原唱 山居 贈東曙上人 擬首尾吟四首 擬古四首 贈別楚僧真愚 宿東昌謝居士家有感 懷古六首陶朱 留侯 穆生 兩疏 子陵 淵明 雪師子 芡實 牽牛花 舊溪丁先生別號 雲棲六景迴耀峰 寶刀巃 壁觀峰 青龍泉 聖義泉 金液泉 詩石三首 示騎驢者 勉智清 贈若愚 贈捷堂勝上人 題牛頭山菴 九日登高自述 興浦菴示禪者兼寄張太史陽和 寄錢孝廉正峰 偶成十首 有感二首 王嶠海居士廣宣解銀帶為贄以銅鑪答之 南關羅主政索題憩石園絕句 示智音至伏牛山 客有造謗者憐其愚示偈三首 除夕上堂有出多娑婆三韻索偈者口占二首 雪中掩關示乞戒者 挽心燈廣傳比丘 兄三洲公佃捨無門洞黃龍菴不受還歸常住 小詩見意 附 西湖晚渡 次高瑞南韻二首 和高瑞南詠時事 題靈隱寺前老松 田節婦歌 絲桐餘響 題三教圖 藍田 一字至七字與長兄三洲公分詠風花雪月 出家別室人湯
第十八(山房雜錄卷二)雲棲大師山房雜錄卷二 說說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潞安瀋王祈男為作積善生男說潞安瀋王祈男,為作積善生男說

《維摩經》云:「善心誠實男。」出男體也。《法華.普門品》云:「恭 敬禮拜觀世音菩薩,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表生男之 因也。然菩薩惟欲人為善,則二經一意也。惟願廣發 善心,而復敬禮菩薩,則天必降祥。加以菩薩威神默 佑,必有大善大福大慧吉祥之男,生於王宮矣。宜贈 法名曰廣善云。

又

前既為積善生男之說矣,今又聞建清淨之靈壇,集 德行之緇侶,誦祕密之真章,長永真固,期之以千日, 展此精誠,感通於大士,麟祥抱送,豈遠乎哉!更冀敬 田悲田,雙行千日,所謂戒殺放生,恤貧救苦,種種方 便,罔弗興崇,則悲深而敬益廣,善積慶餘,功德滋培, 篤生賢嗣,不惟具諸厚福,必當享有遐齡,因果不虛, 無足疑者。於是再書。

骷髏圖說骷髏圖說

傅大士云:「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假饒金玉 滿堂,難免生老病死。任汝千般快樂,無常終是到來, 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大士此語,正所謂萬 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者也。如何是萬般將不去?人 生所有官爵、金寶、屋宅、田園、飲食、衣服、玩好,乃至嬌 妻愛子,無常到來,那一件是將得去者?如何是惟有 業隨身?人生所造諸貪、瞋、癡業,非禮姦婬,恣意宰殺, 為子逆父,為臣欺君,剋眾成家,陰毒害物,種種惡業, 無常到來,這都緊緊隨著你者。既然如是,若不猛省 回頭,改惡從善,洗心念佛,豈非徒得人身,虛生浪死? 苦哉!苦哉!我觀世人,箇箇皆好念佛,今三等列之:一 者、極閒人,應當無晝無夜,一心念佛;二者、半閒半忙 人,應當營事已畢,即便念佛;三者、極忙人,應當忙裏 偷閒,十念念佛。又復富貴之人,衣祿豐足,正好念佛; 貧窮之人,安貧守分,正好念佛;有子孫人,得人替力, 正好念佛;無子孫人,心無牽掛,正好念佛;無病之人, 身力康健,正好念佛;有病之人,知死不久,正好念佛; 聰明之人,通經達理,正好念佛;愚鈍之人,無雜知見, 正好念佛。以要言之,天上人間,四生九有,皆當念佛。 奉勸世人,何不趁此四大未作骷髏時,早早念佛,直 待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懊悔無及了也。

勸修作福念佛圖說勸修作福念佛圖說 人天路上,作福為先;生死海中,念佛第一。

人間天上,快樂逍遙,皆因廣作諸福,最緊最要,故曰 為先。若欲高出人天,速超生死,直登不退,則有念佛 往生一門,最尊最勝,故曰第一。偈曰:作福不念佛,福 盡還沈淪。念佛不作福,入道多苦辛。無福不念佛,地 獄鬼畜群。念佛兼作福,後證兩足尊。

作福 但作一福,福下一點,不論大小多寡。

孝順父母,忠報君王。裝塑佛像,印造經典。 齋供僧伽,敬事師長。營修寺宇,流通善法。 禁絕宰殺,買放生命。飯食饑民,衣濟寒凍。 開掘義井,修理橋梁。平砌街道,普施茶湯。 看療病人,給散藥餌。伸雪冤枉,出減刑罪。 安養衰老,撫育孤孩。埋藏屍骨,給與棺木。 饒免債負,義讓財產。還他遺失,救濟患苦。 祈禳災難,薦拔亡魂。勸和爭訟,生全人命。

念佛 千聲填一圈,白黃紅青黑可填五次。

無事身閒者,時時勤念。有事纏身者,早晚課念。至心 發願,求生淨土。平日遇福便作,作訖還念。即以所作 之福,回向淨土,求願往生。 善人某甲受持。

歸戒圖說歸戒圖說

歸依佛不墮地獄,我今歸依佛。

歸依法不墮餓鬼,我今歸依法。

歸依僧不墮旁生,我今歸依僧。

一、不殺生 凡有命者,不得殺害。

二、不偷盜 一鍼一草,不問不取。

三不邪婬 禮法持身,不犯外色。

四不妄語 妄言、綺語、惡口、兩舌,悉禁不說。

五不飲酒 酒名狂藥,亂性迷魂,禁不入口。

既受歸戒,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一心念佛,求生淨土。 諸惡,謂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如是諸惡,不能盡舉,但 瞞天昧心等事,便不應作。眾善,謂忠孝仁義,如是眾 善,不能盡舉,但上順天理,下合人心等事,便應力行。 念佛,謂一心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每日或念一 千二千,三五七千,或至於萬,隨意多少,凡一千念,則 點一圈,先白次黃,次紅次青,四遍點過,滿四十八萬, 持此佛前,證明乃議,微細用心,參入玄境。弟子某甲受持。

六齋月齋圖說六齋月齋圖說

六齋 每月六日,初八、十四、十五、廿三、廿九、三十。 如遇月小,廿八、廿九當持日齋。

月齋 每年正、五、九三箇月,當持月齋。不能三月 持齋,必須三月戒殺。

經云:「四天王每月六日巡行南贍部洲,初八、廿三使 者巡,十四、廿九太子巡,十五、三十天王親巡。考察人 間,何人孝順父母,何人忠報君王,何人正直公平,何 人慈悲方便,何人歸依三寶,戒殺持齋,廣修眾善,如 是等人,加福增壽。何人忤逆父母,何人背叛君王,何 人欺詐姦巧,何人剛很暴虐,何人不信三寶,宰殺生 命,廣造諸惡,如是等人,削福減壽。又正、五、九月,天王 分鎮南洲,考察罪福。」又玉皇天帝,正、五、九月,以大寶 鏡正照南洲,考察罪福。可不懼哉!可不慎哉!此六日, 此三月,應當齋戒念佛,懺悔修省。其日念佛,或六百, 或六千,記點一圈。每月六圈,可用二載。若不能月齋, 必守六齋。儻更日日持齋,日日念佛,日日修德,大善 大善。

念佛追薦亡靈往生圖說念佛追薦亡靈往生圖說

首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二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三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四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五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六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七七念佛幾萬幾千幾百。

通共念佛幾十萬幾千幾百。

凡人於至親亡歿,悲傷不已,然亡者無益,生者有損, 不若停悲,思為薦濟。經言:「人死皆於七七日內托生, 當即此時作諸功德。」今勸七七請僧誦經之外,更加 自己念佛,每日持念一千五百,有餘力,或至二三四 千,七日總計若干,填註七下,七七日滿,回向焚化,能 令亡者罪障消滅,冤愆解釋,早生善趣,不滯冥途。孝 子思親,慈親憶子,兄弟姊妹,夫婦眷屬,師生朋友,念 恩欲報,皆可行之。儻其初喪,未及見此圖說,亦可補 念十萬八千或更多,隨意福資亡者,功德不可思議。

信士某人,女某氏為薦亡親某人持念。

戒殺生祀神說戒殺生祀神說

《藥師經》言:「殺彼眾生,呼諸魍魎,請乞福祐,終不可得。」 經言如此明白,而世人惑於師巫,或保病,或禳災,或 求財,或求官,或求子,大則用豬犬牛羊,小則用雞鴨 魚肉,祭獻鬼神,希求感應,不知分定於天,鬼神不能 移易。其保病,病愈者,命自不絕也。其禳災,災滅者,悔 自當脫也。求財、求官、求子,悉亦如是,非鬼神之力也。 然而殺他之命,延我之生,將他身宰割烹煮,望我身 富貴康寧,天理之所不容,陰律之所不赦,現世減其 壽年,死後墮於地獄,來生受其酬報,無功有禍,良可 悲哉。奉勸世人,何不將此獻神之費,而作善事,或興 崇三寶,或買放生命,或濟貧救苦,或砌路修橋,凡諸 善事,隨力為之。為善延壽,為善消災,為善萬事平安, 為善子孫昌盛。知音君子,明理高賢,請試思之。儻芻 蕘可採,伏乞俯從,幸甚幸甚。

釣弋說釣弋說

語云:「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疑有脫文也。何也?聖人 者,仁之至也。故堯之仁如天,釣矣弋矣,直不綱不宿 耳,是仁有未至也。或曰:「舜德好生,不廢四凶之誅,釣 弋奚病焉?不知四凶罪人,魚與鳥何罪?文王澤及枯 骨,枯骨無知,魚鳥有知,胡孔子不諳物情至是?人饋 魚,子產畜之池中。子產之所畜,孔子之所釣。子產惠 人,孔子其忍人耶?賜生而畜共雉而不食,孔子之仁 之德之澤之惠,必不減於堯、舜、文王、子產明甚。是知 中和致,萬物育。聖王治世,使鳥獸魚鱉咸若,弗育弗 若,何以為孔子?然則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獨何與?」 曰:「孔子當仕,有官職而從王事也,不得已也。若釣弋, 則孔子自為之也,於可已而弗已也,故不足信。意者 子下或有曰字。子曰:釣而不綱,弋不射宿。俗習未易 挽,姑就其習而為末世示仁術也。蓋孔子之言也,非 孔子事也。」

弭盜說弭盜說

九月望日,眾僧說戒,有出眾長跪自陳其過曰:「某甲 犯偷盜。」視之,則居士含虛也。予曰:「居士素循謹奉法, 何以有此?」居士曰:「非然也。眼盜色,耳盜聲,乃至意之 盜法也,皆取非其有也,謂之非盜可乎?一鍼一草亟 懺之,心寇熾然,終其身不知懺,是捨攻城據邑之渠 魁而穿窬之察也。願師弘慈,為我雪罪。」予曰:「天下之 言盜者二:我往彼而取之者,竊盜也;物自來而取之 者,攘盜也。居士試思之,眼之盜色,其諸眼至於色,取 色而歸之眼歟?曰:眼未嘗至色也。其諸色至於眼,眼 隨而取之歟?」曰:「色未嘗至眼也。」「如是,則非竊也,非攘 也,曷為而盜?」居士曰:「眼不至色,色不至眼,而潛通其 間者,識也。如青黃等遇之目,而攬之乎識田,是故識 為盜。」予曰:「證盜者出其贓,是青黃等試取而出之。」居 士曰:「爛然青黃,昭我心目,是贓也,是故識為盜。」予曰: 「得其贓,當治其盜。色有青黃,而盜青黃者,青歟?黃歟?」 居士曰:「識本自無,從緣而有,體性空寂,誰睹青黃?」予 曰:「能盜之人既無,所盜之物何有?兩悉虛幻,盜果安 在?反覆窮之,盜不可得,而子將奚懺?」居士撫然曰:「快 哉!論不懺之真懺也。上士其行之矣,中下之士如之 何則可?」予曰:「盜之入人室也,必瞰其睡眠;境之入人 心也,必乘其昏昧。未有室主惺惺而盜肆其志者,未 有心王歷歷而境得其便者。」居士大悅稱善。予曰:「未 善也,止是而足矣。則室主無宴息之日,敵國有終身 之防,暫安之計雖得,永固之圖未良。必也元惡授首, 亂流歸降,一人無為,兆民惟康,行盜者絕,捕盜者亡, 外戶設而不閉,高枕臥其奚妨?」居士再拜稽首曰:「今 而後知弭盜之良方。」

釋客慍釋客慍

客有來遊雲棲者,既辭而歸,未半道而返,茫然曰:「吾 慍矣,吾慍矣。向歸也,有儒士遇諸途,問曰:『聞雲棲搆 禪室,眾安而修淨業,有諸?』吾應曰:『有之。』曰:『曩雲棲謂 天地吾廬矣,今胡曠天地之廬而廬棟宇歟?』吾無以 對,是以慍而返。」雲棲曰:「彼以言問,子以默對,何謂無 對?」客固請,乃告之曰:「彼儒也,盍以儒喻?浮雲富貴,仲 尼之言也;樂道畎畝,伊尹之言也。不觀其攝相於魯, 佐時於殷乎?夫無恆者,遇也;有主者,心也。聖人不能 易時,能不易心而已。相魯之心,佐殷之心,泗濱、莘野 之心也。彼其所以大過人者以此,豈曰服章縫以終 身,荷犁鋤而畢世,然後為仲尼、伊尹乎哉?明於此義, 則獨宿孤峰,以巖穴為廬,非孑也;群居萬指,以海眾 為廬,非混也;席不暇暖,以雲水為廬,非蕩也;足不踰 閫,以屏榻為廬,非固也;尚友千古,以曠劫為廬,非高 也;俯就今時,以目前為廬,非卑也。蓋至人洞萬遇之 夢幻,等一心如虛空,以虛空心應夢幻遇,其去不追, 其來不拒,任運焉爾矣。天地吾廬,意蓋如是,豈真瓦 霄漢而階堪輿哉?且知道者,患內省之疚,而不患外 論之侵;求合乎天,而不必求人之不我議。故自信者, 不以稱譏貳志;正己者,不以安危動心。子之慍,亦見 理猶未明耶?」客意於是頓釋。

紀孝紀孝

李居士至自蘭溪,稱其友趙偉為母刲股,母命獲延, 乞一言以贈。時有客從傍問曰:「為人子,親有疾,刲股 以進,孝歟?」曰:「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歟?」 曰:「然。」客愕曰:「師言前後矯亂,惑且滋甚。」曰:「吾明告子, 毀傷云者,謂不修其身而罹刑戮,與不慎重其身而 折肢敗面之謂也,非刲股之謂也。不然,爪蕃而翦,背 痛而捶,瘍生而鍼且艾也,皆名不孝矣。夫身既親之 遺,不刑之、戮之、折之、敗之以為親羞,而刲之以為親 壽,不孝者固如是歟?雖然,知刲股為孝則可,必刲股 然後孝則不可,執刲股為盡孝之道亦不可。何者?四 大非有,五蘊本空,故所刲者與土木等,能刲者與虛 空等,母子之恩情與夢事等,毀傷不毀傷與漚之生 滅等,如是則不損一毛而稱大孝。彼居士既歸心內 教,其幸以予言思之。」

閩陳居士廣縉字說閩陳居士廣縉字說

職官九品,人世之縉紳也。蓮臺九品,淨土之縉紳也。 濟濟多士,諸上善人,其義一也。然則生淨土亦求名 乎?眾生執戀娑婆,如來標示淨土,且令捨劣取勝,亦 因其勢而利導之耳。無土而土,無生而生,無品而品, 夫是之謂極品。

江居士廣䆜字說江居士廣䆜字說

䆜,空也,宜號空有居士。龐老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 實諸所無。」世間萬事皆悉虛幻,本來是無,故願空之, 慎勿實之也。知有非有,妄想自消。諸妄既消,不真何 待?

自聞說自聞說為江右王萬基廣慻

慻音卷,回顧也,回光反顧義也。《楞嚴》云:「將聞持佛,佛何 不自聞聞?」故字自聞。又云:「旋汝倒聞機。」又云:「反聞聞 自性。」皆此意也。因擬而為半偈曰:將念念彌陀,隨應 自念念。

字張翁三子說字張翁三子說

清溪張先生有子三人,名其長以省,曰:「是子盲於眼, 省者為其少目也。」名其次以劣,曰:「是子短於身,劣者 為其少力也。」名其季以步,曰:「是子諸相始足,步者少, 自此止也。」因見予曰:「僕三子命名如是,幸為我字之。」 予乃於省也,字之汝明。夫一無所見者,斯能發天下 之真見,省無目而有目矣,故受之以明。於劣也,字之 汝勝。夫養勇於怯者,斯能成天下之大勇,劣無力而 有力矣,故受之以勝。於步也,字之汝進。夫有目斯能 照矣,有力斯能行矣,能照則進不迷,能行則進不阻, 大有所為,非此子其誰與?故受之以進。清溪公博學 好禮,力行古道,孝慈廉介之行,推重於鄉評,我知其 昌厥後也。三子雖賦形不齊也,庸何傷?於是乎為之 說。

偈頌偈頌遺稿增入 慈聖皇太后遣內侍問法要敬以偈對慈聖皇太后遣內侍問法要,敬以偈對 尊榮豪貴者,繇宿植善因,因勝果必隆,今成大福聚。 深達罪福相,果中更植因,喻如錦上花,重重美無盡。 如是修福已,復應慎觀察,修福不修慧,終非解脫因。 福慧二俱修,世出世第一。眾生真慧性,皆以雜念昏, 修慧之要門,但一心念佛。念極心清淨,心淨土亦淨, 蓮臺最上品,於中而受生。見佛悟無生,究竟成佛道, 三界無倫匹,是名大尊貴。 法華疏偈法華疏偈 惟妙法華,盛傳震旦,有信比丘,欲重梓之。詣彼逃名, 大居士所,求於疏文,募化四眾。居士作偈,以文屬我, 我亦無文,而作偈曰:此法華經,板百二十,計一板直, 正十二銖,積六十金,板則成就。我見巨室,服玩宴樂, 少分之費,足搆全經。云何世人,為彼弗惜,為此則吝, 而於其中,顛倒行事?昔佛明誨,能於末法,演說此經, 盡世難事,難中之難,所不能及。我謂末法,能刻此經, 亦復如是。嗟乎此經,書者名筆,模者名木,鏤者名刃, 成者為字。而今此經,當在何處?明星熒熒,所不能證; 雙林寥寥,所不能滅;丈六尺身,所不能縮;千丈遍界, 所不能舒;藥王焚身,所不能供;大牛之車,所不能載; 火宅熾燄,所不能燒;觀音千眼,所不能睹;惡魔眾類, 所不能傷;諸陀羅尼,所不能護;久持法達,所不能誦; 亡句曹溪,所不能泯。嗟乎此經,若為刻之?是故我說, 能刻此經,是為甚難。願聞難者,共成所難。 勸修四料簡勸修四料簡 作福不念佛,福盡還沈淪。念佛不作福,入道多苦辛。 無福不念佛,地獄鬼畜群。念佛兼作福,後證兩足尊。 五十初度自詠五十初度自詠六偈 我見世人作生日,僧道設齋俗設席。設齋我亦畏奔 波,一榻蕭然坐虛室。念念回光不背恩,是則名為作 生日。 我見世人賀生日,酒脯金珠并綺縠。更饒錦字滿華 堂,衲僧分上毫無益。降魔高豎太平旗,是則名為賀 生日。 我見世人避生日,裹糧潛形入山谷。怪我翻從山谷 來,六街三市無人識。覓伊生處了然無,是則名為避 生日。 我見世人認生日,形骸初向胞胎出。便道身心自此 成,昧卻明珠捫影跡。豁然父母未生前,是則名為認 生日。 我見世人數生日,一二三歲乃至百。從頭甲己又庚 壬,卻是空中論鳥跡。了知四十九年非,是則名為數 生日。 我見世人怕生日,一年年老無常逼。趁時作樂何太 癡,鍊形永世終無實。請君努力悟無生,是則名為怕 生日。 示廣位示廣位 病從身生,身從業生。不造諸業,禍消福增。娑婆念佛, 極樂標名。一心不亂,上品位登。 示廣照示廣照 不須索偈,偈亦性空。真照不滅,是汝己躬。 示大聞示大聞 持戒念佛,乞食支命,如是做去,法語已竟。 因性靈示眾因性靈示眾 聾啞癡僧,名曰性靈。世間好惡,何足評論。是非長短, 何必強分。以此不說,即杜禍門。以此勿聽,即塞謗門。 以此不疑,成就信門。人能學我,萬禍無侵。再或精進, 聖道可成。 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 萬象之中,唯空為大。空在我心,眇如一芥。大哉心乎, 誰與對待?無對待故,是以無外。 示大琸示大琸 有生必有死,長短安足論。今得圓僧相,平生願已滿。 當生大歡喜,切勿懷憂惱。萬緣俱放下,但一心念佛。 注想極樂國,上品蓮華生。見佛悟無生,還來度一切。 僧自恣日偈僧自恣日偈 有過如病人,舉過如醫王,諱病而惡醫,是名大愚癡。 為惡口比丘懺罪為惡口比丘懺罪 口出穢語,如流蛆蟲。爾身如廁,屎尿所叢。死在地獄, 號曰烊銅。犁耕拔舌,痛徹心胸。報滿為人,下賤貧窮。 聲啞口臭,無辜招凶。言縱有理,人不聽從。嗚呼哀哉, 銘刻於中。 性祥更性常求語性祥更性常求語 作善致祥,善滅祥滅。有物永存,綿彼曠劫。非善非惡, 非祥非殃。是故捨幻,住於真常。 新春日示眾新春日示眾 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卻。昨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 宿地藏院宿地藏院 濟寧城,地藏院,隱隱猶聞發弘願。巧禪和空缽還家, 癡道人賣衣買麵。喫麵人,休亂嚥,照管胸中石頭片。 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 數年佛殿蔓延,一瞬魔宮震肅。即非新起規模,原是 本來面目。 答台州王敬所侍郎答台州王敬所侍郎

問:「夜來床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 云:「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云:「走卻 法師,留下講案。」因書頌曰:

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卻被畜生惑。貓兒 突出畫堂前,床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 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採蕨歎採蕨歎 雲棲主人愛食蕨,衲子山前群採折。採歸食已洗足 坐,忉忉喚我談心訣。心訣何須待我談,蹉過山前好 時節。蕨蕨,豎起拳頭向汝說。 七夕七夕 舊年今日乞巧,生鐵犁頭笑倒。一拳打破死生關,露 出堂堂師子貌。 放螺螄有感放螺螄有感 盤盤曲曲,深深密密。出門則帶水拖泥,閉戶則泯蹤 絕跡。險遭玉鼎調和,幾被金鍼挑剔。今來復入波濤, 但願永離羅織。休嫌肢體廉纖,莫怪廊房窄塞。若知 圓覺作伽藍,眼前便是金剛窟。 走馬燈走馬燈 因緣動煖溼堅,和合青黃赤白。靈明一點無虧,輪轉 千迴不歇。圓融首尾交參,行布後先莫越。且道劫劫 波波,誰是到家時節?咦!一回火滅煙消,管取安閒寂 默。是則是,恐汝黑暗裏坐,覷破向上機關,任取光輝 洞徹。 示省吾示省吾 曾子吾省吾,莊生吾喪我。莊若犯異端,夫子亦難躲。 意必固我四皆無,無我喪我同一夥。 示沈居士見衡示沈居士見衡 五十年前詠見衡,一似描形不識面。要將無見當玄 修,野狐偽作金毛現。願依夫子真實言,念念存誠心 不變。一朝悟取首楞嚴,見見之時非是見。 向偈附此以戒妄言向偈附此以戒妄言 跨上白牛車,尺木橫當面。頂門眼圓睜,正見時時現。 千程復萬程,永劫何曾變。畢竟是甚麼來?黑臉胡僧 坐壁邊,一物不存如是見。 古語四頌古語四頌 大音希聲大音希聲

空谷幽然也,一呼而響應十方;雷霆寂然也,一鼓 而震驚百里。若夫春禽晝啼,秋蟲夜鳴,繁其聲者, 小音而已矣。故世尊默然良久,而外道謂開我迷 雲;空生宴坐不言,而帝釋云善說般若。大音希聲, 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音之音,名曰至音。沈沈寂寂,吼動乾坤。無叩而鳴, 古人所箴。學道之士,默以養真。
大器晚成大器晚成

楩梓在山,千歲而巨材成室;干將鑄冶,九載而神 光燭天。若夫槿花早發,而萎不終朝;蜉蝣易生,而 壽不逾夕。速其成者,小器而已矣。故長慶七破蒲 團,而捲簾大悟;趙州八旬行腳,而傑出叢林。大器 晚成,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器之器,名曰上器。積厚養深,一出名世。欲速不達, 古人所刺。學道之士,靜以俟勢。
大智如愚大智如愚

連城之璧,隱頑石而藏輝;照乘之珠,孕深淵而祕 彩。若夫象以齒而焚身,翠因毛而殞命,衒其智者, 小智而已矣。故曹溪妙契五祖,而執勞負辛以韜 光;慈明親見汾陽,而含垢忍恥以匿跡。大智如愚, 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智之智,名曰真智。蠢然其容,靈輝內熾。用察為明, 古人所忌。學道之士,晦以混世。
大巧若拙大巧若拙

騏驥負千里之能,而跡濫駑駘;栴檀值大千之價, 而形同枯木。若夫振螳臂於齊輪,呈驢技於黔虎, 售其巧者,小巧而已矣。故馬師具大機大用,而初 守鈍於磨磚;香巖能答十答百,而終甘心乎學圃。 大巧若拙,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巧之巧,名曰極巧。一事無能,萬法俱了。露才揚己, 古人所少。學道之士,朴以自保。
贊銘贊銘散刻遺稿俱增入 多寶如來贊多寶如來贊 非玉非金銀,非珠犀瑪瑙,猗頓失其富,海藏慚乏少, 普應眾生求,是名曰多寶。 包氏繡法華經贊包氏繡法華經贊 四十九年間,開示佛知見。得此一毫端,一切塵中現。 人皆用筆墨,爾則鍼和線。葉葉蓮華生,字字光明遍。 心相本無形,即境能通變。我以筆為舌,今用斯為薦。 共結菩提因,永轉空王殿。 虛谷師像贊虛谷師像贊 撫松攜琴,悠然自適。外儀堂堂,內心寂寂。寂而能應, 是名虛谷。 般舟心燈廣傳監寺像贊般舟心燈廣傳監寺像贊 流動兮如舟,亮達兮如燈,老而不倦兮如舟長行、燈 長明,是之謂傳法度眾生。 大司成真實居士馮公禪像贊大司成真實居士馮公禪像贊 古有馮公,殫心梵夾,續慶喜風,輕財護法。今有馮公, 朝市林泉,被達磨衣,跏趺入禪。先後二公,殊行一軌, 似空合空,如水投水,是之謂惟有真實,復何論乎皮 髓。 方伯吳本如居士像贊方伯吳本如居士像贊 其心直,其容愉,其願廣,其懷虛。恩加藩臬,功被釋儒。 潔心飫羊公之菜,禮賢駐文侯之車。解脫岸東坡之 幘,圓明握龍舒之珠。護法也不妨政教,安禪也時親 簿書。本來面目自如如。 許都閫元真像贊許都閫元真像贊 將軍身,菩薩心。劍戟場,栴檀林。不離幻我,得自性之 元真。 陳居士養源像贊陳居士養源像贊 孝悌躬修,溫良世守。請額者則曰儼太丘萬石之風, 議諡者則曰兼仲尼德容之有。而復歸心覺路,積行檀 門,尚志乎淨名龐叟,是謂聖代之醇儒,樂邦之善友。 履素吳仲虛居士像贊履素吳仲虛居士像贊 敏而無驕,積而能施,學優而倦於仕,生存守道而飭 躬,臨行以理而正志。誠哉!素不染塵,虛不留滓,夫是 之謂寰中開士。 讀劉母貞壽編讀劉母貞壽編 貞以節稱,壽以仁植。譽播鄉評,榮來 帝錫。孝哉令 子,光揚母德。 江陰馮居士像贊江陰馮居士像贊 貌古而心亦古,學優而祿未優。晚榮章服,老賁園丘。 非聲色貨利能移志,唯琴書竹石以消憂。是則敦儒 道乃士林之逸品,修淨業實蓮土之高流。 蘭谷居士郁公像贊蘭谷居士郁公像贊 其心真,其行篤,其念佛惟日不足。潛德自生輝,蘭香 在幽谷。 畫像自贊畫像自贊 瘦若枯柴,衰如落葉。獃比盲龜,拙同跛鱉。無道可尊, 無法可說。問渠趺坐何為,但念阿彌陀佛。

又柳纂法幢上人請題

依肉像,出紙像。紙像固不真,肉像還成妄。那箇是雲 棲和尚?

又願禪人請題

十畫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 若道這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
石像自贊石像自贊 這老漢,頑如石。硉矹兮臞容,硠砊兮瘦骨。守癡獃,矻 矻乎孤危沒伎倆,硜硜乎固執堅以實。鐫不得,打摹 人,徒白黑。

諸銘具載〈共住規約集〉。

詩歌詩歌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警悟四首警悟四首有序

屋可蔽風雨,慈受深禪師作也。予以衣食器 三,足之成四,黏置座右,用以自警,非敢聞於 賢者也。

原作原作 屋可蔽風雨,何苦鬥華麗。堯舜古聖君,光宅天下被。 茅茨未嘗翦,土階亦不砌。不知爾何人,鱗鱗居大第。 今擬今擬 食可充饑腸,何苦尚腴靡。孔顏古聖師,悅心飽義理。 一簞復一瓢,飯蔬食飲水。不知爾何人,肥甘滿砧几。

又

器可足使令,何苦作淫巧。釋迦三界師,萬德備天藻。 一持缽多羅,四綴猶未了。不知爾何人,杯箸嚴七寶。

又

衣可蓋形體,何苦競文飾。迦葉首傳燈,聞譽千古溢。 頭陀百結鶉,老死終弗易。不知爾何人,遍身皆綺縠。
齋僧齋僧 齋僧本善緣,因果非細事。或侵或那移,惡報繇此致。 不見火枷燒,焦檻垂後世。 起會起會 起會本善緣,慎勿圖利己。圖利而起會,會起殃亦起。 寶池諸上人,此會佳無比。 修造修造 修造本善緣,罪福於中伏。即此造天堂,即此造地獄。 暫時誇壯觀,後悔不能贖。 裝塑裝塑 裝塑本善緣,莫以佛為貨。剋取佛身錢,一過是百過。 自己好佛堂,冷落無人坐。 說戒說戒 說戒本善緣,須己戒明備。如瞽引諸盲,彼此共顛墜。 況復王制嚴,違制先得罪。 講經講經 講經本善緣,應觀年與解。年少解未精,韞匱時有待。 速成不堅牢,早發還先敗。 即事即事十首 為眾司藍若,掉頭出三門。應募典廚局,踊躍如飆奔。 晝烹兼夜炮,僕僕甘勞辛。嗟哉復嗟哉,淨穢胡不分。

其二

參訪鄉邑間,動以路遙辭。應緣疆域外,束裝疾驅馳。 山水幾登涉,饑渴渾忘時。嗟哉復嗟哉,輕重真弗思。

其三

東鄰有家士,身恆處伽藍。西鄰出家兒,心惟戀塵寰。 捨離清淨眾,善友呼不還。嗟哉復嗟哉,賢愚隔天潭。

其四

先時出火宅,妻子如仇讎。少時返火宅,恩愛仍綢繆。 忘失最初心,黃金變成鋀。嗟哉復嗟哉,升墮誰之尤。

其五

古聞久積德,皓首猶陸沈。今見小有才,年少而自尊。 堂堂據高位,如雛強淩雲。嗟哉復嗟哉,止進繇人心。

其六

大聖垂金口,為度諸有情。癡僧習古教,資之以營生。 所得極微尟,所失如丘陵。嗟哉復嗟哉,貴賤淆其評。

其七

習聽無生法,如嚙木札羹。一聞長生術,酷嗜努力行。 棄彼吠琉璃,堅持沼中冰。嗟哉復嗟哉,取捨難為情。

其八

昔人憫後學,註疏通蒙求。今人背古德,笑斥同謠謳。 千賢盡成非,惟己與佛儔。嗟哉復嗟哉,妍醜曾無羞。

其九

春開講演席,掛缽聲相鳴。秋結禪那期,孤存二三僧。 終身披輿圖,曾不舉足行。嗟哉復嗟哉,真贗何時明。

其十

堂堂圓顱客,臨終兒女顏。嫋嫋蛾眉流,坐脫如入禪。 古來僧化俗,今俗為僧先。嗟哉復嗟哉,主賓誠倒顛。
義不可背義不可背 兩情始相歡,結義重金石。一朝變故生,背棄已如擲。 嗟哉禽獸心,鬼神瞰其側。不見漢曾孫,故劍殷勤覓。 毋以新情牽,頓令舊情失。新舊總歸空,大夢何時極。 願言盡此身,同生極樂國。 恩不可忘恩不可忘 壯士有烈心,不忘報一飯。況復知道者,忍作瞞心漢。 顛危賴扶持,過眼不相看。試於靜夜思,寧不愧流汗。 平生是男兒,方寸常自勘。畢竟了此恩,同登極樂岸。 情不可係情不可係 古稱君子交,汪汪澹如水。非彼情獨疏,見道者如此。 明皇得太真,漆膠誰能比。傷心馬嵬驛,一別千年矣。 恩愛竟何存,空華眼前美。痛哉無始來,四海別離淚。 大苦永棄捐,同歸極樂會。 怨不可藏怨不可藏 袁盎殺晁錯,遂成千古冤。脫令無盎計,錯豈終長年。 大命非人為,冥冥使之然。四大自生死,於我何與焉。 聖哉黃面叟,談笑錐刀前。冤親本平等,同遊極樂天。 示孫居士無高示孫居士無高 人苦凡夫名,超之欲入聖。操此上人心,窮高不知病。 我觀聖與凡,無欠亦無賸。廓然平等門,高下何足競。 抑之又抑之,乃見真如性。 讀淵明詩有感因擬讀淵明詩有感因擬

淵明責子詩云:「白髮被雙鬢,肌膚不復實。雖有五 男兒,總不好紙筆。阿舒年十六,懶惰固無匹。阿宣 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 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天運苟如此,且進杯中物。」

髮膚日衰毀,所遭仍更奇。彩衣何翩翩,不殊五男兒。 中年強力者,乃至旄與倪。聰明負耳目,靈林兩相齊。 性靈病聾,大林病瞽。空山乏紙筆,幸喜多栗梨。稍知六與七,傲 然超等夷。一飽無復事,念此堪涕洟。達哉陶彭澤,忘 憂且銜杯。我亦巧作喻,如病寧廢醫。膏肓不可治,強 治徒勞疲。何以代杯酒,高歌聊自怡。
乞身乞身 一日十二時,十一在床臥。半時彳亍行,半時蹲踞坐。 形骸久尪羸,心神復摧挫。如春冰欲泮,如殘月將墮。 置我無何鄉,懇祈諸上座。 有感有感 終日我求去,終日人求來,來者理若是,去者何為哉? 去者理若是,來者真癡獃。法食四料簡,詳審毋張乖。 示牙蟲示牙蟲 憶昔甫幼沖,斯齒為爾食。工如匠鑿山,狡如狐處窟。 覓之不可見,驅之不可出。殘缺我門戶,崩頹我垣壁。 比鄰失所侶,配偶亡其匹。幾年百之半,已落三之一。 或陳戟刺方,或獻火攻策。客憐而教我,我笑而謝客。 祇因咀嚼礙,所以討治急。段食棄如唾,水飲甘如蜜。 此樂常有餘,彼害奚足戚。殷勤報爾蟲,安隱寓吾室。 佛尚捨全身,吾何吝纖骨。吾骨及爾躬,二俱是幻色。 驅烏歎驅烏歎 萬樹喧啼烏,好鳥絕音響。毒啄所殘害,慘酷甚羅網。 身在袈裟下,能無慈悲想。嗟此濁惡林,我願生安養。 行腳歌行腳歌

路過安山驛,阻雨,宿千佛閣,聞眾笑聲,書此 以警。

挑包頂笠辭鄉曲,纔出門時又愁宿。長伸兩腳旅邪 眠,夢醒惟思一甌粥。粥罷抽單問路行,午齋念念生 饑腹。從朝至暮只如斯,不知身是沙門屬。安山風雨 阻征途,千佛樓前憩勞足。飽飯嬉然百不憂,時聞笑 語聲相續。問渠行腳事如何,面面相看口如木。生死 事大非等閒,瞎走狂遊恐非福。莫道平生止自知,閻 家老眼明如燭。一朝打算草鞋錢,祇恐笑聲翻作哭。
喬村瞽喬村瞽

過喬村,齋於村民某家。眾方列坐受食,有丐 而瞽者,策杖徐至,從容言曰:「飯不敢望,乞少 湯飲。」辭貌高古,殆隱者也。感而賦此。

喬村瞽,何其賢!百結伶仃兮,意氣閒閒。辭多受少兮, 心絕攀援。誰云無目兮,雙眸燭天。彼持缽而登壟兮, 胡不為之汗顏?潔其名而汙其行者有矣,明於目而 盲於心者皆然。吁嗟乎!喬村瞽,何其賢!
跛腳法師歌自嘲跛腳法師歌自嘲 跛腳法師胡以名,良繇能說不能行。我今行說兩俱 拙,不應無實當斯稱。春王正月才過十,午間隨例入 浴室。失足俄沈百沸湯,不起床敷五十日。瘡痍甫平 筋力疲,左長右短行參差。東行夾輔二童子,西行交 倚雙筇枝。是故此師名跛腳,跛去跛來人笑殺。笑殺 平生好放生,善因惡果理難合。頗有市肆旃陀羅,刲 羊擊牛烹鳧鵝。鱉鱔蟹蛤殺無數,而反康豫無纖痾。 放生誠有長壽理,因果無差休亂擬。我昔殺業今須 償,身痛心生大歡喜。傍人問我喜者何,我以此腳成 蹉跎。趨奔無始至今日,步步趁入無明窠。或趨名兮 據高位,衝寒踏遍金階地。或趨利兮走天涯,歷盡燕 秦并楚魏。或趨豪勢候門牆,不減立雪之游楊。或趨 女色越垣閫,繇此暮夜遭傷亡。或趨檀施求無已,匍 匐泥塗沒其趾。或趨友朋時往來,破夏踐殞諸蟲蟻。 或趨五嶽及三山,南馳北騖芒鞋穿。所以如來苦呵 責,舉足動足皆冤愆。幸哉今跛損成益,思欲閒行行 不得。潛形斂跡守林巒,多種狂心一朝息。客來恕我 不起延,兀兀似入磨磚禪。閉門無事且高枕,欲學翠 色煙嵐眠。祇愁此腳不終疾,趨奔萬境仍如昔。願君 不跛如跛人,勝彼長年掩關客。 自恣有感自恣有感 古自恣,協金蘭。今自恣,生棘刺。口談地獄忿起爭,目 對毗尼盲不視。何怪乎正法衰,魔軍熾,雲棲主人發 長歎。一則傷我心,一則慰我志。君不見,愛禮故存羊, 宣尼曾告端木賜。 華亭萬竹林元宵有感華亭萬竹林元宵有感 庭前爆竹聲初歇,又是上元燈火節。彈指流光去不 停,衲衣下事何時決。細尋思,堪痛切,各各這迴須猛 烈。提起陳年舊話頭,直教打破疑團徹。 鬼子母揭缽圖鬼子母揭缽圖 鬼母失兒情太戚,天上人間求未得。缽盂指示空睹 形,盡其神力不能出。回光省過大歸依,剎那母子重 相識。重相識,遲八刻,自家懷裏抱嬰兒,何必向如來 膝下殷勤覓。 答頭陀袁希賢答頭陀袁希賢 須知有念終無念,千丈綺羅無一線。誰識無情卻有 情,庭前鐵樹發新英。無亦非,有亦非,偏南倚北莫相 譏。無亦是,有亦是,東行西去隨我意。君不見,虛空本 自絕中邊,東西南北何曾異。 觀螟蛉二章觀螟蛉二章 螟蛉螟蛉何其靈,得種歸來兮呼謍謍,非己所生兮 肖己形。巧矣乎,人不如螟蛉。 螟蛉螟蛉何其冥,不憚劬勞兮育而嬰,羽翼既成兮 去不停。悲矣乎!人亦如螟蛉。 擯僧擯僧 擯之出,牽之入,不解此意堪太息。本人抱恨傍人譏, 譏議雲棲多是非。是非兩忘豈不好,攝折門中胡可 少。君不見,祇園庭無長臂蹤,杏壇鳴鼓猶鼕鼕。 直夜歎直夜歎 堂內身,堂外身,薄皮裹血痛癢均。堂內蚊,堂外蚊,逢 人則唼無疏親。吁嗟兮!堂內之身帳復帳,素膚綽約 如天上。堂外之身赤𩪸眠,肢體班駮珊瑚鮮。秦人歌, 趙人哭,法門平等兮,何不損有餘補不足。寄語執事 僧,古人曾有囑。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 上方開放生池上方開放生池 寺放生人所居,池放生魚所廬。懷吾居,愛吾廬,僧生 情不殊。奈之何,造寺不憚勞與劬,開池愀然眉不舒。 安知魚之不為人,人之不為魚,而但知居之可懷兮, 何太愚。 即事即事 沈痾憚應酬,頹齡倦趨步。蓬門深谷中,高車忽相顧。 非敢傲王侯,不欲為妾婦。知我必見原,罪我則生怒。 知我與罪我,如電亦如露。勞他介紹人,切切懷憂怖。 君不見,銜花巖下老古錐,無暇抬頭拭涕吐。 有感有感 士俗不可醫,祇為居無竹;種竹若成竿,俗士應不俗。 惟人號曰獃,獃毒從胎來;封結甚牢固,千聖無能開。 世間儻有醫獃術,何繇敗家與亡國? 雲棲積雪雲棲積雪有序

雲棲四面皆山,積雪之後,真銀色世界也。有 禪者謂:「今居穢土求淨邦,還許出穢韻求淨 偈否?」予可之,因出韻云:「狗醜韭酒紐。」偈畢,禪 者大悅,合掌曰:「善哉,誠然乎!不越娑婆,是名 安養。」

萬山無人縱鷹狗,頑石高低盡遮醜。糝遍苔痕白似 氈,壓翻莆葉青如韭。寒膏時煮竹爐茶,潔體不陪金 帳酒。水晶城外一聲梆,玉關頓地開銀紐。
腐渣歎腐渣歎 水溺其體兮,磨碎其骨。拔其精華兮,賸其滓質。勞人 力而成兮,人復厭之而不食。暴殄天物兮,是誰之責。 不如炒作荳豉兮,物不損而人益。 送吳方伯蘊菴之任太常送吳方伯蘊菴之任太常 吾翁與浙何多緣,黃堂藩臬恩綿聯。浙人失翁如失 母,翁獨登比如登仙。仙凡路杳奚足恨,會見日月揚 中天。甘棠遺愛被泉石,紫薇花共優曇鮮。 沈居士廣珊八十沈居士廣珊八十 我適生年八十一,君逢初度齊八十。我生正月二十 二,君生先我纔一日。筵前羅綺粲如花,門外賓朋密 如織。世間祝壽比岡陵,我祝惟期安樂國。國中教主 阿彌陀,超出人天壽無極。願君憶念似慈親,老去光 陰莫虛擲。 雪彌勒雪彌勒得紅字 巧塑天花屑,逡巡出聖躬。曾聞兜率院,今見水晶宮。 玉液滋蟠腹,銀光溢笑容。已空凡世黑,何必太陽紅。 萬歷錢萬歷錢 頑銅初出冶,大寶已成文。外示團圓相,中存方正心。 見逢三九運,更祝十千春。獨有林間子,無卿亦不貧。 答張居士次韻答張居士次韻 真誠學道人,惟圖道眼親。在地離纖土,居廛絕四鄰。 空華非有質,明鏡本無塵。但自心成佛,何妨跡是民。 答詹恤部赴潼關備兵次韻答詹恤部赴潼關備兵次韻附原唱

憶問楞伽日,蹉跎又六年。談將千里隔,影共一燈 懸。野色通江島,秋聲入暮蟬。遙遙塵役者,幾度法 堂前。

心是矜刑日,身當討賊年。慈威機迭運,文武事非懸。 劍氣初侵斗,琴聲欲墮蟬。佇看邊燒熄,重話綠蘿前。
題涅槃堂題涅槃堂有序 序

真歇了禪師有涅槃堂詩一律,悽惋警切,令 人悲感興起。予乃續成四律,置之堂中,未必 非病僧藥石云。

原作原作 訪舊論懷實可傷,經年獨臥涅槃堂,門無過客窗無 紙,爐有寒灰席有霜。病後始知身是苦,健時多半為 人忙,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 今和今和 幻質寧知有敗傷,舉頭驚到涅槃堂,一生盡也殘更 夢,萬慮灰來皎日霜。過去業多心主亂,前趨路險腳 跟忙,而今欲問安閒法,臨渴開池事已妨。 徒入空門最可傷,涅槃今是試僧堂,炎燒五內魚遊 釜,痛切諸根草被霜。獨抱癡禪成底事,旁修外術枉 干忙,人人道有安閒法,爭奈臨行一句妨。 脫體無依絕毀傷,沈痾終日自堂堂,心燈破暗明如 月,慧劍降魔凜似霜。藥病兩非何足辯,死生雙幻不 須忙,從誰更覓安閒法,纔說安閒便有妨。
宗乘淨人落髮宗乘淨人落髮 年少嶄然遠利名,出家何幸得成僧?丹臺頓斷絲千 縷,佛殿新除草萬莖。無見頂𩕳全顯露,本來面目倍 分明;宗門正啟羅英傑,及第須登最上乘。 山陰興浦菴次韻酬張陽和太史山陰興浦菴次韻酬張陽和太史 玉殿傳臚第一人,杖藜今到衲僧門,剡溪興在連宵 宿,蓮社情多盡日論。定水淨除心地垢,慧燈高爍性 天昏,一朝勘破香巖缽,雙報君恩與佛恩。 張太史搆山房見留再用前韻奉謝張太史搆山房見留,再用前韻奉謝 七尺蘅茆百結鶉,安貧無事謁侯門,因過古寺酬先 約,卻荷仙舟接素論。出岫閒雲難駐跡,埋塵寶鏡欲 磨昏,青山且闢維摩室,他日從來謝此恩。 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張大華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張大華 今代衣冠太古心,慎言常鎖是非門,參禪志已齊張 拙,好學名堪入魯論。蓮棹兩移來白社,繩床幾度坐 黃昏,他年定慧功成日,須念從前止觀恩。 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王龍溪武部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王龍溪武部 道學權衡正屬君,絳帷風動馬融門,三家古教隨緣 說,二字良知極口論。靜力偏從忙裏得,壯懷不為老 來昏,陽明洞水今方涸,霖雨蒼生莫負恩。 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王泗源興浦菴夜話,用前韻寄王泗源 早結仙遊出世塵,又從庭訓入黌門,揚州夢斷瓊花 興,海浦情牽貝葉論。攝念僅能收掉舉,體心方可破 迷昏,休將止觀顢頇語,孤負天台教主恩。 淨慈講圓覺經雪中送別皖城劉景孟方伯淨慈講圓覺經,雪中送別皖城劉景孟方伯 薇垣瑞彩動南屏,佛國重開了義經,千指飽分香積 界,一官清沁玉圍城。現身宛是初玄度,弘道慚非舊 永明,歌唄滿途休恨別,行看霖雨慰蒼生。 次韻答朱春城太守次韻答朱春城太守附原唱

訪道東歸似悟真,又辭火宅出紅塵,雪鴻到地雖 留跡,天女飛花不著身。面壁九年心尚炯,放生一 疏物皆春,獨憐盛世無知己,未必金丹誤洞賓。

孔老依希未識真,千家異計等微塵,一乘堂奧迷心 眼,三界囹圄鎖幻身。金紫光中荒白業,槧鉛叢裏失 青春,十年前得逢知己,早作空王幕下賓。
次韻答王百穀居士次韻答王百穀居士附原唱

六十高僧雪滿顛,泥塗老叟亦齊年,可容凡侶為 禪侶,已罷塵緣結淨緣。施食每分香積飯,放生何 惜鶴林錢,庭前一畝滄浪水,也學東林種白蓮。

人世真嗟事倒顛,彭殤徒自各論年,繁華冷淡燈前 戲,會合分離夢裏緣。紫燕情多悲舊壘,青蚨恩重託 飛錢,知君已釋琵琶恨,錦字新題七寶蓮。
山居山居 平生命坐太孤星,峭似高峰冷似冰,自主自賓還自 僕,空菴空榻復空鐺。藤蘿入戶無人翦,燈火消煙借 月明,獨有纖毫孤未盡,白雲時至伴幽清。 贈東曙上人贈東曙上人 乾坤大夜正茫茫,雲擁金輪起震方,萬里乍驚天眼 豁,千山初現佛頭蒼。繁星麗月難呈彩,毒霧堅冰敢 恃強,佇看昇騰當午運,普周群有沐恩光。 擬首尾吟擬首尾吟四首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大覺仙,華發蓮生因帶 果,蓮成華落實摧權。展開千葉全機現,攝入孤房眾 德圓,醒盡長安紅紫夢,蓮池非是愛栽蓮。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混俗仙,內協魚龍成淨 侶,外連萍藻結良緣。畫船簫鼓涼風夜,青笠絲綸細 雨天,身在汙泥渾不染,蓮池非是愛栽蓮。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忍辱仙,幸自深根埋濁 土,從他名卉占高原。顏開赫日烘偏豔,實墜秋霜凜 倍堅,一點翠心含造化,蓮池非是愛栽蓮。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解脫仙,潔體迥離紅粉 鬢,清香不戀綺羅筵。密通千孔除諸礙,秀出孤標絕 眾纏,碧水青天長自在,蓮池非是愛栽蓮。 擬古四首擬古四首 畏寒時欲夏,苦熱復思冬,妄想能消滅,安身處處同。

其二

忖得翻成失,擬東仍復西,未來杳無定,何必預勞思。

其三

蠶出桑抽葉,蜂饑樹給花,有人斯有祿,貧者不須嗟。

其四

草食勝空腹,茆堂過露居,人生解知足,煩惱一時除。
贈別楚僧真愚贈別楚僧真愚 世人重如愚,真愚世所棄。祇恐愚不真,愚真道成易。 宿東昌謝居士家有感宿東昌謝居士家有感憨山大師拈作悟道偈 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 夢,魔佛空爭是與非。 懷古六首懷古六首 陶朱陶朱 戰罷潢池鬢已皤,綠簑青箬任煙波,功成莫謂長安 樂,安樂須知患更多。 留侯留侯 魂驚博浪命如絲,誰料終成帝者師,萬戶滿心方解 組,赤松嫌我已歸遲。 穆生穆生 鯨腸鼴腹量難平,常感君王設醴情,故谷小溪春溜 碧,欲烹新茗滌餘酲。 兩疏兩疏 十年聯袂事春宮,佔𠌫經生伎已窮,今日九天雲雨 近,何須螻蚓伴神龍。 子陵子陵 不脫芒鞋入帝閽,一衾春夢眷懷深,星臺祇恐章頻 上,未必時時念故人。 淵明淵明 塵網依依三十春,昨非今是不須論,息交豈獨忘知 己,為愛吾廬夏木陰。 雪師子雪師子 掃聚成形勢便雄,通身皎潔玉光濃,幻裝也解驚群 獸,不是尋常一色功。 芡實芡實俗名雞頭 懶向人間報五更,昂藏野水足平生,不須罔象深深 覓,突出明珠本見成。 牽牛花牽牛花 朝著青衫午著緋,夕陽無復午時衣,榮光過眼真成 夢,巢父從來不飲溪。 舊溪丁先生別號舊溪丁先生別號 溪水本無新與舊,久居方表舊溪名,自從認得溪邊 主,不趁桃花入武陵。 雲棲六景雲棲六景一載雲棲紀事 迴耀峰迴耀峰 東方初出漸當陽,使得人間萬事忙,轉軸西來山欲 暮,寶光依舊映紗窗。 寶刀巃寶刀巃 從來利刃號吹毛,萬樹松絲繫獨牢,莫謂鈍根虧斷 德,此中原是活人刀。 壁觀峰壁觀峰 九年少室坐岑崟,此地何人更效嚬,拂袖便歸千嶂 外,不來從爾問安心。 青龍泉青龍泉 百竿青筧出流泉,飛舞東西起伏眠,玉乳不知來處 遠,祇疑香積有龍涎。 聖義泉聖義泉 不依雙岫不中巒,湛出當央第一泉,只恐老胡猶不 肯,從教千里自涓涓。 金液泉金液泉 安養池中寶似綿,玉洄珠溜正潺湲,何年分得金剛 種,來作雲棲一派泉。 詩石詩石一載雲棲紀事

掘地得斷碑,題曰宋隨龍。余知閣宅界傍爛 石隱隱有詩,蓋護宋蹕南來,因家此,後乃捨 宅為寺,想見其人高士也。以意補葺,石上詩 錄如左:

幾年魂遶浙城西,十里荷花漾錦陂,踏遍兩峰三竺 路,又隨青嶂入雲棲。

其二

千里旌旗擁六飛,投簪欲上釣魚磯,無端忽被閒雲 引,迴耀峰前掩竹扉。

其三

洛邑名園歌舞沈,亂鴉啼破幾黃昏,何人學得香山 老,千載精廬有梵音。
示騎驢者示騎驢者 雙耳披風老敝驢,長途力倦步行徐,低聲說與揚鞭 者,一念差來爾即渠。 勉智清勉智清 病瞋艾火恩成怨,蠅入窗櫺暗作明,寄與雲棲清侍 者,好從閒夜自評論。 贈若愚贈若愚 眼洞秋毫看更拙,耳聆鬥蟻聽還遲,不因米價探消 息,爭識王椽不是癡。 贈捷堂勝上人贈捷堂勝上人 擒卻魔王得勝回,普天齊樹納降旗,千門萬戶歡聲 溢,正是將軍報捷時。 題牛頭山菴題牛頭山菴 崢嶸頭角入青雲,尾激東南大海渾,背上無人吹牧 笛,老僧聊借作蒲茵。 九日登高自述九日登高自述 胸中一點雲俱盡,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直 去,不知何意又登高。 興浦菴示禪者兼寄張太史陽和興浦菴示禪者兼寄張太史陽和 雪山大士輪王子,麻麥支身樂有餘,何事缽盂三度 溼,更教學士解金魚。 寄錢孝廉正峰寄錢孝廉正峰 知君覓句為陶情,別有仙方藥更靈,誰信鼻端纖點 白,妙過江上數峰青。 偶成十首偶成十首 孤峰千仞立江心,八面洪濤愁殺人,奈是根深自堅 固,幾回經古又逢今。

其二

素履難欺自反尋,死生禍福等浮塵,了知心與天心 合,笑聽干戈逼耳根。

其三

劍戟林中樹法幢,大人境界不尋常,翻思南嶽顛危 日,千載恩深恨未償。

其四

燁燁黃金瑞吐花,鉗鎚爐炭任交加,臨機何事渾無 怯,體白純真不雜沙。

其五

昭代叢林遍幅員,百千龍象正聯翩,平原驀地生波 者,卻是渠儂眼未寬。

其六

沮溺當年笑仲尼,仲尼亦恐解幽棲,應憐古德淆訛 處,未許傍人取次知。

其七

落魄平生倦倚攀,赤條條地任孤寒,休因蘿蔓依他 活,千尺喬松一例看。

其八

繇來直道世難行,枉道求容我不能,萬里滔滔大江 水,從教百折也東傾。

其九

木石巖居老此身,招提忽就本無心,如何水月空花 境,惱得時人眼不禁。

其十

二十年來破衲衣,終朝相伴不相離,會當乞食王城 也,寄與時人更莫疑。
有感二首有感二首有序

山中一鴝鵒,晝則飛行,飲啄自如,夜則歸宿。 人以其能誦佛名也,籠而致之。中使至,則緘 口不語,復遣還山。適有載法師某入京師者, 感之賦此。

能言好鳥陪雕輦,樂說高僧逐畫船,深谷無人問靈 啞寺有啞沙彌,字性靈,一龕閒臥不知年。

其二

好鳥知幾頓絕言,不才仍得返林泉,憑誰寄語船中 客,此事勞君入講筵。
王嶠海居士廣宣解銀帶為贄以銅爐答之王嶠海居士廣宣解銀帶為贄,以銅爐答之 玉帶雖珍體不堅,朱提百鍊色彌鮮,頭陀未捨雲山 衲,唯有爐分劫外煙。 南關羅主政索題憩石園絕句南關羅主政索題憩石園絕句 重華帝子居成侶,五柳先生醉作茵,今日使君無米 癖,息機聊爾寄閒身。 示智音至伏牛山示智音至伏牛山 伏牛此去三千里,終日騎牛卻外尋,短笛一聲春正 好,知音猶恐未知音。 客有造謗者憐其愚示偈三首客有造謗者,憐其愚,示偈三首 皮毛脫盡肉消磨,體露堂堂白似珂,枯槁已非塵世 相,從他稱譽與譏呵。

其二

枯骨群銜莫笑癡,淡中滋味少人知,一回咬徹金剛 髓,何必肥甘始療饑。

其三

王宮太子雪山僧,尊貴繇來習自成,千二百人隨左 右,也應都是為虛名。
除夕上堂有出多娑婆三韻索偈者口占二首除夕上堂有出多娑婆三韻索偈者口占二首 六字真經攝義多,總持一似唱也娑,自從驀直西方 去,閒殺臺山指路婆。

其二

苦行無能學杜多,衲衣終歲尚娑娑,明朝又是新年 也,借得婆衫卻拜婆。
雪中掩關示乞戒者雪中掩關示乞戒者 六花裝就玉乾坤,室有維摩示疾身,一夜毗尼談未 了,獨憐孤負老婆心。 挽心燈廣傳比丘挽心燈廣傳比丘 六十餘年照世來,炷殘膏盡夢初回,誰言入滅光沈 沒,灼地輝天正不埋。 兄三洲公佃捨無門洞黃龍菴不受還歸常住小詩見意兄三洲公佃捨無門洞黃龍菴不受還歸常住 小詩見意 蓮花隨水便為池,不染黃龍洞口泥,鬱鬱香林真種 在,依然舊果發新枝常住師號香林,名真果。
附附此下係大師未出家時作,在家弟子陳如玉筆記 西湖晚渡西湖晚渡 買棹入平隍,翩翩萬柳傍,亂煙迷野色,殘照映湖光。 駭鹿呼群切,寒鴉擇樹忙,詩成天欲暝,新月下前塘。 次高瑞南韻二首次高瑞南韻二首 肉身本傳舍,迷人自難曉。障緣苦縈牽,煩惱何時了。 知君起大慧,心似木已槁。跳出醉夢關,西方孰云杳。 借問何能然,燈花發枯草。

其二

人生似春宵,繁華奈將曉。君從鬧裏逃,一笑大事了。 鍊形且多奇,朱顏詎能槁。我欲傳禁方,天機恐深杳。 聊將願學心,慇懃付詩草。
和高瑞南詠時事和高瑞南詠時事時嘉靖乙卯 海上妖氛萬里浮,年來閭巷盡戈矛,干城武士渾無 策,投筆書生競覓侯。樂土嗟今民力憊,戰場何日淚 痕收,窮簷固有匡時手,姓字憑誰達帝州。 題靈隱寺前老松題靈隱寺前老松 北海蒼龍舊有愆,謫來塵世不知年,萬重雲裹遺蹤 在,千仞溪邊舞爪懸。豪氣自能蟠宇宙,靈胎豈得老 林泉,他朝吸取清流去,散作甘霖遍九天。 田節婦歌田節婦歌 舊時窗下青鸞剖,母為紅顏兒襁褓。高堂今日羅綺 筵,母為白頭兒壯年。鐵石心,四十載,虛空有盡情無 改。撫遺嬰,現頭角,為報幽冥已如約。吁嗟乎!一生身 世真辛苦,換得芳名照千古。眼中似母能幾人,荻筆 熊丸傳裏尋。 絲桐餘響絲桐餘響 道人鼓琴不會按,平淡平淡復平淡,平平淡淡信手 彈,自覺心頭脫羈絆。曲終展卷寫新詩,帶得餘音筆 端散,謾說絲桐解繞梁,卻笑今朝在書案。 題三教圖題三教圖 鬍鬚秀才書一卷,白頭老子丹一片,碧眼胡僧袒一 肩,相看相聚還相戀。不知說甚的,萬古常不厭。想是 同根生,血脈原無間。後代兒孫情漸離,各分門戶生 仇怨。但請高明玩此圖,尋取當年宗祖面。 藍田藍田 藹藹平畦瑞起煙,山翁懷玉正高眠,春深莫訝犁鋤 靜,不是人間稻黍田。

此予為父執藍田陳先生作也。先生子名如 玉者,乃於萬歷辛亥午日,持此詩懇予重書。 追憶之,蓋四十八年於茲矣。夫先生以熟仁 之田,種比德之玉。詩之作也,田尚腴,玉始立。 今玉已從心,而頑石之壽,復逾其七,田安在 哉?時移物遷,惘然如夢中過耳。漫漫長夜,夢 覺何期,因有感而識焉。

一字至七字與長兄三洲分詠風花雪月一字至七字,與長兄三洲分詠風花雪月 花。千枝,萬葩。紅燦錦,彩鋪霞。陪羅綺席,戀王孫家。曉 露新粧溼,春風舞袖斜。青帝俄歸幻化,玉容已付塵 沙。洛陽園上無顏色,西土池中有物華。 月。時圓,時缺。玉鉤懸,銀鏡徹。然昏衢燈,生虛室白。斜 穿鶴鸛巢,直透蛟龍穴。無端雲霧盤旋,頓把本來磨 滅。掃開萬里黑朦朧,依舊一天光皎潔。 出家別室人湯出家別室人湯 君不見,東家婦,健如虎,腹孕常將年月數。昨宵猶自 倚門閭,今朝命已歸黃土。又不見,西家子,猛如龍,黃 昏飽飯睡正濃。遊魂一去不復返,五更命已屬閻翁。 目前人,尚如此,遠地他方那可指。閒將親友細推尋, 年去月來多少死。方信得,紫陽詩,語的言真不可欺。 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裏已眠屍。伶俐人,休瞌睡, 別人與我同一類。狐兔相看不較多,見前放著傍州 例。鑽馬腹,入牛胎,地獄心酸實可哀。若還要得人身 復,東海撈鍼慢打挨。我作歌,真苦切,眼中滴滴流鮮 血。一世交情數句言,從與不從君自決。
山房雜錄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春三月,金陵刻經處識。

雲棲大師遺稿卷一目錄雲棲大師遺稿卷一目錄 書一附來書 答 荊王 答 樊山王 答龍池一心禪師二首 答潞安交光法師二首 答蘇州曹魯川邑令二首 答四川黃慎軒太史三首 答黃慎軒王墨池諸居士附黃太史回書 答桐城吳觀我太史廣瀹五首 答方伯本如吳公 答嘉興包心弦孝廉 答湖廣汪靜峰中丞 答紹興王墨池京兆 答江西郭青螺司馬 答湖廣曾金簡儀部 答嘉興郡伯槐庭蔡公 答崑山王孟夙居士廣鉞 答太倉王弱生駕部廣嶢三首 第十九(遺稿卷一)雲棲大師遺稿卷一 書一書一 答 荊王答 荊王

予繫樊籠,不能覽名山之勝,具香敬命香火僧可 性朝禮雲棲,請領法名,以種來因云。

計請法名計請法名

荊王。 荊妃,李 次妃,周。 荊世子。 第四子長 陽。 第五子寶陽。 第六子復陽。 三侍,長、理、珍。

法名如命奉上。處尊榮之地,不昧宿因,投誠內教,更 精修淨土,求願往生,即樊籠成大解脫境界矣。

答 樊山王答 樊山王

竊伏江漢,稔聞夙德,欲屢通心,恐石頭故事,無益 懸馳,脫有浮湛,為人增業耳。大師以一人兼三藏 之正權,出茲手眼,利盡人天,一切有情,次第歸正, 上佐皇朝沕穆之風,內合佛祖泥洹之旨,現機密 行,弟子固早悉之矣。蓋繇世緣未了,至道待時,跡 混小王,暫棲弘應,以圖不負佛祖。苟有藉手禪門, 旋顏樂國,則此奪胎五濁,更起三生,實弟子之方 便,亦隱俗之微指也。大師成就法界巨細功德,久 具佛眼,玄識默會,必知傅大士之不誣,陳智者之 有據,則弟子以所著似上,儻得目擊而道存乎?偶 廬山禪者定虛入浙,一念附呈。至於定虛之與弟 子,夙有金針投缽之緣,弟子家居所作所為,及平 素馳仰慈德者,定虛自能譚,茲不贅語,伏惟鑒念。 季秋五日,弟子鉹手書。

遠荷德音,兼以佳刻,捧讀初贊,蓋古今一息,生佛等 觀,雖未卒業,而卓然之見,已概得之矣。又於定虛師 處,得聞高範懿行,千里如面,曷勝慶快。豈非乘夙願 力,示跡王家,而弘度末法者耶。定虛行甚促,不及致 詳,聊奉山刻數種,備一覽。

答龍池一心禪師答龍池一心禪師

弟寓京師普照,計俟瞑目矣。自戊申春被諸徒捉 歸還龍池,方冬底已是氣衰力弱,務要強我再據 胡床胡說亂說,謂之上堂、小參等,隨說隨記。至庚 戌冬,因病顧之,已纍帙分而為二:曰閒談、曰晚話。 緣小故,匍匐入城,遇吳之矩諸公索語,出示見,故 勉刻與諸方共之。然弟慚無福。茲言也,諸方信否 未可必,念當斯世所難遇者,具金剛正眼,兼罕得 亡性命底漢子出頭為我印正,作倡導語,與諸方 增信是歉。忝吾兄乃同參,故走徒祈一言為引,庶 曹源涸而仍流,覺樹枯而再茂云。幸弗吝教之,極 荷!極荷!

憶與吾兄參笑巖和尚於京師柳巷,三十年於茲矣。 而兄佩單傳之印,倡導東南廢朽,臥疾深林,如在井 底,遙聞雷霆之聲而已。慚愧!慚愧!向辱手書,兼以諸 刻,忻暢夙懷。緣乏便人,久疏音問,偶以貴邑人至,聊 寄寸楮,以代問安。諒之!諒之!

又

老病殘軀,終日床席,忽承談話,遠遺強力,略展一二, 爽豁鄙懷。惜困甚,未能卒業,久禁筆硯序引,不能奉 命。但佛燈久晦,幾欲熄滅,而吾兄以振起先宗為己 任,弟何敢辭?今實病劇,姑遲遲云爾。

答潞安交光法師答潞安交光法師

久聞吾師以鴻儒望族,科第世家,而能頓裂樊籠, 高蹈方外,必卓然有見於竭生死,盡性能者,惟佛 堪依。是以披剃居山,清修化世,兼聞一方緇素縉 紳,靡不宗仰。然猶未詳見諦何似,每欲發心參訪, 輒為緣業所羈,恆以祜薄障深為恨。五載前,忽於 蒲之山陰殿下邊,得師《彌陀疏鈔》讀之,見其一文 一字,徹上徹下,盡其表裏精麤,視昔人或偏於事, 或偏於理者,皆當北面矣。且其文固隨經簡約,而 義則汪然浩然,莫可涯涘,其於佛之法藏總持殆 盡。然則我師祖關得髓,教海窮源者乎?抑或法身 大士,應現指迷者乎?何盡其意味如此哉!於是率 山陰南向,稽首再拜,即日命工重刻廣施。第鑑之 楞嚴疏刻,已刻成矣,為潞人所督,匆匆北行,不及 敘其顛末。無何,蒲中彌陀疏板亦成,寄百部於潞, 以獻之瀋千歲。千歲披閱,極其尊稱,隨以散施緇 素知音者,而王公大人,縉紳善信,莫不喜奉,亦潞 所未有之勝事也。緣是鑑於我師益深,傾渴神馳, 莫可為喻。仰間忽值無外師受托朝海之便,聞千 歲亦有師問訊禮數,因附寸楮,代參座前,兼奉僭 刻楞嚴著疏,計十二冊,百叩乞師海印照臨,是非 莫隱,更祈不吝回音,遙為示教,則百城不舉足,而 萬里如面侍矣。幸甚!幸甚!臨楮不勝馳仰之至,統 希愍鑑諸不盡。

重蒙佳刻遠頒,乍閱一二,已覺精粹微密,如獲異寶, 忻感忻感。來師返旆甚促,未及遍觀,尚俟虛心卒業, 以揚法施。不肖年衰,況復山川迢遞,雖不能親炙,而 神交萬里矣。

又

前自無外師北旋,拜領手翰,如面慈顏,親領法語, 乃云:尚未卒業,故無印證。可否三歎,至人珍重,不 輕臆斷也如此。然日夕南懸,未聆音耗,想無風便 故爾也。且於無外轉付我師佳刻,開發鄙心蒙昧 者極多,不勝縷謝。獨於論《楞嚴》處,有一二可以請 益,別載副啟,乞師靜閱後,務示回音,至祝至祝。我 師《彌陀疏鈔》,極為時機洪益當時極力。獎山陰元 峰重刻印百部獻瀋國主,凡遇學人及知音居士, 極口稱讚,令熟閱之,以種西昇緣種。今秋八月間, 一方縉紳宗室及士庶,懇請鑑於今冬立百八期 升座細講師之疏鈔,獨懼我師該博精深,旨趣微 奧,恐不勝任,勉強領荷,業已成矣。擬於九月半間, 祝香於師,乞我師遙為加被,萬萬諸不盡。

伏讀我師刻中論楞嚴徵心處,有云:「若論妄心,實 在身內。」愕然驚悚。斯言若是,則鑑註全差矣。重復 披玩經意,最初所徵者,元是徵妄心,非徵真心也。 其言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等,正說妄心,非說 真心。然此義人多易迷,正以真心亦有三不在義, 彼則別有其義,所謂宗同而因別也。然妄心以無 體為因,真心以體遍為因。試立量云:妄心是有法, 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為宗,因云無體故。又量 云:真心是有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為宗,因 云體遍故。是則宗雖似同,而因實天淵也。故斯經 破妄心,則云無處無體,名畢竟破也。他經於真心 雖不立處,而實不破體,以體實有,非可畢竟破也。 《圓覺》云:「諸幻滅盡,非幻不滅」是也。十家註解,差處 固多,至於經初所徵之心,皆知徵破妄心而已。獨 或問錯誤,與師見乃同,雖已入藏,不可從也。至於 妄心實在於內,惟人天教中獨有此執,全是生死 深根。小乘有學,但存此疑,而無學位中,全證我空, 徹悟妄心無體而不在內也。若曰實在,則為有體, 又曰於內,并其有處,體處俱有,何以謂之妄心?經 云:「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夫既謂之惑者, 表其元不在內,而誤執在內也。若實在內,何以謂 之惑哉?蓋眾生所執在內,我心如龜毛兔角,畢竟 無體,故名我空也。此是小乘證極,大乘初門,故《涅 槃》名此為半字教也。然師心或見教中有去後來 先之說,而言八識為一期果報之主,結命於身中, 故言實在於內耶?此是法相宗中,如來順世間法 相而談,到般若已即破盡,何況頓圓?故般若謂壽 者相,即謂此也。當知八識中有一分真、一分妄,其 真即遍法界真心,其妄即身中性命主宰。既謂之 妄,豈是實有耶?蓋性命在於身中,如月影在於水 中,脫體全似,而畢竟實無正因。詐偽如此,所以人 乘、仙乘、天乘,皆沈醉於此,不達全空,虛費許多功 力,三界尚不能出,敢望佛道,是誠可憐愍也。又當 知眾生具足真心,而亦具足無明,如金在礦,故現 前無有純真之心。蓋純真即當失眾生名,極而言 之,惟除如來一位,如出礦之金,等覺以下,猶在眾 生之數,以猶有少分無明未全盡也。故眾生其心, 名如來藏心,即八識別名。蓋如來二字,即其具足 之真,而藏之一字,即其具足之妄,故佛終實諸經 皆作此說。然但泛言,顯為深意,而不曾說破眾生 現前那箇即是。惟《楞嚴》分明說破,即是六根中無 分別見聞覺知是也。若有分別見聞覺知,即是前 六識心,故愚者難分識與根也。又當知法相宗中, 菩薩雖知有賴耶勝心,卻全不知六根中具如來 藏心,即是黎耶實體。以彼教中將六根目為色法, 作所緣唯識,不作最勝唯識也。《楞嚴》最初徵處呵 非,推明無體等文,全破前六識心。次指眼根中見 性為心,十番顯勝,乃至推廣四科七大,皆發明如 來藏心而已。此《楞嚴》以前從來未說之旨,故經云: 「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是也。然不是未說如來 藏心,但是從來未說六根即是藏心,此正《楞嚴》獨 異諸經處也。此旨洩後,非但教中無有祕密,即宗 中無復可藏隱處。諸大老所以忌《楞嚴箋註》,意在 此也。故此經文雖十卷之多,而始終惟破識指根 四字而已。故始令眼根中悟,一悟一切悟,終令耳 根中入,一入一切入也。故五卷云:「汝今欲知俱生 無明,生死結根,惟汝六根,更非他物。」此即因黎耶 中有一分妄故也。又云:「汝復欲證菩提涅槃,安樂 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此即因黎耶 具足全真故也。以是諸祖多言不離身中,不離當 處,乃至面門出入,皆謂六根,非謂色身五臟中也。 至於不容擬議,不許卜度,皆撥六識,豈復有異旨 哉?此略辯別,詳在疏中。不知吾師高見,以為何如? 鑑嘗南仰尊師同佛,非敢我慢逞辯,但念生死關 係匪輕,至人難遇,不敢錯過。所言是非,望師明斷, 不留回互,幸甚。

來諭妄心不在內、外、中間,甚為精確。又尊製《正脈疏》 所論妄心,亦無不精確。但鄙見云妄亦可在內者,為 正在迷時言也,非的論心體也,故云亦可。亦之一字, 意自明矣。其中又引水、冰為喻,雖本自無體,然方其 冰時,豈不堅凝一處,而失其流動之性乎?妄可言內, 亦猶是也,非實以為內也。試以一事驗之:人正熟睡, 欲覺之者,必手挃其身而後覺乎?抑亦手挃虛空而 能使之覺乎?必近其身呼之而後覺乎?抑亦遠離其 身他處呼之而能使之覺乎?此其理自明也。經云:「一 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雖然是惑,然正惑時,豈 不明明在內?而下即云:「雖在色身之內,不妨體遍十 方;正遍十方,不妨現在身內。」則意自明也。尊疏自是 經之正旨,鄙見傍出,願無疑焉。若不傍出此意,外儒 相難,無以應之。來云妄心不在內為宗,因云以無體 故;今云妄心亦在內為宗,因云以正迷故;冰亦堅凝 為宗,因云以正結故。正結之時,明明堅凝,不妨堅凝 無體,全體是水。則二意互相成,不相違也。

答蘇州曹魯川邑令答蘇州曹魯川邑令

久不奉面命,歉歉。乃時時獲翻刻教,迪我孔多,慰 謝慰謝。南企法雲,殊切瞻依。適敝郡斷凡悟上人 祇趨壇下,為求法故,附此候安。不佞繆迂,近守東 魯,遠宗西竺,乃於儒釋之書為蠹魚者,四十年於 茲矣。亦嘗奉教於諸達者,有所蓄積,冀正之於大 善知識,茲因斷凡之來布之也。夫釋尊有三藏十 二部教,所謂於廣大海張眾多網,又所謂大囷小 囷也者,祇宜譚大以該小,詎可舉一而廢多?比吾 黨中有倡為歷劫成聖,必漸無頓之說者。夫漸亦 聖說,未嘗不是,而以漸廢頓,左矣。尊者內祕頓圓, 而外顯淨土法門,諸佛有然,無足疑者。豈近來聽 眾不無,如《法華》所說,初聞佛法,遇便信受,思惟取 證者,直欲以彌陀一聖而盡廢十五王子,以淨土 一經而盡廢三藏十二部,則不佞之所不願聞者 也。時雖末法,而斯人之機豈無巧鈍?有如釋尊為 迦葉、為憍陳如,其說如此;為善財、為龍女,其說如 彼;二十五聖各證圓通,文殊所稱又如彼。正所謂 昨日定,今日不定。又所謂說我是空,且不是空;說 我是有,且不是有。此所以為善無常主,活潑潑地, 如水上按壺盧然,非死殺法也。儻釘樁守窟,焉利 人天?所願尊者為大眾衍淨教,遇利根,指上乘,圓 融通達,不滯方隅,俾鵬鷃並適,不亦盡美盡善乎 哉?又《佛華嚴》乃無上一乘圓教,如來稱性之極談, 非教非宗而即宗即教,不空不有而無垢無淨,是 在《法華》猶較一籌,若餘乘似難與之絜長比短也 者。尊者乃與《彌陀經》並稱,已似未妥,因此遂有著 論騰之,架淨土於華嚴之上者,朱紫遞淆之謂何? 鹿馬互指又何說也?此而無人言之,天下後世必 有秦無人焉之嗤。亦願尊者為淨土根人說淨土, 為華嚴根人說華嚴,毋相誚,亦毋相濫,乃為流通 佛乘,乃為五教並陳,三根盡攝,奈之何必刻舟而 求劍,且彈雀而走鷂也?若夫《華嚴》一經,有信、解、行、 證四法,善說此法者,宜莫如方山,今其言具在,可 覆也。爰有清涼,人號為華嚴菩薩,而實不會《華嚴》 義旨,草草將全經裂為四分,以隸四法,舍那妙義 委之草莽矣。亦願尊者辨黑白,分涇渭,揭杲日於 義天。嗟嗟!今之時,緇素中高流日就彫謝,不佞之 所仰重於尊者,如泰嵩然,故不以讚而以規,知尊 者無我,而不佞亦非為我,故諄諄言之,惟尊者亮 之。

久聞居士精意《華嚴》,極懷敬仰,茲接手教殷勤,直欲 盡法界眾生而納之一乘性海,是普賢大願也。然不 肖雖崇尚淨土,而實則崇尚《華嚴》,不異於居士。夫華 嚴具無量門,求生淨土,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就 時之機,蓋繇此一門而入華嚴,非舉此一門而廢華 嚴也。又來諭謂不肖以《彌陀》與《華嚴》並稱,因此遂有 著論駕淨土於華嚴之上者,此論誰作乎?華嚴如天 子,誰有駕諸侯王、大臣、百官於天子之上者乎?然不 肖亦未嘗並稱也。《疏鈔》中特謂《華嚴》圓極,《彌陀經》得 圓少分,是華嚴之眷屬流類,非並也。古稱華嚴之與 餘經,喻如杲日麗天,奪眾星之耀;須彌橫海,落群峰 之高。夫焉有並之者?此不待論也。又來諭謂宜隨機 演教,為宜淨土人說淨土,為宜華嚴人說華嚴。此意 甚妙。然中有二義:一者、千機並育,乃如來出世事,非 不肖所能。故曹溪專直指之禪,豈其不通餘教?遠公 擅東林之社,亦非止接鈍根。至於雲門、法眼、曹洞、溈 仰、臨濟,雖五宗同出一源,而亦授受稍別。門庭施設, 理自應爾,無足怪者,況不肖凡品乎。若其妄效古人, 昨日定,今日不定,而漫無師承,變亂不一,名曰利人, 實誤人矣。何以故,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平民自號國 王,不可不慎也。二者,說華嚴則該淨土,說淨土亦通 華嚴。是以說華嚴者自說華嚴,說淨土者自說淨土, 固並行而不相悖。今人但知華嚴廣於極樂,而不知 彌陀即是遮那也。又來諭清涼不會《華嚴》義旨,而裂 全經為四分,以屬四法。夫信解行證,雖貫徹全經,而 經文從始至終,亦有自然之次第,非清涼強為割截 也。其貫徹也,所謂圓融。其次第也,所謂行布。即行布 而圓融,四分何害。使無行布,圓融何物?必去行布而 圓融,則不圓融矣。且信住行向地,以至等妙佛,亦自 裂全經為五十二段乎?何不將五十二段一句說盡, 而為此多卷之文乎。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因果未嘗 不同時,而亦未嘗不因自因,果自果也。何必定執八 十卷經束作一塊,都盧是箇無孔鐵鎚,而後謂之圓 融乎?定執一塊,不許分開,即死殺法,即釘樁,即守窟, 安在其為活潑潑也。方山之論,自是千古雄談。而論 有論體,疏有疏體。統明大義,則方山專美於前。極深 探賾,窮微盡玄,則方山得清涼而始為大備。豈獨方 山,即杜順而至賢首諸祖,亦復得清涼而大備;豈獨 華嚴諸祖,即三藏十二部百家論疏,亦復得清涼而 大備。溫陵解《華嚴》,以方山為主,清涼為助,已為失宜, 而居士顧訾之,此不肖之所未解也。又龍樹於龍宮 誦出《華嚴》,而願生極樂;普賢為華嚴長子,而願生極 樂;文殊與普賢同佐遮那,號華嚴三聖,而願生極樂。 咸有明據,皎如日星。居士將提唱華嚴以風四方,而 與文殊、普賢、龍樹違背,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況方 山列十種淨土,極樂雖曰是權,而華嚴權實融通,理 事無礙。事事無礙,故淫房殺地,無非清淨道場,而況 七寶莊嚴之極樂乎?婆須無厭,皆是古佛作用,而況 萬德具足之彌陀乎?居士遊戲於華嚴無礙門中,而 礙淨土,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不肖與居士同為華 藏莫逆良友,而居士不察,區區之心,復欲拉居士為 蓮胎骨肉弟兄,而望居士之不我外也。居士愛我,不 讚而規,今妄有所規,亦猶居士之愛我也。病筆略申 梗概,殊未盡意,惟鑒之諒之。

又

敝郡斷凡上人索書上謁,附致悃素,顧承來翰規 切究竟,殷殷亟也,荷荷謝謝。來翰云:「華嚴具無量 門,求生淨土。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就時之機,繇 此一門而入華嚴,非舉一門而廢華嚴。又謂華嚴 圓極,無可駕於其上者。」並為確論。第《華嚴》是法身 佛說,一乘妙義,迥異諸經,而人多與釋迦經一目 之。故疏此經者,賢首爰肇其端,方山深契其旨,在 清涼則擇焉而弗精,在溫陵則語焉而未詳,至有 譔為綸貫者,抑末矣。溫陵云:「方山為正,清涼為助。」 此見最倬,而尊者以為失宜,似未知溫陵,亦未知 方山者。諸不了義經論,及別行〈普賢行願品〉,與《起 信》等論,皆稱說淨土,此豈無因?然《華嚴經》中未嘗 及之,即方山所第十淨土更晰也。《法華》鱗差十六 王子,內有彌陀,未嘗定為一尊,其讚持經功德,旁 援安樂,實說女人因果。《首楞嚴》二十五聖證圓通, 文殊無所軒輊,但云方便有多門,又云順逆皆方 便,然繼以遲速不同倫,則於無軒輊中,又未嘗無 所指歸也者。故要極於普門,而不推詡夫勢至,更 加貶剝,曰無常,曰生滅。若夫釋尊祇說大小彌陀, 不啻足矣,胡為乎紛紛然三藏十二部為乎?賢首、 清涼諸師,亟標小、始、終、頓、圓五教,僉以為允,而未 嘗品及淨土,心宗家流,尤所蕩掃。大鑒之言,且未 及詮,更拈一二,如誌公曰:「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 往西方。」如齊己禪師曰:「惟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 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又曰:「你諸人日夕 在徑路中往來,因恁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又曰: 「其或準前捨父逃去,流落他鄉,東撞西磕,苦哉阿 彌陀佛。」此之三言,或以為苛,然豈無謂,而彼言之, 亦必有道矣。古德云:「一切眾生,自己迷悟不同,迷 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乘。」又有云:「直 下頓了此心,本來是佛,無一法可得,此是無上道, 此是真如佛,學道人祇怕一念有,與道隔矣。」又有 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 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不向生死中定當,何處更 擬佛擬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在。」所以達者亟 道:「祇劫辛苦修行,不如一念得無生法忍。」又道:「一 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況毋論三乘一乘,要 之無我我所。」今之往生淨土也者,我為能生,土為 所生,自他歷然,生滅宛然,忻厭紛然,所未及悉。顧 從來譚蓮乘者,必曰:華開見佛悟無生。蓋必待往 生而見彌陀,始從觀音若勢至,抑或彌陀誨以無 生,此時方悟,豈其上品絕少,中下滋多,滯在祇劫, 似為迂遲。矧欲修淨土,亦須先修有無等四四十 六觀門,試問所觀者是何軌則,能觀者還有幾人, 所以念佛者如牛毛,往生者如麟角,何似反而求 之,自有餘佛在也。彼寒山之勖豐干,謂往五臺禮 文殊,不是我同流,此在通達佛道者,出詞吐氣自 別。且也一切佛道,以《金剛般若》為入門,以《佛華嚴》 為究竟。《金剛》則曰:「實無少法可得。」而《佛華嚴》所稱 佛地二愚:一則曰微細所知愚,一則曰極微細所 知愚。所以阿難自道:「不歷僧祇獲法身。」識者猶且 呵之,故或曰佛瘡,或曰佛魔。文殊瞥起佛見,未免 貶向二鐵圍。嗟嗟!見河能漂香象,智主不受功德, 道人心無住處,蹤跡不可尋,故不歷權乘,獨秉一 乘。此則不佞之所為惓惓者也。彼諸佛諸祖,為一 分執著我識下劣眾生,以及小乘弟子,惟依一意 識計,以現在色心等為染淨依者,憫其四大既離, 一靈無歸,如失水魚,躑躅就斃,故不得不將錯淨 土而安置之。此亦化城之類也。傳有之:「若能悟法 性身、法性土,要歸於無物,是真佛土。」若華嚴性海 所現全身,如人身中有八萬四千毛孔,東藥師,西 彌陀,各各在一毛孔中說法度生。人若渙毛孔,徹 全身,未嘗不可。儻拋撮全身入一毛孔,不但海漚 倒置,而蠅投窗紙,其謂之何?昨不佞手疏所云:為 宜淨土人說淨土,為宜華嚴人說華嚴,自謂不悖 諸佛法門,亦是為尊者赤心片片。尊者乃欲攜我 蓮胎,則昔人所云:「若捉物入迷津,與夫棄金擔草 之謂矣。」更稽之古人有云:「若欲究竟此事,須向高 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若閨閤中軟暖物,捨不得 有恁麼用處。」又有云:「諸經所稱無瞋恨行,此之瞋 恨,非凡情可比。恨者,恨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 福相,而不自覺。瞋者,瞋吾度脫之未至也。以故自 覺覺他,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有世出世間上上 智。舉以語人,得無違拒,庶幾能利益於人。」溯昔三 教聖人,出興於世,無不為一大事。且觀時節因緣, 偏者補之,弊者救之,微者顯之,要之以心性開示 於人已耳。以今天下,拘儒株守傳註,曠士溺意虛 玄,餘之手木患而口彌陀者,自通道大都,迨窮村 僻巷,居相望而肩相摩也。尊者又從而和之,非所 謂順世情之教,波隨而風偃者乎?是在不佞,不能 無疑。而來翰乃稱:雖崇淨土,實尚華嚴。又云:繇此 淨土一門,而入華嚴。此如古德所云:「但為弘實,而 眾生不信,須為實施權,以淺助深。」又云:「用與適時, 口雖說權,內不違實。」但使含生得權實諸益也者, 則不佞誠契之,祇領之,且羨且慰矣。乃會下聽眾, 自杭過蘇者,時時有之,罔弗津津九品。間與之言, 少涉上乘,則駭心瞠目,或更笑之。此其過在弟子 耶?在師耶?大丈夫氣宇沖天,而度生為急。若出世 矣,開堂矣,敷座矣,不具大人作略,祇作閭巷老齋 公齋婆舉止,忽被伶俐人問著,或明眼人拶著,擬 向北斗裏潛身耶?抑鐵圍山裏潛身耶?不見道:若 是大鵬金翅鳥,奮迅百千由旬,躡影神駒,馳驟四 方八極,斷不取次啗啄,亦不隨便埋身,且總不依 倚佛法,大事非同小可,願尊者重厝意焉。來翰又 云:彌陀不異遮那是也。第化境化儀,各各差殊。蓋 諸佛教義,通宗因緣。既墮因緣,豈無大小,定有深 淺。故謂諸佛為異,則千佛一佛,不可謂異。謂諸佛 為同,則遍照、能仁二尊,亦自不同。古人以為一切 諸法,同異重重。不可一向全同,不可一向全異。不 可以全同作全異,不可以全異作全同。迷此同異 二門,則智不自在。如云:擬向白雪蘆花處覓。則以 溫州橘皮作火得乎?首山念有云:「夫為宗師,須具 擇法眼始得。」所以古來有拈古頌古,又有別古、憋 古。如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又云:「至道最難,須要 揀擇。」所以《華嚴》第八地曰:「寂滅真境現前矣」,猶云: 「應起無量差別智。」又云:「觀察分別諸法門。」此非作 而致其情也。我之鑑覺自性,本自圓明。如大寶鏡, 胡漢不分而分。如如意珠,青黃不異而異。若是於 諸法中,不生二解。人何嘗離卻揀擇,別求明白。這 些道理,便是揀擇不揀擇。所謂善巧分別清淨智 非耶。方山為論,清涼為疏,皆綜佛乘,共闡圓宗。雖 論有論體,疏有疏體,然惟其義,不惟其文。文或殊 而義則一耳。如以其義,則見地迥別。清涼演說諸 經,真善知識。惟於《華嚴》,其句訓而字釋,豈無補於 舍那。其挈領而引維,實弗逮夫棗柏。清涼、棗柏之 區別弗明,則盧舍那經之旨要終晦。所謂信解行 證四法,裂全經而瓜豆之。此其大者,自餘更多。不 佞謂之擇焉弗精,非無以也。儻以為未然,請更質 之於棗柏大士。

辱惠書纍纍及二千言,玄詞妙辯,汪濊層疊,誠羨之 仰之,然竊以為愛我深而辭太費也。果欲揚禪宗、抑 淨土,不消多語,曷不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既 一佛不立,何人更是阿彌陀?又曷不曰:若人識得心, 大地無寸土。既寸土皆無,何方更有極樂國?只此兩 語,來諭二千言攝無不盡矣。茲擬一一酬對,則恐犯 鬥爭,不對則大道所關,不可終嘿,敢略陳之。來諭謂 清涼擇焉而未精,愚意不知清涼擇《華嚴》未精耶?抑 亦居士擇清涼未精耶?又來諭謂不了義經乃談說 淨土,而以〈行願品〉、《起信論》當之。《起信》且止,〈行願〉以一 品而攝八十卷之全經,自古及今,誰敢議其不了義 者?居士獨尚《華嚴》而非〈行願〉,〈行願〉不了義,則《華嚴》亦 不了義矣。又來諭謂《法華》記往生淨土為女人因果, 則龍女成佛亦只是女人因果耶?謂彌陀乃十六王 子之一,則毗盧遮那亦止是二十重華藏之第十三 耶?居士獨尊毗盧,奈何毗盧與彌陀等也?又來諭謂 《楞嚴》取觀音遺勢至,復貶為無常生滅,則憍陳如悟 客塵二字,可謂達無常契不生滅矣,何不入圓通之 選?誠曰觀音登科,勢至下第,豈不聞龍門點額之喻 為齊東野人之語耶?又來諭謂:齊己禪師將古人念 佛偈逐句著語,其曰惟有徑路修行,則著云依舊打 之遶;其曰但念阿彌陀佛,則著云念得不濟事。居士 達禪宗,何不知此是宗師家直下為人解黏去縛,乃 作實法會而死在句下耶?果爾,古人有言:「踏毗盧頂 上行」,則不但彌陀不濟事,毗盧亦不濟事耶?此等語 言,語錄傳記中百千萬億,老朽四十年前亦曾用以 快其脣吻、雄其筆劄,後知慚愧,不敢復然,至於今猶 赧赧也。又齊己謂:「求西方者捨父逃逝,流落他鄉,東 撞西磕,苦哉阿彌陀佛!」往應之曰:「即今卻是如子憶 母,還歸本鄉,捨東得西,樂哉阿彌陀佛!」且道此語與 齊己所說相去多少?又來諭謂:多劫修行,不如一念 得無生法忍。居士已得無生法忍否?如得,則不應以 我為能生、以土為所生。何則?即心是土,誰為能生?即 土是心,誰為所生?不見能生、所生而往生,故終日生 而未嘗生也,乃所以為真無生也。必不許生而後謂 之無生,是斷滅空也,非無生之旨也。又來諭謂:必待 花開見佛方悟無生,則為迂遲。居士達禪宗,豈不知 從迷得悟,如睡夢覺、如蓮華開?念佛人有現生見性 者,是花開頃刻也;有生後見性者,是花開久遠也。機 有利鈍,功有勤怠,故花開有遲速,安得概以為迂遲 耶?又來諭謂:遮那與彌陀不同,而喻華藏以全身,喻 西方以毛孔。生西方者,如撮全身入毛孔,為海漚倒 置。夫大小之喻則然矣,第居士通華嚴宗,奈何止許 小入大,不許大入小?且大小相入,特華嚴十玄門之 一玄耳。舉華藏不可說不可說無盡世界而入極樂 國,一蓮華中尚不盈華之一葉、葉之一芥子地,則何 傷乎全身之入毛孔也?又來諭謂:荒山僧但問以上 乘,便駭心瞠目。居士向謂宜華嚴者語以華嚴,宜淨 土者語以淨土,今此鈍根輩正宜淨土,何為不與應 病之藥而強聒之耶?又來諭謂:老朽既出世開堂,不 具大人作略,而作閭巷老齋公、齋婆舉止,設被伶俐 人問著、明眼人拶著,向北斗裏潛身耶?鐵圍裏潛身 耶?老朽曾不敢當出世之名,自應無有大人之略,姑 置弗論,而以修淨土者鄙之齋公、齋婆,則古人所謂 非鄙愚夫愚婦,是鄙文殊、普賢、馬鳴、龍樹也。豈獨文 殊、普賢、馬鳴、龍樹,凡遠祖善導、天台、永明、清涼、圭峰、 圓照、真歇、黃龍、慈受、中峰、天如等諸菩薩、諸善知識, 悉齋公、齋婆耶?劉遺民、白少傅、柳柳州、文潞公、蘇長 公、楊無為、陳瑩中等諸大君子悉齋公、齋婆耶?就令 齋公、齋婆,但念佛往生者即得不退轉地,亦安可鄙 耶?且齋公、齋婆庸獃下劣而謹守規模者是也,愚也; 若夫聰明才辯、妄談般若、喫得肉已飽來尋僧說禪 者,魔也。愚貴安愚,吾誠自揣矣,寧為老齋公、老齋婆, 無為老魔民、老魔女也。至於所稱伶俐人、明眼人者 來問著、拶著,則彼齋公、齋婆不須高登北斗、遠覓鐵 圍,只就伶俐漢咽喉處安單、明眼者瞳人上敷座。何 以故?且教伊暫閉口頭三昧,回光返照故。抑居士尚 華嚴而力詆淨土、老朽業淨土而極贊華嚴,居士靜 中試一思之,是果何為而然乎?又來諭謂勸己求生 淨土,喻如棄金擔麻,是顛倒行事,大相屈辱也。但此 喻尚未親切,今代作一喻:如農人投刺於大富長者 之門,延之入彼田舍,聞者皆笑之,農人不知進退,更 掃徑謀重請焉。笑之者曰:「主人向者不汝責,幸矣,欲 為馮婦乎?」農人曰:「吾見諸富室,有為富而不仁者、有 外富而中貧者、有未富而先驕者、有典庫於富人之 門而自以為富者,且金谷郿塢於今安在哉?而吾以 田舍翁享太平之樂,故忘己之卑賤,憐而為此,今知 過矣!今知過矣!」於是相與大笑散去。

答四川黃慎軒太史答四川黃慎軒太史

八月一日,淨土弟子黃輝稽首奉書蓮池和上大 導師侍者。師殆遠公後身耶?抑淨土菩薩乘本願 力示現攝化耶?輝向往久矣,西皈津梁,幸爾同世, 恨宿業滯鈍,不能仰接阿彌陀佛之願。比歲信力 稍深,始知參學捷徑,唯此一著,如來金口,語語在 耳。但恨冠紱為拘,未能頓棄,何繇暫到武林拈一 瓣香耶?敝邑貴比丘來京,云常侍法座,承體力康 甚,朝夕唱導,曾無厭倦,甚慰縣縣。貴有師明海,即 生身父,鑄有白衣大士一尊,云欲奉還吾邑。輝謂 之曰:「雲棲淨境,即彌勒內院,何必勝之?但發心向 彼,使大眾頂禮,應時放無量寶光,接引海公,往生 必矣。」貴立忻然,因資之令速往了願,且貪得此便, 一通積懷於吾師耳。弟子宦情冷甚,徒以蜀土絕 無師友,京師知遊多勝己者,時時提發,日有減省, 暫紆章紱,實同寄棲。前年妻死,已不復娶,有子一 人,已舉一孫,留之家中,令奉養家大夫。今隻身泊 此,浮家泛宅,便同菴院,雖塵勞紛拏,不敢暫忘此 一大事因緣。猶憶己丑秋,夢登一寶塔,同年友焦 弱侯氏,手持一卷見示,乃吾師〈戒殺放生文〉也。夢 中乞之,遂以見贈。是日遂斷殺生,見生物即為贖 放,或稍有餘力,即斥買生物放之。又重刻此文於 敝邑,以施諸人。即此一事,於吾師緣自不薄,但未 得見師耳。同年陶周望氏,亦與輝同發心者,聞近 來愈加精進,雖參未即徹,乃其根器決可上品往 生者,弟子猶爾言之慚愧。願吾師俯垂接引,凡朝 夕頂禮疏中,幸為附入黃輝名字,或稱幻如,則自 定法名也。更冀於無量壽如來,觀音、勢至二大士 前,為弟子證此信心。以和上悲智,祝願慈光加被, 永斷煩惱癡迷,作不退轉大心眾生,盡未來際,為 淨土眷屬。弟子不能耳聞,猶能以心聞之也。海公 父子,在敝邑亦自希有,師幸特為貴一加提撕。輝 已語渠,盡此報命,毋出雲棲。但渠以海公所造一 大藏法寶,本意送歸敝邑,欲了此而後可耳。欲寄 薄俸,充一蔬饌,而貴孤身不便,姑俟後信以往。杭 人北來相續,願時惠法語,長養信苗。餘唯為佛為 法為眾生自重。弟子輝稽首和南。

正月一日,弟子黃輝頓首和南。遞中承示所著數 種,並於友人處見《菩薩戒義疏》,發隱真如,親奉教 音也。弟子十二時中,不敢不勉。座右書云:「心淨則 佛土淨。不淨身口意三業,方寸悉是穢惡,何繇往 生?未有離心而取土者也。」參禪既未得徹,若不常 常覺照,痛與一刀兩斷。何繇清淨三業耶?此日用 工夫,不知淵匠以為何如耳?便中更教之新刻《思 益經》一部奉覽,弟子甚欲受大戒而未能也,所謂 識法者懼耳。吳本如說法候安好,良慰遠懷。伏惟 為法為眾生自重。

手書至,知為道真懇,日倍月增,喜慰喜慰。復見座右 數語,尤為警切。願常如是用心,淨之又淨,淨極光,通 達自性,彌陀不求而自獲矣,何慮參之不徹也。寄來 《思益經》領入,前寄金書《彌陀經》亦領入,草草不宣。

又

徐君向京師來,寄扇二柄,有尊作懷淨土詩各一章, 領訖。頃者春元謝青蓮言,《彌陀經》專持名號,以下數 句述尊意為問,有覆青蓮語,未知達否?此經藏本,羅 什初譯,玄奘次譯,并海東疏俱無此數句,無可疑者。 外新刻《禪關》、《竹窗》共二冊,附覽不盡。

又

正月廿五日,弟子黃輝頓首和南蓮池大和上老 師侍者。前承惠寄近刻種種法施,則窺福慧二嚴, 精進無量,湯鍋失足,當是重報輕受,抑亦虛空棒 喝耶?吾師於此,所得不少矣。《禪關策進》一書,尤強 人意。弟子每懷此念,豈知師已先之領誦,踊躍不 自勝任。陶周望同年真兄弟,今復作法門畏友,數 年之別,一旦傾倒,遂得聞提獎餘論,驩喜可言。所 不同者,渠密邇化城,得親寶所,受持菩薩大戒,而 弟子匏繫一官,莫能傅翼暫往耳。莊誦所著《發隱》, 真智者大師功臣也。去聖時遙,眾生根淺,不復知 木叉何物。佛入滅時,固敕弟子依戒而住,況末法 澆訛,習業深厚,福淺乎蟬翼,而罪高乎須彌耶?竊 意佛菩薩不捨眾生,示現對證之藥,於今日無如 戒亟者。吾師乘願力來,以淨土普攝諸根,而策之 以禪,防之以戒,可謂慈悲無量,廣大悉備矣。弟子 業於廿八年正月十五日受居士五戒,今復欲受 持菩薩大戒,而去師苦遠,欲遙申稟承,不知可否? 對經像前受戒,雖有明文,而相好難求,恐非微劣 所能趣致。吾師雖在千里之外,而一念淨信,樂邦 只尺,用是特為控請,伏唯和上尊裁。如俯念翹誠, 惠然垂憫,許其受持,願便中早賜肯語,俾馳疏上 聞。約疏至之期,遙禮和上,敬當盡形供奉焉。如謂 戒本無此明文,難輕聽許,弟子當痛懺宿障今愆, 以俟時緣。雖不敢遂受,亦願依持,務盡此心耳。今 具俸銀十兩,備阿闍黎以下大眾一齋,伏冀大慈 鑒納。弟子臨書,無任皈依懇切之至。弟子輝稽首 和南。

《阿彌陀經疏鈔》,故居士程康伯業翻刻,與《戒疏發 隱》同時工完,而康伯遂化。渠初刻時,弟子實慫臾 之,欲其流通都下。今有欲齎版以南者,云出康伯 本意。不知康伯訣時,固謂此版當隨瑞像而住。蓋 渠曾倣栴檀瑞像募鑄,肖甚。初意欲奉以南,今既 留慈慧寺矣,即原鑄處也。板留此與否,尚未定。儻 不可留此間,當更圖刻之,亦自不難。《發隱》聞新有 更定,當依定本也。弟子護法一念,不敢不誠。前承 師賜柱石法門之囑,故喋喋及此耳。往時專意淨 土,期一相深入。去年春,始提話頭。雖屢開解路,終 是意識轉換,非直下了當也。然弟子亦殊不敢少 自退屈。石簣聚首,合併之益不少。但塵勞無窮,身 名累綴,當繇前因雜亂,業障深厚耶!雖知不揀靜 鬧,隨處下手,終是工夫間斷,未能純一,正爾慚愧 懺悔,所以持戒一念,彌覺殷重耳。師何以開之,使 速出迷塗耶?此間行履,葛屺瞻居士當能言之。葛 公信向,良不易得,此還更領新益,可謂多生勝緣, 弟子甚羨之而不得從也。然所欲稟承者,豈在形 貌口耳哉!去秋蜘蛛聞名立化,亦大奇事,業為建 一小塔,作文志之,刻成當付後信寄上。范子喬出 京,曾為書一戒殺手卷,為從人竊貲,棄卷於武當 龍湫中,竟以神龜引路,復得之,卷殊不濡,人以為 異。子喬還杭,或有頂禮因緣,必能自說其詳,此皆 吾師慈善力所加被也,敢忘大恩,但未知所報耳。 諸唯為法為眾生自愛。正月廿五日,弟子黃輝再 稽首和南。

願遙受菩薩大戒,此意甚正,無不可者。即不得好相 亦無害,難在好心耳。末世好相難得,有心取相而求 必得,反有發魔事者。但辦好心,勿生疑二,隨何月望 日為期可也。又云:塵勞雜亂,但隨緣且戰且守。居士 善根深厚,當有大如意日在,毋憂也。

與黃慎軒太史王墨池主政諸居士與黃慎軒太史王墨池主政諸居士

杭州右衛應襲楊君名誌者,入京襲職,聊附寸楮。誌 故父貴州都閫楊國柱,其人身雖武弁,而行出乎士 君子,清廉慈惠,時輩罕及,而忠義憤激,素所自期,故 不肖與之交遊甚久,而敬之特深。向以討楊應龍戰 沒,不肖痛傷無已,而報曰被虜。若非天殄醜夷,盡空 其巢穴,則國柱存亡未決,而含冤負枉何日白也?今 心跡已明,公論已定,恐猶有未知其詳者,不惜為一 陳之。外山刻數種附上,不盡。

附黃太史回書

楊生持書至,奉教如面。忠臣孤自宜優錄,在事者 已為別作一目矣。襄陽本數句,查奘譯及海東疏 皆無之,始信師前所言非草草者,甚愧前云云之 謬也。《疏鈔》刻已將完,從此流通,盡法界成青蓮華, 豈不大滿意事耶?東朝且建言去有詞,旦夕大典 克就,便可抗疏歸養。但相去彌遠,不能相聞,唯有 此心往來左右耳。老父久持十齋,近聞已斷葷兩 月,儻遂長齋,皆餘教所感動也,沾佩何已!鄉人云: 「屠者市一豬,明將烹之,豕人跪乞命,淚下如雨,因 走入倉底,鞭不可出。」老父聞之,亟以錢贖焉,豬乃 自出,隨小力還,人皆歎詫。齋因如此,亦奇矣。家書 尚未至,然鄉人非妄語者。老父天性仁慈,得爾助 發,亦不偶然。便郵中幸惠法語一二,則使輝得持 歸為壽,世上何物可比耶?直還,倦甚,楊生索書,亟 草草怖悰,不盡千一。九月廿七日,弟子黃輝頓首 和南。

答桐城吳觀我太史廣瀹答桐城吳觀我太史廣瀹

歲杪從舍姪用先,詢知人天藥樹,經霜彌茂,昏衢 慧日,候乃再中,敬用合十,普為橫目,歎未曾有。病 室中所徼和尚法施,入耳熏心,不啻九里之潤,恨 廣瀹皮下無血,不能從千里外覿面承當耳。 皇 明《護法錄》,仰見我師深心慈攝,平等遍周。而楊宗 伯所註三篇,又能標揭道岸,以曉縫掖之盲,於末 法中,可謂救時鍼砭。廣瀹不揣愚陋,揚厲末簡,轉 授梓人,使此土闡提,稍為短氣,或亦大師法海之 一滴也。茲因家舅廣寓省覲,函丈籍用四牘,敬上 起居,別具放生淨貲,聊與大師證第八地無功用 時,作少隨喜,萬惟和尚納小兒之供,而寬後夫之 誅,廣瀹不既瞻戀悲仰之至。

新正十日大吐,幾至委頓。越數日,又夜起一跌,至今 循牆而走也。神疲力倦,頭眩目昏,日已銜山,殆將不 久。乃蒙遠寄放生銀收入,謝謝。楊宗伯《護法錄註》,誠 如來諭,有大功於末法。而一跋撮三篇之旨趣,融貫 會通,轉更深妙矣。又聞置田為放生之費,舊有十金, 擬作福事。偶值此良緣,謹附鏡吾奉上。

復次,鏡吾來道,尊意以所受戒或有缺失為懺。古有 乘、戒、緩、急四料揀,乘急戒緩,大勝戒急乘緩者。竊怪 尊目不能覽閱,何得行文?非但識見之卓犖,而宏博 典贍,高古淵邃,似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者,非人所 能及也。願回此過人一段靈照,照了自心,必有悟入, 則今日大聰明轉成真智慧矣,何慮戒之缺失也?

又

廣瀹每從舍姪詢知福履亨嘉,法潤廣被,則為眾 生合掌踊躍,歎未曾有也。廣瀹未死,赤心不能用 以鞭癖,更用芻狗牽引葛藤,負罪良厚。和尚不加 痛棒,過矜詡之。蓋慈母之育嬰兒,一聞誃訶,輒為 撫掌。廣瀹豈敢貪於提獎,妄自以為有所得當耶? 惟是慈翰尚有未盡之諾,則渴者之思甘露,又不 啻日以為歲矣。茲舍弟應寵,頂謁法座,敬附寸牘, 以導巾瓶。且請究清淨明誨,庶幾未來生死,長夜 永奉智光,真曠劫中不思議事也。臨楮翹誠,五體 投地。

來諭更欲究竟未盡。前所著書,廣大悉備,亦無不盡。 所未盡者,不在此書,而在一心。良繇懸河之辯,彌天 之辭,無不自妙明真心流出爾。金剛鈔青龍,亹亹數 萬言,而得者乃在龍潭吹滅一燈之頃。故曰:所未盡 者,在一心也。究竟此心,即罔弗究竟矣。或不相應,一 心念佛,至要至要。

又

來書云:兢兢以未獲了明此一大事為憂?為甚憂?此 人情所謂不足憂者也。即此是入道正因,願一心本 參而已。又浮山冊中諸名公,俱稱述觀棋黑白語為 上妙玄談。此語雖傳誦千古,而遠老深深處不在此。 此等今日聰明人亦能為之,即九帶等亦不須穿鑿 求會,但做遠老安樂工夫耳。有如是工夫,方有如是 證悟。古德謂:「祇愁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語。」至哉言也! 幸留意焉。

又

在家戒有缺雜,亦無足怪。當知戒緩乘急,古有明論。 惟願二六時中,刻刻參究此事,斷盡諸緣,制心一處, 必期打徹而已。

又

無業而病,病屬先業,現生償此,併多生之業償之矣, 所謂重報輕受者也。應生歡喜而勿煩惱。世事以疾 而廢,因廢世事得修道業,又所謂因禍而得福者也, 亦應生歡喜而勿煩惱。惟宜盡放萬緣,一心內照。

答方伯本如吳公答方伯本如吳公

癸丑冬,初離武林,猶謂入覲後尚可趨侍法筵也。 不意濫叨蜀撫之命,彼時即具疏乞休弗遂,為蜀 中猓夷叛亂,嚴旨督促,星馳赴任,拮据兵事一載, 方得克敵。頃渠魁業已授首,而脅從寬其盡誅,地 方已得寧息矣,此皆三寶加被之力也。俟捲甲休 兵之後,再疏告歸,得遂私願,當攜笻杖問訊蓮座 之下也。邇來道履想益清吉,惟願常住在世,永作 人天眼目耳。萬里遙天,曷勝思慕,敬修寸楮怖臆。 外具紫花布一端、暑襪一雙,略將遠念,幸炤入不 盡。小兒大珹囑筆頂禮弟子,求賜起法名示來,至 懇。右啟。蓮池大師法座。正月十一日弟子吳用先 和南。

數年恩澤,雙被緇素,蓋去後常見思矣。又令郎器宇 豁達,自非凡品,更宜韞高明以沈潛,養剛大於慈忍, 日後成就,有不可量者。

答嘉興包心弦孝廉答嘉興包心弦孝廉

日奉吾師手札,以燒舟事而示之,悲智並行,真大 法施也,敢不佩服。第念前輩如永明禪師,當其取 錢買生時,寧知王法?及其臨刑談笑時,寧知世法? 一切葛藤盡斬,迺得宗鏡高懸,至今在照攝之內。 弟子生死二字,頗似勘明,況於利衰毀譽,蓋眾生 之夢酣矣,不竭力喚醒,寧肯回頭?即如放生一節, 救得一命,亦祇完得一念慈悲,而漁人網利,不知 業報,吾師謂其落地獄乎?不落地獄乎?與其惡趣 拔之,何若人趣中以逼迫巧方便而拔之乎?焚舟 一隻是真,乃小价管園人物,又朽敝不堪,故借此 以嚇人耳目,不謂人遂相傳,至入師靜聽中也。師 謂有悲不可無智,弟子則以有智有似愚之智,不 智不能運悲,不愚不能成智。若大家怕是非,只管 一己,畢竟度眾生心未切未大耳,吾師以為何如?

讀來書,知有菩薩大心願,大力量,可敬可羨。但所稱 菩薩者,不拘常法,而唯貴在利生。然亦未嘗不審機 宜,酌時勢,故曰有悲有智,非一味果敢必行,而無復 顧忌之謂也。如孔子在世,非菩薩儒乎?而伊尹放君, 柳下惠不羞汙君。夫敬君而無慢也,擇君而後事也, 常法也。尹、惠不拘常法,可謂菩薩矣。然孔子當魯哀 之闇,何不放之?而乃曰事君盡禮。問陳之君,受女樂 之君,何不事之?而乃飄然遠去。將孔子非菩薩耶?來 書云:永明壽禪師以官錢放生。今居士能以楞嚴常 住錢放生乎?又云:永明臨刑,談笑自若。夫生死亦大 矣,談笑臨刑之事,未可易言也。菩薩捨頭目髓腦,如 棄敝履。今有乞頭目髓腦於居士者,能任其割截斫 刺,而安樂自如,一無所動於中乎?又云:人中治之,勝 地獄中拔之。然眾生造地獄者,不特一漁耳,即鄉閭 中子孫忤父母者,豪強欺壓小民者,奸徒種種為惡 害人者,官司所未獲,刑憲所未施,居士能執而戮之, 以免其地獄乎?又云:有智,有似愚之智。既曰似愚之 智,則畢竟智矣,非愚也,寧無似愚而真愚者乎?今僧 有拖百觔鐵索而募緣者,有木魚一嚮化銀五千而 募緣者,皆可謂似愚之智乎?又云:燒舟者,是管園人 物。夫加以美名,歆動其心,安知不因而生事乎?徙木 者酬金,商君所以興,亦所以敗也;告訐者錫爵,天后 所以盛,亦所以衰也。何也?其漸不可長也。又云:漁舟 朽敝,燒之蓋借以警眾。然則漁人之老疾者,亦可殺 之而借以警眾乎?孔子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 如高見,是知彰知剛,不知微與柔矣。孔子曰:「臨事而 懼。」如高見,是北宮之無懼為主矣。孔子無可無不可, 如高見,少正卯可誅,可誅者尚眾也,孔子何不一於 可并誅三家乎?居士是真實心欲行菩薩道者,吾愛 之重之,恐其太執,為是喋喋,幸高明詳察焉。

答湖廣汪靜峰中丞答湖廣汪靜峰中丞

可受以湘潭鄙人,作簿書俗吏,不識宿世何緣,頗 知皈依三寶。然少年為金華令,往來嚴陵江上,密 邇法筵,不知就問。比思就問,而山川已隔。今逐逐 風塵老矣,生與至人同此世界,奈何不一望見門 牆。靜夜思之,形影可慚。茲有社友元聞邢三,敬發 心來參請,謹附通姓名於執事。儻辱光明之下照, 斯亦千里之如面也。外具《金剛篆刻》一部,奉塵清 覽。《楞嚴依釋》一部請教。遙望海雲,五體投地。

《楞嚴依釋》,有姑蘇袁居士曾寄見,其闡揚經旨,融貫 暢快。今更遠頒,重睹奇珍,曷勝慶幸。又蒙《篆刻》,併謝 不宣。

再白。宏以老疾沈困,閉戶緘言,而大居士妙釋遠來, 有不容終嘿者。愚意此且未須付梓,蓋尊齡知命而 已。具如是見解,稍遲遲,必更有新得矣。夫子七十從 心,趙州八旬行腳故也。狂瞽之言,伏希照諒。

答紹興王墨池京兆答紹興王墨池京兆

五雲深處,道侶駢集,已是此方極樂世界。恨鄙人 業重,墮落富貴場中,無緣時時從丈席聆提誨耳。 此事雖不間閒忙靜鬧,卻應酬過煩,不知不覺,當 面蹉過。業居普賢示現地,尚未能行普賢行。總之 命根難斷,大事未徹,種種修持,都是業因。年已五 十餘矣,日復一日,鈍置乃爾,不勝悲痛。大師何以 策之。海內士友同志,半就彫落。里中潛修密詣,止 得一石簣兄,而今又逝矣。大師座下高足,誰當首 屬。法雨瀰天,兒孫滿地,自不乏人。必欲具超師之 智,擔荷此事,恐亦未必能多得也。奈何。近日四方 居士中,參禮師門,儻有可堪語此事者乎,乞指示, 以便訪參。弟子蠢劣無足數,日夕孜孜,唯有究明 本地一著,與覲禮善知識一段渴懷耳。願老師垂 教。

得書,知日夕提究此事,甚慰遠懷。近時頗有留心此 事者,但空談者多,實造者少,為可歎耳。古人亦多忙 冗中得之者,根難測,故願加意不退為望。

答江西郭青螺司馬答江西郭青螺司馬

僕始深信西方淨土,若此妙明,亦若此簡易。最後 得師所著《彌陀經疏鈔》讀之,又知妙明處不落頑 空,簡易中不入淺俗,遠師以來,一人而已。僕近留 鬼方討夜郎,兵戈叢中,佛力為多,竟無術脫去塵 沙,歸鏡雲棲。敬遣一介上起居,薄將不腆,以飯從 者。即日三四小兒入留都,道錢塘,肅誠頂禮,幸有 以教之,即所以教僕也。

萬里德音,忽被枯朽,感慶可言。賢公子儻臨荒塢,區 區之心,欲勸以佛道人倫,不礙交盡。無論形分緇素, 祇貴了明心地而已。不審當尊意否也。

答湖廣曾金簡儀部答湖廣曾金簡儀部

數年之中,得再瞻法座,獲承印可,不啻遊樂邦,親 蒙導師授記,感如之何!昨不自揣,謬以《楞伽》、《楞嚴》、 《金剛》三宗通請正大方,冀幸明眼宗師有以鉗鎚 我也。或得一言半句,互相切劘,豈徒不肖之幸,實 無量眾生之幸也。不肖白衣,豈宜妄與教典?六祖 有言:「佛性本無南北獦獠之別。」往見月川、憨山,每 引宗語證經,有當不當,竊不以為然。自己亥坐少 林四十餘日,偶聞鐘聲,忽有省入,始信一切世諦 語言,總與實相不相違背,何獨於佛語而二之?遂 以權為實,以實為權,無不可者。若宗教屹然分為 二途,於佛語中自分淺深,難以通矣。故宗教分則 諍,通則無諍,不肖亦欲同歸無諍,大師其謂之何? 別具二序,為高徒紹覺結緣,冥冥之中,幸批示可 否。尤感

昨春造詣門屏,冀領矩誨。適值尊足有恙,坐臥相 對,已結勝緣。接談數語,不啻遊極樂、聆法音也,感 如之何。夜共高足慧文論經,豁我心目,足知門下 龍象踵接肩摩,未易縷指。別法席,出遊淨慈。適陶 石梁春元以令徒紹覺所著《因明論》、《成唯識論》二 解命為之序,不辭淺陋,僭題篇端,更託石梁請正 門下,乃可授梓。不知曾達此意否?如有未當,幸為 改正是望。如生謬為《楞嚴》、《楞伽》、《金剛》三宗通,麤淺 簡略,知為作家所笑。然欲藉是種般若因,稍備淨 土資糧,固不自覺其醜。唯大師具眼,知我負墮處, 懇乞指示,以便改圖。且願筆之首簡,指迷來學,豈 但有裨生一人已也。至禱至禱。茲寄上《楞伽》、《心經》 東遊草呈覽外,《金剛》中有未善,已改刻,續託周丈 寄上,餘不多及。

周君寄至《楞伽心學》,《東遊三刻》,臥疾沈困,兼復行促, 纔染指,已知有深味矣。荷虛懷使言,容更詳覽,儻有 愚見,日後便中呈上。觀緣、因明二序,發明二論旨趣, 言簡意盡,足名妙解。彼僧博覽強記,亦誠可佳,序文 大為得體矣。

答嘉興郡伯槐庭蔡公答嘉興郡伯槐庭蔡公

惟我大師慈悲救人,一洗狂蕩,直歸安養,真阿彌 陀化身也。弟子信心頗切,淨業難純,畢此一生,以 報師恩,如韓信背水陣,欲退不可得矣。乞賜常寂 光中陰加護祐,切禱切禱。外刻經請正《千佛名經》 末卷原有顛倒,藏板亦有差錯,因緣會合,知在何 日?

遺澤覃布,人切去思。忽接手書,不勝忻忭。承諭《千佛 名經》與藏本及蘇州本略有小異,然佛名並無不同, 餘小異不足辨。八旬衰朽,命若風燈,未知重得睹光 儀否也。

答崑山王孟夙居士廣鉞答崑山王孟夙居士廣鉞

弟子王廣鉞百稽首大師法座下:弟子服官四載, 未通一啟於法座,則以積疲之邑,當連災之後,終 日以救荒為事,無米難炊,拮据良苦。且以為徒事 尺牘候問,不如遵行大師之教,是以請粟發賑,煮 粥以活饑民,不遺餘力。間有冤獄成案難翻者,弟 子焚香告天,必為洗白,上官亦往往諒而從之。四 年之內,俸入不能餬家人之口,此弟子服官大略 也。到任時,原不攜帶妻子,曾攜一妾,昨歲因其悍 而善遣之,覺此身輕快,得瞻禮大士,每日誦《彌陀 經》一卷而出,偷閒閱《楞嚴》、龐居士等錄。蓋弟子雖 有志,多生習氣尚未除,是以時時提醒,惟恐退墮, 常思掛冠,專心淨業。而婚嫁未畢,又恐靜坐時亦 有未安,且捱日子過去。此生窮通,付之時命,悟道 遲蚤,聽之機緣,乞大師一言教之。法體康勝時,從 李長蘅、王弱生處得之,欣慰欣慰。《牧牛圖囑語》,弟 子已有,儻有近刻,乞惠賜以便捧誦。俸金二兩奉 上,為大師製禪衣,幸鑒其誠而納之。臨啟不勝瞻 仰之至。

如是守官,如是愛民,如是申冤救苦,足稱宦途菩薩 矣。中云此生窮通,付之時命,悟道遲蚤,聽之機緣,可 謂確論。今雖世事未了,但得一時之暇,毋令放過,即 便提撕本參,久久自有入處耳。

答太倉王弱生駕部廣嶢答太倉王弱生駕部廣嶢

前承老師指引,提念佛是誰話?碌碌塵中,不能著 實奉行。但偶一舉起,旋覺有平日本子上看得、知 識邊聽得一種相似光景來擾。若盡數掃去,則又 如銅山鐵壁,茫然無下手處。不知此處有何方便 得有入處?望老師慈憫,指示一言,以開迷雲。

既當任有官,宜以王事為急務,道念未得十分相應, 此自然之理,無足怪者,但在得暇便提撕耳。來云目 覽耳記,悉盡掃去,又茫然無下手處,然萬緣雖盡勦 絕,而話頭孤然獨存,安得無下手處耶?至真無下手 處,卻正是下手處也。

又

來諭詩及制義,二俱佳妙。其語話諸篇,深究物理,切 中事情,真冥途之寶炬,翳眼之金鎞也。又所問淨土 事,蓋入道多門,不勸修淨土亦不妨。但在今時,則大 有說。古之不務淨土者,實用心於禪,禪成則淨土亦 成也。今之不務淨土者,實不用心於禪,口談禪以自 高,禪與淨土兩無成也。然淨土乃釋迦如來金口親 勸,十方恆沙如來廣長舌之所共勸,文殊、普賢、馬鳴、 龍樹、天台、清涼、永明等無量大聖大賢之所共勸。惟 達磨而下,創立禪宗,不勸淨土,以正欲扶起單傳直 指之道。更說淨土,則此道不顯。蓋門庭施設,理應如 是。又時節因緣,亦應爾也。至於講師無有不勸者,良 繇教中或專說淨土,或帶說淨土,經論語錄,彰彰如 日月之在中天。講師所習者教,故演暢其義,以普告 世人,正其職分所當為。講師不勸淨土者,千百中止 一二耳。吾鄉向有得法師,今有此師及此師之門人 而已,餘不多見也。又《楞嚴經.勢至品》念佛不入圓通, 此一疑不可不辯。有舊刻二段附覽。

又

來書云:世累所羈,不能一洗凡俗;然世未足稱累也。 世間法,如為子而事親以孝、為臣而事君以忠,乃至 人倫庶物,一一與道非礙;所貴者,任理隨緣、無心順 應而已。科場近,且自一心舉業。登第之日,發大誓願: 必不以富貴利達負其所學,期如古昔名臣,是謂濟 世;必不以富貴利達迷失正念,務了明此一段大事 因緣,是謂出世。如是,則士大夫皆可即宦遊而參禪、 不離俗而入道者也。幸留心焉!

雲棲大師遺稿卷一 卷二目錄雲棲大師遺稿卷二目錄 書二 答錢養淳州守廣霑二首 答翁周埜大參廣霦 答江陰尹澹如中翰廣寤 答嘉興包儀甫邑令大燏二首 答嘉定婁子柔居士廣紱 答常熟嚴天池郡守二首 答袁滄孺治中廣𣺂 答福建陳价夫居士廣縉二首附回書 答桐城孫鏡吾居士廣宇三首 答虞德園銓部二首 答會稽陶石簣太史六首 答蘇州管東溟僉憲二首 答江西王性海大行廣揄二首 答江西謝青蓮孝廉廣鉁二首 答福建王嶠海司理廣宣 答杭嚴道宇所何公 答蘇州趙念莪邑令廣掖 答陳敬亭方伯 答金省吾中丞 答宋化卿居士二首 答福建許元真都閫廣靖 答湖州董潯陽宗伯 答蘇州鄭白生諸居士 答安慶吳始光兵部 答餘姚孫居士大珩二首 答松江徐警庵郡守廣溈 答滸墅關張主政 答湖州茅孝若居士廣𠊷 答常熟瞿元初居士廣󵔠 答德清許廓如居士廣鉞 答福建袁孝廉 答湖廣劉守復居士廣曙二首 答蘇州袁心遠居士廣綬 答餘杭王中泉居士 答梵邦廣竺 答嘉興朱君升孝廉 答紹興張居士 答休寧吳伯陽居士廣侒 答通州孫居士廣諒 答徽州吳居士大潚 答吳居士大澈 答張杏苑居士廣經 答徽州金居士廣暲 答陝西張心虞邑令 答金居士廣聚 答檀林廣玄 答吳居士廣鏡 答餘姚韓清泰居士廣梵 答湖州錢叔達居士廣潤 答嘉興孫無高居士廣抑五首 答餘姚蔣居士廣秩 答張百戶廣湉 答吳江盛如林居士廣霆 答楚僧若無 答徽州吳季立居士大洲 答聞子與居士大晟 與紹興王龍溪進士 與蘇州劉羅陽居士 與江陰馮筠居居士二首 與江陰馮泰衢孝廉廣寂四首 與常惺廣寂二首 與嘉興朱西宗居士廣振十一首 與嘉興朱元厚居士大陞 與蘇州鄭白生居士廣壽二首 與王居士大琸 與嘉興許太微昆仲 與洪清遠給諫廣揞 與聞檀菴居士大晙 與秦明中居士 與吳江秦任南居士廣俍二首 與秦任南諸郎君二首 與蘇州蔡坦如居士大玘 與湖州錢孺愿居士大琨 與李景山總戎廣鑄 與錢居士廣雲 與徽州吳居士大瞻 與陳春陽居士 與湯鄰初郡丞 與查虞皋大參 與南城吳念慈居士廣翊 與江西黃彭池司理 與太倉王子顒孝廉智第 與湖州顧居士廣佐 與錢居士廣藝 與謝居士廣㒜 與洪居士大懋 與智真侍者 與甥許東湖 與三文學論文 第二十(遺稿卷二)雲棲大師遺稿卷二 書二書二 答錢養淳州守廣霑答錢養淳州守廣霑

弟子錢廣霑頓首大師法座前:弟子愚蒙,習氣濃 厚,清夜省念,愆過實多。如精修淨業,必藉簡緣,而 人事牽連,割截不下,雖或闊略,後事成悔,反覺不 安。意欲尋一靜室,拉一道人,盡拋俗事,專心念誦, 而向平之願未畢,不惟兒女債纏,兼亦心緒縈挂, 地僻心馳,遠亦何益?俟婚嫁可畢,必須五六年光 景,河清難俟,人壽幾何?兩戰未降,何緣取勝?乞師 指示。又為幼兒頑劣,塾師無功,今將自訓之,又多 一累,若失此不教,或致無成,豈不悔之大者?是為 難克耳。近閱經疏,雖略依文通解,然於心地不融, 如視地未明,終疑措足。偶閱天台《觀心論疏》,統說 止觀,大綱既明,條目畢具,如飲河自足,不煩他求。 上根可以圓觀,中下亦可兼修,真符《楞嚴》,而人尤 易曉,似於下手最切,意圖允蹈。第如前俗緣所絆, 未便自繇,著意行之,其事何若?乞師指示。又閱中 峰三時繫念法門,甚於知識開發,提醒有賴,恨無 同志襄成。今放生會中,止念往生小咒,鄭重聚集, 殊無一毫著己,豈不可惜?此日即以此法行之,但 湖舫不便,若就池中小菴建立此會,甚大幸也。一 會染神,千劫下種,然須擇戒行精潔、音吐清亮、文 義通徹者一人為法師,可以起信慕,可以動聽竦。 如以凡庸尸之,徒增笑柄,不可為也。如只斂錢贖 生,行之而善,或致人天小果,況法未必善乎?愚見 如此,儻在可行,以老師命令行之,必有興起感發 者,第會首供事節目必當斟酌耳。舊例潦草,似少 礙也。又見中峰廣錄勸人拍盲坐斷,以悟為期,固 知此老喫緊為人,然觀其製作風雅,又非癡坐者, 豈先以定動,後以慧拔乎?愚以為必先悟後修,行 起解絕,始為允當。或有以禪得道,必其夙慧使然, 如人於靜中能憶往事,冗迫則不能也。若識田無 此種子,而欲一坐成功,是賤農守一斥鹵,欲嘉穀 自生自穫,雖勤何有哉?且善巧方便多在教中,用 兵必看孫吳,作文必資經傳耳。所謂記得古詩千 百首,不會吟來也會吟。古禪未必盡通三藏,然亦 有於公案尋求而得悟,悟不於公案,亦不外於公 案,互相激發使之然也。不知是否?乞師指示。

來諭道念、家緣兩戰未降,今但於婚嫁等事,隨力隨 分,一無強為,即與道念無礙,不兩戰也。若於《觀心》契 合,便即下手,必待俗緣了,則無時可了。

又

但自堅持本參,不必急求解悟。譬如行路者,行之不 已,自有到家時耳。至於世務,亦勢不能強斷。但識破 虛幻,隨緣順應,一味將就,則心自閒,功自進矣。

答翁周埜大參廣霦答翁周埜大參廣霦

別師十四月,在任十一月矣。梧州古以為遷人地, 傳聞瘴癘不若是甚也。惟是乍寒乍熱,陰霧時有, 難於調攝。同來者更相警戒,幸保無恙。獠夷不驚, 民風鄙陋,凡事寬平,刑罰置而不用,儘可全養慈 悲之心。每念久習儒言,未明儒理。語曰:「未知生,焉 知死?」今當何以知生?立身處家,居官做事,非不公 明平恕,克己愛人,恐只是小小修持,答應世務而 已。臘月三十夜用不著,惘惘沈淪,奈何哉!望老師 慈悲指示。外具檀速二香,供佛供師,伏惟涵納。九 月十五日,翁汝進廣霦頓首。

來諭生死,儒言知生,明生死也;佛言無生,出生死也。 明而不出者有之矣,未有出而不明者也。經論所陳 出生死法,固有多門,約而言之,參禪、念佛兩種法門 而已。今各奉一書,請擇於斯二者。

答江陰尹澹如中翰廣寤答江陰尹澹如中翰廣寤

弟子自受戒來,如失路之夫,暗中摸索,忽得長明 燈,光燭前途,令不顛隕。惟是塵勞未息,業障未除, 不得直趨正覺,以不負吾師大慈耳。弟子於世味 元澹,視一官如敝屣,只是愛網纏縛,解脫無期。若 真正上根人,便能不離當下而證真如。亦是發願 未真,故浮遊生死岸頭,受此恐怖煩惱。吾師幸不 吝鍼砭,起我膏肓,無常迅速,念此五內酸裂。東望 依依,佇有慈示。不宣。

人在塵中,塵勞自所不免。既世味澹然,官況蕭然,加 以正念了然,便是即塵勞為佛事矣。

答嘉興包儀甫邑令大燏答嘉興包儀甫邑令大燏

既受職,當以仁民為第一事,而庶務纔畢,便接本參, 則案牘邊無非道場也。

又

弟子才拙性迂,此土又夙號難治,朝夕冰兢,幸免 淵墜,而福德涼薄,澇旱頻仍,下有必不堪竭之脂 膏,上有必不容寬之賦額,撫字催科到此,種種呈 拙,惟是內不失己,外不負民,頗用自矢,吾師光明 藏中,或垂悲攝耳。前承手示,案牘之暇,即接本參, 自是直截宗旨,所媿劣根,二六時中,常多逗漏,猶 望師大慈冥被,使不至墮落坑塹也。

內不失己,外不負民,只此兩言,循吏之道,竭盡無遺 矣。帶事修禪,此平常人所難,況復宰職之冗劇者乎? 然始覺其難,後證其易矣。臥疾沈困,不能及其餘,幸 諒。

答嘉定婁子柔居士廣紱答嘉定婁子柔居士廣紱

八月八日,戒弟子婁堅廣紱頓首和南本師和尚 導師法座下:廣紱久切嚮往,幸於春暮獲遂頂謁, 初心止欲受伊蒲戒而已。過蒙提獎,為說大戒,臨 別又承法施種種,此生或不淪墜,敢忘師慈?嘗悼 世緣障重,既苦終鮮,復艱胤嗣,慈母懸懸,未容擺 脫。兩月前得舉一男,今當不計後來成長,遂絕房 室,一意淨嚴,庶幾不負接引。但恨稟性素慈,而偏 深嫉惡,亦知顛倒分別,罣礙匪輕。雖痛自刻責,而 遇有不平,輒復背覺,慚悚如何?會友人入山,附訊 起居,不覺此心已馳於五雲之麓矣。秋氣漸高,伏 惟為法為眾生倍萬珍重。

好善疾惡,人情也;惡而不疾,是同惡也。今謂疾惡一 事而分二心,恐己亦有是惡而疾之。疾之者,以為戒 也,可也;但見彼之惡而疾之,又疾之已甚,不可也。若 立朝臨民則小異,司黜陟之柄,操賞罰之權,寧有任 其惡而不黜不罰者乎?則一以直心行之,因物付物, 終日疾惡而己不與也。更詳之。

答常熟嚴天池郡守答常熟嚴天池郡守

小兒嚴楞,鈍根漢也,沈溺世樂,殊無自超意。天幸 近罹家難,稍稍動心,澂因令之親近有道,尚灑以 甘露,醒其塵勞乎?仍希留彼旬月,重沾法香,即師 不與一言,已自聲如雷矣。舍親王季和,大賢也,有 為而投師,是其不幸中至幸。以膚見觀此,兄似應 以宰官身淑世者,不審法眼視之若何?諒迎機之 訓,虛往實歸耳。

令郎沈厚簡默,想因世緣之變,所謂動心忍性,增益 其所不能矣。王季和為二兄及諸契友力挽而去。謹 覆。

又

人生閒忙,亦有分定,必待極閒而後辦道,終無日矣。 忙裏取閒,得一時空,便收拾散亂之心,攝歸正念,久 之自然有得。

答袁滄孺治中廣𣺂答袁滄孺治中廣𣺂

居恆思念佛法門,乃徹上徹下工夫,不礙攝心常 念,亦不礙讀誦研窮。弟子所深喜者,惟台宗玄義 止觀,其究竟亦只是念佛。故智者大師以十六觀 歸於三觀,厥旨甚深,其理甚妙。老師禪觀之餘,祈 以法語數行見示用功之要。如來世尊勤懇一生, 只要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老師用心與佛無 二,如弟子庸暗,未識可入此道否?願以慈誓攝我, 早令開悟,當生生世世為法眷弟子也。

禪宗淨土,殊途同歸,所謂參禪只為明生死,念佛惟 圖了生死,而要在一門深入。近時性敏者喜談禪,徒 取快於口吻,而守鈍念佛者,又浮念不復觀心,往往 雙失之。高見蓋灼然不惑矣。今惟在守定,而時時切 念勿忘耳。

答福建陳价夫居士廣縉答福建陳价夫居士廣縉

縉向謂西生觀法至簡易行,及觀《彌陀疏鈔》,始悟 百徑千門,元無異證,塵棼境奪,又復苦難。迴思狗 骨如山,吒波不遠,則又戄然髮豎,眩目瞠心,蕩漾 無依,主賓混戰。如弟子者,最可哀憐,拽鼻不迴,頻 愁落草,入廛未得,何日忘牛?伏願和尚慈悲,直撥 病根,痛加鞭策。

來諭入廛垂手,是得道以後事,誠遠矣。若古所謂「一 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此正今日事,不可諉之難也。 讀書作文時,仰事俯育時,作主作賓時,乃至登科入 仕,上事君,下治民時,其入草拽回時,時所可致力者, 其力行之。

又

諸作具見曠世逸才,今回心此箇門中,非夙有深根, 何以至是?當時時返照此一片英華從何處流出,則 不負平生矣。

附陳居士回書

參授以來,忽忽又經五載,顢頇漫浪,虛度歲時。伏 讀慈誨云:但看此一段英華從何處流出?只此半 偈,便足徵心,反覆尋求,莫知厥緒,埋頭沒腦,淪溺 可悲,尚冀慈恩惓惓開導。

答桐城孫鏡吾居士廣宇答桐城孫鏡吾居士廣宇

佛說〈普門品〉,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而 為說法。老師,大悲菩薩再來身也。乘大願船,泛生 死海,不著此岸,不留彼岸,不住中流,惟以濟度為 事,使末法眾生一啟口而往生,隨根器而攝入。師 之功德,讚不可盡。邇者復疏鈔《彌陀》,又於方便中 作最殊勝方便,只此四字,旋乾轉坤,所謂十世古 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渴欲領教,無繇先容。茲惟鑄 造四十八願佛相,欲迎奉他方淨土供養。商議靡 定。近會三德師云:「雲棲二、六時中,常禮四十八願。 若得此像,供養最妙。」翼即遍告宰官及四輩人等, 莫不歡忻鼓舞,同聲讚歎曰:「因果相對,三寶相稱, 豈善知識之感招,抑弟子於老師有夙緣耶?」不識 老師肯容納否?專候法音。儻得不棄,弟子幸甚!此 土眾生幸甚!

末法談禪,便厭聞淨土。居士究心祖意,而復棲神樂 邦,可謂事理融通,見處圓徹矣。來諭聖像,舉眾歡喜。 儻臨敝境,幸遣使預示,以便奉迎也。

又

眾生無始無終亦無盡,即世界眾生成佛如雨點,而 眾生終不見減,諸佛終不見增,此是實說。「無始無終 無盡」數字極妙,此是不可思議境界,稱理則眾生即 佛,佛即眾生。

又

三教一家不可謂不同。雖云一家,然一家之中,有祖 孫父子,亦不可謂盡同。必欲約而同之,使無毫髮之 異,則壞世相,為害不淺矣。如一株樹然,有根有枝有 葉,終不可以枝葉而認作根也。

答虞德園銓部答虞德園銓部

利馬竇回柬,灼然是京城一士夫代作。向實義、畸人 二書,其語雷堆艱澀,今柬條達明利,推敲藻繪,與前 不類,知邪說入人,有深信而力為之羽翼者。然格之 以理,實淺陋可笑,而文亦太長可厭,蓋信從此魔者, 必非智人也。且韓、歐之辯才,程、朱之道學,無能摧佛, 而況蠢尒么魔乎?此么魔不足辯,獨甘心羽翼之者, 可歎也!儻其說日熾,以至名公皆為所惑,廢朽當不 惜病軀,不避口業,起而救之。今姑等之漁歌牧唱,蚊 喧蛙叫而已。

又

承慰,感感。但昔分雙笻畢命,今安行數載,住亦宜矣。 臥而俟天年之盡,誠甘之,雖越人能生死人,非所敢 望也。池成有期,功德無量。

答會稽陶石簣太史答會稽陶石簣太史

既看萬法公案歸何處,念是誰,更無二意。一透則雙 透,幸專心焉。本寺碑文,虛左以待名筆久矣。儻允,則 山門無盡光明也,何幸如之。面悉不一。

又

聞新春放生於戈山,諸上善人雲集,勝西湖之會遠 矣。前王雲來南都之役,其心蓋為佛法,本無他意。偶 爾搆難,而越地物論交作,王甚病之。居士人望,或能 一言為解,則其謗漸平矣。庶雲來不退轉融光,修造 功德也。故為此懇乞留心焉,幸甚幸甚。

又

心本不在內外中間,今聊借身中攝念則可,然不須 定守臍下也。又,參一句死話頭甚善,非死不活,恐時 人未信耳。又,念及法門,引古相慰,愧無能當。然在居 士,則護法至切至懇之情為何如也。

又

令弟歸,已託道意,俄得專人再覆,必不勞見顧也,不 肖亦無能為世諦之餞矣。山刻數種奉上,惟檢置是 幸。《禪關策進》,皆古人實剝剝地把穩做工夫,與後賢 作樣子。今願守定本參,以期正悟。中峰國師云:「一箇 死話頭,悟來方慶快。」至哉言也!幸留意焉。

又

正著一僧來候,想途中蹉過矣。荒塢無物可充一贐 之敬,反蒙多種佳貺,何可當也。天道多寒,千萬保重。 先佛王臣之託,政在居士耳。適匆匆封山,刻失《竹窗 隨筆》一書,今補上二帙。此書雖一時漫作,無高論玄 語,然皆切於身心性命之實,時一披閱,以備藥籠中 物。新刻才較,未能多致也。使回附謝,不盡欲言。

又

葛水鑑寄手書,知貴體入都康平,喜慰!喜慰!參話頭 是古人已試成法,儻一時未得發明,幸堅持寧耐,毋 以欲速之心乘之。

答蘇州管東溟僉憲答蘇州管東溟僉憲

浙僧歸自天池講席,道居士激發四眾,情懇語到,大 率以真實修證為事。既而易講,以禪從者十一,去而 不顧者十九。蓋山野常時竊歎正法荒蕪,祖燈欲燼, 不度德,不量力,輒以蚊負山,顛蹶不振。左右顧視,復 寥寥然,鮮外護者。安得承宿願,銳然起而維之,不負 靈山之囑如居士者乎?所欲言者,反正於積弊之後, 必違俗而易生怨。願高明優容,徐而理之,則法門幸 甚。

又

二曾生至,持尊翰并蠡測正附見示,略展卷一二紙, 知問答必有窮玄極微之論,而疾適作,未及卒業。友 人見者驚詫希有,持去未歸。二生還吳期促,且致謝 懇,尚容再報。不盡。

答江西王性海大行廣揄答江西王性海大行廣揄

王墨池寄來書,中間備陳時事不佳,宜可內祕。知愛 我之至,亦復知我之深,蓋此意彼此同之也。久別時 切想念,而山中眾友無不依依瞻戀,何時得一至為 慰。朱茂正近為魔嬈,而所云魔者,非負販輩,乃衣冠 中人,可歎可歎。獨幸一二當道憐而濟之,是世間善 人未盡無也,則又為一快。

又

別久更無音問,僧來者或云遷官京邸,或云仍使四 方,未見的實,不敢致書,意念之深,則筆劄不能盡也。 茲以明宗應南劉公之請,想盤桓未歸,或得相遇,因 一達積悃,區區真實不欺之心,必照諒無疑也。外山 刻三冊侑緘,不盡。

答江西謝青蓮孝廉廣鉁答江西謝青蓮孝廉廣鉁

提話頭是宗門發悟最緊切工夫,修淨土人即以一 聲佛號做箇話頭,此妙法也。但心麤氣浮則未能相 應,須是沈潛反照,至於力極勢窮,乃有㘞地一聲消 息。

又

來諭從前知解,一切放捨,惟嘿嘿體究話頭,甚善甚 善。但恐話頭未徹,知解復生,須防之耳。

答福建王嶠海司理廣宣答福建王嶠海司理廣宣

聞大作佛事,化家為庵,真不愧菩薩行門。有出家所 不能及者,而歉云勸化世俗,於宗門毫無所得。今亦 不須另求宗門,請依天如《或問》所言,但將一句阿彌 陀佛做箇話頭。若能專志不分,禪宗淨土一舉兩得 矣。

答杭嚴道宇所何公答杭嚴道宇所何公

蒙委較正《思益經》已竟,又蒙諭天竺事,謹陳白如左。 唯我公祖乘宿願力,現宰官身,以大慈悲心,憫念末 法僧徒少持戒行,捕其尤者而寘之法,俾有罪者自 新,無罪者加勉,是所以安僧,非所以病僧也。今茲發 奸摘伏,萬口稱快,威行域中矣。而繼承尊諭,將申明 佛制,以開導而漸摩之,是則雪霜之後,煦以陽和,殺 伐既張,綏以文德,義之盡,仁之至,護法之功,莫斯為 甚矣。但宏衰病伶仃,偷生巖穴,兼之跛躄,步履須人, 其何能勵精效勞,以副委任責成之至意乎?況今處 士以橫議被逮,時僧以傲世取尤,以勢揆之,亦所當 避,因別思所以稱台旨者。憶昔唐文皇以《遺教經》普 施天下州郡,今此經本山重梓,加以鄙見補註,愚意 不若流通此經,概南北兩山城內外寺院菴堂,大者 與十冊,中者與五冊,小者與一冊,人各受持,不得違 犯,或能有裨於萬一也。

答蘇州趙念莪邑令廣掖答蘇州趙念莪邑令廣掖

讀來書,見為民為道,兩盡厥心。即此一念,是菩薩願 行,忻慰忻慰。世出世間,理本無分,而事必微礙。若大 悟之後,方乃打成一片。今但隨緣順世,不忘覺照而 已。臨民聽訟,已知大慈深渥,不必更問。祭享大典,種 種宰割,力不能救。持咒念佛,以為津濟,經所開許,無 不可者。 聖諭註釋頗多,獨此演義,至為精詳。真可 近利一方,遠傳百世矣。

答陳敬亭方伯答陳敬亭方伯

長者以二十二日發書,龍田公來柬亦云即日,而二 十六日薄暮始至荒山,蓋持書人怠緩如此。山野頃 有此心,而度不易,舉輒中止。昨聞命,終夕皇皇,不能 成寐。復慮饑民數多,而捨粥處所不廣,及無給散方 略,則推排蹴蹋,甚為不便。四五處猶少,須按十門作 十處,十人主之。山野止可認一處有道行無私心僧, 更得八九人共成之方好。乞尊裁。雨稍止,即當入城。 再請教示,草覆不宣。

答金省吾中丞答金省吾中丞

昨諭鷃巢圖,此古聖師禪定中不思議境界,與如來 鵲巢頂上正相似。機忘識盡,心如木石者,然後臻此, 豈不肖凡夫僧所能測哉?未達其境,不敢妄談也。

答宋化卿居士答宋化卿居士

醫錄中多用補中、十全、六味、八味四方,今所服者,十 全大補加減也。丹溪以陰常不足,陽常有餘,而創為 補陰丸,今率依之以治虛損,誤人性命多矣,故曰醫 錄見識勝丹溪也。

又

昨晚復得書,知原差及雲居僧俱受責。此事但得辨 明是誤,俾隸懼而官悔足矣。世間錯誤恆有,即陰府 亦有誤追者,勿加反責可也。勞煩護法,則至深且切 矣。緯真事正在疑信,今聞已的,不勝傷感。連年說要 受菩薩戒,而卒為空言,因循之害如此,可歎可歎!

答福建許元真都閫廣靖答福建許元真都閫廣靖

聞在白雲洞如法淨住,甚喜甚慰。無論道成,即此已 是人間極樂國矣。願一志清修,更勿起絲毫宦情也。 光陰有限,即封侯萬里,不如坐進此道耳。張明初剃 髮,信是解脫高風。但先須處分家事,乃倉卒行事,以 致干謁公門,雖於大理無妨,而世論則不愜矣。此事 且置,為今之計,已剃髮者,貴慎終如始;不剃髮者,貴 即俗而真。各各一志精進,務在破惑證智,明悟自心, 以了此大事而已。髮之有無,不必論也。

答湖州董潯陽宗伯答湖州董潯陽宗伯

心本不生,緣合而生;心本不死,緣散而死。似有生死, 原無去來。於斯會得,生順死安,常寂常照。如或未能, 便當全身放下,密密持念一句阿彌陀佛,求生淨土。 假使諸緣未盡,壽命未終,倍應念佛,有大利益。古云 念佛法門,此是金仙氏之長生也。

答蘇州鄭白生諸居士答蘇州鄭白生諸居士

諸篇甚佳,但人各執所見,未易以口舌爭也。爭之彌 切,執之逾堅,於事何益?不若付之不問,將此心力做 自己分上實落工夫為妙。

答安慶吳始光兵部答安慶吳始光兵部

辱遠惠,感感。賤足以正月十日湯厄,今雖全愈,而步 履無力,止可於室中行耳。新刻《竹窗》、《禪關》二書,各奉 二冊。《竹窗》非今時話談之類,中皆身心性命切要語。 其《禪關》則古人真實做工夫,證驗因緣,諄諄然無非 教人參究話頭,以期正悟,幸詳覽焉。外又《禪海》、《山房 放生文》各一冊,墨刻經像七幅,以備施諸相識。又五 臺木箸一雙,願舉手見文殊於清涼云爾。病中草草 不盡。

答餘姚孫居士大珩答餘姚孫居士大珩今出家,號死心

若淨土起信,則看教宜專本經疏鈔,而他經次之。其 看疏鈔,莫作一氣讀畢,宜少看,而以多日畢之。蓋細 細玩味,然後深信淨土為修行至要之門。古人謂生 死海中,念佛第一,非虛言也。

又

既高聲嘿念金剛持,皆無益而反損。今當於妄想紛 飛時,只輕輕舉佛一聲即住了,看他是誰念佛。久之 念起,又如是舉,如是看。念若不起,只看著其舉業文 字等俱歇下,歇下亦於舉業無妨。

答松江徐警庵郡守廣溈答松江徐警庵郡守廣溈

諸證既三十餘,愚意自今不宜服藥太多,不宜服藥 太雜,宜稍稍服平和美劑,而節飲食慎起居之外,當 空其心,萬緣放下,勿思慮,勿憂愁,勿瞋惱,安靜以養 之可也。

答滸墅關張主政答滸墅關張主政

來諭愧不敢當,但一一以真誠見示,又何敢辭也。所 需名曰廣原戒,則五戒中全持、半持、少分持,隨力所 及。曰廣原者,良以病從身生,身從業生,業從心生,心 從何生。願酬應之暇,案牘之餘,時一迴光內照,探其 原本。探之不已,久久必有所得。

答湖州茅孝若居士廣𠊷答湖州茅孝若居士廣𠊷

尊君之變,不肖自應竭其愚誠,以佛事為弔慰。但衰 病之身,兼以湯厄,伶仃艱危,幾殆獲免。頃作跛腳法 師歌,誓禁步履,為杜門計,唯除湖社放生時間一出 耳。孝子至極之懷,非不知之,實不得如命矣。然尊君 苦無大過,殺生之舉,亦非出其本意,請自節哀苦。無 已,則有一焉。手書《金剛經》一卷,功德不可思議。不肖 不至無害,至亦無益。不肖與孝若相知,貴相知心也。

答常熟瞿元初居士廣阭答常熟瞿元初居士廣阭

若時迫不及滿千善之數,當至心發願,願登科入仕, 加倍加倍廣行諸善,決不為保護己官而聽一不合 天理之囑託,決不為保護己官而行一不義之事,決 不為保護己官而殃一無辜之民,決不為保護己官 而明知冤枉不為申雪,決不為保護己官而歇了當 為之大利益功德。能然者,即此是千善,即此是萬善, 即此是萬萬善。

答德清許廓如居士廣鉞答德清許廓如居士廣鉞

來問:攝心用觀,坐立想像等,此俱隨人無定,但常觀 無間,非塵緣未了者所能為。雖不能常觀,亦是工夫, 毋用為慮。又塵緣中觀法難成,不如直以學業家業 得暇之時,即便默默執持名號,只貴字字分明,句句 親切,心則自攝。若久之不退,三昧成就,即此是觀。

答福建袁孝廉答福建袁孝廉

嬰兒曾不欠少圓明寂照之體,但迷而不發耳。何止 嬰兒,凡人自幼而壯,自壯而老,自老而死,無不在迷。 此圓明寂照之體,有而不現,非無也。至於曹溪水、趙 州茶,且不必以胸臆強解,只顧本參,以求正悟。何謂 本參?若於念佛法門信得及,但參是誰念佛,所謂本 參也。

答湖廣劉守復居士廣曙答湖廣劉守復居士廣曙

得書,知閉關謝事,息心念道,甚慰甚慰。明春西湖之 約,可謂八旬行腳,今之趙州矣。雖然,儻貴體倦遊,則 不須執也,惟在切切用心為要務耳。

又

凡夫放心,初學攝心,後乃得心。攝心非止一法,功高 易進,念佛為先。古云:「餘門學道,如蟻子上於高山;念 佛往生,似風帆行於順水。」想起時,不須別作除滅,但 舉阿彌陀佛四字,盡力挨拶,便是攝心工夫。忽然悟 去,名曰得心。昔一友人謂予曰:「今人見六祖道:『本來 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便將神秀『時時勤拂拭』之句,藐 視如一莖草。不知時時拂拭,正學者今日事也。」予深 善其說。昨聆高論,正與此合,因及之。

答蘇州袁心遠居士廣綬答蘇州袁心遠居士廣綬

畏死者,以未悟本來無生故也。本自無生,焉得有死, 何畏之有。然無生未易卒悟,今唯當專誠念佛,久久 念至一心不亂,必得開悟。就令不悟,而一生念力,臨 終自知死去必生淨土,則如流落他鄉,得歸故里,阿 彌陀佛垂手接引往生,歡喜無量,何畏之有。

答餘杭王中泉居士答餘杭王中泉居士

讀來書,大驚大傷,嗟呀不能已。云何善人而得如是 報也?思之,想貴命中止應一子,此二郎君者,必有宿 因。其來也,索債負者,非紹箕裘者也。故今生為之長 養成人,為之教導成業,為之姻聘成其室家,色色完 備,所索已竟,則飄然而去,彼父子之情已枯竭無餘 矣。此正不必苦苦追憶而悲思也。然理則明知,情猶 計執,豈能豁爾頓脫?須時時得良友智人相伴開慰 解釋,及時時看內典說世界空花,人生一夢,眷屬暫 時相守,俄頃即散,以此破惑,令心放下,慎勿孤居寂 寥,展轉哀悼而損自身也。

答梵邦廣竺答梵邦廣竺

望八之人,夕陽西去,光陰幾何,今一切休罷。其像贊 等,若在不思議心中流出則可,儻舉筆運意而後成, 則為累多矣。諒之。生死事大,餘不悉。

答嘉興朱君升孝廉答嘉興朱君升孝廉

承念深感。老衰時在病中,或時稍安康耳。殘陽西去, 終光景無多也。世間萬事,皆屬前緣,如夢如幻,惟隨 緣順受,勿以動心,即塵中解脫門也。

答紹興張居士答紹興張居士

營靜室,同修淨業,此世間最上事也。然室不必全美, 足供佛及行坐禮拜即已。亦不必候家事俱了,日出 事生,欲了固無了日也。隨即下手,已遲遲矣。生死海 中,念佛法門,最為第一,宜盡心焉。

答休寧吳伯陽居士答休寧吳伯陽居士今出家,名廣侒

《楞嚴》分別真妄處,曾不談及觀想西方、執持名號等 事,何為全沒干涉,而無風起浪,貶他是妄?若言妄者, 坐禪亦妄,持戒亦妄,講經亦妄,乃至得菩提、入涅槃 亦妄。可自一心念佛,莫生疑也。

答通州孫居士廣諒答通州孫居士廣諒

來問出世真諦。夫世即出世,則不須求出。真非妄外, 則何用覓真。此意未會,則莫若一心念佛,念極而悟, 悟則無論。縱不大悟,而離此娑婆,生彼淨土,即是出 世。消滅雜念,純一正念,即是真諦。今亦不管出不出、 真不真,但工夫做到一心,自然了當矣。

答徽州吳居士大潚答徽州吳居士大潚

見做舉業,如何怪得功夫不成片。舉業之暇,即攝歸 正念。舉業歇時,方可純一用心,不須兩念交馳。且做 舉業而置得失於度外,視之如夢幻泡影可也。

答吳居士大澈答吳居士大澈

念佛即是持咒,念佛得力後,對境自如,作厭離想,即 是解脫初門。但目前如何便得自在,久持不退,自有 相應時也。

答張杏苑居士廣經答張杏苑居士廣經

所問雲門語,不須究他說教外別傳,只看他說須退 步向自己腳跟下推尋是箇甚麼道理。其推尋今亦 不難,既信念佛,但內看念佛的是誰,便是腳跟下推 尋也。久之,則《正訛》中所云最後窮玄極微一段事,不 患其不得矣。

答徽州金居士廣暲答徽州金居士廣暲

非必宿業為障,亦是宿習使然。宿習久在多生,道念 始於今日。孤軍未勝勍敵,理自然也。久遠不退,事必 辦矣。直論則無問在家出家,悟心則已。就世間論,則 在家者,一切事奉天理行去,而榮枯得失盡付前緣, 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勿以動念,是名真行。

答陝西張心虞邑令答陝西張心虞邑令

讀致曲一編,具見公學問直捷簡要,曰誠、曰仁,全從 心地下功;而又能即本體便為工夫,尤是履真踐實, 非空事浮言者。主持道學,何以尚焉!若所言儒、釋之 疑,茲以宋劉學士《三教平心論》并本朝沈待詔《續原 教論》二書奉上;其論儒、釋頗為明盡,幸一覽!又奉《楞 嚴經》一部;此經恐洙、泗、濂、洛所未及道,亦非老、莊所 可並論。願平心、細心、長遠心觀之!公雖克紹儒宗,而 下詢葑菲;感公真誠,故不敢隱。

答金居士廣聚答金居士廣聚

來問,曰末後緊關,曰甚深之旨,曰本地相應,曰直提 指斯事。緊也,深也,本也,直也,皆切問也,然只在近思 而已。除此靈知炯炯外,皆緩耳,淺耳,末耳,曲耳,誠即 此念佛一念所起,覷得破,管取大事了畢。又不可見 如是說,便作思惟卜度,穿鑿求通,則反失之矣。但念 念體究,真積力久而自得之,方是證悟。

答檀林廣玄答檀林廣玄

耆宿未見了了,不足恐怖,蓋彼心力實不曾用盡耳。 今既有疾,亦不必以勉強勇作,但依經中執持名號, 一心不亂,一味省緣,可省便省,不得已者然後應之, 自然工夫得力矣。

答吳居士廣鏡答吳居士廣鏡

武夷山中,信是修道之所。既信念佛,但內看念佛的 是誰,便是腳跟下推尋也。又尊堂暮景,不審有賢昆 仲奉事否?如無其人,不可遠離膝下。然自奉親之外, 萬事俱束高閣,則庭幃即泉石也。

答餘姚韓清泰居士廣梵答餘姚韓清泰居士廣梵

來問一門深入之旨,彼蓋為門庭各別者言。今念佛 者即在念佛上參,依舊是一門,非二事也。若參究不 便,則驀直念去亦得。復設一喻,如習舉業者,《易》與《詩》 等二門也,則誠不可兼,以無雙經入試故。只《易》一經, 或讀文,或解理,可云二門否?未聞解理之悖於讀文 而不可兼也。

答湖州錢叔達居士廣潤答湖州錢叔達居士廣潤後出家,號具蒙

令郎書返璧,雖逢厄難,頓絕諸緣,一心念道,則因禍 而致福矣。《易》曰:「鼎顛趾,利出否。」此之謂也。

答嘉興孫無高居士廣抑答嘉興孫無高居士廣抑

得書,知留心戒學,喜慰喜慰。世路中豈能全免戲論, 久之自當漸化。所問綺語,則華飾而乏情實,及淫詞 豔曲,蕩人心慮者皆是。而經中所稱妄語,正指凡夫 妄號聖人。餘皆小妄,名戒不精,不名破戒。法門無量, 約之不出戒定慧三。當遵《楞嚴》攝心為戒,因戒生定, 因定發慧。此三語者,可終身行之也。

又

抱疾窮山,雖相念,無便通一音問。頃聞世緣已偶,甚 慰。得書,又知在世緣中不忘信力,尤愜遠懷耳。蓋處 世須是隨緣,不必斷盡世緣,然後為道。但外順人情, 中存智眼,久之自有所得。

又

蒙弔慎初,謝謝。凡稱繫籍本山,而黷貨諸方,非緇門 之良也。儻有之,願簡察焉。

又

久別正憶念,而守山以書至,始知就館周氏,新科又 在邇矣。無暇力究此道,惟存之不忘,志之不退可也。

又

日課就帖上略註,以今尚有舉業,其淨修惟貴簡約 直捷,未可繁多。如觀音文、《金剛經》,無暇誦持,則一味 念佛,亦自功德不少耳。

答餘姚蔣居士廣秩答餘姚蔣居士廣秩

亡者存日,既具信根,臨終不失正念,天人招之,非夙 善何以及此,況更為禮懺以助之乎。不必悲傷,當生 慶悅矣。其誦經十萬之數,雖不補完,亦於亡者無過, 為補之,則存亡兩利矣。

答張百戶廣湉答張百戶廣湉

妄念是病,念佛是藥。久病非片劑所能療,積妄非暫 念所能除,其理一也。莫管他妄念紛飛,只貴在念佛 精切,字字分明,句句接續,極力執持,方有趨向分。所 謂真積力久而一旦豁然,喻如磨杵作針,鍊鐵成鋼 者,定不誣也。入道多門,惟此一門最為捷徑,不可忽, 不可忽。

答吳江盛如林居士廣霆答吳江盛如林居士廣霆

念佛喻醫藥,看教喻醫書。念佛要矣,教亦須明。今當 二六時中,八九分念佛,一二分看教可也。

答楚僧若無答楚僧若無

老病沈困,不能詳覽。種種議論,略涉一二,大都明切 暢快。雖然,不若置之,且盡心盡力做真實工夫為是。

答徽州吳季立居士大洲答徽州吳季立居士大洲

不必憂罪業深,不必疑根性鈍。經云:「至心念阿彌陀 佛一聲,滅八萬億劫生死重罪。」何疑乎業深?又古聖 云:「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何憂乎根鈍?」見方 友,即以此告之。

答聞子與居士大晟答聞子與居士大晟

禪教如目足相資,但以修禪為主,而明教輔之可也。

與紹興王龍溪進士與紹興王龍溪進士

居士禹門早躍,破桃浪之千層;海藏今開,護竺墳之 萬軸。說法則口施甘雨,咀玄則頷孕靈珠,蓋現頭角 於吾宗久矣。茲欲借任公之釣釣居士,恐居士鼓鬣 揚威,攪渾滄海去也。昔日虎溪一笑,聲震寰區;今到 龍溪,重堪絕倒。然雖如是,有一溪朝遊猛虎,暮隱獰 龍,且道喚作甚麼溪始得?老維摩不吝辯才,示一轉 語。

與蘇州劉羅陽居士與蘇州劉羅陽居士

曩啟專以念佛求生淨土奉勸,然此道至玄至妙,亦 復至簡至易,以簡易故,高明者忽焉。夫生死不離一 念,乃至世出世間萬法皆不離一念,今即以此念念 佛,何等切近精實。若覷破此念起處,即是自性彌陀, 即是祖師西來意。縱令不悟,乘此念力往生極樂,且 橫截生死,不受輪迴,終當大悟耳。願翁放下萬緣,十 二時中念念提撕,是所至望。

與江陰馮筠居居士與江陰馮筠居居士

來諭良有理。蓋衙門清冷,則不損慈悲;為民造福,則 無非佛法。不肖以此意勸令郎從親之令,渠辭以疾 病不堪涉事,欲保養壽命,以久久承歡於膝下。其言 亦有理,又不敢苦迫也。更願高明裁之。

又

七十古希,百年能幾?今此暮景,正宜放開懷抱,看破 世間,宛如一場戲劇,何有真實?但以一聲阿彌陀佛 消遣光陰,但以西方極樂世界為我家舍,我今念佛, 日後當生西方,何幸如之!發大歡喜,莫生煩惱,儻遇 不如意事,即便撥轉心頭,這一聲佛急急提念,卻回 光返照,我是阿彌陀佛世界中人,奈何與世人一般 見識,回瞋作喜,一心念佛。此是智慧中人大安樂、大 解脫法門也。

與江陰馮泰衢孝廉廣寂與江陰馮泰衢孝廉廣寂今出家,號常惺

聞尊翁小有不安,此正宜奉侍左右。又出外靜修,亦 不必期定年載,或以時省覲庭闈,無不可者。古人所 謂杖策不妨時往來者是也。但得心中放下,則往來 如不往來,若期定則反成滯礙矣。《疏鈔》、《法喜》二部,俱 領,流通至教,功德無量。天王補心丸,陰藥多而寒涼, 若胃健人可服,胃弱者非所宜也。附覆。

又

前有柬言,不必執定遠離,想已達聽。經云:「內修菩薩 行,外現聲聞身。」今日內懷出世心,外現世間法可也。 如此則家室心安,已得出入自在,不作意解脫,乃所 以為解脫也。附新刻《樂邦文類》一冊,《是非關》一冊。

又

希古傳示手書,其事無不可者,然亦不須絕口不語 修行也,要議論彼此窮究耳。病答不盡。

又

聞道體輕安,道念堅固,但尊翁小有疾患,此老人之 常,宜時時悅其意為要事耳。又如命奉剃刀一柄,此 意亦甚佳。佛道人道兩全而不失,古之人有行之者, 唐杜丞相之類是也。又近時頗尚參禪,雖可喜,亦大 可虞。又有執禪非淨土者,唯願篤信,不為搖動,方有 成功。

與常惺廣寂與常惺廣寂

來諭說戒事:一者、衰病之身,非力所堪;二者、向有古 心故事,又勢所必不可。無已,止應佛前禮拜自受而 已。若疑菩薩戒有自受之文,比丘戒無之。今解曰:「平 常不禁戒壇,壇開而故不往受,乃自受,則誠有過。今 國有明禁,而佛前自受,正理所宜然,不必疑也。」此事 斷斷不為,特此復。

又

方上傳來,常惺不剃髮,或將罷道。予斥以為不然,彼 自有故,我知之。一者令子方十二三歲,正教育緊要 之時;二者一女未嫁耳,不可據其跡而生謗也。聞此 急欲達知,苦無便人,今幸大望來。愚意令愛早早畢 姻,令郎及師挈之來我山中,隔兩三箇月回家省母 一次,并自回一整家業,庶幾世事既不廢,而謗言亦 無繇興也。高明裁之。

與嘉興朱西宗居士廣振與嘉興朱西宗居士廣振

人之處世,遇順境者,其情愉以安;遇逆境者,其情憂 以危。然而順未足為幸,逆未足為不幸也。溺於意之 所便,則出世之心不生,戚戚乎不得志,夫然後厭身 世之桎梏而求以出世。是故萬苦交於前,但以正智 觀察,苦從何生?從身生。身從何生?從業生。業從何生? 從惑生。因惑造業,因業成身,因身受苦,但能破惑,一 切空寂。敢問所以破惑之方?只須就本參話頭上理 會念佛的是誰,捉敗此疑,諸惑皆破,思之毋忽。

又

入試不得作意奇古,亦不得作意平實,惟在據理發 揮,理盡而止,據力馳騁,力盡而止。使好奇古者不能 病我以為庸,尚平實者不能嫌我以為怪,讀之者快 於口,覽之者悅於目,雖欲捨之,自不容捨,則萬選青 錢,必勝之策也。幸留心焉。

又

別後懷想甚殷,得書為慰。第彌加修進,困心衡慮,皆 發悟之機也。勿縈勿滯,令胸次暢然,乃見學力。山中 新刻甫成,未有開講之期。附復。

又

得書,知自金陵歸,喜慰喜慰!但不知舊疾已全愈否? 所云謗事禍起,某學未充,德未修,急欲為法師,不肖 好心曲成之,留之本山講經,欲使且講且習,兼修德 行。彼薄視之,徑與同志者謀,自於彼處忽爾開講,擊 梆募緣,又揚言不肖親在彼講,不得已往呵之,彼發 惡心云云。聞者不平,群起而寘之官,實非不肖意。方 力為之救解,而彼黨及不知其詳者,謠言百出,此謗 之所繇來也。不肖因歎平生百事,九十九回忍辱,一 事不忍,便成煩惱。亦以一時執著,師當訓徒,不奈頑 悖,思為緇門一整清規,而五濁惡世,真不可為。如不 肖者,可謂不度而無慚矣,可勝悼哉!聊為知己一白 耳,諸俟面晤以悉。

又

得書悵然。不肖亦復助臂者全無,操戈者時有,艱危 之勢,想同之也。世間境界,大略如是,宜歸之前緣,以 理自遣,而倍加敬慎,不可便為遠離計。

又

尊公不以財產,而以清高之節遺子孫,信是美事。但 目前之急,誰則當之?陳、馮云云,此二事不知作何究 竟也。人便附致薄儀五星,煩於尊公墓上奠一盂水, 增一丸泥,以表清高之節云爾。萬不可卻,卻則外我 甚矣。

又

聞貴恙,甚念之憂之。夫抱此疾者,宜以保養身命為 極大第一義。人間事皆將就,應得去即休。必欲事事 盡禮勞傷,則疾必發矣。宜萬緣放下,一心內視可也。

又

聞病今開三法:一曰對治。病既生於勞鬱,當以逸治 勞,以舒治鬱。逸非懶惰不簡之謂也,萬緣盡廢,如初 生孩子,六識不行,是之謂逸。舒非散放無忌之謂也, 知身世如幻夢,隨緣順受,不被境瞞和,即今病之愈 否,身之生死,一併放下,是之謂舒。二曰調攝。調攝在 節飲食,慎藥餌。飲食不待論矣,藥餌不宜多服知、柏、 芩、連等苦寒之劑,使金寒水冷,陰未能滋,火未能降, 而胃氣先敗,食不下咽,或洞泄危矣。宜與高明議之。 三曰正念。即前所告苦從身生,身從業生等病,即苦 中之一。其展轉相因,亦復如是。應孜孜密密,日夕體 究。究之不得,只消提一句本參念佛話頭,回光自看。 識得此念下落,則惑自破。惑破則展轉消滅,亦復如 是。只此三事,宜力行之。

又

須信萬事是宿緣,不但順逆窮通,乃至生死都拋卻 大海,莫起憂怖,收拾身心,返觀內照。本參話頭,切記 切記。

又

念佛非止明心,亦無病不治。儻有勸進道術者,不必 信受,恐失正知見,特預陳之。

又

尊恙至是,亦甚危矣。宜以所欲言事,盡底書付令郎 及尊堂,令胸中都無牽掛,一心正念。若平日於念佛 法門信得及,便可心目內照四字佛名,歷歷明明,無 間無斷。從其今日明日去亦可。設或不去,活到一百 二十歲亦可。此為要緊語。朋友平生相交,正在此處。 他皆小事,不暇及也。切不可貪生怕死,而誤大事。

與嘉興朱元厚居士大陞與嘉興朱元厚居士大陞

七月相會,尊翁聲啞形脫,知病已篤。昨聞訃,哀悼不 可言。可速於七七日內,與作好功德。不必僧多,即一 僧至心誦經亦得。

與蘇州鄭白生居士廣壽與蘇州鄭白生居士廣壽

聖初來,始知令兄之訃,諸善友得無有退心乎?夫尚 山齋而夭,人將謂齋能夭人,人不可持齋矣。然則顏 子仁而夭,亦將謂仁能夭人,人不可為仁乎?尚山七 月半在荒山,九月而奄忽,人命無常如此,正當感歎, 倍復精進耳。又肉食菜食,肥瘠或有之,壽夭不係也。 傳語諸友,幸甚。

又

再答曹魯川書。在聖初處,不知曾覽否?其中恐辭太 峻,因魯川深達《華嚴》旨趣者,必樂聞讜論故也。

與王居士大琸與王居士大琸

貴恙,宜將身外事,并此身四肢百骸,盡情放下,使空 無一物。若必不可歇者,權且歇下,待後處之。妄想熾, 不能制,當念佛數聲壓伏之。世間榮華富貴,亦不過 片時間事,厄難苦惱,亦不過片時間事,倏忽便無。且 萬般皆屬前緣,非人力所能奈何者也。盡情放下,一 心念佛,至囑至囑。

與嘉興許太微昆仲與嘉興許太微昆仲

孝子於其親之亡也,雖與之俱亡,猶未盡其無窮之 心。而古人毀不滅性,勉強於極哀之中而節其哀者, 何也?良繇我今此身,即父母之身也。以此身修德立 行,是吾親常存而不亡也。不愛其身,而過哀成疾,使 吾親有知,則反貽其憂,是悲有餘而智不足矣。孝子 當局,我愚傍觀,願勿棄葑菲而深思之。宅上一門孝 友,人世所希廢朽,敬之愛之,故狂言至此。

與洪清遠給諫廣揞與洪清遠給諫廣揞

大郎在山中,意欲相留,消遣數日,恐二尊人懸念。又 聞二郎病瘍,不獲終試,此所謂莫之為而為者也。兩 郎君皆美器,幸勿為過去無益之嗟,惟期振將來必 勝之策。

與聞檀菴居士大晙與聞檀菴居士大晙

古德贈人以言,此行入仕蒞政已在旦夕,護法一事 試略陳之。蓋聞佛法外護付與王臣,但今之護法有 矯枉過正、處置失宜者,遂致緇侶樂於菴居、蒼生哭 於原野、釋子榮其鞶帶、儒生褫其冠衿,豈不大可傷 哉?惟我居士素仁者,今當以忠君愛民為處官之正 務,次乃及於護法,護其理不溺於其跡、護其正不牽 於其情、護其賢者不護其不肖者,是之謂真護法也, 尚留神焉。

與秦明中居士與秦明中居士

法門無量,要在明心。明心要門,無如念佛。讀作之暇, 或心煩時,靜坐念佛,甚有利益。一念在佛,雜念退休, 心空境寂,妙當何如?願無易而忽之。

與吳江秦任南居士廣俍與吳江秦任南居士廣俍

所云開幽暗,解業縛,若會,則幽暗即是光明,業縛無 非解脫;如不會,但時時攝心念佛,久久靜定,自能發 慧。

又

修行亦不必煩勞,要緊在得自本心耳。然不可見恁 麼說,便擬拱手現成。所謂攝念體究者,不可忽也。攝 念體究,亦非二法。攝之不已,心將自明。正體究時,即 是收攝。但肯信行,俱獲大益。

與秦任南諸郎君與秦任南諸郎君

昔人云:德行本也,文藝末也,本端而末正,則德行又 文藝之資也。三位俱素質醇良,但今時習俗澆漓,易 以移人,有志之士,當砥柱中流,不為所奪,他時後日, 出而有為,必作光明俊偉人物,不墮常流耳。

又

貪、瞋、癡號三毒,而瞋之為毒尤甚。一僧以勤儉力,積 二十年,成千金之產。偶與鄰僧小事,起爭涉訟,旬日 之間,廢千金產都盡。二十年所畜,蕩於旬日,一朝之 忿,忘其身以及其親,豈不誠然乎哉!一念瞋心起,八 萬障門開,故曰忍辱波羅密。

與蘇州蔡坦如居士大玘與蘇州蔡坦如居士大玘

讀書、當家、求子,皆人世間正事,但要不為所累。然三 事非能累人,人自累耳。何也?讀書雖做舉業,至於得 失委之前緣,不生喜戚,則何累?當家雖營生計,而隨 緣隨分,過得即休,無求富心,無好勝心,則何累?求子 雖無後為大,而不娶者乃為不孝,帝王亦有無子而 藩枝入承大統者,豈無娶妾之資乎?有無不以動心, 則何累?又復當知此三事者,雖曰正事,亦實虛幻,如 水中月,如夢中境,即於是中忙裏偷閒,時時省覺,回 顧正念,一朝惑破,方始帖然矣。

與湖州錢孺愿居士大琨與湖州錢孺愿居士大琨時發願行三千善

古云:「人有善願,天必從之。」又云:「人定亦能勝天。」還帶 而位至三公,渡蟻而名題首選,但決志行善而已。

與李景山總戎廣鑄與李景山總戎廣鑄

昨西湖送生金不遇,今有一言相勸,令孫事千萬息 滅哀苦,放下放下。何以故?此即前孫重來討債,今若 哀苦,彼必重來,依舊不育,飄然而去,重增悲惱。若放 下息苦,彼則絕望不來,當有真子真孫至矣。千萬息 苦,放下放下。至囑至囑。但不退心,力行陰德,自獲善 報。

與錢居士廣雲與錢居士廣雲

被人世之流言事小,篤天倫之至愛事大,為手足之 情戀戀,致功名之路遲遲,此聖賢心地也。百口難誣 方寸真,一忍能消千種障,都君之忘懷蓋井,弘公之 不問射牛,高出尋常萬萬矣。念之哉!

與徽州吳居士大瞻與徽州吳居士大瞻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人懷善願,天必從之。必崇其福, 必永其壽,必遂其名,必昌其後。但自勤修善功,不必 問乎休咎。

與陳春陽居士與陳春陽居士

念佛涉於事相,此謬人臆說,不足信也。有《淨土疑辯》, 曾送覽否?今再奉一本。又《楞嚴.勢至圓通章》云:「不假 方便,自得心開。」豈得無繇發明乎?幸更一觀之。又昨 論天台禪門口訣,有答宋化卿為令親索口訣書錄 上。此書實非天台正旨,禪門大道,不可因口訣二字 生奇特想。天台自有正修行文,禪門自有真祖師意, 何乃棄黃金而寶銅鐵,進士科不應而應三考也?聞 放生舟中亦論及此,有勸我行持者,雖好心愛我,非 我所願也。幸轉達之令親。

與湯鄰初郡丞與湯鄰初郡丞

憶童稚交情,恍然如昨,而彼此白首矣。浮生夢幻,良 可浩歎。江右二曾君來謁之便,因致曠別之感。

與查虞皋大參與查虞皋大參

曾氏伯仲,奇士也,其搆難亦奇。難作而出,百死得一 生,居然正其志也,為益奇。但不自覺其奇之過,而傷 於激,為時所惡,其心則可原可憫。使不終落,落後登 仕籍,必當有所建明,不負昔日受知於門下也。昨日 來山中,即擬晉謁,而以雨阻,遲遲至今。不肖又病體 不能與之俱,歉歉。外山刻二種,附上不盡。

與南城吳念慈居士廣翊與南城吳念慈居士廣翊

入道多門,直捷簡要,無如念佛。念佛一門,上度最勝 利根,下至極愚極鈍,蓋是徹上徹下之道,勿以俗見 搖惑。古來尊宿,教人看話頭,起疑情,以期大悟。或看 無字,或看萬法等,不一而足。今試比例,假如萬法歸 一,一歸何處,與念佛是誰極相似。若於是誰處倒斷, 一歸何處不著問人,自豁然矣。古人謂念佛人欲參 禪,不須別舉話頭,正此意也。念佛數聲,回光自看這 念佛的是誰。如此用心,勿忘勿助,久之當自有省。如 或不能直念,亦可使其念不離佛,佛不離念,念極心 空,感應道交,現前見佛,理必然矣。

與江西黃彭池司理與江西黃彭池司理

夫病從身生,身從業生,業從心生,心空則業空,業空 則身空,身且空,病安從生?願空其心,即大忤意事,亦 付之如夢如幻,如泡如影,怡然坦然,不以介意,但回 光內照,不惟卻病,而道從此入矣。

與太倉王子顒孝廉智第與太倉王子顒孝廉智第

貴宅世修盛德,何為尊體搆斯劇疾,得無宿業使之 然乎?疾病之繇,多從殺生中來,故偏重放生也。今更 有所陳,良以外僧代懺,與內心自懺,功德懸殊。願空 其心,盡罷一切諸緣,於空心中,單念一聲阿彌陀佛。 所云念者,不必啟口動舌,但默默以心眼返照,一字 一字分明,一句一句接續,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心心 靡間。若有痛苦,忍之耐之,一心顧念。經云:「至心念佛 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故功懸殊也。

與湖州顧居士廣佐與湖州顧居士廣佐

老人三事:一、佛言人命存於呼吸,為一切人言也,況 八十者乎?家事當處置皆悉處置,當囑付皆悉囑付, 常令心無一事。二、除大事外,其餘瑣細諸事,亦悉屏 卻。三、除大小諸事外,又有過、見、未來,浮游亂想,滅之 則復生,驅之則愈至,即當猛提正念,與之鬥戰,暫時 不勝,不可退心,久久行持,自然群魔殄盡,天下太平 矣。以上雖分三項,總之皆屬妄想,如夢中事,如鏡中 影,如水中月,盡空無實,迷惑世人,須以正智破惑。

與錢居士廣藝與錢居士廣藝

病從身生,身從業生,業從心生。心空則業空,業空則 身空,身空則病空。萬緣放下,一心正念。一心正念者, 但置一聲佛於清淨心中也。

與洪居士大懋與洪居士大懋

疏云:「觀雖十六,言佛便周,但觀一佛,成往生已上上 品矣。」但此一時,且一意舉業,待奪錦標回,重整前願 未晚耳。

與謝居士廣㒜與謝居士廣㒜

尊翁雖逝,人子之身,即父母遺體也。以此遺體,一心 念佛,是報親恩大方便,亦即是自己超生死最上大 方便也。

與智真侍者與智真侍者

特囑付李二道者伴你同回,如何先打發他,自卻擔 閣出家?當遠離恩愛,唯除父母時或一看而已,此外 探親望眷,訪友交朋,皆所不宜。我今年邁,在世無多, 汝雖年幼,而非長壽人,亦在世無多,不及時進一步, 唐喪光陰,後悔無及矣。可細思之,速回,更不可再遊 衍也。

與甥許東湖與甥許東湖

近日服藥何如?昨想人世無常,光陰迅速,至親骨肉 中,至誠忠厚者,東湖一人而已。宜省此意,悟人生夢 幻,萬事虛假,窮通得失,付之宿緣,開懷解憂,徜徉自 得。付家諸子,忙裏偷閒,慍中作樂,念佛消遣,以終天 年。斯名智人,毋徒自苦,終何益也。

與三文學論文與三文學論文

三君佳作,大略俱是用意精深,而措語尚滯,未得語 意圓融,使閱之者不費思量,一經眼便擊節歎賞耳, 得無擬時大過致然耶?愚以為不必故起心迎合時 好,但貴潛心看書,使見地了了,而多讀以輔之,多作 以熟之,一旦豁然貫通,則落筆時橫傾豎瀉,滾滾不 窮,自然成章,無艱難勞苦之態,不擬時而自合於時 矣。隋珠和璧,真寶自然,亦何患其不售也。

雲棲大師遺稿卷二 卷三目錄雲棲大師遺稿卷三目錄 答問 答聞谷廣印九條 答雪嶠圓信 雪嶠呈偈著語 答知希廣貫 答僧海光 答僧愛賢 答常惺廣寂二條 答周海門少參五條 答杭嚴道弘臺王公 答何武莪給諫三條 答虞德園銓部 答郡伯襲溪余公 答王忠銘宗伯 答錢養淳州守廣霑七條 答朱西宗居士三條 答王大契居士 答江廣䆜居士十條 答吳廣穎居士十一條 答朱白民居士 答戴志潔居士 答孫無高居士廣抑 答沈愚公居士廣碩 摘答 答江山朱居士二條 答王萬基居士廣慻五條 答餘姚蔣居士二條 答朱白民居士三條 答龔廣淇居士三條 答大鏡三條 答姜居士五條 答吳士瑾居士 答吳廣穎居士 答董廣曙居士 答洪大慈居士三條 雜答 未詳問人凡七條併未詳問語凡二十八條 開示 普勸念佛一 二 普勸念佛往生淨土 水陸會中普示持名念佛三昧一載水陸儀文 普勸戒殺放生 勸戒過為苦行顯異惑眾者 示居士戒瞋 慎酒 擇友 畏天 示講主二條 訓沙彌 示在家二眾 示病人一 二 示耄年居士 示臨終善女人 示沈少宗伯薦夭 求子 示定菴上人 示孫大珩 示大同一 二 示徐智憶 示沈廣䢦 示嚴大瞮 示閩中李居士 示閩縣林德潤等 示楚僧真愚等 示似空廣伸五條 示王智第 示明宇大曉 示朱大󵔩 示吳大峻 示于廣慧 示王廣第 示廣耆 示秦佩玉 示吳廣綬 示四川彭君 示智真侍者 示僧大某 示德彰大微 示孫大智 示建昌黃欽 示福建林榮 示無隅大方 示薛廣閱 示某居士 示洞庭山翁門石氏 許門石氏二條 示學者二條 示姪孫大綬館中六章 警策 傷足自規四條 自警七條 老堂警策 病堂警策 生所警策上三條載共住規約集 警眾八條 出家人不祥事三十二條 示住持 棄腐渣責詞 示直院等三條 十可歎 三可惜附憨大師題 補遺 淨土資糧全集序 書經史海篇直音後 答新安汪南明司馬書 禦魔說 放生圖說 示閱藏要語 示眾二則 答或問 老病謝客帖二 答一切書問帖 八十辭賀禮帖 劉廣磐請代日祝貞母項偈 答廣鐈書 又廣鐈為母墮胎求懺 跋嘉禾項長公石刻金剛經 學大乘不輕二乘論 雜問一章 大師自責篇 第二十一(遺稿卷三)雲棲大師遺稿卷三 答問答問 答聞谷廣印答聞谷廣印

問:古人已稟單傳直指,後修淨業而欲往生者,為 是悟後隨願起行耶?為是未悟二行兼修耶?若兼 修者,墮偷心、歧路心,工夫那得成片耶?若已悟,則 塵塵華藏、在在蓮邦,十方無不可者,何獨樂生西 方耶?

答:真信淨土,決志往生者,不論已悟未悟,其從事單 傳直指而未悟者,雖日以參禪為務,不妨發願往生, 以未能不受後有,畢竟有生處故,不是偷心歧路心 也。其已悟者,古人云:「汝將謂一悟便可上齊諸佛乎?」 故普賢為華嚴長子,雖塵塵華藏,在在蓮邦,而〈行願 品〉必拳拳乎以往生安樂為言也。已悟尚然,未悟可 知矣。

問:參禪貴一心不生,念佛貴淨念相繼。茲參究念 佛一門,意在妙悟而得往生也。今念時雖心佛分 明,參時即二俱坐斷。斷故參功漸勝,念力漸微,則 他時焉得亦悟亦生耶?

答:一念不生,是禪非參。起念下疑,乃名曰參。《楞嚴》云: 「又以此心反覆研究」等是也。念時參時,俱屬有念,亦 不相悖。

問:即心即佛,不外馳求之理。信得及,見得徹了,為 便隨緣消業,勿造新殃,任運騰騰,以待夫識乾自 得耶?為當更起疑情,窮參力究,以求妙悟耶?

答:即心即佛,若真信得及,真見得徹,千了百當,更無 疑滯者,方可任運過時。如其不然,未可放參。

問:參禪暫有諸念不生時,其話頭便提不起,亦亞 不落。及應緣時,若管帶,又被古人斥呵,任之不能 相續。只此動靜兩間,如何提究,疾得相應?

答:暫時念止,非為究竟話頭提不起。仍要提起,水未 窮、山未盡,不得捨舟楫而駐車馬也。

問:永嘉云:「誰無念?誰無生?」雲居齊云:「不斷分別,不 捨心相。」此似悟後有念想也。又涌泉不許走作,仰 山鬼神不知,及石霜一念萬年等,竟是悟後無想 也。豈應緣有而離緣無耶?有無二義,願垂一決。

答:大悟則有念亦可,無念亦可。所謂入息不居陰界, 出息不涉眾緣是也。

問:永明云:「先以聞解信入,後以無思契同。一入信 門,便登祖位。」夫祖位甚深,聞解便可登乎?況雲門 已透法身,洞上必令盡識,是證非解也。茲解位稱 祖,當必有深義耶?

答:永明說先以聞解信入,卻又說後以無思契同,契 同則法身透矣,情識盡矣,是亦解亦證,紹祖位不亦 宜乎。

問:初祖示《楞伽》以印心,黃梅令讀《金剛》而見性,乃 至俱胝準提、首山《法華》,似參禪不礙於持誦,而藥 山不許看經,趙州不喜念佛,迺至高峰曰:「話頭綿 密,便是一卷不斷頭的經。」又似禁絕誦持,而貴在 單提。印從來以參話為主,兼持華嚴及念佛為課, 今欲止其課,一其參,惟存願力,未知得否?

答:不礙持誦,不許持誦。古人因時制宜,隨機施教,迺 各有見,不可相非。今欲止其課,一其參,何不可之有?

問:「但愁不作佛,莫愁佛不解語。」古訓也。又「切勿斷 卻言語,燒得舍利多,不如答我一轉語。」亦古訓也。 今之學者,不務實修,而務機鋒轉語,誠過矣。然自 知未悟,時切提撕,只因見地未明,恐是盲修瞎煉, 故於師資道友間,問答酬唱,此亦無傷乎?儻學地 不通商量,必俟悟後吐語,則見地尚虧,從誰起行 耶?況陶鎔理性,決擇是非,如三登九上,一句千山, 俱悟前耶?

答:不務實修實證,而以口頭三昧,逞機鋒,鬥勝負,此 言語不可有也。真為生死心地未明,而互相辯論,互 相酬唱,此言語不可無也。三登九上,一句千山,不論 未悟以前,即既悟以後,尚有最後重關,參求決擇之 功,未可便止。

問:見自性者,得自繇於生死;作得主者,能轉業於 臨終。彼諸祖得自繇者弗論,其草堂青、承天印禪 師等,那隔世便迷耶?豈悟有淺深,習有重輕乎?抑 亦大悲增上,本高跡下,而人自不知乎?不然,學者 奚取信於見性法門耶?

答:草堂輩畢竟是見性,尚未到大了當處。古人云:「識 心見性,當如南泉、趙州;履實踐真,當如雪峰、玄沙。」此 諸大老,寧有後身墮落者乎?誠如來問,當是悟有淺 深,未可作本高跡下,故為示現論。

答雪嶠圓信答雪嶠圓信信時具陳行腳

曾為浪子偏憐客,一段苦心,具見之矣。雖然,前之所 得,拈向一邊,百尺竿頭,更須進步。

雪嶠呈偈著語雪嶠呈偈著語

不解西方不學禪,  低聲,低聲。

偶來塵世只隨緣,  解也。學也。

三間茅屋傍溪住,  溪深路滑。

兩扇竹窗關月眠。  春色滿園關不住。

碎盡衲衣那有結,  爭似寸絲不掛。

養長頭髮欲成顛,  成顛亦不惡。

自從會得吾師意,  胡餅裏討汁。

白雪飄飄六月天。  夏行冬令,寒暑不正。

見處則高矣美矣。更願少作詩偈,以頭陀行住雙髻 山,續祖慧命。

乞師垂語,令我可以除,可以進。

除者,除去有所得心。進者,進到不可到處。

答知希廣貫答知希廣貫

問:宗家有云:「即心即境,即境即心。」如云即心即境, 則心之所及,境必從之。乃世間儘有心然而境不 然者。比如習舉業之人,誰不思登第?然或終身鉛 槧,畢力竭心,而不得一青紫,其即心即境之說何 在也?如云即境即心,則一切眾生之心,本無不同, 乃其所見之境,儘有不同者。比如泰山日觀峰,早 見海中日出,其大如箕,其聲如雷,祇一日耳,云何 此境獨現彼方?如此,則境自彼方之境,與此方眾 生之心,毫無交涉,烏得謂即境即心也?

答:心境不可以俗事為難。如境但以觀日言,則水一 也,天見是琉璃,人見是水,鬼見是膿血,皆此類也。心 但以登第言,則古人謂貪財人時時想念在財,與我 想出一錠金,得麼?皆此類也。心跡之判明矣。如何是 即心即境?請更參,莫問人。

答僧海光答僧海光

問:我今不在東,不在西,不在南,不在北,不在上,不 在下,一切無在。我今亦在東,亦在西,亦在南,亦在 北,亦在上,亦在下,無不周遍。特來求付衣,求授具 足戒。偈曰:菩提本有樹,明鏡亦是臺。本來有一物, 原不惹塵埃。

答:汝若一切無在,何人受衣?汝若周遍一切,衣居何 地?汝若一切無在,則本自無體,安用戒為?汝若周遍 一切,則本自無欠,何求具足?菩提有樹,明鏡有臺,本 來有物。前三句翻破曹溪,原不惹塵埃;後一句依舊 落他窠臼。何不道:本來有一物,任使惹塵埃。

答僧愛賢答僧愛賢

問:作惡墮三塗,為善生人天,念佛生淨土,參禪悟 自心。敢問四俱不為,未審此人落於何處?

答:不作惡,不為善,不念佛,不參禪,不是無位真人,必 作飄家浪子。且問即今是那一種?

答常惺廣寂答常惺廣寂

能作夢幻泡影觀者,超出夢幻泡影人也。不作夢幻 泡影觀者,正夢中人也。

又

若曰出夢之人,則吾豈敢?蓋正在夢中,但比之恣情 鼾睡少異,乃竭力抖擻,以求夢醒人耳。

答周海門少參答周海門少參

問:向上一則,往往宗師遇如是人,不令放過。如鳥 窠大師以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訓,而或有時拈 吹布毛。即此一吹,善耶?惡耶?與莫作奉行之旨,同 耶?別耶?明眼者便自瞥地,不明者分為兩截。不知 禪師於此如何剖破?望明白示我,莫謂非如是人, 難聞如是事也。

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當下布毛滿地,何待拈吹?那 更說同說別?直饒是同,早已成兩橛去也。鳥窠初不 曾鈍置白公、偏厚侍者。然雖如是,於前言不會玄旨, 只麼止惡行善,亦不誤人。若向古人道如來不斷性 惡及兀兀不修善等處錯會,為禍不小。

問:向古人兀兀不修善處錯會,為禍不小。即如向 諸善奉行處,亦有錯會者無?若錯會,為禍大小,請 一開示。

答:前錯會禍在三塗,後錯會禍在人天。

問:三塗果是惡道,人天亦是小果,離此二處,畢竟 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答:無可安立處,是安身立命處。

問:於前言不會玄旨,只麼止惡行善,亦不誤人。若 遇會旨人來,如何接授?

答:不須改題目,只在會行文。眾善是誰奉行?諸惡是 誰不作?

問:既識阿誰,何善何惡?如月在川,何分清濁?不作 奉行,亦是亦錯。莫漫行文,認取題目。

答:月雖皎潔,水清濁而影別昏明;心本昭靈,事善惡 而跡分升墮。豈得以月體本無清濁,而故云濁水為 佳?心體本無善惡,而遂云惡事不礙?既存空見,便悖 圓宗。識渠善惡雙亡,正好止惡行善。定禁止惡行善, 猶是識渠未真。即今蒞政,豈不發政施仁,革奸去弊? 依舊落在止惡行善。步步行有,口口談空,此今日聰 明人參禪之大病也。

或曰:當今士夫,率多喜高玄之談,厭平實之論,子何 諄諄然不捨止惡行善之一語乎?予謂正惟喜處欲 其厭,厭處欲其喜耳。近世揮麈談禪者,率多其人,實 證實悟者,希得一二。予矯此弊,不得不然。實則古人 垂一則語,徹上徹下,只如諸惡不作,眾善奉行,淺言 之,則僅僅避惡名行善,三家村裏守分良民亦如是; 極言之,則纖惡淨盡,萬善周圓,天中天,聖中聖,如來 世尊亦如是。若定執止惡行善為示鈍根,拈吹布毛 為示利根,則誤矣。

答杭嚴道弘臺王公答杭嚴道弘臺王公

問:玄教三問主人翁云云,一時茫昧,未知所對。歸 來默默體認,益增惶惑。試反之白晝閒時頗能提 醒,一遇事,便覺不得力。儻事冗,更覺不得力。試反 之夢寐,白晝發一猛勇念,夢中便有照應處。白晝 有一懶散念,夢中亦有照應處。總之,意至而惺,意 盡而弛,晝也夢也,若合符然。此尚可發決定志,著 力向上。至所云非寤非夢主人翁何在,則弟子誠 大惑不解矣。若謂此時無主人翁耶,一呼即寤,亮 亦不遠。若謂此時有主人翁耶,主人翁畢竟何在? 臘月三十日後,未審如夢中光景耶?抑如非寤非 夢中光景耶?若如夢中光景,不過意想所結,亮非 究竟處。若如非寤非夢中光景,則滅後全無靈通, 平日之解悟修持何用?若謂滅後即往生別處,吾 儒正心誠意工夫,存順沒寧,儘受用不盡,又何必 西方聖人之教也。希大慈一一指教。

答:來諭雪巖室中三問,其第三非夢非寤處,直得利 根如高峰者,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念茲在茲,六年而 後大徹。蓋此事不可拋棄,亦不可穿鑿,不可玩愒日 時,亦不可急求速效,又不可自生意見,又不可求人 解說,惟是置之懷抱,孜孜而參,密密而究,真積力久, 一朝狹路相逢,磕著撞著,迴避不及,霍然如大寐之 得醒耳。又云:若滅後即往生別處,則吾儒正心誠意, 存順沒寧,儘受用不盡,何必西方?此數語甚有見,當 知高峰六年疑徹處,必有出於正心誠意之外者。昔 人云:「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定不虛也。明公既以 此事體認反觀,日後必有大發明在,忻慰忻慰。

答何武峨給諫答何武峨給諫

問:本來受病處作何鏟除?目前下手處有何方法?

答:知病是幻,不須鏟除,無下手處,正好下手。

問:法門有戒定慧,如何謂無下手?初學必求下手 之方,斯可繇漸入頓。且居官者,刑殺在所不免,此 皆佛家所禁。今欲皈依三寶,宜棄職歸山否?

答:下學上達,則攝心為入門之要,心淨而病自除矣。 見機得殺,經有明文。帶職悟心,古多高士。

問:帶職修行,除念佛外,以何者為攝心之要?心有 昏瞶、散亂二種難除,再求明教。

答:經云:「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略開為三,隨意行 持。

念佛門:念佛一門,止觀雙備。

止觀門:以止止散,以觀觀昏。

參禪門:以悟為則,而止觀亦具其中。

答虞德園銓部答虞德園銓部

淳熙呻吟間,忽憶得慧日禪師一則公案,敬問大 師:昔慧日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求禮神光和 尚。光曰:「我非汝師,汝禮西院去。」師攜一小青竹杖 入西院法堂,院曰:「入涅槃堂去。」師應諾,輪竹杖而 入。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隨點 而起。不知是病僧起,是慧日起?不知竹杖頭上帶 得多少麻黃桂枝湯來?何不一點,使他頓起,作甚 次第?自家無眼,尋師覓人指點,作麼生點得人?不 受具戒,木頭無異。若竹杖在木頭根前起得病人, 南山松稍壓動竹杖,便是太醫院否?有的說慧日 是再來人,故西院徑指他入涅槃堂起病,他與五 百僧往日有緣。然則五百僧依西院而住,西院與 他沒緣耶?西院竹杖此時又在那裏?假如今日大 師受郡公之請,入城救疫,還攜得竹杖來否?千萬 病人縱橫婬房酒肆,前一條竹杖還次第點得到 否?況乎大師戒光已滿,師德已全,除竹杖外,更有 諸神通妙用否?仰願對眾舉揚,即將慧日一條竹 杖輪入五蘊毒中,先把虞淳熙一點點起,然後盡 虛空,遍法界,彈指聲中不妨次第點到,其中那得 有病人在?或者別有一路施設,連竹杖子也病起 來。門前嵬鬼成窩立,地上僵尸藉草橫。這箇卻是 輕安強健境界,大師亦須為淳熙道破始得。

答: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 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二高臥不起, 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 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 士癰腫上劈地一下,敢保沈痾潰散,毒血淋漓,萬脈 流通,百骸舒暢。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 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這事且止,只如終日把竹杖 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 去,忽然枯木重花,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 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 虛空體,即是如今堅實心。

答郡伯襲溪余公答郡伯襲溪余公

問:《金剛經》盛言受持讀誦,為人解說,功德勝如供 養百千萬億那由他佛。今因是語,而一涉於目,稍 形於論,便自執為功德。然此經以無相無住為宗, 專為破除一切功德相。故梁武諸人,自謂功德無 量,達磨直以無功德斷之矣。若謂一誦解間,功德 勝佛,似非經之本旨。意者經中之言,所以欣動末 世眾生耶?抑經之玄旨,別有說耶?有謂《金剛經》發 明心地,又謂看《金剛經》,便明艮背四言,又謂本元 真實,不剝不蝕,謂之金剛。是耶?非耶?伏願剖悉示 之。

答:初疑持經功德,如是最勝,乃至過於供養諸佛。不 見經中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法,皆從此經出。」則此經是諸佛之母,功德豈不最勝? 又疑以無相無住為宗,不應讚歎功德,似乎住相。不 知此功德,乃無功德之功德,是之謂真功德也。又疑 達磨呵武帝所作功德。然達磨所呵,是福德,非功德 也。福德功德有別。帝問:「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等,不 計其數,有功德否?」達磨云:「實無功德。此是人天小果, 有漏之因。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則福德功德,自 判然矣。而復有持戒修福之語者何?良繇作福不住 福相,即福便成功德,不得等之事福。故經中破除事 福,不破除功德也。但知此功德亦不住著,則依舊不 失無相無住宗旨耳。且所謂讀誦此經者,不是念得 一卷兩卷句字。所謂解說此經者,不是講得一座兩 座文義,便喚作受持也。若真受持,其功德惡可思議? 此是如理實說,非是歆動世人,亦非故立玄旨。此金 剛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去不來,不一不異,即是 本元真實,即是本來心地。於此悟徹,無一不徹,豈獨 艮背四言而已。夫艮其背,不獲其身,止是無我相。行 其庭,不見其人,止是無人相。尚有眾生、壽者,則知《金 剛》該艮背四言,艮背得《金剛》半偈。而昔人謂看一部 《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可謂失言矣。夫《華嚴》具無量 法門,《金剛般若》雖至精至妙,猶是《華嚴》無量法門中 一法門耳。《華嚴》如天子,《金剛般若》者,文武百職中之 一職也。而艮卦未盡《般若》,乃欲勝乎《華嚴》,是猶小臣 未與卿相之列,而謂超乎天子,其失可勝言哉。葛藤 且止,只今此經畢竟在甚麼處。

答王忠銘宗伯答王忠銘宗伯

問:喜怒哀樂未發為中。又云:中無定體,隨時而在。 既曰隨時,豈專未發?

答:隨時乃所為中也。何者?喜怒哀樂之未發,靜時中 也;發而皆中節,動時中也,故曰隨時中也。使有定體, 終無發時,則偏於枯寂,云何名中?中也者,非動非靜, 常動常靜,不可思議之極致也。分言之則曰中和,合 言之則一中盡之矣。《中庸》一書,不出此意。首云「天命 之謂性」,未發故屬天不屬人。其曰性者,性即中也,不 妨隨時發為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位天地,育萬物等。 末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其曰至者,至即中也, 中庸其至矣乎是也,而不妨隨時發為三德、五道、九 經、經綸、參贊等。此中三教至理,無不貫徹。今欲即儒 即釋,即俗即真,只須向這裏具一隻眼。

答錢養淳州守廣霑答錢養淳州守廣霑

問:此心放逸來久,雖以念佛攝持,暫得還失,如何 保任?

答:久反之地,非一戰所可收功,惟在堅勇不退,直待 心地開明,自然一得永得。

問:猿方著鎖,旋即昏沈,惺惺策發,隨復散亂,云何 降伏?

答,寂寂治散亂,散去則生昏沈。惺惺治昏沈,昏去則 生散亂。止觀雙持,昏散皆退。今只須精明念佛,念無 一念曰精,念而返照曰明。精即止,明即觀,一念佛而 止觀備矣。

問:行住坐臥,四威儀中,悉可參否?如涉事之時,當 有方便,能繫念否?

答:行住坐臥,皆可用心,而坐時為勝。然始學者,先須 行多坐少。若貪坐,則昏不能退。無事有事,皆可用心, 而無事為勝。先於靜處做,後於動處鍊。其涉事方便, 亦無別法,惟是此念精專耳。初雖難持,久則自然。

問:古以觀心為目,經教為日日光明,目益遠矚。又 云:「枯禪無慧。」今一意念佛,可能發慧否?

答:看教如讀醫書,心地用功如服藥。先明醫書,自是 正理。學道人貴在審辨邪正大小偏圓而已。今無暇 遍覽,只看《楞嚴》一經亦可。既專修淨土,其淨土經論 諸書,俱要一看,卻放下文字,一心念佛。至於所云慧 者,通曉經教善演說,而空談諸口,無得於心者,狂慧 也。真參實悟,乃名正慧。明教以後,一心念佛,當發此 慧。

問:七處徵心,心不在內外中間。二祖問安心,心不 可得,云安心竟,此非凡夫境界。今欲住對面念,如 何?

答:莫管七處八處,亦莫管安與不安,亦莫管對面不 對面,但只一心念佛。古云:「直趨無上菩提,一切是非 莫管。」

問: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佛法誓在弘濟, 不愛髮膚,而治生情存什一,如何圓解?

答:若一向舉揚向上,不但治生產業,即殺、盜、婬、妄,何 曾與實相違背?今就世間論,什一是世間常理,亦不 礙道。彼欺罔取利者,乃不可耳。

問:學道在先,須有悟繇,所謂頓悟漸修也。歷觀古 今禪宿,固有以傍教說禪為葛藤者,亦有以討疏 尋經為入海算沙者,然而五家宗旨、禪祖語錄、公 案,人人究心,雖云不繇他悟,豈非所稱緣因者耶? 若既無良導,又鮮多聞,枯坐待悟,悟可得否?今年 迫日索,遍閱為難,記性不如,覽即廢忘,是悟繇終 不可得也,云何能不墮落?此與第四問同,而積疑 元只在此,所以煩瀆。

答:大意具四問中。又《楞嚴.勢至圓通章》云:「憶佛念佛, 現前當來,必定見佛,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則念佛豈 無悟繇?其二十五聖中,此不入圓通之選,自有辯在, 疏鈔諸刻中勿疑也。

答朱西宗居士答朱西宗居士

問:苦迫中如何念佛?

答:孔子言「終食造次顛沛不違仁」,此不違工夫,雖一 時不易到,然作之不止,乃成自然。況久久行持,忽地 有箇省處,則苦樂逆順,道在其中,所謂咳唾掉臂,無 不是祖師西來意,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問:觀佛廣大相好不能成就。

答:古德謂眾生心雜,觀想難成。大聖悲憐,直勸專持 名號。今且持名,觀想姑置勿論。

問:在家戒學難精,如何?

答:在家與出家戒,自分疏密,根本不踰,微細處稍有 出入亦無害。昔人較量乘戒緩急,而以乘急戒緩者 為勝,則知修行固以持戒為要,而見諦理、發明心地, 又要中之至要者也。此所謂乘急也。

答王大契居士答王大契居士

問:弟子自看師〈戒殺文〉,遂持長齋,惟色心熾盛,不 能滅除。乞師方便教誨,使觀欲樂,一如殺生之慘, 永拔欲障之罪。

答:殺是苦事,故言慘易;欲是樂事,故言慘難。今為一 喻:明明安毒藥於惡食中,是殺之慘也;暗暗安毒藥 於美食中,是欲之慘也。智者自思之耳。

答江廣䆜居士答江廣䆜居士

問:一心不亂,一日至七日,即得往生。或一日七日 內一心,此後復不一心,可得生否?

答:既能一心,以後心即少散,定不至大散。如顏子三 月不違仁,難道三月後便是惡人?此等人,心中縱有 妄生,如紅爐點雪,未至即化,焉得不生?

問:《宗鏡錄》所云任運,何異乎作止任滅之任?

答: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任運。決之東方則東流,決 之西方則西流,是任病。

問:五欲深知不可,又不能斷,何故?

答:人有解有悟,此只是解而未悟故。

問:闢、解義何以異?

答:解如千里馬之圖,闢則牽一千里馬至矣。

問:在家人修行,恐終不及出家者。

答:雖是百工居肆以成其事,然在家人能於五慾中 證得,如火中之蓮,後遇水則愈長;若水中生者,後遇 火恐焦耳。

問:在家守戒,如何及得出家人?

答:戒亦只是寶塔一層。

問:初睡醒時,此中正念便不如前?

答:古人云:「醒時十分作得主,夢裏一分作不得主;生 時十分作得主,死時一分作不得主。」

問:人不信淨土,恐只是本來福薄。

答:此言甚是。

問:《華嚴經》何以菩薩說者多,佛說者少?

答:此是佛加被而說,如宰臣奉命於天子而宣敕,非 宰臣所自專也。

問:紫陽終是謗法,當有何報?

答:各有其報。其為儒家賢者,自有人天之福。然既排 佛,則聞法為難。

答吳廣穎居士答吳廣穎居士

問:持身處世之法,可以終身執守者,求挈領開示。

答:只消依《論語》一言,更出一步,觀世如夢,觀身如幻 可也。

問:儒言知行,佛言悟修,無偏廢也。禪宗一派,只云 悟後便了生死,何耶?

答:悟有大小,言悟後更無修持者,得少為足之徒也, 非狂即愚。

問:善惡報應,各在當人之身,六道升沈,不可誣矣。 乃又有子孫代受其殃慶者,何也?

答:子孫受殃者,有惡業人,生極惡家,以受其殃,彼此 正相當也,慶可例見矣。

問:經稱禮拜之福,從膝下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 王位,因微果大,人不能信。

答:果核雖微,能發千枝萬葉。

問:修行人執勞作務,固其本分。設有色身尪弱者, 袖手安坐,攝心念佛,亦可得道往生否?

答:實能一心不動則可。

問:念佛貴乎念念相續,固矣。然有時不整威儀,反 似瀆慢。假如脫巾褻服時,裸臥澡浴時,乃至大小 便利時,俱可念佛否。

答:默念不妨。

問:菩薩戒總綱一句,乞揭示。

答:發廣大心為總綱。

問:設有二人焉,一人肉食而不廢念佛,一人蔬食 而絕不念佛,二者孰優?

答:二者病只一般,念佛者稍勝,勝彼不知有佛故。

問:又有二人焉,一人不曾受戒而不犯,一人曾受 戒而犯,罪孰重輕?

答:與前二人同,以雖犯勝,彼不知有戒故。

問:念佛或四字,或六字,稍有繁簡之分。經文只云 執持名號,似止四字。今叢林盡從六字,畢竟何者 為是?大師自用何法?

答:四字自念,六字隨眾。

問:終日念佛,遇福則作,吾師明誨也。夫作福時,心 在福事,即不在佛號矣。拈一放一,可謂一心不亂 乎?

答:明鏡本空,物來則現,於鏡空何礙人?但事未至而 將迎,事已過而留滯,乃為病耳。

答朱白民居士答朱白民居士

問:參禪念佛,可用融通否?

答: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

答戴志潔居士答戴志潔居士

問:所說絕念,實謂妄念。正念無生,豈有可絕?妄絕 之後,智境兩忘,圓妙光景,不可思議,六馬可調,正 念難持,盤水可捧,妄心難遏。即持之已失其初,況 遏之又不能久,兼以夢想顛倒,目觸空花。伏望慈 悲,撥我迷雲,獲睹天日,假我慈航,獲登彼岸,超度 眾生,無上功德。

答,既已智境兩忘,何須更說持遏。持之不可,遏之不 可,何不一心念佛,自然不持而持,不遏而遏。當念認 得念人,然後智境兩忘,獲無生忍,始有趨向分。即此 是慈航,即此是彼岸,即此是無上功德。

答孫無高居士廣抑答孫無高居士廣抑

問:近日持戒頗嚴,雖小德未盡瑩,而大德已無犯。 此外更有一二語,可為終身之銘者乎?

答:昔子貢問一言終身,夫子以恕答之。今日戒之一 言,銘以終身,罄無不盡。所以者何?良以攝心即是戒 故。若向心地法門中會得,便一切具足,尚何論戒之 持與不持?如其不然,須一一依教奉行。經云:攝「心為 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定慧者,佛之全果也。即定而 慧,則寂而常照。即慧而定,則照而常寂。常寂常照,名 常寂光,而資始於戒。戒之時大矣哉!戒有多種,優婆 塞五戒,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菩薩十重四十 八輕戒,乃至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而約其大綱,則五 戒為根本。儒亦時言戒,戒雖未備,而默與佛制合。夫 子曰君子有三戒:戒色則婬戒所攝,戒鬥則殺戒所 攝,戒得則盜戒所攝。婬、殺、盜,尤五戒之最要者,故舉 要以概其餘。而言忠信,飲不及亂,於他處見之,亦以 預養此戒,而弗使之縱也。但儒之戒疏,佛之戒密。佛 制殺戒,微及蜎蠕。而儒止曰無故殺牛羊犬豕等,不 曰不殺。止曰釣不綱,弋不宿,不曰不釣不弋。又極之 則纔有忿嫉,即殺戒不淨。眼取色,耳取聲,即盜戒不 淨。隔壁聞釵釧聲,即婬戒不淨。至是則身心俱斷,事 理雙盡矣。今日處家闈中,業公車行,將有社稷民人 之寄,其持戒豈能一一與剃髮染衣者例論。則微細 條章,不能全持,未為破戒。惟貴於心學大頭腦處著 力,一旦脫然悟去,則咳唾掉臂,無不是清淨毗尼矣。 但不可未得謂得,而發狂解,便道飲酒食肉不礙菩 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而墮落魔羅境界耳。果能時 時反照,刻刻提撕,向本參念佛話頭上做工夫,則不 惟日後有發明在,即今目前,便自得力。日用中有主 宰,不隨物轉,縱居聲色名利之場,妻子眷屬,日夕相 接,不妨與世推移,混俗和光,自然出汙泥而不染,是 謂塵中大解脫門也。以此自利,以此利他,何往不善。 來問所稱宜世不染世,益人復益己者,豈外是哉。願 珍重力行之,幸甚。

答沈愚公居士廣碩答沈愚公居士廣碩

問:依《禪門口訣》修持如何?

答:此特方便小法門,尚不及《童蒙止觀》,未可執為究 竟安心法。

摘答摘答來問文繁不錄 答江山朱居士答江山朱居士二條

讀《直指》一書,可謂握道學之心宗矣,健羨健羨。雖然, 若題曰儒門直指,吾何敢置喙,今曰《禪門直指》,恐未 可也。廢朽老疾,日甚衰憊,惛慵無力酬對,姑撮略二 條以覆。

一、公只據良知門下諸君子,以有減無增,一切現成 等語,便欲和會儒釋,而謂達磨直指之禪,亦止是如 此。寧知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談何容易?切勿自誤誤 人,為害不小。公大聰明人,當再以平心、虛心、細心、沈 著心、虔誠心、真實求出世心,重重徐徐看閱佛菩薩 所說經論,諸尊宿所著語錄文字,自有理會處,不可 草草。

二、《竹窗隨筆》有耳不如目語,蓋為不識字人以耳當 目,耳之聽受有限,而目之看讀無窮也。又推之,目之 看讀猶有限,而心之悟明更無窮也。此與《楞嚴》選擇 六根,各自一意,有何干涉?而廣引耳根圓通等文,似 以耳根受屈為彼不平。喻如孔門論仁,獨尊顏子,而 言志之日,又與曾點。今欲謂顏子受屈,而咎夫子之 與點,可乎?且《竹窗》廢朽凡夫語耳,公尚錯會其意,況 出三界大聖人語,得無錯會否?況大慧杲老超格大 善知識語,得無錯會否?公只就儒門中做箇道學宗 師,啟迪後人,甚妙甚妙。不必援教引宗,評長議短,恐 理路玄深,言之未當,反為不美。餘良知寂感,虛空銷 殞,內守幽閒等,無力悉答,例此可知。昔人有言,不可 以佛法當人情,亦知高明必不見責,故敢直言,諒之 諒之。

答王萬基居士廣慻答王萬基居士廣慻五條

此所謂遣之又遣之是極則語,有錯會於諸妄想亦 不息滅者,遂使甘露醍醐翻成砒鴆,可歎也。今且只 做一切時不起妄念工夫,下文待後再理會。一

無分別而失照,是名無記,非智也。有分別而照體常 寂,亦智也。今莫管分別不分別,一味顧正念去。二

悟有淺深大小,千處萬處,透亦隨其本所悟處而已。 如主一邑,則一邑之千萬人皆其統御,推而一郡一 國皆然也。直至世尊見明星而大悟,方為了當。三

書經懺悔大好。若斷源則須理懺,所謂觀罪性空是 也。四

拈頌古人公案,不無見處,有到與未到。今人頗多臆 說者,此非大徹不能披揀,且置之可也。五

答餘姚蔣居士答餘姚蔣居士二條

欲為生人根本,斷之誠難。有不淨觀,治其標也;反究 欲念起處,治其本也。今只消究念佛者就是。一

持名念佛,且專一持名,但禮佛時作觀可也。二

答朱白民居士答朱白民居士三條

參禪別無方便,只貴諦信不惑,如溈山所謂「研究至 理,以悟為則」而已。一

人謂我但求西方,我實求西方而尚未能。人謂我猶 參理路,我實參理路而尚未徹。二

頂聖眼天之說,亦有不盡然者。尊堂臨終一段因緣, 自是好境界。來報殊勝可知,不必疑也。三

答龔廣淇居士答龔廣淇居士三條

不論在家出家,執持名號,一心不亂,即執持名號四 字,是入頭處。執持二字,莫草草看過。一

返照念佛人是誰,與參禪意同。二

諸大乘經可看,而以顧正念為主。三

答大鏡答大鏡三條

塔中二佛,是表物我不分,古今一致,不是二諦。《法華.寶塔 品》。一

心以何為宗?令人自參,不許穿鑿問人。二

以上教意宗意,不必妄求。但自精勤念佛,念到一心 不亂,自當悟入。三

答姜居士答姜居士五條

轉身後更有轉身,未得不受後有,故求生淨土為貴。 一

念觀音無驗者有二:一則定業難轉,二則念力未精。 真善人而被禍者亦有二:一則定業難轉,二則心雖 善,智不足。二

睹善境而復謗者,夙世善根輕淺常有之,不足為怪。 三

因境動心,雖似心隨境轉。試問木人,遇境曾有轉否? 畢竟心外無境,境全是心。四

法雖不在藏之存亡,而眾生必賴文字入理。經闡佛 心,寺彰佛跡,自有緩急輕重。五

答吳士瑾居士答吳士瑾居士

五戒殺生為首,在家不殺足矣。若不能斷肉食,食三 淨肉可也,漸入佳境。後不食肉,則善之善矣。第二偷 盜,此不必論。第三惟禁邪婬,正非所禁。第四妄語,亦 易持。第五飲酒,如不能持,節省之,亦漸入佳境可也。 大抵五戒,全持則為滿分優婆塞,半持則為半分優 婆塞,持其一則為少分優婆塞,亦隨人所持無礙。

答吳廣穎居士答吳廣穎居士

皮為鼓而供佛,牛亦有功。角為燈而供佛,羊亦滅罪。

答董廣曙居士答董廣曙居士

《易》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宅 上正積善之家,而反家主有瘡瘍之災,家屬有疾疫 之難者,何也?其故有二:一者小災免大災,輕難免重 難。正繇積善雖見瘡瘍疾疫,而不傷身;若非善功,必 有大災重難。不止如此而已,正當感謝佛天,不可嗟 怨。二者善雖積,猶未廣大,比之全不修善者,則過之; 比之萬善咸備者,則不及也。正當益加為善,不可自 足。

答洪大慈居士答洪大慈居士三條

一、我憶十六七時,自期三十不中鄉科,則捐舉業隱 湖山間;四十不中會試,則亦歸隱鄉科,官決不可做。 今以廿八歲為期,更早矣,何言遲也?又先父母過世, 我方敢出家。先母在,即舉業可捨,家不可出也。

二、目所睹,有改經改監而中者,有改經改監而依然 不中者。夫子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得之不得曰有 命。奈何讀聖人之書,而漠然不信乎?「盡人事而聽天 命」,此至言也。

三、莫論清濃奇平,種種體格,亦不必迎合主司,趨附 時尚,但只要文字好。文字好者,謂與題目相應也。作 時文如寫真相似,但貴肖像彼人耳。否則雖筆仗之 尖聳,顏色之華麗,何益也。

雜答雜答

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 言。帝釋云:「善說般若。」

答: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 竟多時。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花。者畢竟見箇 甚麼?

問:自性西方,惟心淨土。

答:若直指西方,不但過此娑婆十萬億剎者為非也, 說箇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談淨土,不但寶池金地種 種莊嚴者為非也,纔道惟心翻成垢穢。離此二邊,作 麼生是西方淨土?

問:淨土與禪優劣?

答: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今之執禪謗淨土者,卻 不曾真實參究。執淨土謗禪者,亦不曾真實念佛。若 各各做工夫,到徹底窮源處,則知兩條門路,原不差 毫釐也。

問:禦魔何法?

答: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即聖境現前,切不可作聖解。 若一執著,便落邪手。況魔境聖相,終有分別。縱然魔 能巧現,明眼者一照,其破綻處,歷歷分明,則彼即飲 跡矣。如未能如是,更有捷徑法。只是單單堅守正念, 任他是聖是魔,一切莫管。

問:病中如何用心排遣?

答:人在病中,凡有四等:為病所使,忘失正念,不知排 遣者,愚夫之用心也;雖罹病緣,堅持正念,善巧排遣 者,初學之用心也;病忘其病,正念自如,不須排遣者, 大賢之用心也;為眾生故,示現病身,排遣、不排遣,兩 不必論者,諸佛無所用心之用心也。昔人有言:「老僧 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此安閒法,愚夫昧不 得知,初學知不能用,正大賢分上事,但言之極易,行 之極難,勿輕視也。世有狂徒,見他人病,極善開導,或 云:「四大本空,何病之有?」或云:「一切放下,莫著於病。」是 則固是,爭奈自到病中,都忘卻開導他人言語,依舊 空不去、放不下,束手無措,甘伏死門而已。我輩觀此, 應自猛省,務臻實效,莫學虛頭,趁四大康健時,討取 箇本空。即今目前,就要放下,若待病生方做手腳,所 謂寇至築垣,亦復何及?嘗記僧問:「古德還有不病者 麼?」答云:「有。」又問:「不病者還來看和尚麼?」答云:「老僧看 他有分。」前答有字,初學亦知;後答看他有分,久參禪 客,猶恐未徹。在古人此處,畢竟是何道理?畢竟得何 三昧?病苦之中,安閒乃爾,我輩共宜勉之。

問:做工夫必應避喧取靜否?

答:工夫最怕揀擇。有志於學者,只是一箇正念常在 胸中,逢靜時也如此,逢鬧時也如此,憑他靜鬧變遷, 而我這箇念頭斷然無有移易,如是方無間斷,謂之 善做工夫也。豈不見古人道:「智者除心,愚者除境。」如 必嫌喧取靜,則境界恐無有靜之時,亦無有靜之處。 夫求靜者,莫如居深山之中。然深山靜矣,而樵斧聞 於隔雲,牧笛鳴於斜照,則耳畔又安能靜也?然樵斧 牧笛,或可屏絕之,使不交於吾耳。至於清宵而猿啼 虎嘯,白晝而鵲噪鴉鳴,則耳畔又安能靜也?然猿啼 虎嘯,鵲噪鴉鳴,或可驅逐之,使不交於吾耳。至於狂 風起而萬竅怒號,迅雷發而千山震撼,則此時嫌喧 取寂者,將屏絕之耶?驅逐之耶?以此推之,境界決無 有靜之時也,決無有靜之處也。學人但患志不猛烈 耳,存一猛烈之志,則何之而不可?

問:一心稱名時,又著求生,不幾二念乎?

答:求生須於早晚發願時。若稱名時,一心一念,不可 夾雜。譬如舉業家,讀書作文,其行也。其所以讀書作 文者為何?要中舉中進士,其願也。

已上俱未詳問人。

儒家之悟,與佛家之悟,雖則無異,然根本枝葉,自有 淺深。

修行若不向般若上用功,則雖禪定亦化為福。福是 有漏之因,天福亦有時盡。

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故人先宜看教。

宗是佛心,教是佛語。

端坐念佛,恐心難攝,不若經行。

參念佛是誰,須是有真疑起。真疑未起,且默念去。

淨土非無日月,但佛光大,日月為佛光所掩。

天竺語往往是倒說,如祴衣則曰衣祴,到彼岸則曰 彼岸到。

《楞嚴》最有次第,故人宜看。

禪定人雖願力不深,亦能往生。然修淨業者,信願行 如鼎三足,缺一不可。

人心如破屋,妄想如賊,東逐則西來,南逐則北來。

今人能斷百思想,已便好了。

宗門語,如世人捉獃,不可作實法會。

龐居士雖見地高於王龍舒,然龍舒實行亦自的確。 《大莊嚴論》雖未了義,卻有益於人。

古人棒喝,適逗人機,一棒一喝便令人悟,非若今人 以打人為事。

此云佛法須讓老僧,彼即禮拜,可見不在神通。通不 是道,有道自有通,有通未必有道。只論神通,則神有 通,鬼亦有通。道如官,通如車旗服飾。求通原有法,今 日追憶往日,往日又追憶,則他生可知,然非是道。

抹殺一螞蟻,復受一蟻身,彼業未盡,何能轉生他道? 眾生都然,徒令受此殺苦。

法滅之際,人舉一莖草,便成槍刃,可以殺人。此時諸 法已滅,止留彌陀一句救人。人有念得一句全者,便 為世間師。

朱紫陽輩都是賢者,即有異同,彼亦不瞋其人,然不 可過為貶駮。

不亂之心,即是無住之心。

《觀經》中說佛身廣大,人多不信,如螞蟻穴中,那知世 上有水牯牛。天人已自身長無量,彌勒下生時,人亦 身長數十丈。

草木都為鬼神所棲,上各有宮室,在人自不見耳,故 木不可輕伐。

在家人教弟子,只是耕讀,不必定要望以富貴。

人家小兒打爺罵娘,反說他乖,非是教子之法。

念佛法門,說是權則可,說是偏則不可。

如李卓吾作用,恐有害於佛法,無益於佛法。

宮刑不知起於何時,世有堯舜之君方能去。

衙門禁講,即便撤講,乃是守法中止,亦何害?

已上併未詳問語。

開示開示 普勸念佛普勸念佛

夫學佛者,無論莊嚴形跡,止貴真實修行。在家居士, 不必定要緇衣道巾,帶髮之人,自可常服念佛。不必 定要敲魚擊鼓,好靜之人,自可寂默念佛。不必定要 成群做會,怕事之人,自可閉門念佛。不必定要入寺 聽經,識字之人,自可依教念佛。千里燒香,不如安坐 家堂念佛。供奉邪師,不如孝順父母念佛。廣交魔友, 不如獨身清淨念佛。寄庫來生,不如見在作福念佛。 許願保禳,不如悔過自新念佛。習學外道文書,不如 一字不識念佛。無知妄談禪理,不如老實持戒念佛。 希求妖鬼靈通,不如正信因果念佛。以要言之,端心 滅惡,如是念佛,號曰善人。攝心除散,如是念佛,號曰 賢人。悟心斷惑,如是念佛,號曰聖人。

又

一勸極閒人念佛。婚嫁都畢,子孫克家,安閒無事,正 好儘心儘力念佛。每日念幾千聲,乃至幾萬。

一勸半忙閒人念佛,半了不了、或忙或閒,雖不極閒 亦可,忙時治事,閒時念佛。每日念幾百聲,乃至幾千。

一勸極忙人念佛。勤勞王事,奔波家業,雖無閒時,也 須忙裏偷閒念佛。每日晨朝十念,乃至日間,或念幾 百。

普勸念佛往生淨土普勸念佛往生淨土

《彌陀經》言:「若人念佛,臨命終時,必生彼國。」又《觀經》言: 「念佛之人,生彼國者,蓮分九品。」蓋此念佛法門,不論 男女僧俗,不論貴賤賢愚,但一心不亂,隨其功行大 小,九品往生。故知世間,無有一人,不堪念佛。若人富 貴,受用現成,正好念佛。若人貧窮,家小累少,正好念 佛。若人有子,宗祀得託,正好念佛。若人無子,孤身自 繇,正好念佛。若人子孝,安受供養,正好念佛。若人子 逆,免生恩愛,正好念佛。若人無病,趁身康健,正好念 佛。若人有病,切近無常,正好念佛。若人年老,光景無 多,正好念佛。若人年少,精神清利,正好念佛。若人處 閒,心無事擾,正好念佛。若人處忙,忙裏偷閒,正好念 佛。若人出家,逍遙物外,正好念佛。若人在家,知是火 宅,正好念佛。若人聰明,通曉淨土,正好念佛。若人愚 魯,別無所能,正好念佛。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 佛。若人看經,經是佛說,正好念佛。若人參禪,禪是佛 心,正好念佛。若人悟道,悟須佛證,正好念佛。普勸諸 人,火急念佛,九品往生,華開見佛。見佛聞法,究竟成 佛,始知自心,本來是佛。

水陸會中普示持名念佛三昧水陸會中普示持名念佛三昧一載水陸儀文

竊惟淨土之為教也,肇始於釋迦世尊,闡揚於歷代 賢聖。於是以念佛一門而分四種:曰持名念佛,曰觀 像念佛,曰觀想念佛,曰實相念佛。雖有四種之殊,究 竟歸乎實相而已。又以前三約之為二:一為觀想,一 為持名。觀想,則《十六觀經》言之詳矣。此論持名,則「阿 彌陀經」云:「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二日乃 至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 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 佛極樂國土。」此萬世持名念佛從出之大原,乃金口 所親宣之妙法也。古德云:「觀法理微,眾生心雜;雜心 修觀,觀想難成。大聖悲憐,直勸專持名號,良繇稱名 易故,相續即生。」此闡揚持名念佛之功,最為往生淨 土之要。若其持名深達實相,則與妙觀同功,上上品 生,當不疑矣。現前諸佛子,如前懺悔門中,二乘聖人、 圓心大士乃至等覺,尚須懺悔。既彼均當懺悔,豈不 感應往生?而況位在凡夫,生居學地者乎?我今奉為 六道現前諸佛子等,皆同一心,稱佛名號,求生淨土。 願佛慈悲,特垂攝濟。

普勸戒殺放生普勸戒殺放生向刻單流通

人人愛命,物物貪生,何得殺彼形軀,充己口食。或利 刃剖腹,或尖刀刺心,或剝皮刮鱗,或斷喉劈殼,或滾 湯活煮鱉鱔,或鹽酒生醃蟹蝦。可憐大痛無伸,極苦 難忍,造此彌天惡業,結成萬世深讎。一日無常,即墮 地獄,鑊湯爐炭,劍樹刀山。受罪畢時,仍作畜類,冤冤 對報,命命填還。還畢為人,多病壽夭,或死蛇虎,或死 刀兵,或死官刑,或死毒藥,皆殺生所感也。我今泣血 稽顙,哀告世人,不敢逼你喫齋,且先勸你戒殺。戒殺 之家,善神守護,災橫消除,壽算綿長,子孫賢孝,吉祥 種種,難可具陳。若更能隨力放生,加持念佛,不但增 崇福德,必當隨願往生,永脫輪迴,入不退地。諸仁者! 有緣遇此,便請回心,決志受持,莫生疑悔。如不能行, 即以轉施他人,亦復功德無量。

勸戒過為苦行顯異惑眾者勸戒過為苦行顯異惑眾者

近時僧人道人,磚砌牆圍,僅容其身,植立於中,如刀 在鞘,如等在殼,或四面釘釘如匣床者,有斬斷一手 灰布膠漆示諸人者,有掘地作坑倒埋其頭雙腳向 天者,有巨磚自捶其背至青腫者,有冬寒赤腳不穿 鞋襪者,有喫水為齋不餐五穀者,有雙足立橋欄上 拜經人見之無不驚者,有拖鐵索重百十觔者,如是 種種不一。問其故,類多仗此募緣,惑世誣民,非貪即 愚,真可憐憫。奉勸高明,遇見此輩,即為開諭,速即捨 離如是魔事,力行正道,則佛法中大幸也。

示居士示居士 戒瞋戒瞋

佛言:「當知瞋心甚於猛火,劫功德賊無過瞋恚。」《論語》 亦云:「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噫,可不戒歟!

慎酒慎酒

佛言:「以一酒故,并破四戒。」《禮經》亦云:「終日百拜,以去 酒禍。」噫,可不慎歟!

擇友擇友

佛言:「親近善知識,遠離惡知識。」先賢亦云:「與惡人居, 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與之俱化矣。」噫,可不 擇歟!

畏天畏天

佛言:「天以六齋日,考察人間善惡。」世書亦云:「司命灶 神,每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福。」噫,可不畏歟!

示講主示講主二條

聲名顯著,守之以斂藏。利養豐饒,守之以儉朴。瞻仰 眾多,守之以謙下。朋儕嫉忌,守之以和忍。

辯理不得不明,而忌剛躁。折惡不得不嚴,而忌暴刻。 持身不得不莊,而忌高傲。處友不得不和,而忌嘲謔。

訓沙彌訓沙彌

莫貪財,學忍辱。戒遊戲,勤誦讀。遠年輕,近耆宿。思古 人,麻麥粥。思古人,糞掃服。思古人,樹下宿。少苦行,老 享福。享福早,壽命促。望出世,聽吾囑。

示在家二眾示在家二眾

人生母子夫妻,一家眷屬,俱是宿世虛緣,暫時會聚, 終必別離,不足悲苦。可悲可苦者,乃是空過一生,不 念佛耳。今但萬緣放下,回光返照,念佛即是一生要 緊大事,更無多語。此外只管純一念佛,其念佛要字 字心上照過,歷歷分明,時刻切心,不容些須妄想雜 念。早晚禮佛時,懇苦發願,求生淨土。如此捱到臨命 終時,自然正念現前,往生阿彌陀佛極樂淨土,蓮華 化生,永離諸苦。

示病人示病人

古人有言:「病者,眾生之良藥。」則人於病中,當生大歡 喜,一切不如意處,莫起煩惱。又言:「死生有命。」則人於 病中,當生大解脫,任其死生,莫起恐怖。又過去如幻, 現在如幻,未來如幻,盡情放下,單持正念而已。病中 千萬寧耐,莫懷速愈之躁心,乃所以為速愈之良方 也。

又

將家事處置了,卻放下萬緣,空空地心上只念六字 佛名,刻刻不忘,自然業障消滅。業障既消,自然夜臥 安寧,身心康健矣。念佛人要發願捨此惡世,生彼樂 邦。

示耄年居士示耄年居士

色身固有衰羸,法性本無退滅。盡除萬累,純淨一心。 淨心而淨土斯成,往生而無生自達。

示臨終善女人示臨終善女人

男女之體雖殊,靈明之性不二。何言五漏,惟貴一心。 一心稱念阿彌陀,決定往生安樂國。

示沈少宗伯薦夭求子示沈少宗伯薦夭求子 薦夭薦夭

凡人生子夭亡,哭之則踰喪考妣,思之則痛絕肝 腸,乃多為誦經禮懺,以資冥路,善矣。然誦經要體 佛心,禮懺要明己過。佛心者,大慈悲是;已過者,造 殺業是。不行慈悲,不斷殺業,經懺雖多,功德亦少。 略開二事於左,願力行之。

一、佛制五戒,首重殺生。又云:「前世多殺生,今報夭折 苦。」為父母者,當取亡兒平日所有衣服、莊飾、玩好之 物,變賣作銀,買放生命,以贖其殺業。庶俾今魂不墮 三途,來生得獲長壽。

二、凡人生子,三朝、滿月、百日、週歲,往往取諸眾生,宰 殺烹炮,陳設宴會。此雖殺繇父母,與兒無干,而事起 有因,罪亦難免。念亡兒者,永斷殺業,庶俾今魂不墮 三途,來生得獲長壽。

復有二事當戒:

一、小兒每每有擒捉蠅蚋螟蠓之類,或投之蟻聚,或 擲之蛛網。孩幼無知,以資戲樂,父母喜而不禁,乃至 傷害,種種微細蟲豸,難以盡言,皆夭命因,不可不戒。

二、孩子無知,或罵父母,或罵尊長,父母喜而不禁,雖 屬戲掉,皆夭命因,不可不戒。

求子求子

凡人求子,或許神福,或作佛事。神福殺生,理甚乖 謬,不必言矣。佛事則如前誦經禮懺,及造佛造殿, 上旛上袍,齋僧布施等事。然佛大慈悲,只是要人 為善。若但作如上福德,而不為善,則雖多費錢帛, 未必能滿所求。略開二事於後,願力行之。

一、慈受深禪師擬寒山詩云:「老翁死卻兒,晝夜搥胸 哭。痛心徹骨髓,叫云我孤獨。何不返思量,恣啖豬羊 肉。羊豈不思兒,豬亦有眷屬。」然則殺他子求己子,於 理順乎?於心安乎?永斷殺業,必生好子。

二、馮商命該無子。以還妾一事,天送三元,故知無子 不必他求,但自廣修陰德,積德深厚,必生好子。

復有二事當戒:

一、今人己所生子,撫摩愛惜,如護眼珠;義男女等,視 同土芥,恣意鞭撻。己所生子,膏粱肥甘,百味充足;義 男女等,飲啖麤惡,或至忍饑。己所生子,綾羅錦繡,備 極莊嚴;義男女等,破衲遮身,不免寒凍。彼亦父母所 生子也,奈何偏心不公,一至是乎?天地不容,鬼神怒 目,理應無子;縱其得子,子必多凶,不可不戒。

二、有於老年,或取少女以為姬妾,我既管他不了,他 須怨我特深。怨氣所積,損德消福,理應無子。縱其得 子,子必不賢,不可不戒。

評曰:薦夭、求子,雖云二事,其實相因。何也?如上為 善薦夭,不但濟夭而承斯善力,後生之子當必福 慧長年;如上為善求子,不但得子而承斯善力,先 亡之兒亦獲超生勝地。一舉而兩得,故二事相因, 宜並行也。

示定菴上人示定菴上人

僧人棄應院而歸禪門,譬之儒人棄舉業而談道學 也。二俱美事,然歸而不修,談而不行,竟有何益?今見 棄應院者,一腳出門,大都投入講席,不知講以明教, 講明之後,正貴依教修行,而才入講席,便學說幾箇 旨意,抄幾道標帖,寫幾行字,題幾句詩,描幾筆畫,粧 點幾件文具,他時後日,講得經,上得座,便是證果了 也,不復知此外更有事在。所謂棄了天羅,又入地網, 豈不大可惜哉?且最初棄應院時,皆有一片好心,即 此是成佛根本。今但不背初心,莫只以耳聞口說為 足,而務實踐,參訪明師,親近善友,念念以出世為懷, 自始至終,勿為名利羈絆,然後離爾師,捨爾習,乃不 虛負。不然,到頭亦只是箇大應院家風耳。念之。

示孫大珩示孫大珩

參禪人只守一則公案,如參念佛是誰,不得又參萬 法歸一,一歸何處等。若透一,則餘盡透矣。若自覺已 透,於別則公案還有不盡透處,即是向所守公案還 非真透,未免涉情識也。

示大同示大同

古人教親近明師,求善知識,而善知識實無口傳心 授祕密法門,只替人解黏去縛,便是祕密。今但執持 名號,一心不亂,此八箇字,即是解黏去縛祕密法門, 即是出生死堂堂大路,朝念暮念,行念坐念,念念相 續,自成三昧,莫更他求也。

又

久亂之心,一時難定。念佛心不清,不必憂,只要工夫 深耳。字字句句當心念。

示徐智憶示徐智憶今出家,字元徹

《遺教》即是佛遺囑也,但守之。如奉王敕,再加二六時 中時時念佛,自然處濁亂中而不走失。

示沈廣䢦示沈廣䢦

世諦中覺名利恩愛之畢竟成空,便名覷破。真體上 覓生老病死而本來無有,即是修持。初機與究竟同 歸,因該果海;究竟與初機不二,果徹因源。祇貴明心, 別無異法。

示嚴大㬚示嚴大㬚

大事未明,此為何時。嘗膽臥薪,寸陰尺璧。暫時不在, 如同死人。研窮至理,以悟為則。

示閩中李居士示閩中李居士

參疑二字不必分解,疑則參之別名,總是體究追審 之意,但看念佛是誰,以悟為則而已。又古德云:「看話 頭不得卜度穿鑿,亦不得拋向無事甲裏,但只恁麼 看。」此要言也。

示閩縣林德潤等示閩縣林德潤等

作會勸緣,雖是美事,但宜靜悄,不宜太盛。何以故?世 道俗習,奢侈極矣,恐有難事起。智者慎之。

示楚僧真愚等示楚僧真愚等

諸友志念精專,識見高卓,真西方勝侶也。茲有二言 相囑,一者毋住小悟,當期大徹。二者時際末劫,建立 法門,不宜太廣,當宜密修慎行,以俟龍天推出可也。

示似空廣伸示似空廣伸五條

末世無大法師匹休古人者,良繇好應期講經者多, 好篤志看經者少,故皆世諦法師而已。今當愈加勉 勵,惟以精研教理,弘法啟迷,為一大事。有數語數事 開後。

飲食、衣服、房屋等,若必求周備,則佛法便不周備。 今所買廳,可將就住,餘屋緩緩為之。古人住居,多逐 間接起,欲一時齊整,便十分喫力,有妨道業。 住此富貴寺中,不可與眾房一樣行事。凡事須尚 簡約清淡,方有道氣。 眾房雜居,須謙讓溫和,不可以法師自處而生我 慢。 諸相宗文字,如《因明》、《觀所緣緣》等,近各有解,可虛 心參古酌今,訂正一番。 處寺中眾人矚目之地,須十分謹慎,循規蹈矩,小 心細行,庶免物議,念之念之。
示王智第示王智第

心空則業空、身空、病空,儻有疑心,可盡情放下。經云: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屬虛妄,如空中華,如水上泡, 如夢中事,何疑之有?減思慮,戒惱怒,節飲食,慎起居, 但時時刻刻將念佛做箇話頭,勿使忘失,即是覺照 常在,惺惺不昧矣。

示明宇大曉示明宇大曉

記數太多,束心太急,故發諸疾。但孜孜密密,無間斷, 無夾雜,即是工夫。不須過分苦行,妄想剛強,久戰自 服,必無疑也。

示朱大󵔩示朱大󵔩

話頭不礙靜,蓋靜礙話頭耳,貪著靜境為樂故也。還 須用心話頭始得。

示吳大峻示吳大峻

莫管悟與不悟,莫管有無內外中間,莫管止觀,莫管 與他法門同與不同。既疑情不起,亦莫管是誰不是 誰,但執持名號,一心一意,無間無斷,純一不雜做去。

示于廣慧示于廣慧

古云:「雜念是病,念佛是藥。」念佛正治雜念,而不能治 者,因念不親切也。雜念起時,即用心加功念佛,字字 句句,精一不二,雜念自息矣。

示王廣第示王廣第

不如直下執持一句阿彌陀佛,盡心盡力念去,無絲 毫異念,即是無字公案。其無字等話頭,不必提了。純 一念佛,念佛上透,千處萬處俱透。

示廣耆示廣耆

龐老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 及第歸。」未能空心,且勤念佛,念念不已,心當自空。

示秦佩玉示秦佩玉

亦不是身內起疑,亦不是空空起疑,以二者較量可 否者,是真疑未起也。若真有疑,自不如是。真疑未起, 且只正念攝心,不疑不妨。

示吳廣綬示吳廣綬

既不疑生死,不疑古德公案,何得生大怖畏?何得尚 慮疑箭入心也?是所云不疑者,猶有疑也。昔二比丘 犯婬殺,維摩一言之下,罪滅無餘。今若能如二比丘, 則不必論,否則另有一法。經云:「至心念佛一聲,滅八 十億劫生死重罪。」若虔誠念佛,十萬八千無罪不滅。 所罰之咒,如風捲雲,如日銷露,如一滴投於大海,如 片雪點於紅爐,淨盡滅除,更無蹤跡矣。

示四川彭君示四川彭君

應乩者十無一真,皆託名某仙,而實非也。久為之,則 能竊人神氣。惟佛為三界大師,一心念佛,則群邪自 息矣。

示智真侍者示智真侍者

莫貪欲染境,地獄根本故。莫著玩好物,死不隨身故。 莫遊族姓家,喪失清節故。莫交無益友,鮑肆漸染故。 莫恃少壯年,人命呼吸故。莫縱一時瞋,後悔無及故。

示僧大某示僧大某

未見性而卜度見性境界,甚為無益,惟末後一條始 是切問。且既知禪坐觀心,獨不曰念佛觀心乎?寧有 二也?老實做工夫,待見性再理會。

示德彰大微示德彰大微

平日有實落工夫,病中方始得力,今如何強得?雖然, 也只是勉強著力做去。

示孫大智示孫大智

心外無境,心空則境寂。慧從定得,心靜則明生。

示建昌黃欽示建昌黃欽

虛往實歸,不若實往虛歸更好。龐老云:「但願空諸所 有,慎勿實諸所無。」

示福建林榮示福建林榮榮具陳所見異境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眼見耳聞,悉盡掃除,一心 念佛。

示無隅大方示無隅大方

清年美質,當於自家本分事上用心,不可以五字、七 字浪費光陰,貽日後之悔也。大事已明,詠吟未晚。

示薛廣閱示薛廣閱

參究不便,專持亦得。但得一心,自不隨境。

示某居士示某居士

古德開示最切要語道:「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今 目前種種障道者,皆宿緣所使,不必憂惱,但隨緣順 受,要緊在更不再種當來業根耳。

示某居士示某居士

堅持五戒,一心念佛,孝養父母,亦勸其一心念佛,求 願母子同生淨土,隨緣度日,來供則受,莫行募化,莫 作念佛會,守分修行,即是末法中大善人,真居士也。

示洞庭山翁門石氏示洞庭山翁門石氏求來世為官

為官雖好,倚官造業,後生墮落,受苦無量。應當一心 念佛,求生淨土,直饒位至三公,不若蓮登九品。念佛 求生淨土,勝似為官遠之遠矣。

示洞庭山許門石氏(求來世為僧)示洞庭山許門石氏求來世為僧

為僧雖好,僧不修行,後生墮落,受無量苦。應當一心 念佛,求生淨土。親近金木彫裝之假像,不若親近見 在說法之真佛也。淨土為僧,勝過此世界為僧遠之 遠矣。

示學者示學者

愚人迷而不覺,顛倒行事,生死輪轉,無有休息。聖人 悲之,教以三學:曰戒,以閑其非;曰定,以攝其亂;曰慧, 以破其惑。繇是障盡心空,復還覺體,朗然廓然,如大 睡之得醒。蓋杲日不足喻其精明,昊天不足喻其高 廣,此佛道大略也。向上更論。

又

今人多好說參悟,好說了生死,不知在此土了悟甚 難,謂之豎超三界。斯陀含猶一往一來,況凡人乎。此 土眾生多是先生西方,然後了悟。生西方一門,謂之 橫超三界,萬無一失。

示姪孫大綬館中六章示姪孫大綬館中六章

一、習舉業,非只要望取科第,讀聖賢書,須要學做聖 賢。孟子云「達則兼善天下」,是治國、平天下事;「窮則獨 善其身」,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事事不同, 而同歸於善也。

二、做文字非只要哄試官、叨進取,文字即是本人精 神心術。艱險怪異,小人之文也;正大光明,君子之文 也。得失自有命在,不可見有艱險怪異而得者便效 之也。

三、從師非只要學文藝,要以德行為本。其師但教我 以文藝,而不教我以德行者,非賢師也。若遇賢師,須 親如父母,敬如神明,終身奉事。

四、臨文非只要入試場方始矜持,須平日會考,如試 官在上,盡誠竭心,不可不完卷,不可苟完卷。

五、看書非只要求新求勝,須順文順理,十分中九分 當依朱註。

六。在館中,非只起五更,睡半夜,方是勤學。但清晨至 暮夜,月無閒日,日無閒時,禁閒走,省閒話,絕閒事,孳 孳汲汲,專精不弛,自然日進。

警策警策 傷足自規(四條)傷足自規四條 自今已往,得一時觔骨輕安,行坐隨意,即當思及 六道眾生苦惱,一心正念。 自今已往,雖有人惡罵加我者,非言謗我者,乃至 批我頰者,唾我面者,悉順受之,一心正念。 自今已往,雖有人忘恩背去者,恩反仇報者,悉順 受之,一心正念。 自今已往,雖有使令不如命者,承值不如法者,或 以正語,或以巽語,隨宜而施,不可則已,勿起瞋恚,一 心正念。 自警(七條)自警七條 先民有言:禹惜寸陰。至於眾人, 當惜分陰。我今衰殘,奚啻惜分。 一彈指頃,毋雜用心。

毋雜用心者,謂本參正念外,纔起一念雜想,即便 掃除,攝歸正念,不可時刻延捱。今略開七事,真為 生死出家,直欲一生了辦,務力守之,時時自警。

一、不得畜資財,造房屋,買田地,置一切精緻好物。即 經像等,傳自太古,出自名家,皆勿留戀,一心正念。 二、不得作種種非緊要福德緣事,姑俟他日大事已 明,作之未晚。今且權置萬行門,一心正念。 三、不得於好色起貪愛心,於好味等起貪愛心,於好 言贊譽我者起貪愛心;不得於惡色起瞋惱心,於惡 味等起瞋惱心,於惡言譏毀我者,惡口罵辱我者,惡 拳捶打我者,種種拂逆我者起瞋惱心;乃至過去事 或順或違,未來事或順或違,皆悉屏絕,堅壁固守,一 心正念。 四、不得吟作詩文,書寫真草,題貼對聯,修飾尺牘,泛 覽外書,議論他人得失長短。乃至教憑臆見而高心 著述,禪未悟徹而妄意拈評。緘口結舌,一心正念。 五、不得交結親朋,應赴請召,遊山翫景,雜話閒談。凡 種種世諦中事,除理所當為,決不可已者,餘悉休罷, 一心正念。 六、不得貪著放逸,恣縱睡眠,大事未明,捍勞忍苦,一 心正念。 七、不得與世人競才競能,爭名爭勢,未得言得,未證 言證,誑稱知識,妄自尊高。惟應執卑守愚,終身居學 地而自鍛鍊,常精常進,一心正念。

袾宏初始出家,其立志甚正,其執持所志甚堅。祇 因稟弱,孤孑遠遊,未得道而先得疾,乃弗獲已,結 茆以居。自謂僻塢窮林,或可絕人逃世,何期日久 歲深,不覺不知,漸成叢席。雖不敢尊居方丈,我慢 自賢,實亦受累不少。今忽八旬,命存風燭,大驚大 愧,食寢靡寧。又思一息尚存,胡不老當益壯?縱其 身力疲困,猶可心力自強,雖耄耋行腳,難齊古風, 而不雜用心,何容自棄?用是再整初誠,重為誓約, 一以策己,一以勸人,儻亦有始勤中累如我者乎? 幸相與勉之。

老堂警策 病堂警策 生所警策

俱載《共住規約集》。

警眾(八條)警眾八條

我未出家時,於不仁、不義、無禮、無智的事,即他人導 之為,而我自羞慚愧恥,纖毫必不肯為。所以者何?良 繇吾前世親近好人,八識田中領納得好言語,所以 今生自然見惡則恥,不肯去做。你們要著實親近好 人,當早晚發願之時,當願世世生生親近善知識。

我出家後,到處參訪,時遍融師,門庭大振。予至京師 叩之,膝行再請,師曰:「你可守本分,不要去貪名逐利, 不要去攀緣,只要因果分明,一心念佛。」予受教出,同 行者大笑,以為這幾句話那箇說不出?千里遠來,只 道有甚高妙處,原來不值半文。予曰:「這箇正見他好 處。我們渴仰企慕,遠來到此,他卻不說玄說妙,淩駕 我們,只老老實實把自家體認過切近精實的工夫 叮嚀開示,故此是他好處。」我至今著實遵守,不曾放 失。

十方僧眾賢聖出沒,我見之未嘗不敬。他未跪,我先 跪;他未拜,我先拜。前有方上一僧人,以其醜惡藍縷, 莫不輕藐之。及見吾,迺劇論《楞嚴》玄旨。你們決不可 輕藐人,記取記取。

入道要門,信為第一。惡事非信尚不成就,況善事乎? 譬如世間盜賊,時乎敗露,官府非不以極刑繩之,迨 後釋免,依舊不悔。所以者何?他卻信得這條門路,不 齎一文本錢,自獲利無算,所以備受苦痛,決不退悔。 今人念佛,再不肯真切加功,只是不曾深思諦信。不 要說不信淨土,只如世尊說人命在呼吸間這一句 話,於義理不是難解說。你們眼裏親見,耳裏親聞,經 過許多榜樣,如今要你信得這句話,早是不能勾也。 你若真實信得這句話,則念佛法門不必要我費盡 力氣,千叮萬囑,爾自如水赴壑,萬牛不能挽矣。即如 前日津送亡僧時,你們睹此榜樣,當愀然不樂,痛相 警策道:「大眾!我與你但今日送某僧,明日送某僧,不 知不覺輪到自身,此時悔恨無及,須疾忙念佛,時刻 不要放過方好。」我見你們自家也說可惜,對人也說 可惜,及乎堂中估唱,依然言笑自如,你只不信人命 在呼吸間也。

予見新學後生,纔把一句佛頓在心頭,閒思妄想,越 覺騰沸,便謂念佛工夫不能攝心。不知汝無量劫來, 生死根繇,如何能得即斷。且萬念紛飛之際,正是做 工夫時節,旋收旋散,旋散旋收,久後工夫純熟,自然 妄念不起。且汝之能覺妄念重者,虧這句佛耳。如不 念佛之時,瀾翻潮涌,剎那不停者,自己豈能覺乎。

念佛有默持,有高聲持,有金剛持。然高聲覺太費力, 默念又易昏沈。只是綿綿密密,聲在於脣齒之間,乃 謂金剛持。又不可執定,或覺費力,則不妨默持;或覺 昏沈,則不妨高聲。如今念佛者,只是手打魚子,隨口 叫喊,所以不得利益。必須句句出口入耳,聲聲喚醒 自心。譬如一人濃睡,一人喚云某人,則彼即醒矣。所 以念佛最能攝心。

今人不肯念佛,只是輕視西方。不知生西方,乃是大 德大福,大智大慧,大聖大賢的勾當。轉娑婆,成淨土, 不同小可因緣。汝但看此城中,一日一夜,死卻多少 人。不要說生西方,即生天,千百人中尚無一箇。其有 自負修行者,祇是不失人身而已。故我世尊,大慈大 悲,示此法門。功過乾坤,恩逾父母。粉骨碎身,不足為 報。

幼時尚不知念佛,見鄰家一老嫗,每日課佛數千,問 云:「為何如此?」彼云:「先夫往時念佛,去得甚好,故我如 此念。先夫去時,並無他病,只與人一請而別。」出家人 奈何不念佛?

出家人不祥事(三十二條)出家人不祥事三十二條 佛前安坐,受人禮拜,不祥。佛前罵人,不祥。 法座上呵叱人,及輕口斥前賢錯謬,不祥。褻 衣受人禮拜,不祥。當食罵人,不祥。對食分 別好惡,起憎嫌心,不祥。綾羅錦綺,作家常日用 衣服,不祥。臥床用重褥、重席、綾絹被、紗羅帳,不 祥。清晨罵詈人,不祥。憎嫌信施輕少,不祥。 買奴僕供役使,如富貴家,不祥。人勞我獨 逸,不祥。人窮乏,我獨富饒,不祥。年少作講 法師,作施食師,作住持師,不祥。少年恃小聰明, 輕忽老宿,不祥。恃年臘高,輕忽後進,不祥。 無故得重施,不祥。人以至誠待我,我以巧詐對 之,不祥。好談他人過失及隱微事,不祥。以 常住公物利濟俗家,不祥。寵厚沙彌弟子,華衣 美食,不祥。出言動輒麤重,令人難當受,不祥。 多諸護法,多諸信施,即便妄尊自大,不祥。無 病,使人出溺器,不祥。病中瞋怒服事人,不祥。 著褊衫小解,不祥。逢水旱等怨恨天地,不祥。 欠人債負,聞其死,心生喜悅,不祥。未語先 笑,不祥。麤通教理,妄議古人,藐視時人,不祥。 具少知見,以宗師自任,不祥。

以上折福折壽,多 招殃咎,故云不祥,當相與共戒之。

示住持示住持

破僧糧而搆僧屋,善知識難逃熱鐵之枷;用磚錢而 作瓦錢,俗禪和豈免寒冰之獄?招提公物,云何置瓶 置壺?大眾山銀,乃爾買斧買鑿?瓶壺注而鑊湯沸,斧 鑿具而刀山成。況夫米丸與鐵丸共吞,絮胎與牛胎 共處,行因似小,感果良深,可不悲夫?

棄腐渣責詞棄腐渣責詞

暴殄天物者,必有禍生;輕賤五穀者,多遭雷擊。狗彘 同人飲食,孟氏繇之痛心;酒肉侈作池林,商王於是 失國。且古人尚咽糟糠,今此腐渣,美非糠比;大士猶 餐草果,今此腐渣,甘豈草倫?奈何放縱驕奢,類富家 之敗子;昏迷顛倒,似襁褓之嬰兒。先須封磨以示懲, 後必碎鍋而永禁。

示直院等(三條)示直院等三條

水陸頭尾相連,經懺接續不斷。求經次,汲汲如選官; 請經師,忙忙如報喜。庫頭終夜計算,不過是分派應 赴錢財擔運;逐日奔波,無非是買辦道場貨物。僧直 者,但說籬穿屋漏;求住者,不為念佛參禪。況復外無 當家,內無首座,多眾著於名利,何人實為死生?衣食 過度豐饒,費用十分繁廣,起如此叢林,不知有福否? 有業否?我在此叢林住得否?住不得否?此字可功課 畢,悅眾當堂宣讀一遍,當家收了,與眾管事及老成 明理人速議回報。

棄講歸禪者,易講寺為禪寺者,傳美於古今。變禪作 講,非盛世所宜。茲議純一。修禪講事,暫止議可否。

六人代當家。既號當家,自百歲老人,以至沙彌小童, 俱要管到;自財帛重物,以至一針一草,俱要管到;自 堂內堂外,以至上方長壽,俱要管到;自破戒犯法,以 至小小過失,俱要管到;自本山大眾,以至客情外住, 俱要管到。且今雖號當家,又不勞列位費力辦米辦 柴,又不勞列位出錢納糧納稅,又不勞列位當糧長 里長,又不勞列位隨班禱雨祈晴,只要用心葺理大 眾修行而已。如其不肯用心,糊塗過日,不思量四十 五日內,止得十五日勤勞耳,猶然不采,誠恐龍天見 過,伽藍生瞋,現生折祿減壽,臨終落於惡趣矣。可不 勉哉!

十可歎十可歎

負罪自誤,誤人老疾。僧宏稽顙白言:惟宏年衰病久, 力寡事繁,石火風燈,命存呼吸。向擬長壽菴養疾數 月,為悟齋、梵邦、常惺三友接還,不得如願。一可歎。

三友發心,少焉散去,不終期事。燭空繼之,亦復不終。 今則六人代之,三班半月,亦非常便。小菴小廟,當家 各各圓滿一年,整齊交代,獨本山如此。二可歎。

一人妄作主宰,掘壞龍山風水,一年死十七人,眾若 不聞不見。一人妄作主宰,打造後山石牆,隔斷來脈, 徒壞錢糧,反致藏虎豹而招寇盜,眾若不聞不見。三 可歎。

半月半月,雖宣讀僧約十條,修身十事,乃至廚庫等 銘,亦成虛應故事。四可歎。

受託念佛不致誠,受託拜經懺不致誠。五可歎。

佛制不應手接金銀,僧不能行,姑以行施折罪。乃止 行於經懺,又不是行施,反似抽分。六可歎。

凡出家,先審其原住何所,後逢期散,使有所歸。今泛 納不審。七可歎。

合寺不論老少,皆要不違十戒律儀。今受菩薩戒,而 行事尚不及沙彌。八可歎。

屢屢分付,不相信從,不一而足。略開數事:分付管事 人,宜和合,無乖爭;分付宿園,毋勞逸不均;分付挑柴、 挑米等,俱要上座領眾記過;分付有病,要依式掛幕; 分付十戒、具戒、大戒,各要行本戒事,不可有名無實; 分付放生,所要依時警策;分付老堂,未滿八十者,晚 課必查隨眾與否;分付直夜,每早須查勤惰,如式回 覆平安與否;分付不得貴價買假香燒,熏壞金像;分 付濾水囊用訖,須如式蕩濯;分付年少學淺,不該講 經,宜查;分付僧直,所言當理者,皆當力行;分付春、夏、 秋,停止經懺道場,萬不得已,請外住於經板堂中行 之,今即於本山,而本山僧反多於外住者;分付內樓, 緊緊封鎖,萬不得已,暫開,今數數開;分付送化亡僧, 估唱僧物,各要起大悲憐,生大警悟,今則泛泛然而 送化,嘻嘻然而估唱,習為常事,全不動心。九可歎。

復次,我今命若風燈,朝不保暮,無信我者,無憐我者, 此間如何住得?十可歎。

三可惜三可惜

一者、深山窮谷,清淨幽閒,既無村中士女喧煩,亦無 過往賓客遊賞,峰巒攢簇,冬避風寒,林樹陰森,夏消 炎熱,蹉過此時而不修行,是為一可惜。

二者、柴水方便,衣食見成,床帳整齊,醫藥周足,沐浴 次第,燈火熒煌,蹉過此時而不修行,是為二可惜。

三者,宏雖隨行逐隊,一介凡僧,既不能見性明心,又 不能積功累德,但其安分守己,謹慎操持,於此末法 之中,亦可充佛祖普庇眾生廬舍中之一小椽,亦可 助佛祖普渡眾生橋梁中之一卷石,亦可備佛祖普 療眾生疾病藥籠中之一方寸匕。嗟乎!獻瓦缶於金 谷,取笑傍觀;進麥飯於滹沱,寧無小補?蹉過此時而 不修行,是為三可惜。

雖然,凡有言說,人不聽從,皆繇自己德薄福輕故也。 但當責己,不敢尤人。儻天假之年,餘生未盡,尚當力 疾以報佛恩,以酬大眾。萬歷四十三年六月二十八 日示。

讀雲棲老人十可歎、三可惜,滴滴心血也。一字一 淚,可勝悲惜。悼哉,世人癡,不過母愛其子,雖死亦 不瞑目。此老人誠是老婆心切於此。嗚呼!世人為 兒女癡,菩薩為眾生癡,此視眾如一子地之肝腸 也。其若子若孫,親蒙其教至此,尚勞老人如此顧 復,再四叮嚀,即鐵石亦當墮淚。若視為尋常,是為 大負恩德也。絕無慚愧,滅絕良心者,非人也,豈稱 佛弟子哉。能時時念誦此語,即是老人法身常住。

萬歷丁巳二月十六日憨山德清和南識

補遺補遺 淨土資糧全集序淨土資糧全集序

莊居士集古今淨土經論,擇要語類編之,而間附以 己意。既成帙,踵門而告予曰:「茲淨土資糧全集也。說 者謂淨土著述,簡冊相望,蓋篋有餘資,囊有餘糧矣, 復何籍此?」予曰:「不然。今夫遊萬里外,未聞厭資糧之 多者,是故旅途而遭困乏,則文錢斗金,粒米廩粟。況 夫以百千劫未歸之窮子,適十萬億難至之寶邦,何 嫌乎功德法財之殷且富,披輿圖問道路之頻煩耶? 殊鄉僻邑,購一經一論,不勝其艱,使是編廣布,人得 而讀之,一代時教,麤知其大端矣。雖然,不挾文錢,不 齎粒米,如一念頃生極樂國,世寧無是人乎?如是人 前,說如是編,誠為贅語。苟不盡然,是編與淨土諸書 並行,安知其無補云?」

書經史海篇直音後書經史海篇直音後

顯考明齋府君,生於弘治辛亥七月十四日,卒於嘉 靖辛酉六月二十一日。此書京師攜回,今七十年矣。 恩天未報,口澤猶存,乃葺其破敝,入於雲棲常住,以 便初學。願先靈入四十二種無相之智門,一如善知 眾藝童子;證四十九年不談之妙旨,親見毗盧舍那 如來。早離七趣娑婆,高步九蓮安養,四恩普報,三有 齊資,法界眾生,同圓種智。

萬歷二十七年己亥七月 盂蘭盆日比丘孝男袾宏謹識

答新安汪南明司馬書答新安汪南明司馬書

山野憶昔聽《華嚴》於無門庵,惟居士以大名稱,遙為 作大法筵功德主。於時知居士不惟以文章名海內, 而外護緇門,不忘佛囑,殆乘悲願而現身仕路者也。 居常以未睹光儀為恨,而素性狷僻,又不欲無故而 干公卿之門。茲辱枉招,敢以瑣懷一白於左右。蓋山 野竊歎邇來若僧若俗,以言談道者不無其人,而務 親證者實寡。禪宗一脈,如線欲絕,如風燈欲盡,非過 量大人,曷繇起古格先風於已墜之日?山野獨私心 痛之,而解行淺昧,且不能彷彿宋元尊宿之萬一,惟 居士則何忝於張子韶、楊大年、趙孟頫諸君子?今雖 乏緣松蘿之會,儻有見諭,幸以手劄罄所欲言,庶千 里面談,而苟可以振禪宗於末運,則共報佛恩,功不 唐捐矣。

禦魔說禦魔說

太虛之鄉,客號無機者,泛舶入海,將擬跡菩薩,求如 意珠王而行大施也。乘風順舉,泊一洲下,有少女迎 而前,以窈窕之態,柔軟之音,斂衽而白曰:「客來何從? 妾候君久矣。」客計野曠人稀,必妖也,將扼之。女淒然 曰:「妾早失怙,得人乃字。聞君行菩薩道,竊私心慕之。 今相逅,天也,得侍箕帚,即死無恨。」言已,悲感泣下。客 素長者,信之不疑,又哀其窮也,因與共載。女則晝操 饋爨,夜事縫紝,捍勞忍苦,曾無厭倦。客大喜過望,自 謂得賢婦也。一夕,女正鼾睡,覘之,則朱髮靛頰,鱗其 膚牙,森森出吻外。客大駭,高聲覺之。女知事露不可 掩,忿然曰:「吾羅剎也,力能覆若舟,啖若血肉,若寧無 懼耶?」客徐應曰:「革囊之贅我久矣,爾餒與,當施一飽。 夫形骸者,四大之假合;死生者,一報之虛緣。爾飲吾 血,飯吾肉,吾無恙也,焉足懼?」遂安坐如故。羅剎巧盡 技窮,赴海水而逝,立崖上,猶切齒詈客。客若罔聞者, 飄然揚帆至寶所,得珠而歸。如客者,本以至誠之心 入海,其待羅剎也,始以誠臨之,終以誠臨之,泯然無 機,卒不為魔困。是故無機則同太虛,虛則魔不能撓, 乃至水不能沒,火不能燼,風不能摧,一切所不能壞。 佛言:「我何有心於禦象哉?」請告夫禦魔者。

放生圖說放生圖說

結社放生,信是美事。然或身忙者難於定期,財歉者 苦於隨眾,而罔利者或反為預捕多捕以求售。今更 立簡易一法,佐使並行,不拘時日,見即買放。於某月 下書某日放生若干,巨生以箇數計,細生以觔數計, 歲終總算,存以自考。為之頌曰:

人既重其生,物亦愛其命。放生合天心,放生順佛令。 放生冤結解,放生罪垢淨。放生免三災,放生離九橫。 放生壽命長,放生官祿盛。放生嗣胤昌,放生家門慶。 放生無憂惱,放生少疾病。放生觀音慈,放生普賢行。 放生悟無生,放生生死竟。放生與殺生,果報明如鏡。

巨生如鴉、雀、龜、鱉及大魚等,細生如蝦、螺、蛙、蛤及小魚等,積功累德,當知果報不可思議。

 正月。 二月。 三月。 四月。 五月。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閏月。   △一年共放巨生若干,細生若干

示閱藏要語示閱藏要語

大藏經所詮者,不過戒定慧而已。然閱藏者,二種過 失。一者執文字而迷理致,二者識理致而不會心。徒 廢光陰,祇成緣種耳。若能體達戒定慧,熏修則一。大 藏經教所謂念念常住,即念百千萬億卷經者,此也。 亦復識此戒定慧,即是念佛法門。何也?戒乃防非為 義,若能一心念佛,諸惡不敢入,即戒也。定乃除散為 義,若一心念佛,心不異緣,即定也。慧乃明照為義,若 觀佛聲,字字分明,亦觀能念所念,皆不可得,即慧也。 如是念佛,即是戒定慧也。何必隨文逐字,閱此藏經。 光陰迅速,命不堅久。願諸人以淨業而為急務,甚勿 以予言為非而弗聽也。

示眾示眾

眾等入此深山,本為生死大事,如何忘失初心,漸成 世諦?今後應當痛加改革,顓以辦道為第一要務。

又

眾等初心出家時,初入山求住時,豈無一點好心?而 今日久都迷失了本,不過飲食、衣服、經懺上逐日鬨 鬨,全不覺忘了生死大事。我若不說,罪有所歸;說而 不從,非吾咎也。

答或問答或問

或問:「子言多矣,好名乎?」曰:「孟氏有言:『我非好辯,不得 已也。』予獨喜多言哉?顧茲正法衰廢,僧習澆漓,思可 傷心,談足流涕。薄德寡行,不以身率之,而徒以言救 之,亦知其無益而自不能已也。況知我罪我,實雙存 焉。知則成名,罪則成謗。子以為好名,吾以為不避謗 耳。嗟夫!」

老病謝客帖老病謝客帖

衰病日深,漸成風痺。頹齡有限,劇事無涯。懇此陳情, 萬惟慈諒。

一、尊客枉顧趨陪,應對不能盡禮。二、安期、起會等 來相呼召者,皆不能赴。三、序跋詩頌,一切文詞,皆 不能作。四、一切事相託者,皆不能處。五、諸賜翰 札,或時不便,不能答書。六、病體事事不能簡點,諸 凡獲罪,幸望教示,使得懺謝。

萬歷丁酉季春朔日,袾宏謹白。

又

頃以老疾相仍,颯然廢朽,頭眩足痺,目倦耳聾,兼之 無力語言,終日枕席,儻辱大人先生輿從下臨,或蒙 知識道友缾錫來訪,既不能迎送盡禮,又不能應對 適宜,乃弗獲已,閉門偷安,極知狂悖惰慢,罪何可言? 唯冀慈悲憐憫,寬之宥之,宏無任悚慄感激之至。閉 戶病僧袾宏和南。

又

袾宏老衰風痺,寢疾窮廬,足不能行,耳不能聽,口不 能語,百事俱廢,惟待天年之盡而已。儻蒙大人先達 下臨,不得接見,萬望恕罪。又諸方師德來者、道友親 屬來者、尼僧內人來者,皆不得接見,乃至送物者皆 不敢受。統祈諒恕,幸感幸感。老病袾宏謹白。

有欲枉顧者,知客僧即以此帖奉稟,免致及門而不相見,得傲慢罪。

答一切書問帖答一切書問帖

老病沈困,不能委細作書,幸望慈悲原宥,至感至感。 袾宏謹白。

八十辭賀禮帖八十辭賀禮帖

唐文皇萬乘之主,生日不為樂,況出家為僧者乎?既 名曰僧,應與俗別,乃散生日亦行賀禮,尤為不宜。茲 議即逢撞十之年,亦勿致賀為是。今宏老病伶仃,朝 暮難保,雖知徑山不諾明日齋期,而萬一苟延,事須 預稟。伏幸察我愚哀,俯從所啟,瓣香支燭,寸麵片糕, 以及一鞋一帕,折禮一分一文,皆悉停罷。仰見至愛, 萬感萬感。如不相諒,所賜禮物,決不敢受,決不敢受, 決不敢受。老病僧袾宏和南。又有不行禮物而潛作經懺道場者,尤為不可。

宏叩頭百拜,萬懇止之。伏乞體諒,幸甚幸甚。

劉廣磐請代日祝貞母項偈劉廣磐請代日祝貞母項偈

惟願承三寶力,哀愍加被,母氏克臻上壽,己身長侍 慈幃,母子相依,修持淨業,報滿之日,同願往生。

答廣鐈書答廣鐈書

孫君至,得書并禮,謝謝。所謂心隨境轉,此無始宿習 使然,非一刻可了。今莫管妄起不起,只一味看話頭, 提撕不休,久當自滅,非可襲取也。令郎法名曰大陞, 勸其持不殺戒,增延壽命。并覆覆啟。

又廣鐈為母墮胎求懺

古云:「寧可九蓮居下品,不來人世受胞胎。」厭患胞胎, 但勤念佛。一心念佛,蓮華化生。

跋嘉禾項長公石刻金剛經跋嘉禾項長公石刻金剛經

貞玄居士妙書法,不書世書,而書《金剛般若經》勒之 石。其言曰:「吾書是經,以莊嚴圓滿為宗,乞一言以跋。」 予老病,久謝鉛槧,乃口語來使,幸為我白居士。「般若 無形,若為莊嚴,般若無在,何處圓滿?而顯其無形,彰 其無在者,則石上之點畫勾剔也。不離點畫勾剔而 得性空,是真般若。幸為我白居士。」

學大乘不輕二乘論學大乘不輕二乘論

空高子問於雲棲曰:「大乘當學歟?」曰:「然。」「二乘不當學 歟?」曰:「然。」「然則二乘可輕歟?」曰:「不可。」曰:「何謂也?」曰:「斯有 二義:一則大乘無輕人之心,一則二乘無可輕之理。」 曰:「某未達,願聞其詳。」曰:「常不輕菩薩,非所謂大輕者 歟?而遍禮四眾,言四眾,則下劣凡夫皆舉之矣,況二 乘聖人乎?其言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此大乘菩薩之用心也。不輕細流,所以滄海成其深; 不輕土壤,所以泰華成其高;不輕凡庶,聖人所以成 其德。輕世傲物,世之賢者不為,而況號為菩薩者耶? 且二乘何如人哉?諸漏已盡,無復煩惱,三明、六通、十 八神變,是可得而輕否耶?彼輕之者,不知盡幾漏,斷 幾煩惱,開幾明,徹幾通,得幾神變耶?以蚊蚋而侮鸞 鳳,多見其不知量也,將無曰小聖不及大凡,我菩薩 之儔乎?夫大乘菩薩之發心也,非為一身謀也,為法 界眾生求無上道,乃至經恆沙劫修六度萬行,心無 退怯,以無量無邊功德淨佛國土,教化眾生;而聲聞、 緣覺都無是事,此其所以日劫相倍,霄壤頓殊也。今 之自附於菩薩而輕二乘者,不知為幾眾生發心,修 幾度,行幾行,經於幾劫,具幾功德,而淨土利生耶?譬 之里閈負舂,身無一命之寄,而自謂為公侯,傲然陵 其郡邑之守令而弗顧,其不遭挫辱而取敗亡者幾 希矣!」曰:「教中歎大褒圓,彈偏斥小,至謂聲聞之人勿 與同學,勿與問訊者,又何如?」曰:「甚哉!子之固也。泥於 言而失意,幾於負聖經矣。彼經所云,佛之大慈,勸進 後學,欲牆塹二乘之徑,而使普遊於大乘之坦途也。 非謂二乘之可輕也。猶曰業儒者直學孔子,毋學夷、 惠云爾。非謂夷、惠之可輕也。不然,皈依三寶,佛之明 訓也,二乘非三寶之列乎哉?尤可歎者,今見孤隱獨 行之輩,即指而曰:『此聲聞人也。』見營事聚眾之流,即 指而曰:『此菩薩人也。』噫!涉俗者遽稱菩薩,而避喧者 便作聲聞,抑何待聖賢之淺也?由是生大我慢,起大 邪解,自以為是,而鄙薄一切。遇持戒者,則非其執相; 遇精進者,則笑其勞形;遇實行者,則謗其愚癡;遇節 儉者,則譏其朴陋;遇禪寂者,則毀其枯槁;遇慎訥者, 則誚其無知。遂致心日狂而弗收,言彌誕而莫檢,身 放逸於規矩準繩之外,而無所忌憚。人或詰之,則曰: 『吾學大乘者也。解圓者不屑乎偏門,悟大者無拘於 小節。』嗟夫!竊一時之虛名,而甘萬劫之實禍,可勝歎 哉!」「然則為今之計,宜何如?」曰:「學佛之士,當學菩薩,不 可一念而發二乘之心,亦不可一念而生輕視二乘 之心。」

雜問一章雜問一章

問:《永嘉集》引「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解者謂學 人用心之際,又要無心。師言:「此處未說工夫,且顯 心體,義猶未明。」望為詳論。

答:凡看經教,不可先看註腳,宜先熟翫正文,十句二 十句,乃至百句,務令首尾貫通,然後以註和會。今見 學者,讀正文畢,即便看註,致令理不圓徹,皆由於此。 所問二句,今詳論之。夫修行人,所以不成聖道,流入 偏見者,都緣不識心之本體故耳。執心是有者,落常 見;執心是無者,落斷見。離此二路,雖知有無兼帶,然 又以為有而後無、無而後有,此亦未達心之玄妙者 也。豈知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恰恰,俗言恰好也。 不差前後,不隔絲毫。恰恰,正好之謂也。恰好正用心 時,恰好無心可用。蓋正當念慮起處,你試反觀誰為 念慮,誰是念慮者。猶云當處出生,隨處滅盡。不是用 心已畢,少時卻乃無心。即時用心,即時無心,不差前 後,不隔絲毫,即有而無,乃見心之妙處。若是有智慧 人,不執死句,便可再疊二句云:「恰恰無心時,恰恰有 心用。」古人語中,自具此意,今不言者,省文耳。故曰:「無 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也。故又曰:「今說無心處,不與 有心殊也。」惟其心體本來如是,是以下面方說惺寂 工夫,兩不可廢。偏於寂寂,是不知無心恰恰用之理 也;偏於惺惺,是不知常用恰恰無之理也。故首四句, 直出心體,立下文止觀之張本,以見止觀之法,全是 本地風光,不是於心體之外別立一法,不過用止觀 以復其寂照之本體耳。此恰恰二字,下得極妙,分明 畫出心體,非有千鈞筆力,不能及此。若不精思默會, 只麼隨文逐句草草看過,千載而下,辜負古人之苦 心矣。以後聽教,切須細心,雖在講筵,無忘禪觀。庶使 心光內灼,而臨文之辨益精;聖教外熏,而資神之力 彌固。學悟兼濟,定慧交通,入理妙門,無越於此矣。

大師自責篇大師自責篇

不肖追惟少年未出家時,不知三寶,不信因果,從身 口意造諸惡業,不待論矣。出家以後,身業之大,雖謹 護持,而微細處,亦或檢點未盡。至於口業,抑又甚焉, 或世諦雜談,而忘失正念;或無知臆說,而違謬聖經; 或縱心極論,而觸忤時賢;或恣意呵責,而惱辱卑幼。 如是種種,口所造惡,何可勝數?至於意業,倍復甚焉, 貪欲、瞋嫉、愚癡等念,或乍滅而倏生,或似無而實有, 或任運而忘禁,或力制而彌強。如是種種,意所造惡, 何可勝數?以此自知,現是具縛凡夫,去道遼遠,上之 何以續先佛之慧命?下之何以啟後學之迷津?邇之 何以酬罔極之恩天?遠之何以竭群生之苦海?所以 終日竟夜,慚愧憂惶,行住坐臥,如在荊棘,又安敢虛 消信施,晏然空過而已乎?願大眾憫我真誠,匡我不 逮,相勸相規,以共成道業,扶末運於將墜,此不肖耿 耿於懷而不能已者。若曰見道已徹,無所藉於師友, 則吾豈敢?

跋

大師宗教弘通,人天皈仰,其不敢滿假,謙沖自訟 如此,真聖賢之用心也。今人少負一知半解,輒爾 妄尊自大,試一檢點,政恐顢頇不少,欺人乎?自欺 乎?請各清夜思之。

余於辛丑冬日,偶遊市肆,見古書舖有一小冊,題 曰《山房日錄》,係休寧一僧諱廣全者,於萬歷戊寅 年錄雲棲大師所著,用家刻活字板編排成篇者 也。內有〈學大乘不輕二乘論〉一首,〈雜問永嘉集〉一 首,及此〈自責篇〉,皆世人對證之藥,而法彙所未載 者,驚喜過望。因思大師著作,尚有遺珠甚多,此板 向存新安,遂至結集者失收耳,爰刻之以公同好。

武林敦仁堂淨慧居士張文嘉敬跋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夏四月,金陵刻經處識。

第二十二(共住規約一卷)雲棲共住規約目錄雲棲共住規約目錄 上集 一、大堂二、西堂三、律堂 四、法堂五、老堂六、病堂 七、各房八、下院 下集 一、直院事宜二、額定人數三、節省財費 四、出應期會五,暫到客眾六,外住法眷 七、十方雲水八、眾事雜式 別集 一、十種僧約二、修身十事三、直院誡言 四、堂銘五庫銘六、廚房銘 七、浴室銘八、定香銘九、受食偈 十、誓神偈十一、老堂警策十二、病堂警策 十三、生所警策十四、誦戒儀十五、聽講囑語 十六、善罰例十七、免例十八、擯式 十九、序禮式二十、年考式二十一、求住式 二十二、剃髮式二十三、學戒式 附集各約式 一、各執事條約當家 知庫 知眾 知客 書記 知山 知屋 直板  典座 飯頭 菜頭 茶頭 柴頭 火頭 碗頭 磨頭 園頭 淨頭 擔力 化飯  鋪堂 香燈 侍者 看病 看老 警策 山門 聽用 印房 二、齋堂條示三、調理行人附藥方 四、晚餐偈五、僧直凡例六、半月誓神說 七、赴請三約八、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 九、藏經堂事宜 十、水陸道場規約十一、水陸道場議 十二、誦經禮懺不誠敬罰例十三學經號次 十四、僧籍式十五、求戒啟式十六、授衣式 十七、受戒式十八、拾遺式十九、過犯懺悔式 二十、責問帖式二十一、板帳清式二十二、津送式 二十三、建塔式二十四、上方善會約 二十五、魚池事宜二十六、建塔所費議 二十七、勿納沈氏子孫出家議 囑語 再囑 上集雲棲共住規約上集 一大堂△一大堂 堂中四時止靜,三時禮誦,一時入觀。初五更為第 一時,止靜香到,誦楞嚴咒、上品上生章,念佛千聲, 小淨土文回向。次晨後為第二時,止靜香到,午齋 畢,誦四十八願文,念佛千聲,同前回向。次午後為 第三時,止靜香到,晚課《彌陀經》,懺悔、出生畢,念佛 千聲,大淨土文回向。次入夜為第四時,止靜香到, 念佛一百聲,歸單入觀,吉祥寢息。如是止靜、禮誦、 入觀,為一日淨業,不繁不簡,永持無斁。大暑月,其 中時禮誦,可移趲午前。 進堂,考四事合式,方可送入。詳具別集 堂內四十八單,本眾、客眾各二十四單,內除聖僧 下二單虛位。 巡香置小旛一首,旛長二寸,柄長一尺二寸,昏者 以旛拄其膝,不得亂打。有坐久者,以旛試眼,非昏 者即念佛一聲。凡警昏三遍不醒,放籤敲淨板,覺 之不肯下單者,罰錢二十文。多次不改者,出堂。巡 香人虛應故事,不用心者,罰錢二十文。 定香照八節加減圖式。凡香,先立一寸,次坐一寸, 次行坐隨意。晚立坐香二寸畢,唱云:「老疾重務學 經諸道友,香到欲出者出,自願隨堂者留。」次香一 炷畢,唱云:「輕務,香到欲出者出,自願隨堂者留。」 有事出堂,首座處討牌;無牌徑出,罰錢二十文。堂 外直院以下一切人,皆可查舉牌寫「告出」二字。 告假出山,春、夏、秋過限一日,罰錢十文,三日作缺。 冬期告假,即作缺給假,隨路遠近為限。 挑米、挑柴、教經、看病、僧直等事俱免,惟警策、巡照 二事隨眾。 齋佛不得在本堂,移就法堂;估唱不得在本堂,移 就齋堂估唱式具別集。 罰過。事涉堂內者,首座、悅眾、書記出會直院等,共 於齋堂中處之,事畢即歸,不可久滯。其事在堂外, 與堂內無涉者,不必出。 朔望雲集畢,又互拜,煩亂者罰錢十文,係師徒者 不論。 晨後止靜,直堂人佛前一拜,兩單各一拜,巡堂問 訊圓禮,餘二時但佛前問訊即已。新戒學禮,自於 法堂,此重禪思,不宜煩擾。 剃頭聽梆而出,歸堂止向佛前一拜,兩單不必問 訊。沐浴同此。 晚報鐘鳴,堂外人入堂,佛前一拜,即便經行。陸續 至者,陸續經行,不必取齊。其東倚西靠,聚頭雜話 者,罰錢二十文。 近兩單經行路,不得縱意急走。其繞佛經行路,一 任排遣。 開靜後不修正念,聚頭雜話,巡香警覺不止者,罰 錢二十文。屢犯,出堂。巡香人不舉,同罰。 有病掛幕,五日不愈,入病堂。不肯掛幕,及不肯入 病堂者,存不立看。病人亡,不入普同塔。重病即入 病堂,不論。 有疑即宜問明,不可隱忍。 熟情相看,堂中不得敘話,香燈寮略敘,亦不得久。 久者罰錢十文,太久罰錢三十文。 佛制冬夏坐禪,春秋頭陀,則宜行乞食法。但聖世 乞食,無上座闍黎尚有魔撓,況茲末法?今稍為圓 便,易乞食以作行,不得已方行乞食可也。 今以四季分為四期,冬夏九旬,秋春稍減,大約七 旬之數。期滿客眾暫散,安期再來討單。本眾一期 更班,自有定式。期滿,堂中不肯出堂者,堂外強欲 進堂者,俱不允。 眾中或有雖居淨業堂,而不修念佛三昧,作別行 者。今本堂專一念佛,恐相耽誤,不敢強留。後儻發 心念佛,可以再來無妨。 新刻古《無量壽經》四十八願,中時誦之,每誦一十 六願,三日一週;夏期天暑,免誦。 堂中各具淨土三經:一《彌陀經疏鈔》,二《觀經疏鈔》, 三新刻古本《大彌陀經》。又新刻四十八願,《西方願 文》,數珠。以上共六事,缺一不允。進堂借用,亦不允。 月盡日各給錢十文,諸罰中取作漿粉用。 二西堂△二西堂 本堂共二十四單,首座總於大堂,亦無西堂、後堂, 惟堂主領眾,悅眾輔之。 本堂惟客眾。 進堂考法同於大堂。或進大堂、或進本堂,若不定, 鬮之。 五更,隨大堂起,洗面訖,歸本堂止靜。開靜,入大堂 課誦。日間止靜,夜間止靜,皆於本堂。 巡香,每輪三人,一人大堂東單,一人大堂西單,一 人西堂。 粥飯,本堂,如大堂式。 誦四十八願,入大堂,列坐川堂誦之。 如上進出、剃沐、告假種種一切事等,悉皆依大堂 規式,不必重贅。 月盡給錢,如大堂式。 三律堂△三律堂法堂通用,無別堂 各具本受戒經,《沙彌律儀》,《四分戒本》,《戒疏發隱》,缺 一,罰錢三十文。各具衣缽,缺一,罰錢三十文。 剃頭,惟臘盡一行詳具別集。 求授衣者,衣不具足,不授。 求比丘戒、菩薩戒者,即白以 國禁,力卻之。有學 戒式具別集。 新剃,每誦戒前一日,考《沙彌律儀》。解義差者,罰錢 五文。背文差者,罰錢十文。全不記者,退寄五戒班 中。比丘戒、菩薩戒,考式倣此。 十戒者,五夏習律,未許出外聽講,不禁在山學經。 輪出生、輪大堂侍者、輪行禮。無人看老,輪看老。有 退戒者,誦戒夜,戒首唱云:「十戒某人全不習學,退 寄五戒班中。」三月後,納五十善,復。 比丘戒者,輪祈禱,輪教課經,輪誦五戒、十戒、比丘 戒,輪責問。有退戒者,誦戒日如上式,退寄十戒班 中,三月後納七十善,復。 菩薩戒者,輪誦菩薩戒,輪說法,輪教大經,輪布施, 輪責問,輪直院,輪領衣。有退戒者,誦戒日如上式, 退寄比丘戒班中,三月後納九十善,復。 誦戒不與、不先說欲者,罰錢十文。 半月誦戒,有舉犯十種僧約及餘重過者,讀約人 隨聲接舉。被舉者若心無愧,出眾云:「有辯。」悅眾答 云:「明日辯。」即嘿然退。更喧擾者,罰錢五十文。 來誦戒者,於誦戒日至,路遠或隔宿至,誦訖旋歸。 其來太早、去太遲,非真來誦戒者矣。 正月朔日,法堂序戒臘。三月朔日,序法派。五月朔 日,序生年。七月、九月、十一月,亦如之。每歲二序詳具 別集。 欺官瞞眾,如匿稅隱糧,斗秤大小等,俱以盜論,上 罰出院。 庫房及買辦放生經嚫等事,半月押字焚疏,以表 清白,下院附名。 假傳師命,欺誑大眾及一切人者,罰錢五百文。事 大,罰訖出院。 年未六十而受婦女歸依者,罰錢五百文,出院。 四法堂△四法堂 堂中春夏秋列《華嚴經》六部,擇能誦者記名上牌, 每日輪上誦經一卷,經完再起。冬三月止不誦。 學經依經次,不得跳越。跳越者,大經每部罰錢一 百文,小部罰錢五十文,其錢請經、施客僧。 教經即於經上票記:某月某日某人教。 《遺教》、《警策》、《崇行》等皆應熟記力行,半月抽考數人。 印房刻經造經,俱要帳目一一分明。如無誠信人 專管,擇幾人輪管。 對經人,庫房給與小食,較出一字與五善,待他人 較出一字除五善。 講主輪講淨土經,一《彌陀經》,二《觀經》,次及《法華》、《楞 嚴》等諸經,週而復始。 習教分二:鈍者讀文,利者討義。討義又二:一者依 教修行,二者明教作講。作講者,不可泛濫,須擇根 性大利,持身不苟者,免致日後貽玷法門。 不白知,私學燄口施食及燄口白文者,罰錢五百 文。 常住經典,《華嚴》二十四部為則,《法華經》、《梁皇懺》四 十八部為則,餘供多佛閣待施。其原送永遠供養 本山者,不在此限。 五老堂△五老堂 老堂,年滿七十,在寺慎修無過者,方可送入。八十 者量處,九十者不論量處者隨宜,不論者徑送。 堂內十單,除看老實則九單,外附不論。 老人所需湯藥飲食等,庫頭、飯頭、典座執吝不與 者,罰錢十文。實不該與,對眾辯明。若私意厚薄不 公,罰錢一百文。 七十老人無齒者,若生硬物不能隨眾,宜另與軟 熟者供給諸罰中取。 警策,半月一行。失行,罰錢二十文。 老人衰頹,早課來否不論,晚課必須隨眾。不至,依 例罰,八十者量處,九十者徑免。其輪直日看香,八 十、九十同上。 在眾屢屢鬥爭,及外遊生事者,出堂。 每月盡,各給錢十文諸罰中取作漿粉用。 六病堂△六病堂 堂中長單安輕病、獨單安重病。紊亂,罰錢五十文。 掛幕式,如大堂 重病進堂者,佛前先備香燭,直院、外書記、後堂悅 眾等送入。讀囑訖,即寫板帳。不照式寫,隨意增減 者,罰錢十文。不欲寫者,不安單。其輕病不必板帳, 但佛前香燭,直院送入。 立誠實一人為堂主作簿,記某月某日某人進堂, 後記某月某日身故,或某月某日病愈出堂,俱要 明白寫記。其病愈出堂者,以能喫飯為則。失寫,罰 錢十文。 輕病,七日一警策,重病一日一警策。失行,罰錢二 十文。 看病人,先於佛前跪請發心。三請無人,捱單輪看。 不能看,求免者,納錢例具別集。 看病須發大慈悲心,莫憎嫌病人,莫違逆病人,當 如孝子奉事父母。 眾中有明曉醫理者,考過立為執事。未明而妄自 用藥,罰錢三十文。誤害人者,出院。貪利者,出院。 病人所需湯藥飯食,庫頭、飯頭、典座執吝不與者, 罰錢二十文。不當與而不與者,對眾辯明。若私意 厚薄不公,罰錢一百文。 重病入堂,便應囑付後事,放下萬緣,依警策語,一 心正念。又看重病,須二人或三人,而常住亦要好 調理看病者。 輕病人亦宜安靜念佛。其病不守病,外遊多事者, 罰錢十文,出堂隨眾。 殯送亡僧,原曾直院、首眾及有賢行者,多眾送;散 眾及無賢行者,隨便送。其在眾多過,人所厭惡者, 不送,惟扛抬及讀祝人而已。 普同塔,當中本山,左十方,右居士。本山不才多過 者,安左或右。其居士婦,另有普同塔,中菴主,左本 菴尼,右諸方尼及優婆夷。 估唱,僧集齋堂,主估人取物在手,呼物掣籤,不買 再掣餘人。其買過一物者,去籤,不得重買。 七各房△七各房 各房非正當行務忙冗,而不入大堂晨昏課誦者, 罰錢二十文。晚香止靜不至者,罰錢十文。未唱老 病,香到先出者,罰錢十文。中課隨便。 公事入堂,赴庫領牌,無牌不得放入。放入,直堂罰 錢二十文。入堂閒話攪眾者,罰錢二十文。堂中與 雜話者,同罰。 各房上座一人,眾中雜話者、昏睡者、爭論者、外人 入堂攪擾者,上座即時打魚三下,高聲念佛,眾即 齊聲和念。聞魚不采者,罰錢十文。上座容隱不舉, 同罰。 各房直日一人,即名看單,亦與一魚共上座相參 行事。 各房輪二人直夜,堂內一人,共三人當舉事,不舉 罰錢二十文,失事倍罰。 各房告假,春夏秋過限一日,罰錢五文,六日作缺。 冬月過限一日,罰錢十文,三日作缺。直院不查理, 同罰。 八下院△八下院 上方半為擔力,半為放生,守院人宜體此意。一者 好安頓擔力,使得寧息。二者護持生物,上防惡鳥, 下防惡獸,乃至岸有崩缺,及時報知修整,不得拋 入惡水惡汁,亦不得放草太多。以上,守院不行其 事,退換。 每晚定香一炷,不至者記名送入山,守院不行,罰 錢五十文。來宿者不依行,記名送入山,後不留宿。 無事閒遊者,不留宿。假以醫病為名避懶者,記名 送入山。 長壽專為放生而設,護持生物同於上方,不得留 人宿,留宿罰錢三十文。 二處守院人,無故出外閒遊及應赴道場者,罰錢 五十文。 梵村靜室,專為出入往來,安頓米糧一切等物,定 立二人看守,當心照管,不得私自留人宿歇,及與 人寄放行李,違者罰錢五十文。 天池山專為柴蔬,議立守院二人、知山一人、園頭 二人,管顧山場,防恐小人竊取花利。失事者,罰錢 五文。不得招攬熟情閒人等宿歇擺茶,混用常住 物者罰賠,違者出院。例如下院每歲臘盡交代,聽 憑更換。 晨昏課誦,不得失時偷懶,違者依例罰錢十文。 下集雲棲共住規約下集 一直院事宜△一直院事宜 囑語請解行具足人作叢林主。如無其人,姑循戒 次權直。力綿者,二人共之。全無力者,納銀一兩免 之。力堪而求免者,納銀四兩八錢免之。七十以上 者,徑免直。年不滿者,一月納銀四錢。雖當戒次,而 其人素行不端,眾所厭惡者,置不用。不肯依誡言 立誓願者,令照例納銀四兩八錢免之。 直院以後所為悖理,諫勸不從者,眾議退之別換。 作一簿,前書誡文,後書逐年人名,不滿年者不書, 病不能滿者亦書誡文具別集。 眾中凡事俱白直院,不白徑行者,事小罰錢三十 文,事大罰錢一百文,誤事罰已出院。而直院亦不 得因而任意獨專,不與耆長眾執事共議,輕則罰, 失事罰已退換。 本山諸寮,乃至十方堂,各宜巡行看視,及下院亦 半月查理。自己有事,可差人代。以上安坐不理,輕 則罰,失事罰已退換。 事難獨成,功在夾輔,以一人之聞見有限故也。今 將合山大眾,挨次輪日,各陳其所欲言,名曰僧直。 又復關係叢林大事,不可遲誤者,無論僧行老幼 一切人等,皆得即言無隱,不必要待輪該僧直方 說。而直院人不受善言,當行不行,每一事罰錢二 十文,大事倍罰,失事罰已出院。 每半月查各房上座,如法者設茶與善,懶惰不如 法者與罰,不查罰錢三十文。 每早查直夜人勤惰,不查罰同前,失事倍罰。 直院年初一起,至十二月十五日滿,十六日新舊 相兼,及內外執事共議叢林正務。至年盡夜,方始 新管當事,舊管退休。 二額定人數△二額定人數

堂內外人數,俱額定如左,有缺方補。妄增一人,罰 銀五兩。

大堂四十八單。老堂十單。

堂外: 直院一、庫頭四、知客二、書記一、典座四、 飯頭二、茶頭三、碗頭二、磨頭二、火頭五、淨頭二、 香燈二、侍者四、柴頭九、園頭六、擔力二、化飯二、 鋪堂十八、司山二、司屋一、印房一、山門一、生所八、 重用十、輕用三十、病堂一、看老一、下院八、雜收一。

輕用定數外,餘者都入小堂,晨昏課誦,晝日止靜, 一依大堂行事。但晚聽教學經,出堂事訖,還堂入 觀。

柴頭,八九月請發心者助,事訖還歸本執,因而添 人,罰錢一千文。知客、臥具等,忙時請助,同此。

三節省財費△三節省財費

山不得再買,買一畝罰銀三兩。

屋不得再造,理實應造,眾議定方可。若仍前妄自 興造者,一間罰銀五兩。

廚樓封鎖,不得已白眾議處。輒開,罰錢五百文。

茶品即用山物、炒米、鹽荳、白果、楊梅、油灼之類,間 或市買,止可棗栗糕餅之類,故辦貴細物品者,罰 錢三十文。其品以三四為常,五品為極,過五每一 品罰錢三十文。本山僧茶,分散各單,開桌羅列者, 每桌罰錢五十文,施主特設不論。又單上擺茶雜 話者,罰錢三十文。分散各單,不聚談者不論。

設齋以四果四菜為常,五果五菜為極。過五,每一 品罰錢三十文。

尋常日用,二日菜,一日腐。有齋不論,凡生菜、乾菜、 乾瓜、乾茄、乾羊荳、乾刀荳、乾蘿蔔之類,皆可置辦。 乃至設齋,亦只用腐等常品,不必定買貴物,如香 菌、蘑菇之類。其故為豐富者,罰錢五十文。採野菌 食者,罰買菜三百斤。

輕藐黃米,必買白米者,每白米一石,罰錢三百文, 湊買黃米。

過分用油、醬等,計價罰錢一陪二。

可生食物,故費柴湯煎煮者,計價罰錢一陪五,如 煮栗、煮棗之類。

不得拗眾粥飯。年七十以上不論,病人不論,餘罰 錢十文。

故不食腐渣喂畜,及賣與養豬家者,罰荳一陪五。 僧食之餘,恐成壞爛,施放生所者不論。

茶房取面湯無度,及二板後用壺取茶歸單喫者, 俱罰錢十文。茶頭不舉,同罰。身至茶房立飲者不 論,七十老人并病人不論,印房不論。

夜間不得煎煮,大寒月止可作姜棗湯而已。烹炮 罰錢三十文。

善人來寺設齋者,齋佛訖,即引至禪堂佛前一禮。 次兩單,或一禮,或問訊。次引至齋堂韋馱前一禮, 兩單問訊。其有許數齋僧若干員者,應為報數總 記,完日回向。

燭不宜多點,夏月尤為不宜。油燈麤草單炷,細草 方可用雙。又不宜以貴價買木頭作香,熏壞金像, 反成過咎。

非期漿洗者,罰錢十文,重務不論。

穿著過分鮮好衣服者,罰錢一百文。裙幅太長者, 割取作衣帶,施與十方。

銅盆洗面者奪施。一切過分精巧器皿奪施。

浴銘云:一月八浴,叢林罕聞。乃日日浴,雖重務,恐 亦過分。今姑從之,而須庫房討籌。無籌不放入浴, 強浴罰錢十文。浴頭阿容不舉,同罰。餘非重務,有 故欲浴者,買籌,庫房審其可否。不審濫與,每一籌 罰錢十文。用籌不用錢,浴頭收錢,罰錢五文。夏至 起至秋分,方日日大眾普浴,停籌。

四出應期會△四出應期會 本山專修淨業。長期坐禪,乃法眷赴講者多,修禪 者少,專業之謂何?自今見住本山,自願作講師者, 必其教理大明,學問該博,堪能弘法者。且在本山 為新學講明戒律,次及淨土經論,或次及切要經 論。諸方有來請者,須審彼會首,實為弘法利生則 可,否則勿應。 雖係法眷原在外住,而赴講期來本山說知,須審 其教理學問已全備否。如其不然,則應勸止。又年 未老成而作講師者,亦應勸止。又年未老成而作 施食法師者,亦應勸止。 以上權應末法,當知修禪為正。 五暫到客眾△五暫到客眾 暫到三六九日,知客同外書記請問,若係求住,宜 審其不可留者,即時善言辭卻,不必候缺。有當留 者,記名上簿,請暫回。至誦戒日來,觀缺有無,缺少 人多,拈鬮定之。若隨喜非求住者,不論。如上三六 九不依期問,仍前頑賴者,罰錢五百文退換。 晚止靜,二板鳴,巡照人請入堂。 暫到,或僧或俗,不曾面識者,無論高下,俱要誠心 請問尊姓尊號,上剎何處,貴宅何處,曾與本師相 會與否,不可怠慢。或有無賴之徒,又當外敬內防, 不可一例輕信,以致失事。 六外住法眷△六外住法眷 外住不守非理募化僧約,反來山中募化者,不允。 相託干求檀越布施者,不允。相託干求宰官書柬、 封條、手卷、詩文、告示、扁額等事者,皆不允。 外住不務修行,作世法齋會者,不往設供。作世法 興造裝塑等事者,不助。 外住多年,跡不進山者,應來。誦戒而不來者,不認 法眷凡誦戒,或半月來,或一月來。遠者,或三月來,或半年一年來。曾不來者,不似法眷,故不認。 在外有過,應責問者,往彼善言規勸;不從者,集眾 絕之責問二人同行。 來誦戒者,唱名同本山一例。 晚止靜,俱入堂隨眾,直夜人催請。 雖在外住,而確守本山規約,及精勤道業者,當使 人看望慰勞,貧乏應助。若年未老成,理未通達,而 遽入關房者,來請問,應勸止。 七十方雲水△七十方雲水 十方堂供聖像、琉璃、香、燭、魚、磬,安單有定位,勿亂。 晚聽大堂開靜,輪數人出,領眾課誦。課誦畢,俱至 本單止靜,一一隨禪堂規式。乃至香畢,各於本堂 入觀,事訖鎖門入觀文大字寫貼堂前。 近午時到,候午齋隨眾;近晚時到,候晚食隨眾。纔 飯畢,到者補飯。晚到留一宿,次日早行。天雨待雨 住,有病待病愈病愈以能飯為則。 輿疾至者,審其來歷分明方納。即寫板帳,另作一 簿記之。 若十方人看病,不可久長,計日酬勞遣發。若本山 看者,記善如式。其湯藥等,與本山一例給與。執吝 不與,罰如前。 眾中有不守清規者,管山門人善言勸化。不聽,則 白眾查明,跪香鳴鼓遣出;不白眾,徑自亂嚷亂罵 者,罰錢一百文;亂打者,罰錢五百文。 與十方彼此交易,或彼此互相送物者,罰錢三百 文。 散去時,察眾中有單身老弱可虞者,方便護送。 朝去暮來之輩,平常相待。有遠方初到本山者,齋 堂具茶湯果餅待之,乃送歸單,毋得輕忽。 外東淨亦要燈火,及置大蒲鞋數雙。散去後,管山 門人打掃乾淨。 牆垣低者,不謹慎者,以時整頓,延捱失事,山門、庫 頭罰錢一百文。 八眾事雜式△八眾事雜式 挑運米柴竹木等,立一人領眾記過,出則貫珠,歸 則散步。領眾不顧眾,罰錢二十文。 發梆則舉眾皆行,不去者納錢,立一人記名。亂發 梆者,罰錢五十文。 經懺道場,一概辭卻。或遇啟建水陸則可附行。萬 不得已,亦可念佛代經懺。 凡遇一切處閒談戲語者,直院、庫頭、僧直、知客,皆 可擊板三下。三次擊板不止者、不散去者,即舉入 堂,不舉同罰。 彼此相罵者,先各罰錢四十文,後辯曲直。相打者, 先各罰錢一百文,後辯曲直。罵打忍受不回者,與 善如式。 食時,香燈讀食存五觀銘。雜語喧亂者,鋪堂人奪 碗箸。不奪者,罰錢二十文。管事人不查者,同罰大堂、 齋堂二處皆然。 浴室雜話喧嚷者,罰錢十文。浴頭不舉,罰錢二十 文。 自至鍋邊取菜取飯者,罰錢十文。飯頭等不舉,同 罰。 非病人,非七十老人,另搬粥飯入房,不隨眾者,罰 錢三十文。 典座不嘗味,罰錢十文。 典座等自入庫房取物不問者,罰錢十文。庫頭不 舉,同罰。無事人入庫房者,罰同上。 庫頭、當家兩不通知者,各罰錢一百文。 庫房不通眾知,獨自一人作帳者,罰錢二百文。 暫到房止安僧行、善友,亂安轎人、工人等者,罰錢 一百文。 聽用牌挨次差遣,填記分明。徇私不公,一事罰錢 四十文。 僧直舉事合宜,而管事人不行,一事罰錢二十文, 失事重罰。 賣物人至,公府人至,非執事群聚觀看,或胡亂發 言,或爭競買物,俱罰錢一百文。 冬月圍爐,挨班進退,亂擠者,罰錢十文。 常住物不問自取者,係公用,罰錢十文。若私入己 者,罰錢一陪十。 廢壞常住物,一陪二。瞋心廢壞者,一陪十。碗頭洗 碎,係麤率不仔細者,一陪一。原損欲碎者,免陪。 亂砍竹木者,一陪五。破壞風水者,一陪百,擯出。亂 掘山地者,罰錢五百文。破壞風水者,罰錢一萬,擯 出。 放債取利者,每兩罰錢四百文。雖應人急,不取利 息者,亦須白常住可否,不白罰同。 舊有法名求改者,必本師已故,或本師是邪魔外 道,或本師遠在三千里外,或本師命其來改方可。 若知客糊塗開入者,罰錢五十文。失事,罰錢五百 文。不得已,或為作字。 在家單身來求法名,無人識熟者,亦不允。 放生所半月一警策,失誤罰錢三十文。 看生人撾打生物致損者,罰錢五百文。致死者,罰 已擯出。不加守護,致被惡獸傷害、惡人盜去者,罰 錢三百文。放牧損人花利者,計數雙分陪償。 土工及皮作、鐵作等人,久留山中,至於四五日者, 管事人計工罰錢,乃至十日者,罰工錢三倍。 免務及諸罰銀,不得仍前庫房亂用。其錢悅眾管 匙,庫房收匣,庫頭即令書記登簿,直院面證,待作 福事支用。亂用,一陪十。 集眾不至,罰錢十文。大集眾不至,罰錢三十文。 直夜人每夜察單,當舉不舉,罰錢十文。凡直夜,老 者免,幼者亦免老者七十,幼者十六。 帖單,直院、悅眾、內書記同行,不得獨專,獨專罰錢 五十文。 園中種菜,其多生蟲豸致傷物命者,皆宜少種。可 多種瓜、茄、刀荳、羊荳、豇荳、芝麻等諸物。 黑夜入山,罰錢五十文。 臘盡行年考式具別集。
別集雲棲共住規約別集 一僧約△一僧約

捨俗入山,單求何事?遠離塵闠,專為修行。如或 不然,來此何益?今與眾約,能相體悉,乃可同居; 不肯遵行,毋勞共住。

第一、敦尚戒德約。

破根本大戒者,出院。誦戒無故不隨眾者,出院。不 孝父母者,出院。欺陵師長者,出院。故違 朝廷公 府禁令者,出院。習近女人者,出院。受戒經年不知 戒相者,出院。親近邪師者,出院。

第二、安貧樂道約。

飲食不甘淡薄者,出院。著豔麗衣服者,出院。泛攬 經事者,出院。爭嚫錢者,出院。田蠶牧養者,出院。聚 集男女做世法齋會者,出院。

第三、省緣務本約。

無故數遊人間,數還俗舍者,出院。習學應赴詞章 笙管等雜藝者,出院。習學天文地理符水爐火等 外事者,出院。習學閉氣坐功五部六冊等邪道者, 出院。好興無益工作者,出院。

第四、奉公守正約。

非理募化者,出院。侵剋信施者,出院。擅用招提之 物者,出院。廢壞器用,不陪償者,出院。偏眾食者,出 院。不白眾,動無主僧物者,出院。臨財背眾苟得,臨 難背眾苟免者,出院。

第五、柔和忍辱約。

破口相罵,交拳相打者,出院。威力欺壓人者,出院。 侮慢耆宿者,出院。

第六、威儀整肅約。

戲笑無度者,出院。褻瀆經像者,出院。衣帽故不隨 眾者,出院。高聲爭論,三諫不止者,出院。

第七、勤修行業約。

無故屢不禮誦者,出院。執事慢,不行其事者,出院。 惡人警策昏沈者,出院。試經久不通利者,出院。不 信淨土法門者,出院。

第八、直心處眾約。

挑唆彼此鬥爭者,出院。樹立朋黨者,出院。機詐不 實者,出院。謗訕清規誣毀清眾者,出院。情識私結 不正之友者,出院。

第九、安分小心約。

大膽生事者,出院。謬說經論者,出院。妄拈古德機 緣者,出院。無知著述誤人者,出院。招納非人者,出 院。自立徒眾者,出院。擅留童幼沙彌者,出院。己自 不明好為人師者,出院。哄誘他人弟子背其本師 者,出院。無大故擅入公門者,出院。妄議時政得失 是非者,出院。輕心謗斥先聖先賢者,出院。以常住 產業與人者,出院。侵占人產業者,出院。另為煙爨 者,出院。

第十、隨順規制約。

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者,出院。有過罰而不服者,出 院。住寺名不入僧次者,出院。梗法不容知事人行 事者,出院。知事人更變成規者,出院。凡事不白師 友,恣意妄為者,出院。故與有過擯出人交往者,出 院。

二修身十事△二修身十事

未論學佛,先學修身。今開十端,眾當諦聽。

一、不欺心。

謂盜常住物,騙施主物,裝佛印經,齋僧起會,造寺 鑄鐘,修橋砌路,如是財物,私己用度,乃至瞞人瞞 官,瞞天瞞神,暗昧等事,皆名欺心。

二、不貪財。

謂雖不盜騙,如前所言;但好積財帛,慳吝不施,置 產收息,放債取利,皆名貪財。

三、不使奸。

謂當言之事隱忍不言,當諫之過坐視不諫,外示 癡獃,內藏譏貶,皆名使奸。

四、不用謀。

謂不安天命,惟運人謀,或謀住居,或謀徒眾,或謀 經懺,或謀檀施,或謀作法主,或謀作戒師,乃至交 結惡友,出入衙門,情識厚薄,私心好惡,策畫營為 悖理等事,皆名用謀。

五、不惹禍。

謂輕人笑人,叱人謗人,妒人之能,揚人之惡,收人 走失,占人產業,好興詞訟,不肯讓人,皆名惹禍。

六、不侈費。

謂廣造房屋不知慚愧,豐富飲食不知慚愧,華麗 衣服不知慚愧,多置產業不知慚愧,精製器用不 知慚愧,輕賤五穀不知慚愧,恣意佚遊不知慚愧, 畜養奴僕不知慚愧,賄厚狂朋不知慚愧,皆名侈 費。

七、不近女。

謂年少尼僧結為道友,人間婦女拜作乾娘,數往 族家探親望眷,乃至母未七十,子與同居,不避譏 嫌,皆名近女。

八、不外騖。

謂趨蹡富室,干謁貴門,或乞詩文,或求扁額,或假 權勢,或索錢財,終日奔波,不思靜守,皆名外騖。

九、不避懶。

謂晨昏禮誦,屢至愆違,行務勤勞,慢不隨眾,皆名 避懶。

十、不失時。

謂命存呼吸,時不待人,大事未明,寸陰可惜,漠然 空過,是名失時。

如是前之九事,切宜戒之,最後一言,努力加勉。

三直院誡言△三直院誡言

直院須具四心:一者大慈悲心,恩顧大眾,無刻薄故; 二者大公直心,猶如明鏡,無偏私故;三者大謹慎心, 安分守己,無放肆故;四者大勤勞心,竭誠為眾,無貪 懶故。有如虛當重任,不發四心,苟且因循,耽誤大眾, 伽藍記過,龍天生瞋,折祿減年,悔之晚矣。慎之哉!

四堂銘△四堂銘 東銘東銘 一瓦一椽,一粥一飯,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爾戒不 持,爾事不辦,可懼可憂,可嗟可歎。 西銘西銘 一時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形匪堅。凡心未 盡,聖果未圓,可驚可怖,可悲可憐。 五庫銘△五庫銘 物屬招提,絲毫難犯,守在爾躬,必敬必憚。清若澄潭, 正如直幹,無曲無私,何憂何患。一有差池,龍天較勘, 凜凜遐風,賣生姜漢。 六廚房銘△六廚房銘 雪峰飯頭,溈山典座,古德芳風,於今未墮。攝爾狂心, 慎爾口過,運水搬柴,毋忘這箇。堂內坐禪,堂外禪坐, 誰信傳衣,不離碓磨。 七浴堂銘△七浴堂銘 山巍路遠,致其柴薪,瀹釜然火,效其勞勤。一月八浴, 叢林罕聞。沙彌戲笑,沸湯交淋。洗心滌慮,日新又新, 何以報德,忽悟水因。 八定香銘△八定香銘并式 大眾慧命,係爾一人,爾不顧眾,罪歸爾身。

冬至四炷立春三炷半春分三炷立夏二炷半 夏至二炷立秋二炷半秋分三炷立冬三炷半

九受食偈△九受食偈

佛制比丘,食存五觀,散心雜話,信施難消。大眾聞磬 聲,各正念。

十誓神偈△十誓神偈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善惡報應,似影隨形。但有早遲, 終無漏網。惟兢惟惕,戒之慎之。

半月誓神,表清白也。清白與否,惟己自知,人不 及知,人雖不知,神實知之。儻有愚夫誑妄對神, 自謂神是泥木,或可欺瞞,欲望僥倖逃於惡報, 縱使暫時未報,終必受殃,無能逃者,可不懼哉。

十一老堂警策△十一老堂警策

佛言:人命無常,促於呼吸。少年亦爾,何況老乎?我今 慇勤來相警策,惟願大德勿以人微而輕其語。當觀 此身,目暗耳聾,髮白面皺,背傴腰曲,骨痛筋攣,步履 龍鍾,精神昏塞。譬諸夕陽西照,光景無多;衰草迎秋, 彫零頃刻。故知此身不久必赴死門。前路茫茫,畢竟 何往?大德!誠如己事已辦,非愚所知。其或未然,可不 猛省無常,戰兢惕勵,諦思淨土,決志往生,放下萬緣, 一心念佛。結撮回向。

十二病堂警策△十二病堂警策

佛言:人命無常,促於呼吸。平人亦爾,何況病乎?我今 慇勤來相警策,惟願大德,勿以人微而輕其語。當觀 此身,四大不調,百骸欲散,飲食漸減,醫藥無靈,便利 床敷,呻吟枕席。譬之魚遊釜內,倏忽焦糜;燈在風前, 剎那熄滅。故知此身,不久必赴死門。前路茫茫,畢竟 何往?大德!誠如己事已辦,非愚所知。其或未然,可不 猛省無常,戰兢惕勵,諦思淨土,決志往生,放下萬緣, 一心念佛。結撮回向。

十三生所警策△十三生所警策分畜食箴附

佛言:情多想少,流入橫生。故知汝等,昔以闇蔽愚癡, 不修正念。今則羽毛鱗介,受此劣形。水陸飛空,種種 不一。或投鉤矢,或入網羅,命在刀砧,魂飛湯火。幸逢 善士,財贖爾身。萬死得生,來此勝地。今乞諸聖,假爾 靈聰,汝當一心,歸命三寶。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三稱。 歸依三寶竟,令汝業障消滅,智慧開明。發菩提心,往 生西方極樂世界,蓮花化生,入不退地。現前大眾,為 彼畜生,一心念佛。結撮回向。

分畜食箴。 人上佛飯,佛濟狗饑,僧宜學佛,獨飽非 宜。大眾發慈悲心,所食之餘,施放生所。

此文作牌,掛放生所及禪堂柱上、齋堂韋陀前, 普告大眾知之。

十四誦戒儀△十四誦戒儀

每月望日、晦日晚課畢,法堂鳴鼓集眾。

誦戒僧至位正立,唱云:「五戒者出班。五戒眾等諦聽! 一不殺生云云。是諸眾等,犯根本戒,首罪起單;如有小 過,出眾懺悔。」

次唱云:「十戒者出班。十戒眾等諦聽!一曰不殺云云,是 諸眾等云云。」

次唱云:「習學比丘戒者出班。比丘戒眾等諦聽!稽首 禮諸佛云云。僧集否云云。諸大德!是四波羅夷法至七滅 諍法儀文詳具古本,茲不錄。」

次唱云:「習學菩薩戒者出班。」誦戒人至位正立,白云: 「某甲稽首和南,敬白大眾云云。」白已,就座云云,至下座儀文 詳具古本,茲不錄。

十五聽講囑語△十五聽講囑語

不明教而率意修行者,愚也。何以故?無燭夜遊,昧其 所向故。雖明教而不務修行者,亦愚也。何以故?說食 療饑,終不能飽故。爾今聽講,無忘此言。如謂不然,古 訓昭昭,姑證一二。

佛制出家,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方乃聽教 參禪。則知將入講筵,預必精心學戒。既明教理,速須 努力參禪。

經中種種譬喻,至謂「如聾奏音樂,悅彼不自聞,於法 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則知終世空談,不免耳聾之誚; 一回實踐,始成心得之功。

永嘉大師云:「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 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則知逐派尋枝,心 日勞而功日拙;窮源達本,守彌約而得彌深。

溈山和尚云:「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貝葉留心,時 光亦不虛棄。」則知曲為中根,且使漸通途徑;直求上 果,不宜終滯筌蹄。

如上所說,非敢揚禪抑教,但勸繇教入禪,為生死則 信是良言,志名利則翻興異議。今日佩比韋弦亦繇 爾,棄投水火亦繇爾矣。

十六善罰例△十六善罰例 善門善門

福善類 作福事,計用銀二分為一善。拾遺還主,或 錢或物,計銀三分為一善不依式掛牌無善。看輕病一日為 一善,重病一日為三善,極重病一日為五善。被罵不 還罵為五善,被打不還打為十善。非執事自效勤勞 為二善重勞加倍,非執事常住差出四十里為二善,一百 里為五善,巡香用心為二善。

慧善類 《梵網》、《觀經》、〈行願〉成誦,每一事為八善,四十 八願成誦為三善,《溈山警策》成誦為三善。朔望祈禱 成式為二善,誦五戒十戒成式為二善,誦比丘戒成 式為二善,誦菩薩戒成式為三善。息爭事為一善,化 人改惡從善為十善,退一不肖為二善,進一賢才為 四善,開陳叢林利病一事為二善大事加倍。講演經論一 小卷為三善,大卷為六善,極小卷為一善以上受嚫非善。問 經解義為一善深經加倍,問事能處為一善大事加倍。施食不 受嚫一壇為四善,誦經不受嚫一卷為一善。

罰門罰門

上罰,納錢五百文,無錢跪香一百寸,不跪除一百善, 無善出院,此情輕者。若情重者必納錢,更重者仍跪 香十分之一。十分之一者,十寸香也。

中罰,納錢五十文,無錢跪香十寸,不跪除十善,情輕 重同前。

下罰,納錢五文,無錢跪香十寸,不跪除一善,情輕重 同前。

退戒人若自願加倍納罰,以求早復,情輕者亦可量 准,情重不准。

十七免例△十七免例

免直夜,錢十文。免挑米,錢五文。免挑柴,隨路遠近,近 極錢二文,遠極錢八文。免輕用,錢十文。免看病,錢五 文,重病錢十文,極重錢三十文。免僧直,錢五十文。免 教經,錢五文。免責問,錢五十文。以上納錢俱免一次, 下次倣此。唯直夜、輕用許即以錢與代者,餘俱納錢。 常住。

十八擯例△十八擯例

擯出者,鳴鼓三通,掛名僧約邊,次誦戒畢,揭去。其在 外改過遷善,懺悔求住者,十僧保之,方准。住後仍前 不改,再擯。

十九序禮式△十九序禮式

正月、七月朔日序戒臘。

一、菩薩戒十年以上東立,十年以下并具戒、十戒、 五戒西立,眾共向東一禮,戒長向西答禮。

二、具戒十年以上東立,十年以下并十戒、五戒眾 等,禮答同上。

三、十戒東立,五戒等西立,禮答同上。

二月、九月朔日序法派非本山法眷,不必來集。

一、廣字輩東立,大字輩以下西立,眾共向東一禮, 廣輩向西答禮。

二、大字輩東立,智字輩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三、智字輩東立,成字輩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五月、十一月朔日序生年。

一、七十、八十以上東立,六十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二、五十、六十東立,四十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三、三十、四十東立,二十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二十年考式△二十年考式

合寺僧行內外眾等,分上中下三列,止開上列,下列 各不得過三五人,中列不必開。戒首開一紙,首座開 一紙,耆年開一紙,當家開一紙,私曲不公重罰。俱臘 月晦前一日開,送內外管事另考。

二十一求住式△二十一求住式 出家出家 一、父母親送,如無父母,須係極親。 二、審是淨器有八:一非忤逆不孝,二非犯罪脫逃, 三非勢逼貧窮,四非心圖放逸,五非曾為惡事, 六非身屬大家,七非負債不還,八非家緣未了。 三、讀誦麤知,謂晨昏課經,如《心經》、《彌陀經》之類。 四、頗通書字。謂書不必博學,亦曾少分讀習;字不 必工好,亦能隨分書寫。以上四事,合式方允。 進堂進堂 進大堂,考四事:一滿足五夏,二戒律嚴明,三曉了 淨土,四麤通諸教。以上四事,合式方允。 進西堂,考六事。四事如前,更增二事:一教理精明, 二志願真切。以上六事,合式方允。 二十二剃髮式△二十二剃髮式 重先考出家四事無礙,次考晨昏課經俱已熟練, 在眾無諸過失方允。 本山惟臘盡一行:外來剃訖即去者不論時。然必 考審應否詳細,不可輕允。 女人求剃,必其父母、翁姑、夫主、子孫親送,否則堅 卻勿允。 二十三學戒式△二十三學戒式 明旨既禁戒壇,僧眾自宜遵守。然止禁聚眾開壇 說戒,不禁己身依戒修行也。茲議各各自辦二部 戒經,各各自於佛前承領,熟讀堅持,即是真實戒 子。他日壇開,隨眾往受,證明功德。儻其久竟未開, 亦何忝真實戒子。 十方有來求戒者,即送前文與看,卻之。
附集雲棲共住規約附集各約式 一各執事條約△一各執事條約 當家當家 當家是大眾所倚,須發大好心,扶持叢林。弊要 革,利要興,不可糊塗過日,只圖限滿而已。 大小執事,盡皆有人承受,當家管何事?須是總 理一切,時時覺察,處處巡行,早晚用心,莫誤大 眾修行大事。 知庫知庫 出納常住錢米什物,登記明白。失記,五下罰。 寫帳須次第清朗,糊塗,二下罰。 大眾山糧銀,每季進堂後三日,同監寺、知山眾 等稱過,一併封記。取時,白眾開封,擅取中罰。取 畢登帳,擅取別用,一賠十。 茶銀花利等,同監寺眾等稱明,封記收貯。取用 登帳,明白同前。 各色器物屬何務者,交付本務明白,退務時同 監寺等照前一一點明交代。不點明交代者,中 罰。失耗不查,一賠二。 諸凡齋銀、經銀、嚫銀等物,一一稱收明白,同監 寺酌議,照式買辦,及從公給散。獨擅自用中罰, 事重出院。 眾中失壞常住器物,記帳催賠,不催代賠。其賠 銀依舊買辦,本物毋混。 粥飯小食,同知眾、飯頭酌量多寡,不可妄費,不 可慳吝,務在適中。誤事中罰,以餿惡招疾之物 供眾者中罰。 擔運人米麵等到,一一查收明白,仍問是何施 主,作何齋供,某日整辦,不可苟且,失事中罰。 諸物不時點簡。熟食等不可久放,以致腐爛。醬 醋等物不可失蓋,以致敗壞。失誤下罰,重物加 罰。 衣服茶料等物,雨天黴蒸不烘焙者下罰,敗壞 賠償。 不得泛為眾僧寄物。其亡僧物,尤宜謹慎,不可 誤用。 匠作器用及一切來取物者,即記水板,交還勾 銷明白。不記下罰,失事加罰。 籃、擔、索等用畢,即收好歸原處,損失罰賠。 詣庫索物者,查究明白,該與則與,不與下罰;不 該與而以常住物私做人情者,中罰,仍一賠二。 病人將錢庫房買物,或菜或果,或醬醋等,不可 不與,多寡從公。 各執事該用器物,如香燈、香燭、圊頭、蒲鞋之類, 以時置辦,違慢下罰,失事加罰。 下院日逐支費,定為額例,不得混亂。差記失誤 二下罰,大事重罰。 每季算帳一次,失算中罰。 每年糧稅串票次第黏簿上,失誤中罰。 交庫之日,一一點明,付與代者。糊塗不交,中罰。 庫銘貼壁,常自觀覽。 知眾知眾 專司人眾牌面進退,上名銷名。忘誤下罰,失事 加罰。 派理執事隨時添補,授一執事,必具茶送單禮 拜,須開說本執事宜。苟簡,五下罰。 察眾中賢否勤惰,情識不公,中罰。 置魚板一十二處,雜話打板。 發化主須具飯焚香禮拜,白方丈指授,逕遣者 中罰。 常住錢米、糧稅、花息、齋供等事,皆與庫房通共 議處。 法堂、大堂、齋堂各處桌椅凳子混亂失損,中罰。 安禪結制,預整理鋪薦蓆床帳等,夏取風涼,冬 糊窗牖,及爐火等各要齊備。苟簡,五下罰。 病房、老房常宜點簡,分付臥具、醫藥、燈火齊備, 怠緩中罰。 知客知客 客至,茶湯點心,單次一一調停。若不識面,即請 問名號,住某處,不得疏慢,疏慢下罰,失事加罰。 凡人客初至時,禪堂未止靜,即請進堂禮佛。若 已止靜,報言請安單,或暫隨喜。待堂內開靜時, 來請進堂,即問一行幾眾,不得失記。 如要各處隨喜者,可引一看。 凡遇信施辦齋、散嚫等事,同當家公議行之,如 庫式中說。 齋供小食等,客情本山一例,私情厚薄中罰。 客眾及外住法眷到,預打疊外單安置,混送入 堂,下罰。堂中私自招攬,三下罰。本執知而不舉, 中罰。 求單、求戒等事,先接待審問,次日引見監寺,如 前求單式中開說,草率中罰。 士大夫諸方書至,收好送入,回書交付來人明 白,失誤五下罰。 客房床帳、枕被、蓆薦、桌椅、面盆、手巾、燈臺、茶壺 物等,俱簡點照料如法,失誤下罰。 常住錢米糧稅花息齋供等,同當家庫頭眾執 事議處。 施主送來放生牛鹿豬羊等,白當家,庫頭登簿, 某施主送來某物,交付看生某人收管。 凡在此求住者,須先令看本寺規約,果能一一 行持與否。次會眾執事,察其來歷,審其立心,至 詳至細,乃再乃三,的係穩當好人,無諸違礙,方 可安單入眾。如或輕易容留,以致混雜非人者, 一併出院。 書記書記 常住正事、施主疏文,書寫當盡其心,不可潦草 苟且。 知山知山 山場地段,界限分明,不可侵混他界,以致爭訟。 每年盡會眾觀山一次。 開墾竹園,種植茶樹及楊梅等,柴山某處先伐, 某處後伐,掛號挨次,不得混亂。不依指示者舉 罰,阿容不理中罰。 夾笆打牆,開門塞戶,及時整理,誤事中罰。 時或上山照料悄望,以杜小人側竊。 山糧花息等,同庫司議。 各處園地該下種者,同園頭及時下種,勿得失 時。 知屋知屋 殿堂、寮舍、廚廠各處屋宇,時時看視,或漏者宜 早修蓋,或該修者、或該造者,白監寺及時整理, 誤事中罰。 下院房屋應修不理,二下罰;失事,中罰。 直板直板 日夜各處巡行,見雜話戲笑者,即鳴板念佛十 聲為率,不隨板攝心正念者舉罰。 夜間禪堂前、各寮前鳴板,睡中有人隨板念佛 者舉善。 虛應故事不舉,罰。不舉善者,查罰。 典座典座 凡廚下鬥爭者,先勸令止。不止,擊木板五下。又 不止,連擂一通。堂內外直日人查舉,阿容不舉 下罰,大事中罰。 不得造偏眾飲食,與者、受者俱下罰,除病人不 論。 諸物未供佛者,不得與眾先食,與者、受者俱中 罰,除病不論。 造物不先嘗,致使鹹淡失宜,下罰。 油醬過分用者,下罰。若施主特送,又不可吝惜 剋減者,中罰。 齋供等造兩樣,私心厚薄者中罰。 無故用胡椒、香菌者,下罰。及採野菌食者,罰同。 三時打板。 飯頭飯頭 暑月粥飯有餘,宜早調理香潔,以致餿惡供眾 者,下罰。 飯食備,又添眾到。若缺少,須白直堂、鋪堂人,留 前待後,違者下罰。 眾中有自持碗缽上灶取物,不舉下罰。 燒鍋不與火頭招呼照應者,鍋壞共賠。 夏月水池一日一換,水筧三日一掃。冬月水池 三日一換,水筧七日一掃。失誤者下罰。 三時開梆。 菜頭菜頭 生菜須淨洗,三易水。其醃菜須收蓋,違者下罰。 洗菜缸,每時用接淨水洗潔,不可混雜,違者下 罰。 水筧,夏月三日一掃,冬月七日一掃,違者下罰。 茶頭茶頭 五更燒鍋,不得便傾水下,須先趕起蟲蟻,亂傾 水者下罰。 小食餿飯供眾者,五下罰。 面湯已備,俱付香燈置廊下。其洗面不次第混 嚷者,下罰;不舉,同罰。 面架手巾,宜洗潔淨,違者下罰。 面盆凡取別處用者,仍即奪盆,罰買盆一箇,不 肯賠者出院。 五更小食,量眾勿多勿少,待眾歸單送入堂中。 該剃頭日,湯具擊梆一長通,失誤者下罰。 天明復取湯重洗面者,不得與他,與者受者俱 下罰,除老病客情不論。 逢三、六、九,掃水筧一次;失誤,二下罰。冬月逢五、 逢十,掃一次。 茶鍋內不可容人煮雜物等,不舉下罰。 凡入寮取茶湯者,須徑入徑出,攝心念佛。其有 遲延語笑者,許茶頭舉罰,阿容不舉同罰。 漿洗日期,春秋冬月十二、十三、廿七、廿八,唯夏 月初二、初三、十二、十三、廿二、廿三,差誤下罰。 剃頭日期:每月初七、十四、廿二、三十,月小廿九, 差誤下罰。 柴頭柴頭 天晴,宜早辦柴,以備陰雨,失誤中罰。 忙時白知眾,入堂普請。臨期擂梆三通,差者下 罰。 火頭火頭 灶下不得積薪太多,每晚收拾打掃乾淨,違者 下罰。 煙衝,每月掃理一次,失者罰錢十文。 碗頭碗頭 各處碗碟,時時尋簇,行巡收拾。失誤下罰。其取 碗碟者,隨時送還,淹留下罰。缺少不查,本執賠 償。 眾中有打碎碗碟等器者,一賠二。若瞋惱故碎 者,一賠十。故不肯賠,出院。 本執洗次,因而破碎者,下罰。麤糙洗破,二下罰。 除係病損,免。 水桶,夏月洗過即傾倒,久積者下罰。 供佛碗碟混用者,中罰。 磨頭磨頭 凡磨事本執為主,須用收拾潔淨,違者下罰。 不當心以致腐敗者,罰賠。 園頭園頭 各處園地,以時灌溉,該下種即下,該收種即收, 失誤中罰,仍買賠。 除大寒月不可燒地,冬至起,立春止,違時中罰。 淨頭淨頭 東淨等處,每日五更開靜時點燈,天明時息;至 晚開靜時點,入觀時息。失時下罰。當掃地面潔 淨,廁板前放火盆,燒木屑。 木屐不時查理,損壞白知事人備辦。 手巾,冬月三日一洗,夏月一日一洗,違者下罰。 每月初七、十四、廿二、三十日,月小廿九日,四次 普浴。初三、初十、十八、廿六,此四日小浴,餘日辛 苦行人,有牌準浴。乍到客情不論。差誤不嚴,下 罰。混浴阿容,俱下罰。 擔力擔力 諸物擔人,俱要交付庫內明白,含糊下罰。 宿處,就用所挑米做飯還船錢。因而泛濫混用 者,查出一賠十,知而不舉者罰同。 化飯化飯 出入當徑去徑回,不得管人家務事,違者下罰。 到人家不得屏處與女人說話,寄物往來等,小 事中罰,大事出院。 鋪堂鋪堂 行飯及羹,須要致敬,不得碗缽作聲,違者下罰。 食時有雜話,聞靜魚不止者,本執奪碗收箸,容 隱罰錢二十文。 香燈香燈 各處香燈,宜各整齊供桌,時時拂拭,違者下罰。 琉璃繩一年一換,至期白知事人辦,不白下罰, 致使失壞,罰賠。 燈罩用心整治泯縫,蓋時緊掩,恐傷物命,違者 下罰。 每夜燈火看視仔細,違者下罰。 每日換水掃地,東廁木屐缺壞,白知事人買辦, 違者下罰。 堂中淨手水,日換一次,暑月二次。冬月熱水手 巾,宜洗潔淨烘曬,違者下罰。 佛前燈燭有混用亂點,一賠十,不舉罰同。 鐘鼓不得遲早,失時下罰。擊鐘不得太重,致損 法器,違者罰。 鼓不得近塗壁,每季一換。 剃頭日,聽梆聲入堂看牌,請首剃者觸禮一拜, 以後擊梆二聲,則次剃者出,亂出不舉者下罰。 侍者侍者 每朝當早起,先自洗漱竟,當戶開三彈指,或小 欬聲。 進戶先剔燈,或剔明琉璃,不得將燈炷遺地上, 天明時息。 詣師床座,當問訊:夜睡安適否? 備師火缸,滾水面湯,及拭面手巾,必須烘燥。 摺疊衣被,拂拭床蓆。 粥飯時,預緩白師,後奉師食,食時出生。 收拾什物衣服,記得安處。 換佛前淨水,裝香拭桌,打掃房地。 客至,奉茶侍立一處,待茶後畢,接鍾。 調和浴水,持師浴巾。 洗浣衣服漿摺如法 晚然點琉璃,隨處燒香。 晚課隨堂畢,定香已上,違者各下罰。 自或坐禪,或學經,香到入觀。 書信往來傳言,當記收明白,糊塗下罰,大事量 罰。 看病看病 看病者,凡病略重,即普請發心。如無發心,依戒 輪看,三日一換。 須發大願,起慈悲心,莫厭疲勞;病人言語傷觸, 莫起瞋心;莫貪病人衣缽,但生作福心想,是名 看病。若無心顧管失調者,下罰。 看老看老 每早然燈進房,天明息。 面湯小食,火缸滾水,俱要齊備。 三時粥飯菜蔬,宜軟適口。 打掃房地、拭桌。 佛前燒香換水。 藥食隨宜。 洗浣衣服漿摺如法 不得偷安坐視。 三時課誦隨堂。 晚點燈燭,須要仔細,睡時息。 應答不得發瞋,應當忍辱,敬之至也。 警策警策 輪警老病,每次一行二人,不行者各罰銀二分。 警策老堂,每月十五、三十,月小廿九,誦警老文 畢,念佛三百聲,觀音、勢至、清淨海眾各三聲,回 向念佛功德殊勝行云云。 警策病堂,每月初八、十五、廿三、三十,月小廿九。 重病,須日日警策,不論日期。誦警病文畢,如前 念佛。回向云:「上來念佛功德,伏願抱病比丘、沙彌某 人,諸緣未盡,早遂痊安。大限難逃,徑生安養十 方三世一切佛云云。」 山門山門 十方雲水到,引進廚房,問訊畢,待茶。茶畢,送單。 安頓行李,請上單隨坐,勿使放逸。放逸者,善言 規之;鬥爭者,和言解之;甚者,白眾依叢林清規 斷之。輒自發麤者,中罰。要各處隨喜,令看勿拒。 見任官員至,預報知客,若士夫、鄉宦亦同。違者 下罰,大事量罰。 人客出門,有人送者勿拒,無送者待送,違者下 罰,大事量罰。 遠方信心師德,要各處隨喜者,引看勿拒。 齋供小食等,十方本山一例,私心厚薄者中罰。 聽用聽用 常住差撥,毋得推故躲避。如其偏差不公,自應 直舉。 不得因差方便自營利。 印房印房 各項經板,常要看視,不致壞爛紊亂。 有私刻印記者,不舉中罰。 二齋堂條示△二齋堂條示 小集眾,擂鼓一通,不到者二下罰。 大集眾,擂鼓三通,不到者中罰。 知事人動氣爭鬥者,先各罰銀五分。散眾先各罰 銀四分,次鞫曲直加罰。 閒話喧雜者,知事人不擊板,下罰。 爭鬥,不擊板,中罰。 臨齋雜話,鋪堂人奪碗收箸。 禪堂打過堂板畢,齋堂方鋪堂,先後失次者,中罰。 一切賓客及雲水道友至時,非執事人亂言冒突 者,中罰。 三調理行人△三調理行人附藥方 挑擔者不可走到便脫衣服,乘風捉蝨。做重務者 同。 風雨陰天,不可開懷。 夜睡不可露背腹受寒。 挑擔風雨雪中回來,不可將熱湯洗赤腳,即宜溫 水洗腳,少頃沐浴,必須洗透方好。若衣溼時,烘燥 方著。 挑擔回,不可便喫麵飯冷物,宜先飲滾水茶湯,少 頃喫食,重務亦同。 喫飯麵食飽時,不可便睡。 略覺四大不安,便要禁食。 略覺惡心,頭疼寒熱,便可括沙,或腿腕放沙,喫五 果湯,禁食。違者中罰,失事加罰。

附藥方

麥芽 紫蘇 陳皮 甘草 神麴 生薑  山查各等分,水二鐘,煎至八分,熱服,汗出為度。

又 略覺惡心,用鹽一撮半,熱湯五六七碗,和 成淡鹽水,大口連喫,吐出為度。若不吐,再喫 數碗,盡吐出不妨。

四晚餐偈△四晚餐偈

僧食二時,晚餐非理,權名藥石。正念宜修,雜話散心 奪碗收箸。大眾聞磬聲,各正念。

五僧直凡例△五僧直凡例 依巡照牌以次輪流,堂內不在輪數。 老疾、廢疾、帶髮童幼俱免。自發心願輪者聽,餘求 免者納銀五分。 早課畢交簿,先佛前問訊,次伽藍前證明。 叢林大事,及眾中賢否是非,儻不平心、不合理等, 俱要一概至公無私,直言無隱。若欺善怕惡,畏首 畏尾,明知而隱忍不言,私心而偏曲不公,上罰出 院。 三箇月輪得一次,若猶然虛應故事,豈有人心者 哉? 若一事不言者,罰銀五分。 月日頂頭寫,所舉事低一字。寫不依式,罰銀一分。 每日早舉事畢,錄上簿,先送堂內點取,後送外管 事再議。取當行者,登事宜簿。不依式者,罰錢十文。 六半月誓神疏△六半月誓神疏

 娑婆世界,一四天下,南贍部洲, 大明國浙江杭州府錢塘縣雲棲寺職事僧。 知庫某押。 直院某押。 知客某押。 司山某押  經書某押。 買辦某押。 乃至凡財帛經手一切  人等,為表白心行,以肅戒律,以式後人事,特發誠  心,真實不欺,上告於 一十八位護伽藍神,本寺 華光之神, 周宣靈王之神, 關聖之神,合寺威靈,日遊夜遊掠剩使,速報司諸位  神眾,以今萬歷 年 月 日,充當本寺庫司諸  職事等,至本月 日,凡一切錢財、布帛、米麵、蔬果,  種種諸物,若有侵欺苟且等情,自招見生之內,折  祿減壽,惡疾纏身;或遭惡難,示報大眾;臨命終時,  墮落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惟 神鑒臨,以警來者。 萬歷 年 月 日,職事僧  謹疏。

七赴請三約△七赴請三約 傳本寺講經,立誓不受會首請禮謝禮,及聽眾財 物。 傳本寺二部戒法,終身不得受戒子財物。 傳本寺瑜伽施食,不得接受施主嚫禮。 八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八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 敘

流通佛法,非細事也。自夫裁梵夾為方冊,以便流 通,於是雙徑、楞嚴、漏澤、姑蘇、新安諸勝地名剎,協 心共舉者,各有條例行焉,而未及致詳於收支請 發軌則。夫收支請發,正流通要務,苟不嚴為之防, 久而弊生,為害滋大。是法未流通,而流通法者先 已沈淪矣,安得漫然無處乎?且流通有二:一曰真 實流通,二曰市販流通。市販流通者,聚經為貨,鬻 貨為息,積息為富,如今之書肆然,是商賈之道也。 真實流通者,其設心以為非傳法無繇度生,非傳 法度生無繇報佛恩德,唯冀佛法展轉弘揚於無 量界、無量世,而外無他圖,是之謂真實流通也。真 實乃稱功德,市販祇益過愆,兩者似同而異,可弗 慎歟?乃定約六章,而獨於收支請發諄諄焉。司是 任者,幸勿以予言為非,尚永持無渝,以垂未來,庶 幾乎不負檀越造法,不負王臣護法,不負先佛世 尊、今古諸賢聖師說法演法。

第一慎寫錄第一、慎寫錄 先查雙徑、楞嚴、漏澤、姑蘇、新安等處未刻者,方 可寫錄,庶免重刻。 諸本較勘,或有差殊,以理定奪,理長則就。如不 能定,姑從一本,毋以臆見,輒自更改。 字畫俱要壯實方整,慎始如終,毋前善後略。 字體必依洪武正韻,及士人自幼所習四書五 經,毋得險僻破體,使人難識。流通法寶,要在智 愚皆能通曉故。 寫時須注目專心,勿令他想,庶免差失,即與五 種法師功德齊等。 或謂經文必須句讀,但恐各以臆見句讀,或反 有誤,不若仍舊為是。 或謂偈頌宜與長行一片寫錄,不宜另作段句, 但恐相沿已久,皆便之,亦只仍舊為是。 第二慎對較第二、慎對較 寫過即照原本,兩人用心細細對讀較勘,無差 無失,方可付刻,慎勿草草。其對較人,須用通達 文理者,又須一人精於教法者為主。 刻成,更須對較一遍如前。 第三慎刊刻第三、慎刊刻 刻手既擇本藝精鍊,又須信心恭敬,肯心齋素, 伏心安靜者方可。如其不然,雖有薦書,不敢承 允。 安板處須明暗適中,近風日則易裂,太陰閉則 易爛故。 第四慎印裝第四、慎印裝 唯用太史簾一色刷墨,不得大濃,不得大淡,務 在清明潔淨。 印過板,即宜上架,歸其原位,不可苟且亂安。 黃面線釘如常式,線勿太細。 用麵糊,毋得多入水。 第五慎收支第五、慎收支 本山素無化主,有善信自來樂助者,其經貲慎 收慎支,必誠必信。除刻經外,不得妄用分毫,作 種種雜費,或借辦衣缽,或私厚親族,或餽獻賓 客等。乃至雖亦刻經,而所刻係藏外雜集,非藏 原有,及用刻僧人自己著述,皆所不應。蓋信施 專為刻藏,悖亂因果,罪報非細,戒之戒之。 第六慎請發第六、慎請發 參酌諸方經直,計紙若干,殼、面、線、糊、工食等費 若干,以為其價,刊成定式,不得以私意增減。 簿記某日某人請某,經收價銀若干,每季一小 算,每歲一大算,除貲本若干外,生利息若干,記 簿明白,積貯封識。其貲本仍舊印裝,其利息或 刻或修諸敝壞,不得妄用分毫,作種種雜費。如 上所云,因果赫然,報應無爽,可不懼哉!可不慎 哉!
九藏經堂事宜△九藏經堂事宜

諸方藏經,所以久而散失,以至壞滅者,其故有二: 一者借出。謂借者或不能切切送還,管者又不能 勤勤取討,年月漸深,不知誰借,其故一也。二者失 管。謂應曬時不曬,取出時不記帳,收入時不勾銷, 看閱時不細行展卷安頓,其故二也。今將合行事 宜,開具於後。

計開:

經不借出,以山門為限,雖朝借暮還,亦決不借,借 出罰銀三兩。 六月曬經,但取晴明,不必拘定初六。每曬一百函, 不得多。少近山廚。九月再曬一次。 取看即記簿,某月某日取,某函某人取,後空一行, 待收入時填寫,失寫罰銀一錢。 開廚取經及入經訖,即鎖。失鎖,罰銀一錢。 每年另題標某年某月某日藏主某人承管。
十水陸道場規約△十水陸道場規約 誦經人先日沐浴,次早誦經,要眼到、口到、心到,不 得經中夾以閒雜言,不得經住便說閒話。 念佛人不得回頭轉腦,看人看物,一心稱念,字字 分明。 主法人不得散心妄想,宜一一依文,精誠作觀。 表白人不得急遽簡略,宜一一依文次第宣誦。其 鼓鈸亦宜莊雅,不宜繁碎。 施食要一一依文,精誠結印,誦咒作觀,三處相應。 不得含糊彈舌,急促了事。白文者亦然。又不得法 事未周,先收器皿。 內外作行人,俱要誠敬莊潔,小心謹慎。 庫房要用心打點,整理合用諸物,不得苟簡。 水陸堂中行人,尤宜加倍至誠。

以上須信心聽受,用心行持,若不至誠,自取災禍, 悔之晚矣。

十一水陸道場議△十一水陸道場議

為停減水陸,以免過咎事。有言水陸道場,不宜頻作。 予思之,實有五過。頻作則勞,勞則倦,種種當辦之事 或不周備,其過一也。偶一為之,生難遭想,兢兢業業; 頻作則視為尋常,或虧於誠敬,其過二也。春夏秋時, 送聖化紙,供具繁廣,燒害蟲蟻,其過三也。燄口太多, 或有過差,因而反致招鬼惹祟,其過四也。不惟僧眾 怠慢,亦或齋主不恭,其過五也。更有覺察不到處,難 以悉知。茲者本山當家,忽爾病亡,彼齋主家,亦遭喪 事,本以求福,乃更得禍。古書所載,水陸不誠,隨感惡 報,歷歷有徵,可不懼哉!今議止於冬三月中,一舉二 舉,餘月斷乎不可,餘日斷乎不可,嚴恪守之,慎勿徇 情順從,以致彼此兩傷,至囑至囑。

十二誦經禮懺不誠敬罰例△十二誦經禮懺不誠敬罰例 嚴淨時不至者,罰錢二十文。 誦經懺過一葉方至者,罰錢四十文。經要少刻,加 倍補誦。 雜談戲論當經懺中者,罰錢一百二十文。在經懺 歇時者,罰錢六十文。 鬥爭者,罰錢六十文。大爭失威儀者,罰錢一百二 十文。 不出聲者,罰重念過。 十三學經號次△十三學經號次此篇疑他人竄改,今分註於後

法字號 晨昏課經全。 佛祖三經有以《四十二章》、《佛遺教》及《壇經》 彙集者,有不列《壇經》易之以《溈山警策》者,未知此中用何本也《 沙彌要略》 《四 分戒本》 《梵網戒經》 《十六觀經》 《大彌陀經》  《金剛經》 《圓覺經》 《維摩經》 《楞嚴經》此後應添《楞伽經》  《法華經》 《華嚴經》 《起信論》此論為入大乘之初門,不應列於《華嚴》以 後,應移置《金剛經》前。

報字號 晨昏課經。 《沙彌要略》 《遺教經》 《四分 戒本》 《梵網戒經》 《十六觀經》 《大彌陀經》 《金 剛經》 《圓覺經》 〈普門品〉 〈行願品〉。

化字號 晨昏課經。 《彌陀經》此經在晨昏課經之內,不應別標。又漏寫 《沙彌要略》,想係錯誤,并應添《遺教經》《 梵網經》前二號皆有戒字,此中獨無,不應此號兼 誦上卷《 觀經.上品上生章》 《四分戒本》此本應列《梵網經》前。

已上三號,俱依經次,學完一經,再進一經。跳越 學者,罰銀一錢。課經不完,不得剃頭。要略不知, 不得進具戒。具戒不知,不得受菩薩戒。年滿六 十,量處晨昏。課經未熟剃頭者,缺一事,罰銀一 錢。

十四僧籍式△十四僧籍式

某甲字某,年幾十幾歲,係某省某府某縣某籍某氏 第幾子,以何為業,於某年月日在某處出家,禮某人 名下為徒,在彼同住幾年,今於某年月日特來求住, 或進堂,或作務。

十五求戒啟式△十五求戒啟式

求戒弟子某甲,年幾十幾歲,係某省某府某縣某都 人,或軍匠民灶籍,姓某氏。於某年月日,在於某處某寺出 家,禮師某人名下。今於某年月日,幸遇大慈悲父,接 引苦海眾生,某發大乘心,懺去無始罪愆,求授某戒 故啟。

計開:

 大衣全 《菩薩戒經》全 瓦缽全。

  某年某月某日,求戒弟子某甲具啟。

十六授衣戒△十六授衣戒

佛制三衣,不可缺一。今衣未全,補足再授。復衣必苧, 綿布非宜,後宜改作。

佛制圓頂方袍,則知戒衣乃剃髮者之服。在家居士, 及居士婦,俱不必受衣。必欲受衣,但宜頂戴供養,勿 得披搭,披搭反有罪過,不得不明以告。

十七受戒式△十七受戒式 求受戒時,一月前,常住具威儀,俵禮香燭,同合山 大眾,執香詣方丈,求請授戒。 求受大戒者,備《菩薩戒經》、《四分戒本》、《沙彌要略》,各 出香燭、小食、拜蓆、銀三分,付常住辦用。 求受具戒者,備《四分戒本》、《沙彌要略》,出香燭等,銀 三分。 求受戒者,必須衣服等項,件件皆新方可。如實無 辦,浣洗亦可。小衣草蒲鞋等,必須要新。三衣經書, 不得苟簡。 求受戒者,預於知客處報名,知客引進堂中書記 處登簿,不得疏慢失記,臨時有誤。 求剃頭者,五戒不知,課經不熟,不得剃頭進沙彌 戒。沙彌戒不知,不得進具戒。具戒不知,不得進大 戒。 十八拾遺式△十八拾遺式 凡得一切失物,即報當家,送庫房收貯,翻轉拾遺 二字向外,以便失物人知之。如拾物不送庫房者, 重罰出院。 失物者,貼票上書某人於某日失某物。如見拾遺 二字,即赴庫房審對認明,然後付還。冒認者,重罰 出院。 十九過犯懺悔式△十九過犯懺悔式 輕過輕過 十戒十戒

犯坐高廣大床, 歌舞觀聽, 過午不精進,  金銀不行施。

各納病房銀一分;無銀,禮佛五十拜。

具戒具戒

犯僧殘。

納重務銀一錢二分;無銀,禮佛六百拜。

犯薩耆波逸提。

納病房銀四分;無銀,禮佛二百拜。

犯二不定法、 九十波逸提、 四悔過法。

各納病房銀二分;無銀,禮佛一百拜。

犯一百應當學法、 七滅諍法。

各折病房銀半分;無銀,禮佛二十五拜。

菩薩戒菩薩戒

犯十重中 第六說四眾過戒, 第七自贊毀 他戒, 第八慳惜加毀戒, 第九瞋心不受 悔戒。

情輕者,準僧殘例。

犯四十八輕垢。

或五日、四、三、二、一、半日量處此指重務日期。

重過重過 犯根本戒,造大惡業,擯出。復來求住者,查審真 實悔改。內外二十眾保舉,准容入眾作重務半 年,原重務者加至三年。不得依班次行立,不得 著褊衫戒衣,不得稱表字。每夜跪讀戒文,不作 重務,納銀一兩八錢。每夜跪讀所受戒文,夜禮 佛一百拜,三月懺滿入眾。雖原受大戒者,重受 五戒,有百善方許進戒,又百善進十戒,又百善 進具戒,又百善進菩薩戒。 過應出院,情可容者,許以善準一上罰,乃至十 上罰。每一上罰,除一百善,准入眾依班行立禮 佛。
二十責問帖式△二十責問帖式

云云家云云。爾既歸依三寶,受某戒,應當謹守清規, 廣修善法。云何不念佛祖度脫,經典開曉,師友勸誨, 父母生成,而乃昧心恣意,作此非法云云。 爾今非 佛弟子,真世罪人,速宜生大慚愧,發大勇猛實心,悔 過自新。不然,內有僧律擯罰爾,外有王法拷治爾,死 後有地獄斬斫燒煮爾,乃至墮落餓鬼,復為畜生,可 不懼哉。

某年某月某日,第幾次遣菩薩戒某某行。

二十一板帳清式△二十一板帳清式

抱病比丘、沙彌某,字某,年幾十幾歲,係某府某縣人,姓某 氏。於某年某月某日出家掛搭本寺,在眾辦道。於某年某 月某日,偶值病緣。恐風火不停,於某月某日,入涅槃 堂。所有隨身衣缽,請公界抄錄板帳,以便後事。伏幸 眾悉。

計開:

某物若干 某物若干 某物若干。

  某年某月日。首座 監院 西堂 知庫        悅眾 知客 書記 看病以上各要押字

二十二津送式△二十二津送式 入龕,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回向云:「上來念 誦功德,奉為新圓寂某上座,入龕之次,莊嚴報地, 十方三世云云。」 龕前念誦,每日挨單四人,誦《心經》一卷,往生咒三 遍,念佛百聲,觀音勢至清淨海眾各三聲。舉西方 讚回向:亡靈所造諸惡業,皆繇無始貪瞋癡, 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罪根皆懺悔。惟願亡 靈神不亂,正念直往生安養,面奉彌陀值聖 眾,修行十地證常樂。

願以此功德云云。

起龕,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變食真言、甘露 真言、普供養真言各三遍。維那舉云:「欲舉靈龕,赴 茶毗之盛禮;仰憑大眾,誦諸聖之洪名。用表攀違, 上資覺路。」大眾執香念佛,送至化壇。 茶毗,維那舉云:「是日即有新圓寂某上座,既隨緣 而順寂,乃依法以茶毗。焚百年弘道之身,入一路 涅槃之境。仰憑大眾,資助覺靈。」念佛百聲,觀音、勢 至、清淨海眾各三聲。舉西方讚,回向。「上來稱揚聖 號,資助往生。惟願慧鏡分輝,真風散彩。菩提園裏, 開敷覺意之花;法性海中,蕩滌心塵之垢。茶傾三 奠,香爇一爐。奉送雲程,和南聖眾。」 茶毗淨人。舉云:「是日即有新故某淨人,既隨緣而 有盡,乃依法以闍維。焚百年苦行之身,入一路莊 嚴之境。仰憑尊眾,資助一靈。」如前念佛畢,「上來稱 揚聖號,資助往生。惟願草盡街頭,花生碓觜。選僧 堂裏,無見頂相常圓;古佛園中,有漏塵軀永脫。茶 傾三奠,香爇一爐。奉送雲程,和南聖眾。」 估倡。舉香讚畢,維那唱云:「浮雲散而影不留,殘燭 盡而光自滅。今茲估倡,用表無常。仰憑大眾,念清 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云云。」白大眾:「倡衣之法,用表 常規。新舊短長,各宜照顧。錢須足百,毋以新錫相 兼。磬聲斷後,不許返悔。」倡畢,念佛回向云:「上來念 誦倡衣功德,奉為圓寂某上座,莊嚴報地,十方三 世云云。」
二十三建塔式△二十三建塔式

《釋氏要覽》載《寄歸傳》云:「壘磚石為之,上無輪蓋,凡聖 有等。初果一級,二果二級,三果三級,四果四級,辟支 佛十一級,佛十三級。凡夫比丘有德行者,亦得立塔, 即無級。」觀此,則塔不宜高大。

二十四上方善會約△二十四上方善會約 敘

茲會讀誦大乘戒經,兼之放生念佛,是諸上善人 同會一處,故名。

一定期一、定期

比丘半月誦戒,今居士雖不出家,而《梵網》乃王臣 庶民僧尼同稟之戒。茲議每月一會,定以月晦前 一日,聚於上方,願者書名簿上。

二讀誦二、讀誦

人齊,即於佛前誦戒經一卷,念佛或五百聲,或一 千聲,一僧掌魚領眾。

三治供三、治供

誦經畢,餅果三色作茶供。念佛畢,飯菜三色作齋 供。每位各出銀五分,付守院僧治辦。

四議論四、議論

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宣聖所呵。今者群居,或經論 疑滯處,或修持切要處,各各平實,商量片時。

五放生五、放生

《梵網》第二十輕戒,有放生之文。茲議各各隨便具 放生銀,不拘多寡,不拘有無,或自買生來亦得。

六主會六、主會

依次掌簿作主。其會既定,晦前一日不必發帖,其 資亦只隨眾,止是五分,但具香燭茶湯,寫錄交代, 來先去後而已。無事勞費。人可作主,庶幾永久。

二十五魚池事宜△二十五魚池事宜 宜放魚、蝦、蚌、蛤、螃蟹、蟛𧑅等。 池中不可放黑魚、鯰魚、汪剌、黃鱔、團魚等,要害好 魚故。 池內不放螺螄,以內有青魚,要食螺螄故。 不得以洗刮油膩及糟糠等物入池中,魚食之多 泛死故。 不得多買草料,宜少少與之。 防獺及惡鳥要爪魚故。 二十六建塔所費議△二十六建塔所費議

墳墓事,計眾道友所施共三十七兩有奇,據我自作, 十金盡足矣。今已浪費二十九兩,止存八兩,但具得 石料而已。以後此八兩完事則可,此外不得更受在 家道友分文,不得更受出家道友分文,不得募化生 熟人等分文,我自衣缽亦不更出分文。何以故?我衣 缽應作福,不應效世俗富貴人莊嚴自己墳募,取笑 識者,吾決不為。預白。

史魚暴棺,古今謂之屍諫。今我先無益於眾,理應暴 龕,葬亦幸矣,而復為厚葬可乎?更費八金,數窮理極, 八金之外,不可增益分文。即欲開萬馬明堂,七層寶 塔,亦憑眾等。但八金之費,則斷斷乎一定而不易也。

二十七勿納沈氏子孫出家議△二十七勿納沈氏子孫出家議

異姓及同姓而非親者,自依出家四事定式無論矣。 至於宏本宗子姪等,一概勿留。有真心學道,可別求 良師,另入善會。故留者,罰銀十兩出院。或難曰:「羅云, 佛子也;阿難,佛從弟也;難陀,佛親弟也。佛固與其進 矣,此何執焉?」予曰:「不聞魯男子卻鄰婦乎?其言曰:『柳 下惠則可,在我則不可。』」或又難:「坐懷處嫌疑之間,卻 之誠是也;出家乃盛美之事,卻之似為不可。」予曰:「坐 懷而亂,罪止一身;出家而非,禍延大眾。其人而羅云 也、阿難也、難陀也則可,苟為不然,卻之為是。古人有 言:『易子而教。』請借以為式。」

囑語囑語

袾宏以老病日增,向有預立遺囑一紙,已而失之。其 囑尚未盡欲言,置不論,茲別囑如左:吾以三十有二 出家,一缽一衲,多載風塵。後住此山,自分孤孑終身, 草木同腐,不意重興廢剎,皆諸檀信道友湊椽累瓦, 補敝築殘,逐間接起,以成叢林。雖乏壯觀,儘可棲息, 然本意專為與眾真實進修而已。今老矣,四大尪羸, 兩足痿痺,殘陽逝水,光景須臾,當隨所便安處,以終 餘年。雖死期未定,死所未定,死後依吾言、不依吾言 未定,叢林之或存或廢未定,然理所當然,今言之固 無害。爰念出家以來,虛消信施,生已多慚,豈以亡軀 更為妄費?身謝入龕,內著浣過舊服,外搭常用七衣, 上圓頂,下趺足,數珠掛手,坐具疊前。入已,即用灰漆 封固,雖親族至,不得更開。不得張羅孝堂,不得廣陳 供養,不得披麻帶白,不得四出報訃,不得糾合施主 眷屬多作俗格道場,但照常估倡,隨例念誦。衣缽之 類,盡以作福。留龕一七、二七或至七七,無人火化,扶 龕入塔。塔高五尺,不得過量,違背佛制。不得侈靡石 工及舉殯無益之事,如銘旌、冥器、綵亭、音樂、指路、掛 真、題主等,俱不應為,止依常規,眾僧念佛導引即得。 吾平素守愚抱拙,未曾有大徹大悟,未曾作大緣大 福,未曾具三明六通,但老實念佛,求生淨土。眾等不 得裝虛捏怪,設為神奇,以誑一時,欺後世,重吾不德。 復次,此雲棲與城內上方、長壽二放生所,其始末根 因,各有碑記,不俟多贅。第此中山地屋宇、經書、什物, 并吾室中所有,若巨若細,咸出十方信施,眾僧勤力, 屬之常住,與吾私家若他家毫忽無涉。從來並無綾 羅齊整衣被,亦無安居精致房舍,亦無華美床榻桌 椅,亦無值錢古董玩好,亦無積畜金帛產業,亦無人 借貸我一分一文,我亦不欠少人分文債負。凡此招 提之物,龍天鑒臨,一土、一石、一草、一木、一針、一紙,不 得私與,不得私取。與者、受者,厥罪惟均,折壽招殃,死 墮地獄,因果赫然,不可不慎。吾見本境出家為僧者, 僧故而親族索取亡者資物,習為常套,索而不遂,甚 至興詞。亦有本僧自以恩愛牽纏,私其親族,不顧徒 眾者,吾深恥之。吾祖父相傳,廉潔忠信,諒不有此,而 事未可知,不得不預為之說。又外住法眷,有歷年不 至本山,事體多所未諳,日後忽起異言,眾勿憑信可 也。至於相繼住院者,必推行解可重之人,如無其人, 則推戒次姑守,以俟後賢力綿者二人共之。素履有 疚者置之,已任事而所為多過者,會眾公議易之。十 種僧約,始終確執;六和聖訓,彼此互修。安眾宜少不 宜多,作事宜小不宜大。甘貧樂澹,毋恣貪求;忍辱行 慈,毋好爭訟。痛念生死,決志往生,力究本參,期臻妙 悟。不依吾言,非吾徒也。萬歷三十六年重九日,老僧 袾宏力疾識,時年七十四歲。

再囑再囑

本山與城內上方、長壽、孝義庵一切事體,俱詳載預 囑。今乙卯歲七月初三日,宏老病瀕危,再面囑現前 宰官居士徐裕湖等十二位,日後儻有內外魔眷紊 亂僧約,侵損常住者,惟望諸護法永念三寶,合力護 持。在大眾只宜安分守己,老實念佛,毋得自玷清規。 諄切再囑。袾宏伏枕力疾和南。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夏五月,金陵刻經處識。

第二十三(紀事一卷)雲棲紀事目錄雲棲紀事目錄 一、山圖 二、御臨 三、碑記 四、古蹟 五、條約 六、錄賢附宗派 七、題詠附對聯 附

孝義無礙庵錄目錄

一、碑記 二、遺囑 三、囑餘 四、規約 五、紀賢 六、塔銘
山圖

御臨聖駕幸寺恭紀

雲棲寺址,山徑深幽,僧眾恪守 師誡,虔修淨 業。何幸茲月 鑾駕降香,垂詢本末,不敢不記。本年二月十五日, 聖駕自禹陵回鑾,幸寺禮 佛竟,至北堂僧寮晏坐,展閱內典,見衣桁皆破衲,几 皿皆麤舊。 上曰:「觀此便知僧皆苦修,非世法圖名聞利養者。」因 詢僧曰:「此寺建自何年?」僧跪奏云:「寺係宋初乾德五 年伏虎禪師開山,逮明季弘治七年霖雨發洪, 殿宇經像隨水漂沒,廢圮幾及百載。至隆慶五 年,有師祖蓮池,法諱上袾下宏,結茅三楹,善信 皈心,漸就開創,今已一百一十九年矣。」 上曰:「自開創以來,守何宗派?」僧再奏云:「師訓專修淨 土,晝夜六時持名念佛,惟以守戒放生為事。」 上即傳侍衛引僧登山,觀玩竹林,擷蘭數本, 天顏喜悅。隨問林木名色,僧一一謹對。 上諭前往放生所, 垂睞飛走, 聖懷憫惻。又 詢僧眾幾何,僧奏云:「合寺僧行約三百餘,從不募緣, 亦不種植自給,懍遵叢席規約,大眾粒米同餐, 幸賴 天恩,亦無匱乏。」 上即傳諭侍衛賚白金五緘,眾僧叩頭謝 恩,伏道送 駕。隨諏十七日,謹奉 上賜銀兩,備供 三寶,恭祝 聖壽,普齋僧行,遠近沾 恩。伏念經教盛於三藏,祇聞 帝陛賜衣;瑞兆現於圭峰,惟是 皇宮說法。未有 九重臨御, 翠華賁止, 霽顏諮詢, 獎賚僧徒如今日者。恭紀始末,勒垂不朽,聿傳盛事, 永戴 皇圖。謹記。

康熙貳拾捌年貳月吉旦,寺僧成傑等圓恭紀。 恩御雲棲起居總錄。

欽惟 聖慈普洽,幬庇山林, 恩賜優覃,仰蒙 高厚。念僧徒之微末,荷 天眷之隆施, 帝德難名,載書恭紀。

乾隆十六年,歲次辛未, 今皇帝舉省方之典,特奉 慈幃,臨幸東南。三月抵浙,觀風之暇,歷覽林泉。是月初 五日,蒙 駕幸雲棲寺。寺僧三百餘眾,跪迎道左。 上次山門,垂問當家是方丈。寺僧具奏:「向遵開山祖 遺約,歲易正副當家,不立方丈。」 上更問宗派規模、念佛講經一切事宜。一一跪奏訖。 駕進前殿禪堂及蓮祖像前,皆上香致敬。內有禪堂 僧四十八員,跪誦《無量壽經》,恭祝 聖祚。 上親臨問,戒令勿輟。乃入內山修篁深處,進小膳。時 山蘭盛開,幽香盈谷。 上有感於寮舍清閒,庭芳舒秀,遂 御筆寫蘭一幅以 賜,冠以詩:

本色西來意,雲棲靜且安。林泉徐待寫,先寫數叢 蘭。

坐雲棲修篁深處,幽蘭送芬,欣然有會,因命筆 寫生。

時辛未暮春上浣也。 乾隆并識。

更 賜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匾額,白金二百兩。僧進山產 數件, 上親撿視, 諭收筍乾一匣。久之, 駕旋西湖。寺僧遂詣行宮,恭請 寶璽。越七日, 聖駕重幸,仍三處上香禮 佛。及觀董華亭碑額,乃 詢真跡有無。寺僧遂撿《雲棲碑記》一冊,《金剛經》一卷 以 進。 上大書「香光」法寶,永鎮雲棲。於經之面頁,復識以詩。

乾隆辛未暮春中澣,重過雲棲,索觀「香光」真蹟, 因識歲月。

山寺雖多此寺幽,特教清蹕重來遊。洗心亭別仙 凡界,萬騎紛闐合著留。 綠玉參天逕幾迴,石門煙月鎖莓苔。蓮池塔院自 千古,奚事花幢坐墨胎。 修篁深處小延俄,又覺簷陰幾許過。山鳥啅林還 太古,野花繪壁自春和。 淨土香光慧業薰,弆藏法寶玩顏筋。蘭亭昨過相 衡較,真蹟猶贏王右軍。

是日即景雜詠,得四絕句,並書帙後,留施永傳。

又蒙 御書經籤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董其昌真蹟 御鑒題籤, 并 賜香門淨土匾額。

山深獨闢清淨界,竹翠常飛妙鬘雲。

對語一聯。

御題五言排律

一碧萬竿翠,雙流百折澄,竹泉行盡處,門徑得來 登。磬禮悲心佛,疇咨苦行僧,鐘魚守本色,拳拂謝 多能。矮屋常妨帽,明珠不斷燈,蓮池家法在,六字 括三乘。

雲棲六韻,辛未春 御筆。

又蒙 賜大內三希堂法帖一部,計三十二冊, 御書心經塔碑文一軸。 深山蕭寺,荷蒙 清蹕遙臨,天文疊彩,誠異數也。 次日,於大關送 駕回鑾。

乾隆二十二年,太歲在戊, 皇上復奉 聖母巡狩浙江。三月初二日,載幸雲棲寺,合寺僧行清 塵待 駕。 上至,問正副當家名諱年籍,並禪堂規式,遂一一啟 奏訖。隨 駕至正殿禪堂,及蓮祖靜室,上香敬禮,如十六年式。 即 賜荷包四個,瓷瓶一對。仍詣修篁深處小憩, 御書對語一聯。

指揮如意天花落, 坐臥閒房春艸深。

是時,山花盛放,嵐影垂青。 上憑欄四眺, 天顏甚霽,即於山亭進小膳。次日, 差內大人齎白金二百兩, 賜合寺僧眾。復令住持僧至行宮,領東菀香二包、荷 包四箇、各色文綺十六端,內有五爪團龍紫緞 二端。先是,二月,迎 賜御書金剛經寶塔碑文一軸。今 翠華重幸,又蒙 寵眷頻頒,真千古未有之希遇矣。越三日, 聖駕再過雲棲。是日,自辰及巳,大雨如注。扈從大臣 恐道路泥濘, 皇上登山未果,俱於理安、開化二寺候 旨。 上至江皋竟,鳴鞭入寺。僧眾匐伏道傍, 上親諭地溼起來者。玉音至,再進殿,上香禮 佛如前。其禪堂拜祝 聖懺,僧侶即於本堂跪接。蒙 問首僧是何經典暨禮懺事宜, 上喜。緇侶整肅,梵音高朗,徘徊觀聽者久之,乃入修 篁深處。適大雨初晴,日華紅郁,樹影嵐光,清碧 如洗。 上顧喜甚,因倣倪雲林法,寫竹二枝,並記以 賜。

昔倪雲林寫竹,而人問為何樹,此幅頗師其意。 丁丑三月五日,再訪雲棲,率筆以施寺僧。

又 諭侍臣, 賜禮懺僧銀錁一百六十二定。是日,俯仰松陰,徘徊 縱眺,其 眷注之深,幾不知日之移也。 上於路次,又書七言一律 賜寺。

路入琳瑯箇箇青,祛人塵是洗心亭,七年幻夢誰 參破,六字真言此重聽。蝶舞花香自詮註,瀑飛石 矗孰流停,修篁深處忘機坐,適可依然悅性靈。

乾隆二十七年壬午三月初九日

聖駕三次南巡,更 幸雲棲寺,僧焚香迎 駕。進大殿禪堂,上香禮 佛畢, 垂問當家監院規式,并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四句偈 言。奏以光陰箭過,日月不停, 上頷之。次入蓮祖像前,上香致敬。進修篁深處小憩, 諭進香光金剛真蹟。因紙促,乃攜入 行宮,續以藏紙 御題。

逕入篔簹心洗塵,春山過雨霽光新。浙中僧院斯 為最,不事莊嚴事樸淳。 靜室三間對碧崚,花香鳥語處心徵。雨暘時喜宜 菜麥,笑我斯之靜未能。 一心念六字真言,衣缽何曾傳子孫。監院歲除依 例換,蓮池家法喜猶存。 金剛真蹟弆香光,索看重題逸興償。四句本來無 一字,更何須辨幻和常。

壬午暮春雲棲靜室四絕句仍書冊尾。

三月十一日, 聖駕再幸雲棲,上香禮 佛畢,進修篁深處, 御書南無阿彌陀佛匾額。

乾隆壬午暮春 御筆敬書。 西方極樂世界安養道場匾額。

乾隆壬午暮春,重至雲棲寺,擬蘇東坡法, 御 筆 賜安南香二包, 文綺六端, 白金二百兩, 荷包 四箇。 更於先日迎 賜御鑒石刻唐僧義道與其妹陳燕子丁共寫小字 法華經一部。 回鑾途次,又 賜律詩二章。

諸峰遙看簇蓮青,路轉叢篁得野亭,知是洗心契 儒玩,饒他念佛著僧聽。從新春景粉圖展,依舊山 齋翠蹕停,真蹟香光聊遣暇,底論前後顗和靈。

壬午暮春月 御題疊舊作韻。

我有樂山意,雲棲山最幽,綠篔饒靜趣,白足事清 修。梵籟簷前落,香泉階下流,少停便應去,課誦可 妨不。

再至雲棲題句。 壬午暮春月中澣 御筆。

乾隆三十年乙酉春閏二月, 皇帝狩於浙江。初五日,至海寧 觀塘。十一日, 駕幸雲棲寺。由大殿至禪堂,皆上香禮 佛。遂 問正副監院籍貫年諱,並禮懺事。寺僧一一具奏。 上即命禮懺。閱視良久,乃至蓮祖靜室,亦上香禮敬。 次入內山修篁深處,書對語一聯。

水向石邊流出冷, 風從花裏過來香。

諭進董氏華亭金剛真蹟帶回 行宮續四絕句。

雲棲本是舊棲真,無俗塵緣有淨因。江岸西行纔 北轉,引人入勝見蒼筠。 石橋澗水幾縈迴,知是洗心亭下來。卻我到亭忘 所洗,本來無物惹塵埃。 塔院蓮池曲徑東,闍黎今尚守宗風。掌家正副輪 年易,兩字出家同不同。 經堂左轉陟崇椒,精舍閒憑意自超。山卉當春都 寂寂,修篁不雨亦瀟瀟。

乙酉春閏遊雲棲,復得四絕句,仍書冊後。

是日, 命普大人傳正副監院詣 行宮領賞, 恩賜白金二百兩、 錦緞八端、 安南香四觔、 藏香八束、 御製石刻黃龍祖師真像一幅。

十六日, 聖駕復幸雲棲,仍三處上香致禮竟,入後山小憩, 命侍臣取蘭花墨跡對核石刻。

十九日,送 駕回鑾,復於途次 頒律詩二章。

萬綠瓊竿參漢青,十尋枝見下亭亭,此中尋路一 時到,教外無言六字聽。坐對溪聲流不盡,了同山 色峙常停,道場開後於菟避,借問山僧是底靈。

雲棲寺再疊舊作韻。 乙酉春閏月中澣 御 筆

雲棲最愛幽而樸,每至西湖必雨來,依舊矮簷環 曲堵,底須香閣聳琱臺。舉頭竹密藏峰峻,撲鼻蘭 馨過雨纔,合掌闍黎不饒舌,真言六字已云該。

再遊雲棲作。 乙酉春閏月中澣 御筆。

宸衷惓惓,雖去而不忘如此。

蓋是雲棲古剎,越水名區。山窈而深,常見流霞 之照地;徑紛而曲,更欣積翠之彌天。迨我祖蓮 池老人,靈本瞿曇,根原善慧。棄儒學佛,思卓錫 於深山;養性棲真,遂結廬於空境。香雲繚繞,宛 籠貝葉之經;寶樹紛披,時拂蓮華之座。初燃法 炬,禪燈獨照於江皋;大發祥輪,覺路同開於鷲 嶺。幸遇 國朝金輪御世, 佛日重光。 聖祖仁皇帝五次幸山,𤦹玟著松雲之刻; 世宗憲皇帝三乘闡教,金泥錫封號之榮。至我 皇上,禮隆諸佛,澤及栴檀。四臨浙水,八度雲山。 天藻輝煌,與山河而並壽; 宸章璀璨,同日月以常新。不惜上方之珍物,疊施 內府之金錢。翠竹黃花,悉沾甘雨;長松細草,盡被 和風。真百代之奇逢,洵 九重之異數。僧等身遊香國,雖參最上之乘;學散天 花,願證菩提之果。感茲 盛典之頻頒,竊恐涓埃之莫報。惟合鹿苑之緇流,仰 誦 一人之有慶;更竭魚山之梵唄,上祈 萬壽於無疆。

雲棲寺住持僧謹紀。

嘉慶十八年正月二十六日奉 上諭:高杞奏:「杭州雲棲寺於上年冬間失火,燒燬殿 宇房屋六十餘間,致將乾隆年間 欽頒墨筆蘭花一幅及三希堂法帖四套被焚。現將該 僧及撲救不力官員分別懲處。至寺屋本係僧人 刱建,仍令上緊募建等語。」雲棲寺係浙江名勝古 剎,當日雖係僧人刱建,並非動項興造,但屢蒙 聖駕臨幸,並節次 欽頒墨寶,敬謹藏庋。今不戒於火,除 墨筆蘭花一幅業已被焚,其三希堂法帖現在內府存 貯者尚多,著再頒發一部,交該寺敬謹尊藏。其被 燬不全之一部,並著附便解京繳進。至該寺被燬 房間,亦應早為修復,著常顯於鹽務內賞給銀五 百兩,交該僧人承領興修。其不敷者,令其募化辦 理可也。將此傳諭高杞,並諭常顯知之。欽此。

嘉慶十七年,雲棲寺不戒於火,龍象灰滅。經大 吏題 奏, 賜帑興修。寺有法彙一書,實緇素圭臬。藏板亦被焚 燬,海內惜之。十八年五月,善信丁君雙湖,發願 重刊是書。并以原刊不無魚豕之誤,乃訂同志 數人,取舊印存本,悉心校勘,選材付梓。未蕆事, 而雙湖君病歿。難弟古松君暨顧君厚餘,踵仔 其任。閱五寒暑心力之勞,以今年六月告竣。中 間,寺僧與楷,於理安寺,恭錄雍正十三年 世宗憲皇帝頒賜御製淨妙真修禪師像讚一通,敬謹 補刊,紀事冊首。山門掌故,於是略備。廷慶末學 膚淺,叨與分校。喜茲刻復完於煨燼之餘,因歎 雙湖君之刱始,古松、厚餘二君之圖成,與夫諸 同志之法施、財施,始終集事。雖功有鉅細,而體 禪師與人為善之心,皆在有勞必錄之例。爰備 著之,以示後之覽者。

時 嘉慶二十三年六月上旬,佛弟子朱廷慶謹識。

碑記重建雲棲禪院碑記重建雲棲禪院碑記

杭之山自天目來,帶苕水,挾聖湖,南盡於江,折而東, 是為鳳皇諸山,宋之故宮在焉。溯流而西二十里,是 為五雲山。循山麓而西四五里,是為雲棲塢,則今蓮 池禪師之道場也。坡陀坻平,巖谷堂密,劃然野處,而 不與湖山為群,境則變喧而幽,土則去穢而淨,壹似 遺世者。山當江之三折,海門濤頭,雪涌而霆擊者,至 此蕩為平川,洋洋瀰瀰,怒氣消盡,壹似忍辱者。繇東 岡而上,有壁觀峰,青龍泉出焉。中峰之旁,復出一泉, 名曰聖義泉。西岡之下,復出一泉,名曰金液泉。涓涓 甘洌,汲灌不竭,壹似利生者。此非有道者莫能居,而 居之者亦於道力有助。自宋伏虎禪師住山,以至 國朝,雖天禧中稍闢為寺,而遞興遞廢,夷為蓁莽久 矣。師以隆慶五年托缽此村,若有冥契,曰:「吾骨人得 骨山,可以老矣。」縛茆三楹,經禪宴坐,有終焉之志。環 村四十里,數有虎倀,師以慈止殺,虎不為暴。歲旱禱 雨,雨澤輒應,魃不為災。居人異之,爭來作室,度材於 家山,仍礎於故址,民大和會焉。師曰:「毗盧宮殿,遍界 遍空,草昧經營,無勤檀施,唯法堂奉經律,禪堂以處 僧,茲所急也。」既落成,而百年廢剎遂復舊觀矣。此雲 棲之緣起也。師之侍者,以為古德破荒,眾檀積力,不 可泯沒,請余記之。余何知出世事,而竊有感於法道 盛衰之際也。在昔唐宋時,士唯薄將相不為者,始去 而為大僧,以了百千億劫之生死。故其戒行之嚴,宗 風之峻,直可感鬼神、馴異類,或為道俗所皈依,或為 帝王所禮敬,名藍淨剎,於是繁興矣,蓋其盛也。近世 以經術收俊士,士所不收者,方自引而食於僧。是以 赤縣神州,列剎相望,圓頂方袍,聚廬而處者,百十為 輩。即而求之,所為禪講律師,如古尊宿者有幾?假令 大年削牘,寂音操筆,二百年來,可應傳燈僧寶之選 者又有幾?則雖金碧土木之莊嚴,崇之至於天,而廣 之至於十由旬,何益?蓋法道之衰相見矣。師庠校名 士,始欲以祿養為孝,既以弘法報恩為孝,騏驥壯盛 而龍象,超忽最初發念,固已卓然名聞利養之外矣。 龐蘊罄百萬而擲漢水,僧紹冒三毒以開攝山,豈足 專美乎?師自主法席以來,既歷三紀,行在《梵網》,志在 《觀經》,標淨業則東林,立清規則百丈,析義疏則玉泉, 辨宗乘則慧日,摧陰魔則板度空,排戲論則秀鐵面。 雲棲雖幽迥荒率,無諸莊嚴,有具眼通者,必曰:先佛 塔廟在矣。有具耳通者,必曰:水鳥樹林,念佛法僧矣。 有具宿命通者,必曰:某古德再來矣。毗嵐偃岳而不 波,大浸稽天而不溺,是雲棲之興法道,大有賴也夫。 師所著有《彌陀經疏鈔》、《緇門崇行錄》、《禪關策進》等書 數十種,鋟行於世。師俗姓沈,名袾宏,字佛慧,仁和人。

明萬歷三十二年九月

太子少保九十六翁陸樹聲題額

史官董其昌撰文并書

杭州雲棲禪院法堂記杭州雲棲禪院法堂記

昔世尊以五時彰教,隱顯權實,順布而不忒,若溫綿 涼簟,隨候異設,凡以逗機宜、適根莖而已。正法東嬗, 師資角立,曰講、曰律、曰禪,並而為三。然軌轍同歸,君 臣遞用,斯亦一代時教之遺也。天目中峰師有言:「密 部如春,慈恩如夏,南山律宗如秋,教外別傳之旨如 冬。」自祖燈輝三家替,法久主濫,藥療權施,雖離言絕 跡之塗,而言跡具焉。大智刱規則律該,圭峰詮經則 教設。至永明、天衣而降,多寄指蓮邦,默標心土,持名 淨念,殆庶幾所謂密者。然則少林一宗,四序備矣。繇 是以觀,一氣燠寒而歲成,一音開遮而化闡,莫不因 宜而建之,遇變而通之,離之以提宗,合之以成務,其 致一也。像季陵夷,學者文言依通,未嘗有古。先生研 幾極深之用,在有以率情,資空以護過,而欲圓契法 界,密還心源,此與兒嬉囈語何異?嗟乎!禪學盛而教 律薄,禪學衰而教律亡矣。破器焦種,道所不載,猶讙 於眾曰:「吾宗固然。儀範弛解,觀行滅裂,而菩提達磨 單傳之教亦掃地盡,澶漫流湎,無甚茲時者。」昏衢積 晦,慧日乃升。於是雲棲大師應期運,秉慈願,挺生於 冠族,飛藻於儒苑。然後辭榮捐愛,薙染登具,荷包咨 叩,百城忘疲。隆慶辛未歲,始返錫武林五雲山之西 塢,宋伏虎遺剎在焉。礎石就泐,餘堵纔存,而師蒙露 戴星,晏坐其下。久之,方刊灌莽,成茇舍,繩床瓦缽,獨 寤弗諼而已。然薰之以戒德,扇之以玄化,慈戢猛獸, 誠感霖雨。於是遠近甿庶,順風爭趨,輸材赴工,如水 投壑。無何而役竣,仍其始號曰雲棲禪院。門殿不設, 庖湢具體,惟禪室法堂,制稍崇敞,以奉經像,集徒侶, 蓋大師夙志也。大師之教,革偽正訛,貴繩簡,黜戲論, 一歸於真履,底於妙悟。謂綱紀道俗者,莫大於行,是 故有緇門崇行之錄;覆護群動者,莫尚乎慈,是故有 戒殺放生之文;嚴淨尸羅,兼資物我者,莫廣於《梵網》, 是故有戒疏發隱之義;頓超直指,剋證靡濫者,莫要 於禪,是故有禪關策進之篇。於後後世,為大津梁,於 諸方便中,出勝方便,普被群機,橫絕三界者,莫徑於 淨土,是故有《彌陀經疏鈔》之作。嘗稱曰:「阿伽已疾,如 意雨寶,總群塗而一貫者,其惟持名一心乎?」其進為 行,淨為律,契為法,究為禪。以故師之唱演,靡所不備, 而宗趣有在。緇素之徒,咸望大師為善導,雲塢為極 樂,交、廣、庸、蜀、幽、并、冀、朔之遠,莫不繭足皈禮,延頸嚮 化,與於籌室者,不可勝數。而師尤隱解顯行,撝謙不 居,痛抑狂濫,躬為之隄岸,終身退然,處於學地。雖凡 衲單士,通謁而至者,咸與之均禮。於戲!非盛德何以 臻此乎?而昧者謂院以禪名,宜杜塞歧徑,獨蹈大方, 紹明從上以來單傳直截之旨,若以是為師少者。夫 治水者,撤𣈿而瀉之,築防而居之;乳兒者,塗苦而禁 之,洗滌而養之,惟其宜適也。世降習偷,邪師謬解,如 波如馳,苟務泯相毀教,等持犯,均淨穢,決竇於旱秋, 絕哺於饑子,豈大士匡時應會,起極弊,振將絕之道 哉?俗善畫龍,見龍而驚。塗羹雜陳而笑耕稼者,不亦 舛乎?是山形勝,洎創建緣起,詳載大師所撰記,及董 太史其昌碑中,故不具具言。師所以應化拯時,有功 宗乘者,勒石講堂,詔於無窮。

前進士國子監祭酒 予告弟子陶望齡撰文。

萬歷三十七年歲次己酉三月初三日甲申之吉勒 石。

雲棲蘭若志雲棲蘭若志

蓋杭之諸山,最高者曰五雲,登其巔,則南北兩高峰 如兒孫矣。山勢西南行,而江東北折而會之,扶輿靈 淑之氣,鍾於才賢而不盡,當必有出世之傑,乘願利 生者出焉,而吾蓮池師是矣。先是,山之得名,以五色 瑞雲盤旋山頂,已而飛集西塢,經時不散,又名塢曰 雲棲。其有蘭若,則自宋僧志逢始。逢有道行,猛虎馴 伏,人號伏虎禪師。初築室五雲頂,天禧中,賜額真際 院,兼闢雲棲、天池二院為三剎,而雲棲最號幽絕。中 峰東西岡傍近有名泉三:曰青龍、曰聖義、曰金液,而 最東岡則為壁觀峰,皆在寺後所名。其徑自梵村入 十里,溪山窈窕,草樹蒙密,敻隔人境,此真阿練若正 修行處。而逢公之後,居之者絕少,四百餘年而有師。 師諱袾宏,號蓮池,杭之沈氏子。先業儒有聲,黌較間 藉甚。宿緣所追,塵網遂裂,乃作辭世歌,薙髮為僧,飽 參諸方,息肩於此。繼東林之社,闢西返之津,一時緇 白翕然宗之。初至,單丁草屋,若將終身。已祝虎,虎不 傷人;禱雨,雨應道風。不脛而走,肩材木、荷鋤钁至者, 無虛日也。曰:「師幸福吾民而止此,且遺址損礎,吾先 世所植香火之緣在焉,而忍棄之不以安師耶?」於是 蘭若不日成矣。有法堂以奉經律,有禪堂以安僧,凡 叢林所宜有,日增月益。而又定為十約,若金科玉條, 以繩眾而守之。晝夜六時,蓮漏不撤;聖凡七眾,海會 無虛。雲棲之名,幾欲與北代之清涼、南海之普陀埒 矣。或有疑焉,師不紹達磨西來之宗,而揚西歸之教。

袾宏曰:「大司成馮公為雲棲作志,未結,長公子權 奇書其後云:『此先君手稿也,欲了未了,可言未言, 幸與海內大德酌存之。』愚以為未了未言固無害, 例如《華嚴》僅八十卷,文未足而意已足矣。」但所云 或疑師不紹西來之宗,而揚西歸之教,於此二句 閣筆引而不發,躍如也。今不必續貂,止請諸方此 處下一轉語。

重修雲棲禪院記重修雲棲禪院記

杭府治南連大江,西引明、聖二湖,萬山遶湖而絡繹 江滸。溯江西上,行二十餘里,山名五雲。先是,山之巔 有五色瑞雲盤旋其上,因以名山。已而五雲飛集山 西塢中,經久不散,時人異之,號為雲棲塢。宋乾德五 年,有僧結菴以居。塢多虎,僧至,虎輒馴伏,世稱伏虎 禪師者是也。吳越王錢氏為之建寺,而雲棲於是創 始矣。禪師一號大扇和尚,諱志逢。初築室五雲之頂, 天禧中,降敕賜真濟院,遂并闢雲棲、天池二院,而成 三剎。後治平二年,改號棲真。今曰雲棲者,復古也。雲 棲居五雲之西,徑曲林幽,四山圍合,蒼翠樅然。東岡 而上,有壁觀峰,峰下出泉,名青龍泉。迆𨓦下中峰之 傍,復出一泉,名聖義泉。又下而西岡之麓,復出一泉, 名金液泉。筧引涓涓,潔洌甘芳,汲灌不竭。獨以荒僻 寥落,人跡罕至,非忘形死心者莫能居焉。紹興初,有 余知閣者,扈蹕南渡,隱於寺側,後捨宅歸寺。 聖朝弘治七年,霖雨發洪,廬宇經像隨水漂蕩,僧稍 稍散去,頹耋者僦居民莊,而故院遂蓁莽。父老過之, 傷感垂涕。衛將軍玉溪楊公暨子念堂君雅嚮三寶, 時募僧重修,而頻苦虎患,居無何,即引去。隆慶五年, 袾宏行腳南還,愛其岑寂,孤形隻缽,趺坐圮壁間。太 學生陳如玉、李繡等為之搆靜室三楹,而宏晝與野 鹿主賓,夜與鳴泉唱和,悠然若將終身。村之民怪其 能久居也,環村四十里,歲傷於虎者不下二十人,而 雞犬不與焉。宏乃發悲懇,諷經千卷,設瑜伽施食津 濟之,自是虎不傷人。適歲亢旱,禱於山,偶時雨澍,村 之民又大悅,而慶其得安居也,相與纍纍然肩材木 而至,曰:「茲吾祖所植也。」荷鋤钁,發其塵,坌之礎磉,而 指之曰:「茲雲棲寺之故物也。禪師福吾村,吾願鼎新 寺之遺址,以永吾一境之香火。」繇是不日而成蘭若。 外無崇門,中無大殿,惟禪堂處僧,法堂以奉經律而 已。宏自惟迂疏陋劣,寸長無稱,抱病入山,分與草木 同腐。頃值幻緣,興此廢墜,惡容坐食,不思所以上報 佛恩而下酬檀信乎?顧生平尚真實而賤浮誇,甘窮 約而羞名利,因共一二同志相砥礪,力行古道,盟而 後進,犯而必退,大都主之以淨土。而冬專坐禪,餘兼 講誦,日有程,月有稽,歲有表,凜凜乎使無賴者不得 參乎其間。雖於法門無大裨益,庶幾救末學之弊,以 俟後之知識云爾。宏,沈氏子,字佛慧,號蓮池,仁和人。 是為記。

萬歷五年孟春之望,沙門袾宏謹識。

復古雲棲寺記復古雲棲寺記

予始入梵山之雲棲也,父老謂予:「茲寺為洪水漂蕩 計,今將百年,彼時無力營葺,墟其地廬於半道,曰棲 真別院。」予猶及見一僧居之,而棲真繫在冊籍,雲棲 則山氓野樵所常稱也。予仍其便,以雲棲名庵,蓋三 十餘稔矣。逮閱咸淳臨安舊志,則雲棲者,宋藝祖乾 德五年吳越國王錢氏所建,至英宗治平二年乃易 之以棲真,詳見錢塘寺觀類中第十五葉。予仍雲棲, 暗與古合,事固有適然者。曩嘉、隆之季,萬歷之初,修 郡志者據近而不稽遠,今復焉,無亦宿緣使之然歟? 予既有感於無心合古,又重有感於古今沿革靡常, 寥寥乎靈蹤勝蹟,久淪而未彰者何限也。吾郡古曰 杭州,已而曰臨安,後復為杭,曰古杭,今寺亦爾,因額 以古雲棲寺,而識其歲月云。

萬歷三十七年正月,菩薩戒弟子比丘袾宏書。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武林自宋蹕南,駐環湖山,禪講律寺,粲然棋布星列, 而郭以內稱焉。迨今多半淪沒,至不可考諸傳志。有 上方寺者,背倚城垣,左右掖涌金、錢塘二門,前通西 井官道,蓋肇建後梁貞明七年。而 國朝景泰四年,僧以難事作,散去,寺隨廢,漸蠶食為 民居,僅存者什一,優婆塞沈善能者廬其中。嘉靖二 十三年,尚寶卿六橋徐公得請於官,佃為圃。公無子, 以畀女,遺命還寺。女孝且賢,持契歸王氏,遵父囑以 畀雲棲,遂復為僧地如初。無何,王謝世,居士化卿宋 君聞其義而高之。化卿以世祿之裔,砥德礪行,樂善 不厭,迺輸金贈二子,更與之契。予亦罄衣資,偕善信 旁贖其故址若干,向明正位別為迴廊,旋所向,面城 而門,取幽寂也,期世世承事三寶。因諗於眾曰:「唯上 方彈丸重興,伶仃衰微,何修何營,而俾久遠?」或議闢 草萊,輪奐其殿堂,群之以僧,僧多則常住。予以為不 然。時丁末法,塔寺靡堅,試屈指而計,凡三門乎闤闠 者,楗椎之庭,不為樽罍之所能幾?僧雖多而行寡,奚 以多為?顧此地鄰城,城鄰湖,湖外高而城內卑,隨鋤 成流,亢陽所不能涸。因而池之良便,以池放生,以隙 地之敝室,稍葺其莛楹,守以二三誠信衲子,蚤莫禪 誦,庶幾上祝 皇圖,下濟含識,得之一舉矣。或謂:物如塵如沙,池一 勺耳,容有限,奈何?而庸知夫鑿斯池也,為之兆也,弄 引也,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矣。昔子產之 畜魚一勺也,使鄭之人若大夫若士若民皆然,鄭之 與國若燕趙齊楚輩皆然,則池無量,所畜無量。不然, 西湖古放生池也,謂普容天壤間物,寧有是乎哉?化 卿曰:「唯唯。」與其仲直卿、諸賢士夫、諸比丘、淨人,有呈 財者、裹糧者,疏其壆而鍬者、畚者、梩者,枯橫泉之橈 而戽者、槔者、埭者,固隄防之浸淫崩頹而埤者、堹者、 𥗒者、䃭者,捍貍與獺而𦼼者,閑其外侮而版築者,憂 其暑寒而上為之𢊒、下為之󵔜者,皇皇乎晝胼宵胝, 勞不知息,兼工再閱月而池成。於時在筌而釋,當釜 而逸,洋焉悠焉,出而遊焉,一勺之內,足其從容也。予 喜且懼,稽首而告於十方如來、主池神、主伽藍神,願 以佛力、法力、賢聖力、諸神誓願力,慈護而威臨之,從 於今日,盡未來際,常為鱗介諸水族等棲止安宅。又 稽首而告於見住僧後,後住僧願以戒力、悲智力,念 流水之苦躬而澤焦𣩅,天台之抗章而斷簄梁,智覺 之負辜成仁,蹈白刃而不悔,尚永持無斁,以風四方。 敢有叛先盟,師陶朱媒利於網罟,或倍眾而售之乎 白衣,是名違佛律,犯波羅夷。諸所稱釋子者,鳴以羯 磨,遄擯絕之,勿共住。即朋比而阿神,必陰縶其魂,顯 僇其形,無能逃者。脫免焉,其報盡也,墮泥犁中,嬰萬 苦無竟。所以者何?好生惡死,天道也,人情也。前人捐 難捨之貲,役所愛之身,創五濁世不恆見之勝,舉以 生必死之命,置之安全。後人忍不一深思之,而惟便 其私,圖於天道,逆於人情,不祥從逆凶,不祥者災逮。 鼓桴形影,感應自然,非危言怖之也。化卿及諸大眾 踊躍歡喜,歎未曾有,作而曰:「善哉!是緇與素之龜鏡 也,不可使無聞於末法也。」而碑上方。頌曰:

始舉為興滅,而兼得放生,豈唯滅不滅,生亦無生相。 生滅俱滅已,寂滅何有方?以明超於方,無方中說上。 無方說西方,其意亦如是。作寺作池人,願共了斯旨。

萬歷二十八年歲次庚子春王正月上元之吉,菩薩 戒弟子雲棲寺沙門袾宏撰。

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

西湖,古放生池也。法久而敝,實亡名存。敝之久而安 焉,恆產乎水族,併迷其名,若罔聞者。歲在乙未,予演 《圓覺》於佛國山之南屏。南屏故有池,當其三門,一時 主會諸名公,捐貲贖而出之,植蓮其中,斷漁業,人繇 是知放生池為武林舊事。既而予復鑿池上方,既而 北門有園,園有池,復贖之。園距上方南北相望者,半 拘盧舍,而城之內有二放生池矣。頃予碑上方,謂以 是為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顧予德微年衰,不足以 風,未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上方苦隘,僅為池, 餘少叢竹,羽蟲之獲逭其生者,聊以依止。茲頗閒曠, 池聯比擴之,則濊然成浸;水涵而土出壘之,則𡾯然 成山;循而界之,則幽然成徑;相其宜而樹之竹木,則 鬱然蔭而成林。將使嚶嚶洋洋,樂而相忘,雖無繇擬 飛泳亭之萬一,而猶冀想像其遺蹤,則上方所不逮 也。園以東為興福禪院,旋而南為養濟院,又旋而西 為得一道院。養濟昔號悲田,聖主賢臣哀煢民之顛 連而無告者設也。今之困矰餌,伏質於刀砧,必不可 逃而待烹,其無告尤甚。貿而畜之池,縱之林,俾終保 殘壽,悲孰加焉?佛示三福云:慈心不殺。而五福於箕 疇,亦壽為其最。瀕殺而重壽之,福孰加焉?天地之大 德曰生,舜之德曰好生,德一而已。上清下寧,侯王所 以配兩間之久長,貞萬物之壽命者,恆於斯得,孰加 焉?儒、道、釋三聖人之偉蹟,鼎峙夫三方,若環拱然。而 園介乎其中,是曲阜之仁里,摩竭之慈室,西華、長生、 葆真之靈宅,天合而冥鄰也,豈偶然之故歟?夫救生 之滅也而有生,求其生而未嘗生也而無生。無生然 後無不生,則生滅一。生滅一,則福興於無相,悲濟於 無緣。福不可得,悲不可得,一亦不可得。唯法性常住, 不斷不續,同於虛空。彼《梵網》以放生為常住法。常住 者,金剛身無量壽也。乃菴其園曰長壽。而園有荒廬 數楹,飭治之,為供接引導師及當來慈氏尊像。蓋津 梁所放,一切含靈,先生安養,息輪迴苦,後於龍華而 得授記也。廬止是無增,多以淨戒僧守之。守之之方, 具如上方記中語。時里之父老聞予言,前執予手,歔 然太息曰:「園之源,吾弗知之矣。吾猶及見二禪人居 焉。向稔其古為伽藍,而業已蔬圃,莫返厥初,吾何圖 重睹今日也。」是役也,始其事者,予與化卿宋君,而諸 上善人樂助而成斯美利者,得例書碑左云。

萬歷二十八年歲次庚子佛誕日,菩薩戒弟子雲棲 寺沙門袾宏撰。

杭州上方寺放生池碑記杭州上方寺放生池碑記

雲棲放生池,肇自古上方之中興,而長壽庵繼之,皆 大師自為記。師既示滅,上首思監院因余渭陽廣寓 居士,重徵瀹賓言勒之石。余旋耳於頂,傾大師口光 以灌者三,歎其悲智圓融,空假雙妙,不住色聲香味 觸法而行布施,不離文字而說解脫,無願願海,普擎 異生。於乎!此迦樓之翅所不能消,而昆明之灰所不 能濁也。瀹賓何言?言亦安所增上?然而竊聞之矣,鹺 不治苦,梅不責甘,無相猶矣,而各辦事,羹是以和,是 剎地水之為那羅窟也。以緇誓緇,以白盟白,各於其 黨而已。大師申儆方袍,爰及苗裔,凜凜乎寺為歌舞 舍,池為刀俎緣,是用大誡。不有求也,市何以興?刲其 一,喪其兩,寐者不覺也。瀹賓班於近事,取諸皮裏,以 承唾餘,惡乎知繼聲之非繼志耶?非有力人不能得 師蟲方便。既曰有力人矣,何之不愜所欲,而必囿眾 園,沼法窟,為得時而駕?兼弱嗜昧,取亂侮亡,曰莫余 毒也已。惡乎!彼將以富貴為可恆,而因果為不足畏 也。長夜之飲,衰於一石;震主之略,喪於欠伸。鵲無寧 居,鳩不一姓,《金剛》六如在琴瑟綺羅,不在伽陀貝疊 矣。逮其徂落,七遮之影,乃與不亡者俱。昔之釜,今之 魚,昔之日,今之劫,焦骨糜髓,如金在鎔,猶復憶充耳 戟首,如水投石耶?了實本虛,虛不可繫;執虛成實,實 不可銷。悉自心生,非關人與?借曰死而無知,則保世 亢宗,於無知者何有,而厚遺之為囂囂乎?無乃用物 精多,則魂魄強,生為巨人,死為盛鬼,區區銜璧,何惡 之能為?是不知漁獵之殃釋種,而琉璃之珠為泰山 之炬也。器世間主,具足菩提薩埵不思議力,受遺闍 崛,以蒞雲棲之盟,豈其敗如來者厚誅,而破羯磨者 佚罰?必不然矣。徐尚寶不幸而圃上方,幸而無子,小 寬結縛,又幸有淑孝女,克用治命,以蓋前愆。然孰與 宋胄子化卿兄弟,戳力剎,標智果,池溉悲華,奉雲棲 以流水,天台智覺之業,航九品,梯三會,興於無滅,放 於無生之為罔極報乎?子不必宋,女不必徐,智者自 謀,誰能幾幸?休明輔之,昏亂糾之,同室援之,鄉鄰謝 之,謹毋取麇蒙之分,而貽象焚之慼,是吾黨之以波 羅夷誓也。桐鄉之有放生社也,大師遙垂寶手,率先 四輩,度網罟之阨而浮之江,有田有廬,以永法會。方 且教化增益,負郭而池,鐸以阿蘭,蔭以脩木,惟上方、 長壽之軌,是步是趨。一勺之多,姑為之兆,因緣熏習, 富以其鄰,夫亦曰尚行夫子之志云爾。司勳長孺,雲 棲優婆塞中慧業第一。記成,函以報監院,告窣堵已, 西鄉而請,長孺點頭,則石點頭矣。

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國史編修桐鄉優婆塞廣瀹吳 應賓譔文。

賜進士出身朝列大夫國子監祭酒桐城龍眠居士 何如寵篆丹。

古蹟古蹟 詩石詩石

掘地得斷碑,題曰宋隨龍。余知閣宅界傍爛 石隱隱有詩,蓋護宋蹕南來,因家此,後乃捨 宅為寺,想見其人高士也。以意補葺石上詩, 錄如左:

幾年魂遶浙城西,十里荷花漾錦陂,踏遍兩峰三竺 路,又隨青嶂入雲棲。 千里旌旗擁六飛,投簪欲上釣魚磯,無端忽被閒雲 引,迴耀峰前掩竹扉。 洛邑名園歌舞沈,亂鴉啼破幾黃昏,何人學得香山 老,千載精廬有梵音。
施生臺施生臺

又掘地得施生臺半座,止存南無字六處,彷 彿有多寶如來號,為贊一章。

非玉非金銀,非珠犀瑪瑙,猗頓失其富,海藏慚乏少, 普應眾生求,是名曰多寶。
條約僧約十章僧約十章 第一敦尚戒德約第一、敦尚戒德約

破根本大戒者,出院。誦戒無故不隨眾者,出院。不 孝父母者,出院。欺陵師長者,出院。故違 朝廷公 府禁令者,出院。習近女人者,出院。受戒經年不知 戒相者,出院。親近邪師者,出院。

第二安貧樂道約第二、安貧樂道約

飲食不甘淡薄者,出院。著豔麗衣服者,出院。泛攬 經事者,出院。爭嚫錢者,出院。田蠶牧養者,出院。聚 集男女做世法齋會者,出院。

第三省緣務本約第三、省緣務本約

無故數遊人間數還族舍者,出院。習學應赴詞章 笙管等雜藝者,出院。習學天文地理符水爐火等 外事者,出院。習學閉氣坐功五部六冊等邪道者, 出院。好興無益工作者,出院。

第四奉公守正約第四、奉公守正約

非理募化者,出院。侵剋信施者,出院。擅用招提之 物者,出院。廢壞器用不陪償者,出院。偏眾食者,出 院。不白眾動無主僧物者,出院。臨財背眾苟得、臨 難背眾苟免者,出院。

第五柔和忍辱約第五、柔和忍辱約

破口相罵、交拳相打者,出院。威力欺壓人者,出院。 侮慢耆宿者,出院。

第六威儀整肅約第六、威儀整肅約

戲笑無度者,出院。褻瀆經像者,出院。衣帽故不隨 眾者,出院。高聲爭論,三諫不止者,出院。

第七勤修行業約第七、勤修行業約

無故屢不禮誦者,出院。執事慢不行其事者,出院。 惡人警策昏沈者,出院。試經久不通利者,出院。不 信淨土法門者,出院。

第八直心處眾約第八、直心處眾約

挑唆彼此鬥爭者,出院。樹立朋黨者,出院。機詐不 實者,出院。謗訕清規、誣毀清眾者,出院。情識私結 不正之友者,出院。

第九安分小心約第九、安分小心約

大膽生事者,出院。謬說經論者,出院。妄拈古德機 緣者,出院。無知著述誤人者,出院。招納非人者,出 院。自立徒眾者,出院。擅留童幼沙彌者,出院。己自 不明好為人師者,出院。哄誘他人弟子背其本師 者,出院。無大故擅入公門者,出院。妄議時政得失 是非者,出院。輕心謗斥先聖先賢者,出院。以常住 產業與人者,出院。侵占人產業者,出院。另為煙爨 者,出院。

第十隨順規制約第十、隨順規制約

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者,出院。有過罰而不服者,出 院。住寺名不入僧次者,出院。梗法不容知事人行 事者,出院。知事人更變成規者,出院。凡事不白師 友,恣意妄為者,出院。故與有過擯出人交往者,出 院。

堂銘二章堂銘二章 東銘東銘 一瓦一椽,一粥一飯,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爾戒不持, 爾事不辦,可懼可憂,可嗟可歎。 西銘西銘 一時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形匪堅。凡心未盡, 聖果未圓,可驚可怖,可悲可憐。
錄賢錄賢 敘

伏虎而下,人亡世遠,兼之典籍漂蕩,莫可追錄,故 錄自今始。中所取,皆生存實行昭著,臨終正念分 明,眾口一稱,無間然者。或二事互缺,則不得書。非 刻於取人,不欲泛書,庶足傳信云爾。

大賢大賢

大賢,海甯人,姓金氏,法名如榮。幼力田,壯事屠酤,忽 為豕所嚙,因大感悟,出家邑之北寺。既而曰:「此非吾 所宜居,聞雲棲可終老。」翻然來歸,時年已六十矣。乃 晝作諸務,夜經行僧堂中,勤懇不自休。或止之,則曰: 「吾惡能以無德受賢者之供?」家人來勸之歸,則大詬 不許,曰:「吾又惡能以恩愛故,離賢者之佳會?」萬歷九 年初度,具飯飯僧,長跪佛前,厲聲呼願生西方者三。 俄有疾,眾環之念佛,大喜稱善,合掌吉祥而逝。世壽 七十,僧臘凡二十。

法源法源

法源,上虞人,姓阮氏,法名如清。初投龍井寺出家,未 幾入雲棲受具,曰:「吾不歸矣,吾修學於斯,老於斯,死 而火於斯足矣。」銳志念佛,誦《法華》,六時禮拜,汲汲如 不逮。雖入城市中,終不缺廢,高聲懇苦,懈怠比丘不 遑安寢焉。萬歷十一年得疾,懨懨者數月。先是予偶 出遊,卒前一日,予適還山,而清疾已革,遽集眾為設 像助念。清聞佛聲,矍然起坐,中夜合掌,注視金容,奮 迅翹仰而逝。世壽五十四,僧臘凡八。

東林東林

東林浦江人,姓陳氏,法名廣槐。少從事戎行,已而落 髮清水庵,慕雲棲,發大誓,入山修道。既受具,進菩薩 戒,信力堅勁,質直無偽。持《金剛般若》甚虔,中夜諷詠, 雖隆寒溽暑不廢。語及生死,必厲聲切齒,憤然若不 勝其慚愧,聞者為寒心。見年少出家,必勸進,其有過 者,必苦口呵責,以是淺信者或不滿焉。居家時,有子 三人,仲得癆疾,槐往視,知不可起,勸令擇良偶安置, 其妻子忻然從之。輿疾來山中,使皈命三寶,植當來 因,甫畢而卒。又明日,槐卒。又明日,將茶毗,而槐之季 子不期而至,人以為慈孝所感。先是,槐得疾,日且彌 甚,訊之,無他語,惟諄諄以及時念佛為囑。散衣缽,盡 以飯眾僧,無遺餘,斂容而逝。世壽六十,僧臘凡十有 二。弟子一人,曰大海。

評曰:人之情,死猶慮其妻之適人,而有欲為厲鬼 以禍之者。槐導其子,俾割愛如脫敝屣,豈不超出 尋常萬萬哉?即槐心事剛果磊落,來生事業有不 可量者。吾恐大眾睹奇事而不覺,用是表而出之。

本真本真

本真,蕭山人,姓來氏,法名廣如。二十九出家雲棲,聞 予亟贊伏牛也,銳然向往。歸而受具,進菩薩戒,刻心 矢志,潛自砥礪,敝衣破帽,形同於土木。眾恥焉,如安 之,絕弗干謁。尊師如佛,敬友如賓,視己身如工役,力 作忘倦。性多昏沈,坐則頻睡,語復遲蹇,期期不可了。 於時惡薄年少輩多藐之,如自若也,不為動。處眾中 未嘗戲言,臨問對未嘗不肅容,歷叢林歲久,未嘗以 情識聯私交,居未嘗治房舍,夜未嘗戀床榻。母年八 旬,來視,如病不能去,予為之夾小室寺傍,俾終養之, 密減膳飼母,而予不知也。母卒,殯半月而如疾作矣, 度不救,召眾念佛,躬和之。既而困憊,謂眾曰:「趣為我 取衣資來,吾欲貿時果香花供吾師,吾不得復侍巾 瓶矣。」眾與辦竟,手自整理進予,予受之,則欣然喜動 顏色,從床躍起,坐竹椅中,奄然欲絕。予急往赴,聞予 聲,復從坐躍起,拱而立,張目諦視予。頃之,安坐已,瞑 然脫去,頭挺挺直,貌耿耿如生時。嗚呼!異哉!世壽三 十八,僧臘凡九。存無弟子,眾為義立一人曰大思。

評曰:如隱德而人不知有三:似麤而細,一也;似柔 而強,二也;似愚而實有穎敏不可及處,三也。至於 臨死生之交,而凜凜乎明正不回,使人聞而風起, 謂鐵面禪和者非與?使之在家,必為孝子;使之在 國,必為忠臣;使之臨大節,必為義士。而復生平抱 負,以悟為期,以扶揚末法為己任。惜其早死,不滿 所願,悲夫!

照空照空

照空,嘉禾人,姓朱氏,法名大冥。幼失明,從兄某絕憐 之,延日者教習星命,為資身計。冥難之曰:「天道隱,命 理微,非凡庸所測。而此輩妄談禍福,媚事魍魎,兢錐 刀之利,非所願也。乃所願,則事空王耳。」兄為送出家。 無何,來雲棲,誓卒業焉。予以其盲於目也,名之曰冥; 以其不盲於心也,字之曰照空。而醇雅謹飭,精勤念 道。既而家人以事促歸,遂留不遣。冥忽忽不樂,坐是 得疾,寓大聖寺。經年,疾彌困且殆。予偶過朱涇,訪船 子之遺,路繇大聖。冥大喜,求附載,眾不可。冥憤然曰: 「吾得斃雲棲足矣。」因力疾登舟,殿予後。至錢塘江滸, 數問舁人:「此去雲棲近遠?」舁人曰:「至矣。」入寺,合掌向 佛及諸比丘歸涅槃堂。頃之,化去。

評曰:冥之返故室,非其本心也。向使家人不撓、眾 友力止,久於山中,當大有所詣;而竟違厥志,良可 悲悼!雖然,寓大聖不斃舟行、不斃肩輿、中道不斃 正命,而終於涅槃之堂,若素定其候者,亦奇矣哉!

附宗派附宗派 圭峰大師華嚴宗派圭峰大師華嚴宗派 宗福法德義,普賢行願深, 文殊廣大智,成等正覺果, 雲棲續支雲棲續支 果與因交徹,心隨境廓通。 玄微幾悉剖,理性妙咸窮。
題詠題詠 雲棲六景雲棲六景 引

山前後約景可紀者六,偶成六偈,為大雅弄 引云:

迴耀峰○迴耀峰釋袾宏 東方初出漸當陽,使得人間萬事忙,轉軸西來山欲 暮,寶光依舊映紗窗。 寶刀巃寶刀巃 從來利刃號吹毛,萬樹松絲繫獨牢,莫謂鈍根虧斷 德,此中原是活人刀。 壁觀峰壁觀峰 九年少室坐岑崟,此地何人更效嚬,拂袖便歸千嶂 外,不來從爾問安心。 青龍泉青龍泉 百竿青筧出流泉,飛舞東西起復眠,玉乳不知來處 遠,祇疑香積有龍涎。 聖義泉聖義泉 不依雙岫不中巒,湛出當央第一泉,只恐老胡猶不 肯,從教千里自涓涓。 金液泉金液泉 安養池中寶似綿,玉洄珠溜正潺湲,何年分得金剛 種,來作雲棲一派泉。
和雲棲六景(有敘)和雲棲六景有敘 敘

蓮池坐禪之暇,遊戲翰墨,即景有言,無非禪 理,詩成可以歌矣。聞歌而善,能無和答?載誦 一記,恍若在山中與禪師晤譚也。濡筆書臆, 詞不加點,凡夫浪言,恐為佛前一障,誠可哂 矣。詩具左方。

三洲沈 淮迴耀峰○迴耀峰三洲沈 淮 定中五色競崢嶸,靜裏天機夜亦明,炯炯靈臺無一 事,可云日出事還生。 寶刀巃寶刀巃 切玉剸犀一玦間,匣中秋水照枯禪,鋒從萬欲叢中 出,凜凜寒光不可扳。 壁觀峰壁觀峰 聞說九年人面壁,而今祇見壁親人,非人非壁從何 覓,幻出如來自在身。 青龍泉青龍泉 夭矯長軀變化多,為雲為雨事非訛,禪師慧力能降 汝,甘露津津賴爾和。 聖義泉聖義泉 第一泉從北極來,泉名聖義果奇哉,涓涓似接天河 下,為潤枯禪老萬迴。 金液泉金液泉 黃金布地盡天花,金液還蒸五色霞,自是樓臺先得 月,有人來共飯胡麻。 陽和張元忭迴耀峰○迴耀峰陽和張元忭 夕陽欲下五雲西,片片飛霞映落暉,信是靈光原不 昧,塵緣息處見天機。 寶刀巃寶刀巃 大冶千年鑄寶刀,江干突兀立青霄,不須暫試屠龍 技,怪鱷狂螭孽自消。 壁觀峰壁觀峰 觀心廿載坐蓮臺,不覺蒲團繡綠苔,獨有孤峰常對 面,卻疑少室又飛來。 青龍泉青龍泉 一缽降龍般若深,遙看飛沫注東林,時人只解爭餘 瀝,活水源頭何處尋。 聖義泉聖義泉 中峰涌出自潺湲,分得曹溪入梵村,幾處山泉名第 一,何如此地問真源。 金液泉金液泉 聞說祇園布地金,光搖池水半浮沈,上人漱齒為清 供,丹液融融滿素襟。 小愚柳 濲迴耀峰○迴耀峰小愚柳 濲 一丸獨挈出人間,放大毫光萬劫閒,笑指扶桑迴耀 處,誰吹石火照青山。 寶刀巃寶刀巃 寶刀巃瀉動江津,掛在菩提護法輪,要使眾生無恐 怖,世間誰是鼓刀人。 壁觀峰壁觀峰 曾聞佛子渡長河,蘆葉為舟總是魔,寄語山間行腳 者,同來面壁意如何? 青龍泉青龍泉 池上蓮花玉削成,青龍活水載香清,若非山下涓涓 出,泥沒靈根何處生。 聖義泉聖義泉 中峰雲遶涌青螺,聖義分流一鑑多,欲借山中涓滴 水,洒將苦海靜風波。 金液泉金液泉 金液泉洄一澗深,如來吐沫總流金,山中白日原無 盡,日聽流澌磨繡針。 瀛洲沈 瀾迴耀峰○迴耀峰瀛洲沈 瀾 遲遲駒影日西流,倒入千巖紫氣浮,莫向桑榆愁景 暮,輝光長映碧山頭。 寶刀巃寶刀巃 昆吾溪上躍遊龍,隱伏塵寰樹幾重,漫向倚天同任 俠,也應隨地斂機鋒。 壁觀峰壁觀峰 峭壁淩霄勢獨雄,日觀相峙海天空,眼前一任風雲 變,靜裏都忘造化工。 青龍泉青龍泉 瓊枝嫋嫋水溶溶,清沁寒漪照綠茸,掩映楚天明月 夜,直疑青海出蛟龍。 聖義泉聖義泉 金液青龍夾道中,分明別有一泉通,涓涓不管流年 度,花自芳菲草自叢。 金液泉金液泉 一脈雲根若有神,葆光靈氣隔紅塵,爭流不費陶鎔 力,沛入乾坤萬象春。 訒齋言有時迴耀峰○迴耀峰訒齋言有時 遠公日日坐經堂,又見西山照夕陽,借問夜來何處 去,卻將明月寄輝光。 寶刀巃寶刀巃 寶刀崒嵂立江皋,紫氣干雲北斗高,斬斷六根無住 相,笑他匕首利吹毛。 壁觀峰壁觀峰 高峰壁立懸千仞,老衲安禪只一心,對爾渾忘論斷 臂,不煩九載面叢林。 青龍泉青龍泉 靈泉謾說龍涎吐,佛子能將水脈通,竹筧引來茶灶 滿,涓涓不盡五雲東。 聖義泉聖義泉 中峰忽涌一泉開,直下雲棲般若臺,分給眾僧歸聖 義,源頭自此莫疑猜。 金液泉金液泉 祇園金沫自西來,試飲泠然夢眼開,應識山中趺坐 者,此心原不惹塵埃。 德園虞淳熙迴耀峰○迴耀峰德園虞淳熙 獨有須彌轉太陽,觀成懸鼓欲歸忙,山中慧日元無 劫,一任金烏度石窗。 寶刀巃寶刀巃 逢著仙人便伐毛,樹神到此不堅牢,五臺刺客過靈 鷲,擲下真王武庫刀。 壁觀峰壁觀峰 流雲絕壁錯名崟,無影何人得效嚬,卻被江頭高士 笑,折來一葦是偷心。 青龍泉青龍泉 七宿東來照一泉,驪珠灑落五雲眠,號風大扇驚飛 起,不放狐龍墮冷涎。 聖義泉聖義泉 義龍矯首躍雲巒,好護空山第一泉,堪笑西池涌千 佛,此中無聖自涓涓。 金液泉金液泉 五色兜羅雲似綿,雲間仙浪正潺湲,珠王不受青牛 化,吐出還丹變石泉。 方石陳光贊迴耀峰○迴耀峰方石陳光贊 皎日融融滄海生,西輪高度五雲橫,迴光一照青巒 遍,萬象玲瓏徹底明。 寶刀巃寶刀巃 大塊鍾靈孕寶刀,山腰橫帶碧天高,塵氛斷盡機鋒 斂,伏虎降龍總莫逃。 壁觀峰壁觀峰 危峰壁立鎮禪關,坐對無言境自閒,從入少林傳法 後,於今又得任名山。 青龍泉青龍泉 清泉涌出寶山頭,引入香廚不斷流,正是青龍施法 雨,空中幻化澤偏周。 聖義泉聖義泉 八功德水滿西方,聖義分流脈更長,共說禪師三昧 力,真源活潑注天潢。 金液泉金液泉 寶池池底布黃金,靈液涓涓出梵林,山靜雲開明月 下,寒光浮動見天心。 洪陽張 位迴耀峰○迴耀峰洪陽張 位 西方金界涌靈霞,放出毫光照寶華,千仞孤蹤停錫 望,通明六合是吾家。 寶刀巃寶刀巃 神鋒凜凜挂危岑,割斷浮生利慾心,月峽龍濤寒影 寂,山魑伎倆定難侵。 壁觀峰壁觀峰 少林枯冷費商量,若箇盧都向壁廂,遺履折蘆堪咄 咄,高山流水竟茫茫。 青龍泉青龍泉 靈窟蒼虯噴玉涎,溼雲飄霧鬱藍天,莫誇千斛供朝 汲,坐倚蓮花嘆逝川。 聖義泉聖義泉 一歃千金變性情,何年卓錫引龍泓,有緣得入曹溪 路,淘滌身心聖諦明。 金液泉金液泉 灑心瓊液漱蓮臺,絕勝金莖露一杯,不是醍醐甘祕 惜,無人尋向此中來。 化卿宋守一迴耀峰○迴耀峰化卿宋守一 金光倒景碧嵯峨,路渺西天奈晚何,轉得法輪迴夜 照,翻車不用魯陽戈。 寶刀巃寶刀巃 一片雄心未可牢,迷雲開處淬江濤,自從乍觸機鋒 後,不向山前試寶刀。 壁觀峰壁觀峰 兀坐觀空是化身,孤峰遙對折蘆人,欲談聖諦無名 相,石壁寒生古月輪。 青龍泉青龍泉 一脈泉迴落澗松,琳琅幽韻雜疏鐘,推窗日射東峰 曉,五色雲中繞護龍。 聖義泉聖義泉 卓錫甘泉噴雪飛,法流不斷客來稀,可憐瑞靄盤空 谷,幾度逢師浣缽衣。 金液泉金液泉 粼粼波隱夜明苔,逗日迎風彩色開,莫是三生餘夙 願,宛從金粟見如來。 釋湛然圓澄迴耀峰○迴耀峰釋湛然圓澄 平原未到光先照,獨占人間最上重,任是夕陽西欲 去,還留餘影射孤峰。 寶刀巃寶刀巃 寶刀巃與五雲連,逼塞江干落影寒,長劍依天魔膽 喪,行人宜退不宜先。 壁觀峰壁觀峰 崢嶸突兀勢稜層,謂是當年壁觀僧,趺坐雖無蘆破 膝,通身也挂薜蘿藤。 青龍泉青龍泉 神龍不職受天譴,報德無門化此泉,不是禪翁神力 大,幾遭血濺穢山川。 聖義泉聖義泉 一滴龍涎透膽寒,曹溪分入幾多年,人來掬手嘗滋 味,猶下夷齊飲盜泉。 金液泉金液泉 金液泉從竹筧來,不繇造作與安排,煮茗日供參玄 客,入口須教夢眼開。 釋雪亭圓信迴耀峰○迴耀峰釋雪亭圓信 草徑離離山影斜,寒清入骨半窗紗,數聲啼鳥破幽 寂,晚色不侵茅屋家。 寶刀巃寶刀巃 誰把頑巖作寶刀,劈開天地一秋毫,至今縱有英靈 者,不若鳥窠吹布毛。 壁觀峰壁觀峰 卓卓春山不可捫,葛藤橫雪立黃昏,九年坐斷無音 耗,一片石頭千古痕。 青龍泉青龍泉 不假雲雷勢自豪,一噴平地盡波濤,溶溶流入浙江 水,飲者如何風調高。 金液泉金液泉 細脈幽幽隱薜蘿,石邊春意澹香多,雖然顏色同清 淺,那識林間有異波。 聖義泉聖義泉 水性無繇藉假名,香山凹凸汝能平,源頭不在千巖 上,烹佛何勞問丙丁。 芝筠董漢策迴耀峰○迴耀峰芝筠董漢策 誰信蒼然來暮靄,空崖返炤發天雞,寶芳琪樹皆春 色,懸鼓休談落日西。 寶刀巃寶刀巃 胸懸千鏡笑吹毛,捷句驚人握孟勞,委土劃然曾滿 志,談言無義勝龍韜。 壁觀峰壁觀峰 石筍千尋杳無路,鳥啼花笑自新陳,捲簾領得間中 趣,洞口雲封不見人。 青龍泉青龍泉 一縷寒瀧有若無,誰從水乳辨真吾,翠蛟千尺飛瑤 雪,行雨江村作畫圖。 聖義泉聖義泉 人世炎涼似沃焦,泠然一勺自冰消,中分二水真源 出,獨掩松關聽海潮。 金液泉金液泉 霞作簾旌石作臺,蜚珠噴玉自西來,金沙池畔吞蓮 露,歷遍莊椿我未孩。 鏡園董友松迴耀峰○迴耀峰以下敬和家大人原韻鏡園董友松 纖月峰前曾伏虎,夕陽村外忽聞雞,憑君踏遍尋春 屐,回眺靈巖日未西。 寶刀巃寶刀巃 帶挾青霜拂鬢毛,谽谺歷盡問勞勞,何如白日蒼煙 外,收斂寒芒祕六韜。 壁觀峰壁觀峰 塵世迷樓空暮靄,梵宮琪樹似星陳,欲知海闊天空 處,借問當年面壁人。 青龍泉青龍泉 幽壑潛鱗認得無,臥龍曾自比夷吾,誰將缽水興風 雨,幻出雲林破壁圖。 聖義泉聖義泉 火溢靈泉石欲焦,間參聖義霍然消,探源記取中峰 外,來看滄江八月潮。 金液泉金液泉 欲吹陽氣作春臺,卻向金莖挹露來,八寶瓶傾楊柳 韻,青童終古尚嬰孩。 汾園董師植迴耀峰○迴耀峰汾園董師植 背飛青鳥長煙沒,山罅光寒露碧雞,身世榮枯誰悟 得,半開花外日沈西。 寶刀巃寶刀巃 鑄就鳴鴻紡綷毛鳴鴻,刀名,黃帝所鑄,橫披霜鍔滌悁勞,千巖 雲臥呼不起,蒼水神龍捫赤韜。 壁觀峰壁觀峰 斜倚靈峰拈落葉,無端花雨爛然陳,窟中獅子聽消 息,林靜江清月近人。 青龍泉青龍泉 一片瀅熒心欲無,涓涓碎玉浸昆吾,藥鑱春煖烹香 液,肯向人間授綠圖。 聖義泉聖義泉 暖浮花乳入銅焦銅焦,石洞名,滴瀝聲清夢未消,今古不 知幾冬夏,秋心瀉盡作冰潮。 金液泉金液泉 金莎曉溜出層臺,谷口風疏香自來,分得餘甘釀春 色,漱芳枕石意如孩。 鷗亭汪文楨迴耀峰○迴耀峰鷗亭汪文楨 海上晴波蕩日華,纔升峰頂又將斜,金輪旋轉無多 地,贏得西巖起暮霞。 寶刀巃寶刀巃 古鐵堅頑霜刃新,峰頭光怪起嶙峋,金剛掣手當空 立,驀地橫抽許活人。 壁觀峰壁觀峰 踏破江波一葦輕,壁間蒼翠古苔生,九年枯坐緣何 事,獨立孤峰任意行。 青龍泉青龍泉 飛流千尺下晴峰,箇箇篔簹接水筒,拾得波心頷珠 在,當前拋出戲驪龍。 聖義泉聖義泉 聖諦由來本廓然,中峰何用強名泉?涓涓不斷尋常 事,莫使瀾翻誤眼前。 金液泉金液泉 大地茫茫總布金,源頭點滴到如今,愛河欲海何因 見,要與針頭仔細尋。
雲棲紀事二十韻○雲棲紀事二十韻鷗亭汪文楨 淨域崇三寶,諸天扈 九重,蓮香傳伏虎,雲影駐迴 龍。山隔江潮轉,泉當竹徑衝,潺湲金液水,岝崿寶刀 峰。結社來深谷,誅茅卓瘦笻,東陽腰帶減,慧遠足音 跫。白業因茲啟,紅塵不敢封,六時成海會,三觀契心 宗。樸儉僧規肅,流傳法雨濃,何妨存苦行,安用逞機 鋒。聖德懷深眷,時巡訪舊蹤,吳都浮紫氣,禹穴 奠黃琮。道與齋心合,行由覺路逢,鸞旂縈翠篠,羽蓋 偃青松。十笏珠宮現,千華 黼座供,祗林周法界,蘭 若展慈容。解網寬生類,提筐抃老農,皇情方暢遂, 佛力共陶鎔。幸企扶輪化,慚非珥筆從,瞻 天猶咫 尺,勝義警晨鐘。 附對聯附對聯 初住雲棲初住雲棲 竹筧三五升野水。 蓬窗六七片閒雲。

又

屋壁空疏,八面喜逢青嶂合。 溪山寂靜,四時惟有白雲棲。
三聚亭三聚亭 翠靄封中覓路。 碧峰盡處歸庵。

又

天衢有路通芳竺。 梵世無為見古村。
三門三門 古剎重開,五色瑞雲棲止地。 禪林肇建,萬年寶歷太平時。 善會門善會門 慕至道而決意精修,堪同此會。 憚清規而無心上進,莫入斯門。 淨業堂淨業堂 王極樂六八大願之慈尊,絕限量壽命光明不離當 處。 過娑婆萬兆佛邦之淨土,妙莊嚴樓臺池沼元是吾 鄉。 禪悅堂禪悅堂 逐隊二時,逢閻老打算飯錢,能無欠否? 飽參一念,對廬陵近來米價,得不難歟? 高步高步 樓閣將登,也須從這裏過。 階級不落,畢竟是什麼人? 演法堂演法堂 九會融鎔六十萬字之雄文,圓極一乘性海。 千華授受五十八篇之大戒,弘開三聚法門。 隨止居(即刻經房)隨止居即刻經房 跡遠紅塵,日近僧規成淨侶。 身依白社,時親法寶度凡情。
附刻重建演法堂記小雲棲眾信士重建演法堂記附刻

粵稽雲棲創自宋,越數百年,有 蓮池大師重闢道場,為念佛放生所,而規模崇起 焉。又越二百數十年,有同里諸君子,聯淨社,廣 放生,而小雲棲繼起焉。夫放生者,體天地好生 之德,以為心誠善舉,第有放而無養,則不遂其 生,反以速之死,非全生之道。昔雲棲創建水陸 道場,其規制有放生銀三兩,並生食銀一兩,其 法至今無弊。維時以寺距城遠,復於西北兩門, 創上方、長壽二寺,鑿放生池,以便放生者。自譔 碑記,謂以是為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不知繼 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則其願大矣。小雲棲者, 同人慕雲棲放生舊事,從而推廣之。先是籲諸 阮大中丞,請於西湖復古制,未果行。歲癸亥,廉 得東城餘菴,為余姓所捨,有殿廡寮房,池之大 可二三畝,即卜此為課佛放生所。嗣以牛欄、羊 圈、豚柵、雞棲不備具,旋購鄰菴,兼買民舍,聯絡 而拓其址,更蓋牲廠、魚池等,并另搆三楹,崇奉 蓮祖像。落成時,以小雲棲名,蓋法五雲舊事,而規 模小之也。夫同一放生,而大小雲棲各異。雲棲 在山中,設放生所,飛走各類,充牣其中,既有生 食,眾僧復減口以養之,除芻茭,約費粟二百石。 城內外放生二池,歲費百餘金,自來無缺乏。若 小雲棲,則牲糧及一切經費,統計常年捐款,並 書院樂輸外,不及半,餘須另募以濟之。寺在城 隅,地窄而牲多,故各牲以每種若干定為額,餘 仍送大雲棲寄養,貼生食焉。但此項須募施,多 寡無常數,亦非久計。同人正擬捐貲購田,收租 息作牲食,斯議未及舉行。會壬申冬,寺厄於火, 經 高大中丞具摺入 告,奉有 諭旨,於鹽務中給銀五百兩,餘著僧人募建等因。遵 將此項首建 蓮祖殿,其餘各工眾商,籲於 常鹽政籌款修復,費尚不貲,須添募以蕆事。同 人爰集而商曰:「專濟雲棲生糧一項,與其逐年 勸捐,盈絀不定,何如乘此興復寺工之際,我等 捐建一水陸堂,重定新規,於功德內加生食銀 三兩,以為小雲棲寄養之生糧。在作功德者,既 不惜此些須,而在放生者,實可行之久遠,豈非 兩利之道?」眾韙之。乃相度燼餘,唯演法堂最高 廣,估值需一千六百金,隨如數募齊,選工料而 敦請諳練者督理之。不日工竣,內壇啟而生食 增矣。遂將此意告常住,刊刻木榜,宣布一切,咸 使聞知,並欲其經久勿替,令後人知重建斯堂 之有自也。謹敘顛末而記之石。

時 嘉慶十八年六月之吉,佛弟子丁燾謹識。

重建五雲精舍記

五雲精舍。自宋初乾德五年,伏虎禪師開山。逮 有明弘治七年,霖雨發洪,殿宇傾圮,經像漂沒, 中廢者幾百載。至隆慶五年, 蓮池師祖,結茅三楹,以念佛放生,標最勝法幢。嗣 是善信皈心,漸成蘭若。閱今二百餘年,稱名勝 古剎。屢蒙 聖駕臨幸,並節次 欽頒墨寶,敬謹藏庋。寺素無恆產,僧眾四百餘,藉水 陸齋懺以度日。迺於十七年冬,不戒於火。經 前撫憲高, 具摺入 奏。欽奉 恩旨,賞銀五百兩興修。其不敷者,令僧人募化辦理 等因,欽此。欽遵祗領,先行啟建 蓮池祖殿三間。次經小雲棲放生紳士,捐建演法 堂外,自山門至前後大殿,及尊藏 墨寶樓閣等,俱係緊要。勘估工料,約需銀八千兩。經 四所鹺業,公籲 鹽憲常, 請由商捐項下,借撥墊給,按引輸補 等情。當荷批準,並公舉沈雲蒸居士,董理督辦。 不數月間,宏規重啟。雖工未全竣,而有法堂以 奉經律,有禪堂以安僧侶。經懺得資禮拜。與明 等實感 皇仁而頌 憲德。謹於法彙重梓,而附記及此。

雲棲寺住持僧與明等謹識。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冬十月,金陵刻經處識。

第二十四(孝義無礙庵錄一卷)孝義無礙庵錄碑記菜市橋重建孝義無礙庵記

蓮池禪師少與予同業黌,較予登仕,禪師出家,為嘉 靖乙丑。禪師夙志方外,以二尊人在,不敢離。既先後 歲雙失怙恃,將力酬所願,而室人湯氏,年才一十有 九,前兒傷亡,憶子輿之規,疑未決。已而念風燈石火, 時不我延,遂疾從薙染。湯處室齋戒禪誦,與其母偕。 母尋故,孑然煢居。宗人議後以三姪文彬。無何,湯亦 脫簪珥為尼僧,召文彬謂曰:「茲無所事,後不後,我固 無害。彼生而養,死而服,而殯,而祭,世法也。吾學佛,存 資缽衲,歿歸闍維耳,夫何求哉?」因舉所有田廬,普給 群姪,於文彬低昂之,而別以居屬文彬,己從鄰僦舍, 繩樞蓬門,夕燈晨香,闃如也。嘉禾朱公子衷純,追厥 先大夫銀臺虞葑先生遺意,首事搆庵,而予與一時 宰官居士比丘某某從臾焉。累百金買趙氏故宅,宅 苦隘,水文學施傍屋一楹附益之。又歲久頹圮幾盡, 眾相與施材,緇侶之能匠石杇墁畚插者,相與施工 施力。中為禪堂,鑿井於左廡,餘垣軒廚湢略備而已。 予惟禪師無子,無留貲,無素所可憑依故舊親戚僚 友。湯以年少婦獨御家政,伶仃苦辛,多歷年所如一 朝。及其分田割廬,皆出本懷,亦難矣。諸上善人憐而 庵之,義舉也。舉於義,則十方常住業也。後清信女展 轉相續焚修於此庵,遠為二尊人莊嚴報土,又孝思 之道也。按府志,菜市橋西有古無礙庵,其後漸沒,入 於民,家徙而北。里之耆氓告予以此地正庵之舊址, 久湮忽興,殆天意,非人力。而義以孝不虛,孝以義不 泯,若交相成而不相悖。乃沿古證今,合而顏之曰孝 義無礙庵。沈氏子孫尚其念之護之,以無忘孝義,永 為人天福田,流慶淵淵,後必有昌大其門閭者。湯法 諱袾錦,暨禪師同師關中南五臺性天和尚。溯禪師 出家逾四十稔,蓋行年五十九而庵成。

時 萬歷三十四年歲次丙午上元日。 賜進士出身、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前兵部左 侍郎、出征外國加一品服、邑人宋應昌撰。

遺囑遺囑

立遺囑。老病僧袾宏,號蓮池,姓沈氏。父明齋府君,母 周氏。宏年二十七,先府君見背。未幾,兒祖植殤亡。二 十九喪偶,續娶室人湯氏。三十一,先慈復見背,遂發 心出家。湯時年一十有九,與其母俱。母尋故,中間先 有繼嗣之說,後落髮為尼僧,乃不嗣而分其田廬,具 如碑記所云,茲不贅。但念湯既散所有於姪男五人, 獨於文彬加厚,又獨於文彬與住房一所,理已協,情 已盡矣。今此孝義庵居,肇端於朱文學懋正,主宰於 宋司馬桐岡、洪司諫湘皋,夾輔於眾宰官、居士、比丘 某某等,約共五百人有奇,各捐己資以建。而 縣尊 吳父母特施俸金三兩,帖頞存照。又傍樓一間,水文 學深甫買徐九德者,併以施庵捨契存照。所以然者, 湯以沖年孑身,守志不渝,今已老,諸君子義之。湯以 沖年孑身,躬井臼,奉宗祀,供庶姑於堂,生事而死葬, 諸君子孝之。故庵以孝義名。此庵蓋秋毫皆檀越信 施所成也,外無隻木寸地與沈門相涉。後人不知其 詳,儻生異念,橫相侵漁,則為欺自心,欺十方檀信,欺 縣父母,欺我及我考妣宗祖。況湯有徒有孫,有久伴 道友,就令湯之徒伴澌滅逮盡,亦當別求老成篤行 尼僧住持,以永存孝義之名。在俗家不得而有,恐歲 久湮沒,書而鏤之梓,遺以為據。伏希 高明朗鑒。

萬歷三十四年歲次丙午孟冬八日,沈氏出家子雲 棲沙門袾宏書,時年七十有二,湯時年五十有九。 續記

臬司憲長吳本如公祖給扁曰古無礙庵。施金三兩, 刻釋迦像一尊,永遠供奉。有帖存照。三十七年九月

巡撫貴州舊藩司郭青螺公祖給扁曰超塵。

囑餘囑餘

予既作孝義庵囑,今萬歷辛亥為先府君去世五十 週年,歸庵修薦。因思予年七十有七,命在旦夕,而庵 主湯氏壽亦踰一甲子有四,兼復多病,後事當更囑 廣占等。所以者何?庵主未剃染時,有姪贅江干徐宅 曰文彬者,求為嗣,予弗允,強就焉。然名在沈門,身在 徐宅,未嘗同居定省晨昏,代理家務也。乃剃染以後, 分田廬,別僧俗,而嗣之說已盡絕烏有矣,詳具宋司 馬碑文中。今廣占在家為母子,出家為師徒,并見在 徒眾善友,諦聽吾言,毋令後亂。一、壽具已有坐龕,不 必依世俗買棺槨矣。二、壽服已有偏衫戒衣,不必依 世俗辦居壽衣矣。三、壽地已有普同塔,不必依世俗 尋墳墓、看風水矣。四、守禪門規制,不必依世俗出斗 書,稱孝子某人告訃矣。五、遵六祖遺訓,不必依世俗 披麻衣、送麻布、結孝堂矣。六、三朝首七請僧誦經,餘 七只消本庵眾等念佛,不必依世俗頻頻建道場矣。 七、舉殯但用香亭一座,山民輿龕,不必依世俗顧仵 作及神亭銘旌魂轎等間雜費用矣。八、眾道友念佛 相送,不必依世俗叫樂人打鼓吹笛等喧譁擾亂矣。 九、在家所有產業,分與文彬諸姪,衣飾半與文彬收 受已訖,此外更無金玉珠翠綾羅絹段值錢等物,其 平日穿著布草舊衣,乃至經像爐瓶桌椅麤重家伙, 孝義庵自置者,皆招提僧物,屬十方常住,不必依世 俗分家財起爭端矣。十、庵主既已出家,自是僧類,師 亡徒紹,不必依世俗親族來處置家事矣。自今以後, 眾等惟宜恪守清規,小心謹慎,如其貧乏,託缽資生, 莫入人家化緣,莫招女眾做會,莫走遠方進香,莫與 男僧來往,莫做精致器皿,莫作華麗衣衫,莫輕易收 人出家,莫置買田地世產,痛思生死,一心念佛,求生 淨土,切記切記。

時 萬歷三十九年歲次辛亥六月二十一日,雲棲老病 僧宏書付孝義庵主徒眾廣占等收受。

眾等:

大文大志智慎 廣曜廣潭廣悉廣高廣蓮 廣善廣深
規約孝義庵規約 大門時時關閉,無要緊事勿開,門裏問答可也。 不依,罰銀三分。 圓光門時時上鎖,客至,擊板三聲,請坐。少頃,待 主人出,主內客外,圓光相見。女客以正事欲進 者方開,餘係緊要正事方開。不依,亂放人進者, 罰銀一錢。 後門除出淨外,無事不可開,亂開罰銀五分。 凡用度要減省,不可豐盛,待客亦然。茶過四品, 飯過四品,齋過五品者,每品罰銀三分。 非理募化者,一罰十。 正月半、二月十九、四月八、七月半、臘月八等,緊 緊閉門,不可做會。不依,罰銀五錢。 方僧化緣,一例卻之。 遠方尼僧不相熟者,無得留進圓光門。不依,罰 銀三錢。 列經桌四張,每日誦經一卷,三時念佛,叫名不 至,罰銀二分。 每半月誦十重八輕戒一遍,不至,罰銀三分。 置籤筒,叫名早晚禮誦,不至,罰銀一分。 無事出外間行,罰銀一錢。 侵剋信施者,一罰十。 二人同行,方可人家宿。獨身宿者,罰銀五錢。 普陀、天台等遠遊,及湖船聚集婦女處入會,罰 銀五錢。 彼此鬥爭者,各先罰銀三分,後辯曲直。 故留遠方尼僧住者,罰銀五錢。 私取常住物者,一罰十。 招接算命相面收驚等諸婆者,罰銀一錢。 輕易留人出家者,罰銀五兩,出院。 在庵嫁送有法名女子者,罰銀五兩,出院。 畜養幼男至十五六歲不發遣者,罰銀三兩。 以葷腥入庵者,罰銀三兩。 以酒入庵者,罰銀三兩,除服藥。 學吹打、搖鈴杵、念真言等,罰銀一兩。 擅留在家婦女,為家間口面不和而來者,不勸 回久留,罰銀三兩。 擅留己分上親戚在庵混擾,罰銀五錢。 欺滅當家,不容作主行事者,出院。 當家行事差錯,阿諛不諫者,罰銀三錢。 紀賢紀賢 廣覺廣覺

沙彌尼廣覺,直隸崇明縣龔氏女。父一夔,別號夢萱, 鄉之碩德君子也。母施氏,生覺於萬歷己卯。甫年十 二,不茹葷,從妹廣曜者,相與習經咒,朝夕禮佛唯謹, 自誓貞不字。父母諸宗人難之,多方勸喻,不能奪。二 十八,剃染。明年,偕其妹隨仲父至庵。先是,夢萱公語 及孝義庵之勝,覺大喜躍,遂委身依止焉。曩覺之在 室也,事父母如事師。逮其出家也,事孝義庵主如事 父母。精持梵行,純一不雜,遠邇瞻慕,崇明之人因而 感化發心者,不可數計。然稟質孱弱,刻心苦躬,勞不 自惜。俄得疾,久之,卻醫藥,一心待盡。夢萱公聞女病, 偕母來省,則曰:「吾昔落髮於尼師,不愜吾願。」乃特蓄 周羅而告予曰:「最後一結,惟師斷之,佛制也。」予允諾, 自是無他語,氣懨懨不絕如線。忽起,正面趺坐,曰:「願 見庵主。」庵主至,合掌稱謝言別。次為設彌陀接引尊 像,則怡然現笑,凝目諦觀,合掌歸命。已而索水盥手, 著新淨衣,持數珠,端身對佛,如入禪定。侍疾者慮或 傾仆,以二枕將左右掖之,揮手云:「無用此。」眾環繞助 念,復揮手云:「吾自有主在,毋勞眾也。」跏趺不動,凡二 晝夜有奇,微聲念佛,聲漸盡,泊然而逝。時萬歷辛亥 二月七日,出家六夏,世壽三十有三。

袾宏曰:覺疾甚,諸因覺發心者,疑貳欲退,曰:「奈何事 佛而不壽?」有解之者,直以回仁且夭關乎?昔緣覺獨 曰:「吾方以速脫娑婆、生淨土為大幸,奚取於長年?」嗟 乎!人居塵世,如困狴犴,早釋而得歸,與久羈而不返, 其苦樂何如?智者了焉,非凡愚所知也。覺以女子身, 卓然具如是知見,況臨行俊偉赫奕,風動頑懦,雖耆 英宿德,胡以加此?假令算獲期頤,而不聞道,壽亦何 補?諸發心者,當歡喜感歎,轉增修進矣。因次其始末, 以為紀賢首。

庵主太素師庵主太素師

庵主姓湯氏,父小江公,母朱氏。年十四,為母發心持 血盆齋三載。時予年二十九,喪偶不欲續,而一子殤 亡,奉母命再娶。議婚者以庵主言,予喜道合,即毅然 諾之。逾年而先母見背,安厝已竟,遂奮志出家。俄以 遠遊病歸,結茆深山中,忽來陳將嗣姪文彬。予惟出 家時已無子,想今胡為及此?亟止之,則云:「業已成,不 可改。」予思己既出家,又不許守志在家者,嗣非人情, 乃不獲已順之。無何,庵主亦剃落為尼僧,乃悉以得 分薄產給散諸姪,而稍厚於彬。自是化家為庵,易素 為緇,而嗣之說成夢幻矣。茲甲寅蓋世,算六十有七, 齋年五十有二,法臘二十有一。以初夏得疾,食漸減, 至八月十三日,粒米不入口彌月矣,形枯骨立,一息 僅存。忽云:「經稱十念往生,亟扶我起。」起則正坐念佛 而逝。庵主法諱袾錦,師關中南五臺性天和尚。平生 戒行潔白,處信施,因果明慎,絲毫無所苟,其實行可 為尼眾式云。

袾宏曰:予昔將出家,具啟辭學道,伯兄三洲公密止 其啟。庵主謂予:「此事我知之,不以告,後將以我為不 賢婦,誤君事也。」予感泣。一夕剃染,諸昆弟親友留予 者,激庵主先導而從臾之。庵主答曰:「我熟聞渠稱生 死事大,乃故為沮撓,可乎?願諸公勿復言。」後予得疾, 白下垂斃,庵主聞之,急禮斗為祐。伯母倪恭人謂諸 婦女曰:「汝曹見聞否?彼丈夫棄之出家,不懷冤恨而 反祈禳,希有也。願汝曹效之。」嗟乎!予得慷慨出家而 無復顧慮者,庵主解脫力也。所可惜者,誤信謬人有 嗣子之失,又辦道、主家二用其心,難乎不亂。雖往生 未可必,而實行無疵,臨終正念,植當來之慧基,不淺 淺矣。賢乎哉!

庵主大尼太素師塔銘武林孝義無礙庵主大尼太素師塔銘有序 賜進士出身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院侍 讀雲棲優婆塞戒弟子廣瀹吳應賓撰文

蓋余屬耳震旦哮吼之音,至孝義無礙庵主,而竊歎 其與雲棲法輪交參,推輓以為蓮宗長也,有不思議 者四焉。庵主始處雲棲大師之室,欲愛如膏,佛智如 火,勤勇熏鑠,頓盡無餘。於是乎有異方便焉,使大師 於出家緣而得自在,以為一代法檀。而大師所謂庵 主董正化儀,鎮撫徒眾,乃至形未來波旬若干種心, 若秦鑑之洞覽。故孝義之有終也,猶雲棲之有始也。 法輪交參,不思議一矣。庵主尊重木叉,庭無比丘之 跡,梵行所感,四事翕如。與共住者,量腹度形,歸其羨 於雲棲、香積。而孝義之剎,一行以為香光,六字以為 法喜,三心以為禪悅,九品以為無盡燈。出要之途,惟 雲棲是趨是步。故檀波羅密者,庵主之所以投;而慧 波羅密者,大師之所以報也。法輪交參,不思議二矣。 大師上度為孝,普度為慈,棄短取長,代衰以染。而庵 主用近事女身,持冰霜之律儀,薦蘋藻之明信者,幾 三十年。庶姑終堂,乃現比丘尼相。及其念心成就,乘 願往生,而弘範漚和,若虞淵之返乎初照,高足廣占、 大文、廣曜輩所影赴而響隨者,皆大師所龜卜而石 畫也。庵主和其義,以補大師之孝於方內;而大師錫 其孝,以扶庵主之義於方外。法輪交參,不思議三矣。 庵主為優婆夷而勉畜嗣子,為比丘尼而亟謝嗣子, 分田授廬,莫不中度,曰:「為沈氏出家兒後者,固有在 矣。」而孝義精藍,適當古無礙庵之宇,堅牢持地,檀那 布金,淨覺觀心,如時涌沒。而大師所以區別僧俗,料 揀至儀,一一義中,足使招提之塵,重於郟鄏之鼎,雖 其染指,能不捫心?是庵主奉雲棲以出世間智,而大 師攝孝義以入世間智也。法輪交參,不思議四矣。乃 往古昔善慧之以欲鉤牽也,瞿夷之為善知識婦也, 智力所持,歷二僧祇,法爾偕偶,錫黏磁吸,莫知誰為。 若庵主之於大師,將無緣熏鏡中分其影像耶?大師 於形家言,了不措意,而兩窣堵坡,從不思議解脫慧 心任運拈出。大師南面於招提之左,如據座法檀;庵 主東面於阿蘭之右,如雲來上首。周覽神奇,足使白 鶴喪機、青鳥杜口,願王智導,影現重重,情器世間,不 二隨順。而余廣瀹賓因於雲棲監院,沐二大士灌頂 口光,略說如是法輪交參不思議事,於劫海中三繞 四攝,必有異熏習焉。庵主姓湯氏,十四為母持齋,十 六歸丈室,十九而從大師於南五臺性天和尚之門, 為優婆夷戒弟子,法諱袾錦。四十七出家受具,僦舍 焚修,以白法為流輩宗仰。五十九而孝義庵成,大司 馬桐岡宋公為文勒之於石。先大師涅槃一歲,示疾 累月,忽謂侍人掖之起曰:「吾其乘十念往矣。」端坐念 佛而寂,萬歷甲寅八月十三日也。距生嘉靖戊申十 二月初九日,世壽六十七年,而為僧臘者二十有一, 學者稱太素師。大師著其慧行於紀賢之策,以為尼 眾楷式云。銘曰:

僧現非男,尼現非女,等與眾生,為智度母。 身相非古,塔相非今,等與眾生,為慈妙雲。 優缽時開,芬陀交映,同事顯凡,冥權祕聖。 華數為劫,塵數為年,此土安隱,如那羅延。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冬十月,金陵刻經處識。

第二十五(塔銘一卷)雲棲大師塔銘目錄雲棲大師塔銘目錄 雲棲大師小像 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 釋德清 蓮宗八祖杭州古雲棲寺中興尊宿蓮池大師 塔銘并序 吳應賓 雲棲本師行略 釋廣潤 祭雲棲大師文 釋德清 奠雲棲太師翁章 釋智誾 奠雲棲和尚蓮池大師翁章 釋大朗 禮雲棲大師塔偈 朱 鷺 復禮蓮師塔偈 貢修齡 禮雲棲大師塔偈 釋弘恩 恭述雲棲大師智行悲頌有序 吳應賓 雲棲大師像贊五首 釋德清 又 吳應賓 又 宋守一 祝雲棲大師七十偈以下有目無文 釋真可 又贊 釋真可 本師雲棲和尚八十壽章 釋廣寂 雲棲本師菩薩七言二十韻 吳應賓 小像

其容寂,其心密,無內外,不出入。 百千三昧,眼裏空華;一切行門, 空中鳥跡。不信分身萬像中,癡 人祗向毫端視。咦!

觀如敬刊。

塔銘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

慾海橫流,三毒熾然,孰能遏狂瀾以清烈燄?自非應 身大士,又何能醒顛暝而朗長夜?時當後五百年,尤 難其人,是於雲棲大師深有感焉。師諱袾宏,字佛慧, 別號蓮池,志所歸也。俗姓沈氏,古杭仁和人,世為名 族。父德鑑,號明齋先生,母周氏。師生而穎異,世味澹 如。年十七,補邑庠試,屢冠諸生,以學行重一時,於科 第猶掇之也。顧師志在出世,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 案頭。時從遊者日進,即講藝,必折歸佛理,業已棲心 淨土矣。家戒殺生,祭必素居,常太息曰:「人命過隙耳, 浮生幾何?吾三十不售,定超然長往矣,何終身事齷 齪哉?」前婦張氏,生一子殤,頃婦亦亡,即不欲娶,母強 之,議婚湯氏。湯貧,女齋蔬,比有富者欲得師為佳婿, 陰間之,師竟納湯,然意不欲成夫婦禮。年二十七父 喪,三十一母喪,因涕泣曰:「親恩罔極,正吾報答時也。」 至是而長往之志決矣。嘉靖乙丑除日,師命湯點茶, 捧至案,盞裂,師笑曰:「因緣無不散之理。」明年丙寅,訣 湯曰:「恩愛不常,生死莫代,吾往矣,汝自為計。」湯亦洒 然曰:「君先往,吾徐行耳。」師乃作一筆勾詞,竟投西山 無門洞性天理和尚祝髮,乞昭慶寺無塵玉律師就 壇受具。居頃,即單瓢隻杖遊諸方,遍參知識。北遊五 臺,感文殊放光。至伏牛,隨眾煉魔。入京師,參遍融、笑 巖二大老,皆有開發。過東昌,忽有悟,作偈曰:「二十年 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 空爭是與非。」師以母服未闋,乃懷木主以遊,每食必 供,居必奉,其哀慕如此。至金陵瓦官寺,病幾絕,時即 欲以就茶毗者,師微曰:「吾一息尚存耳。」乃寢。病間歸 越中,多禪期,師與會者五,終不知鄰單姓字。隆慶辛 未,師乞食梵村,見雲棲山水幽寂,遂有終焉之志。山 故伏虎禪師剎也,楊國柱、陳如玉等為結茅三楹以 棲之。師弔影寒巖,曾絕糧七日,倚壁危坐而已。村多 虎,環山四十里,歲傷不下數十人,居民最苦之。師發 悲,懇為諷經施食,虎患遂以寧。歲亢旱,村民乞師禱 雨,師笑曰:「吾但知念佛,無他術也。」眾堅請,師不得已 出,乃擊木魚,循田念佛,時雨隨注,如足所及。民異之, 因相與纍纍然,肩材木,荷鋤钁,競發其地,得碣礎而 指之曰:「此雲棲寺故物也。師福吾村,吾願鼎新之,以 永吾福。」不日成蘭若。然外無崇門,中無大殿,惟禪堂 安僧,法堂奉經像,餘取蔽風雨耳。自此道大振,海內 衲子歸心,遂成叢林。師悲末法教網滅裂,禪道不明, 眾生業深垢重,以醍醐而貯穢器,吾所懼也。且佛設 三學以化群生,戒為基本,基不立,定慧何依?思行利 導,必固本根。第 國制,南北戒壇久禁不行,予即願 振頹綱,亦何敢違憲令?因令眾半月半月誦《梵網戒 經》及比丘諸戒品,繇是遠近皆歸。師以精嚴律制為 第一行,著《沙彌要略》,具戒便蒙《梵網經疏發隱》以發 明之。初,師發足操方從參究念佛得力,至是遂開淨 土一門,普攝三根,極力主張,乃著《彌陀疏鈔》十萬餘 言,融會事理,指歸唯心。又憶昔見高峰語錄,謂自來 參究此事,最極精銳,無逾此師之純鋼鑄就者。向懷 之行腳唯時,師意併匡山、永明而一之,更錄古德機 緣中喫緊語,編之曰《禪關策進》,併刻之以示參究之 訣。蓋顯禪淨雙修,不出一心,是知師之化權微矣。梵 村舊有朱橋,屢被潮汐衝塌,行者病涉。太守余公良 樞請師倡造,師云:「欲我為者,無論貧富貴賤,人施銀 八分而止。獨用八者,意取坤土以制水也,微矣。」或言: 「工大施微,恐難竣事。」師云:「心力多則功自不朽。」不日, 累千金。鳩工築基,每下一樁,持咒百遍,潮汐不至者 數日,橋竟成。昔錢越王以萬弩射之不迴,師以一心 力當之,何術哉?萬歷戊子歲,大疫,日斃千人,余公復 請師就靈芝寺禳之,疫遂止。淨慈僧性蓮請師講《圓 覺經》,聽者日數萬指,如屏百匝,因贖寺前萬工池。後 師八十誕辰,又增拓之,合城中上方、長壽兩池皆為 放生設。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 《華嚴經》。」師云:「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云:「走 卻法師,留下講案。」又書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 哉王侍郎,卻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床頭說法 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師道價日增,十方衲子如歸,師一以慈接之。弟子日 集,居日隘,師意不莊嚴屋宇,聊取安適支閣而已。其 設清規,益嚴肅。眾有通堂,若精進,若老病,若十方各 別有堂,百執事各有寮,一一具鎖鑰,啟閉以時。各有 警策語,依期宣說。夜有巡警,擊板念佛,聲傳山谷。即 倦者眠不安,寢不夢。布薩羯磨,舉功過,行賞罰,以進 退人,凜若冰霜,威如斧鉞。即佛住祇桓,尚有六群擾 眾,此中無一敢諍而故犯者。雖非盡百丈規繩,而適 時捄弊,古今叢林,未有如今日之清肅者。具如僧規 約,及諸警語,赫如也。極意戒殺生,崇放生,著文久行 於世,海內多尊奉之。城內外放生池,歲費計百餘金。 山中設放生所,其捄贖飛走諸生物,充牣於中,眾僧 減口以養之。歲除芻約費粟二百石。亦有警策,守者 依期往宣白。即羽族善鳴噪者,聞木魚聲,悉寂然而 聽。宣罷,乃鼓翅喧鳴,非佛性哉?噫!佛說孝名為戒,儒 呵有養無敬。師於物養而敬,且有禮者也,非達孝哉? 師道風日播,海內賢豪,無論朝野,靡不歸心。聞名而 感化者,若大司馬宋公應昌,太宰陸公光祖,宮諭張 公元忭,大司成馮公夢禎,陶公望齡,并一時諸縉紳 先生,次第及門問道者,以百計。皆扣關擊節,徵究大 事,精難義,靡不心折,盡入陶鑄。至監司守相,下車就 語,侃侃略無少屈。諸賢豪侯,參者無加禮。不設饌,皆 甘糲飯。臥敗蓆,任蜥緣蚊嘬,無改容,皆忘形屈勢,至 則空其所有。非精誠感物,何能至是哉?侍御左公宗 郢問:「念佛得悟否?」師曰:「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又 何疑返念念自性耶?」仁和令樊公良樞問:「心雜亂,如 何得靜?」師曰:「置之一處,無事不辦。」坐中一士曰:「專格 一物,是置之一處,辦得何事?」師曰:「論格物,只當依朱 子。豁然貫通去,何事不辦得?」或問:「師何不貴前知?」師 云:「譬如兩人觀琵琶記,一人不曾經見,一人曾見而 預道之,畢竟同觀終場,能增減一齣否?」 今上慈聖 皇太后崇重三寶,域內名僧靡不延之。一日,偶見師 放生文,甚嘉歎,遣內侍齎紫袈裟、齋資往供,問法要。 師拜受,以偈答之,載別錄。師極意悲幽冥苦趣,自習 燄口,時親設放。嘗有見師座上現如來相者,蓋觀力 然也。師天性朴實,簡淡無緣飾,虛懷應物,貌溫粹。弱 不勝衣,而聲若洪鍾;胸無崖岸,而守若嚴城,禦若堅 兵。善藏其用,文理密察,經濟洪纖,不遺鍼芥。即畫叢 林日用,量施利,酌厚薄,粒米莖菜無虛費;覈因果,明 罪福,絲無絓漏;定程規,秋毫不忽;養老病,公眾僧,不 滲滴水。自有叢林以來,五十年中,未嘗妄用一錢。居 常數千指,不設化主,聽其自至,稍有盈餘,輒散施諸 山,庫無儲畜。凡設齋外,別有果資以供師者,咸納之, 隨手任施衣藥,捄貧病,略無虛日。偶簡私記,近七載 中,實用五千餘金,不屬常住,則前此歲歲可知已。師 生平惜福,嘗著三十二條自警。垂老,自浣濯,出溺器, 亦不勞侍者。終身衣布素,一麻布幃,乃丁母艱時物, 今尚存,他可知已。總師之操履,以平等大悲攝化一 時,非佛言不言,非佛行不行,非佛事不作。佛囑末世 護持正法者,依四安樂行,師實以之。歷觀從上諸祖, 單提正令,未必盡修萬行。若夫即萬行以彰一心,即 塵勞而見佛性者,古今除永明,惟師一人而已。先儒 稱寂音為僧中班、馬,予則謂師為法門之周、孔也,以 荷法即任道也。惟師之才足以經世,悟足以傳心,教 足以契機,戒足以護法,操足以勵世,規足以捄弊。至 若慈能與樂,悲能拔苦,廣運六度,何莫而非妙行耶? 出世始終,無一可議者,可謂法門得佛之全體大用 者也。悲茲末法,非師曷足以挽頹風、迴狂瀾於既倒 乎?非夫應身大士朗末法之重昏者,何能至此哉?微 密細行,不能殫述,別傳詳之,茲略掇其行事之梗概。 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入城,別諸弟子,首及宋守一等, 遍及故舊,但曰:「吾將他往矣。」人皆莫測。還山,連下堂, 具茶湯設供,與眾話別云:「此處吾不住,將他往矣。」眾 罔知。常規中元濟孤設盂蘭盆,各薦先宗,師曰:「今歲 我不與會矣。」有簿記,師密題之曰:「雲棲寺直院僧代 為堂上蓮池和尚追薦沈氏宗親云。」過後方見,始知 其別語也。七月朔晚,入堂坐,囑大眾曰:「我言眾不聽, 我如風中燭,燈盡油乾矣。只待一撞一跌,纔信我也。」 明日要遠行,眾留之。師作三可惜、十可歎以警眾。時 松江居士徐琳等五人在寺,令侍者送遺囑五本。次 夜入丈室,示微疾,瞑目無語。眾省覺,報城中諸弟子 至,圍繞師,復開目云:「大眾老實念佛,毋捏怪,毋壞我 規矩。」眾問:「誰可主叢林?」師曰:「解行雙全者。」又問目前, 師曰:「姑依戒次。」言訖,面西念佛,端然而逝。是萬歷四 十三年七月初四日午時也。師生於嘉靖乙未,世壽 八十有一,僧臘五十。師自卜寺左嶺下,遂全身塔於 此。其先偶湯氏,亦後師祝髮建孝義庵,為女叢林主。 先一載而化,亦塔於寺外之右山。師得度弟子,廣孝 等為最初上首。其及門授戒得度者,不下數千計,而 在家無與焉。縉紳士君子及門者,亦以千計,而私淑 者無與焉。其所著述,除經疏,餘雜錄,如《竹窗三筆》等 二十餘種行於世,率皆警發語。師素誡弟子貴真修, 勿顯異,故多靈異,不具載。嗚呼!我聞世尊深念末法 眾生難度,恐斷慧命,靈山會上求護正法者,即親蒙 授記,亦不敢入,唯地涌之眾力任之。且曰:我等末世 持經,當具大忍力、大精進力。即有現身此中,亦不自 言其本、泄佛密因,但臨終陰有以示之耳。觀師之行 事,潛神密用,安忍精進之力,豈非地涌之一乎?抑自 淨土而來乎?不然,從凡夫地求自利尚不足,安能廣 行利他,護持正法,始終無缺者乎?是予有感而來者, 拾師之行事以詔來世,其他具諸別傳。乃為之銘曰:

三毒燄熾,五熱周章,孰能藥石,頓使清涼。 慾海橫流,波浪滔天,誰能濟渡,駕大法船。 惟我大師,實乘願力,放身其中,隨宜調適。 蚤斷愛根,如獅脫索,纔出塵勞,便露頭角。 開淨土門,張法界網,撈漉三根,其赴如響。 以金剛鎞,刮瞖眼膜,根本不生,枝葉自落。 大冶紅爐,慈悲忍力,入此陶鎔,癡狂頓息。 毛孔光明,通身手眼,從無用中,法輪常轉。 若非付囑,定是地涌,豈屬尋常,具大勇猛? 師從空來,亦從空去,雖善藏身,欲隱彌露。 鐘鼓交參,雲霞綺互,塔影高標,法身常住。

時 萬歷四十五年二月望日

前海印沙門德清和南謹撰

蓮宗八祖杭州古雲棲寺中興尊宿蓮池大師塔銘并序蓮宗八祖杭州古雲棲寺中興尊宿蓮池大師 塔銘并序

雲棲大師,無量光如來菩提記莂之上首也。同體大 悲,去樂邦,就忍土,視眾生如一子,出之火宅,而載以 金地白牛,漩澓圓通,行無轍跡。人知其往於無往,不 知其來於無來也。夫往於無往,來於無來,又惡在不 可述於無述耶?師法諱袾宏,字曰佛慧,自稱蓮池比 丘。嘉靖乙未正月二十二日,現身杭隱君子沈德鑑 家,而假智母周氏腹以誕。十七為邑弟子員,慧業第 一。踰三十而袈裟著身,於是南五臺性天理和尚有 菩薩戒弟子矣。瞻奇五味,苦行六年,反錫一丘,枯禪 三載,而雲棲之剎遂為震旦不二法門。坐道場四十 餘年,法化遍周,而以萬歷乙卯七月四日,策勳於清 泰聖王之側,數齡九九,僧臘與大衍符。此則師於調 服眾生三昧,善入住出之大凡也。仲尼無學以教,故 學未能者四,無能者三,自好自求,自憤自樂,庸詎知 不厭之非不倦耶?師示悟中迷,勤求無上,述古德利 行因緣,助發禪喜,命曰《禪關策進》。抱以行寢而消歸 念佛一心,坐鍊伏牛,愛樂勤勇,而不釋然。入辨融笑 巖之室,猶之不釋然。僑寓東昌,而悟中之迷若掃,乃 有頌云:「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 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乘悟併消,歸無所得,猶 之不釋然也。寓越中禪期者五,了不知鄰單諱字。棲 真之塢,懸釜而炊,鳴泉夜和,乃至絕糧七日,晏如也。 擔板禪頭,方且以為忍鎧,以為進幢,不知冷地婆心, 與麼徹困在。方師之為譽髦首也,足躡玉堂,手探金 穴,若掇之矣。而几案間,輒以生死迅速自危,綸綍鼎 茵,矢諸三十,不舍硜硜。於是乎不脫父衰,而定省於 揣摩;斧鬣既封,乃不脫母衰,而饘粥於缽鐼。雖匕鬯 未立,扊扅孔良,師固曰:「博堅以脆,是孝慈之善物而 已矣。」若乃行腳而虞主俱,飲食必祭盂蘭;水陸則沈 氏之鬼,別為福先子舍。祿養心長,色養日短,稱引自 悼,情見乎辭。若祖若考,若妣若嬪,若善知識婦,世濟 之詒,內助之美,同心之和,皆以文字載而行之。方外 之狐,域中之馬,爭於不朽,未知孰賢?而終其身不借 重人資,不見妄人過,不於佛法而生厭足,則大慈父 之智導,與慈父之義方,無聲而聽一也。緇門崇行,著 之於篇,永言矜式,必忠孝之為前茅,而申警緇流,弗 若於憲章者,至不共住。詞人韻語,功令休文,而弁髦 方策,宋劉韐、李若水兩忠烈祠,濫以淫毀。稽古立義 之士,未或明其不然,三歎而筆之書,以俟來者。 國 有大戒,不難輟講。下座信當路革言,乞士羯磨以限 制,故望昭慶地涌之壇,而不敢即五篇三聚授之像 前,而三師與七證等。於乎!襲堂構而懷雲仍之憂,棄 鬚髮而蔑劬勞之德,念榮肥而怠簡書之畏,私妻子 而弛赫濯之嚴,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雲棲者,一 名棲真,宋初伏虎志逢禪師剎也。圮於巨浸,遺礎獨 存,百年間無仔肩興復者。師賞其幽,而總戎楊國柱、 門人陳如玉等,奉以把茆練若。千峰圍繞,萬境空間, 有終焉之志。而向之所伏,乃更咥人。一繇旬中,歲至 二十餘倀。師化暴以慈,神咒加持,法食兼濟,而於菟 之牙若焚。恆暘請禱,佛音聲雲布,自輔頰雨。師奔命, 疾如神巫。鄉人曰:「伏虎意生也。」叔兮伯兮唱予和女。 五材備,百官至,居無何,剎成,而師以骨人為千苾芻 善知識。本厥子來,洎乎尸祝六和之供,自西自東,自 南自北,不鳩而集,匪夷所思。歲會香積之餘,頒之諸 剎,普陀、天台皆與焉。他諸福田,應量而雨至,不擇闡 提白衣。一籍七年,數金以鎰,幾若武成革車之數。師 若曰:「此乃菩薩比丘所以畜生相也。」當是時,法施如 麈,財施如鹿,妙樓寶楯,慮無不取辦。咄嗟!而師方存 乎去泰去奢,才使奉經像、處徒眾而已。吳越薦紳,數 欲廣嚴其宇,而師數距之堅,曰:「此於樹下居,侈矣!」檀 波逆流,篋無長物,綺縠不加於身,精奇不登於器,珍 異不實於盂,苦次一帷,沒身不棄,乃至耋老,猶不以 衵服溺器勞人。咄哉寶所,導師儉不敢先乃爾。三無 漏學,首曰毗尼,而雲棲布薩之嚴,直令漢官威儀,千 秋復睹。智者菩薩戒疏,巧發其隱,開遮輕重,燦以彬 彬,賞罰有章,進退維允,左袞右鉞,居然素王。迨今仁 政具存,較若畫一,而如來波羅提木叉,不為裨販之 蟲喪其尊重,南山宣公以還,未曾有也。玄德升聞,  孝定皇太后敦使而咨出要焉。北面稽首,報以伽陀, 金作海會,飯香而紫,尊以什襲,弗敢服也。 神祖御 天,三藏之輪震旦,起涌幾遍,弗敢請也。邦之大人,彤 弓墨綬,問道侃侃若也,遵道靡靡若也。取大金湯,德 威惟畏,謹毋使我眾有疵,終不以豫之六三,舍頤之 初九矣。而雕龍甲,繡虎角,五車八斗,合得摩詰吹篪, 惠休銜璧,而未嘗一搴郢上之旗。冷風小和,無之非 池上之仙音,而林間之密諦也。於乎!方袍圓頂之倫, 擷貝葉於枕中,掇蓮華於筆上,以幾遇巷,而濟乘墉。 高者建法幢,卑者章賂鼎,衣食好美,以望其徒。聞師 之風,亦可以少愧矣。永明謂禪者淨土之禪,淨土者 禪之淨土,大師蓋雙照焉。楖栗頭邊,猛著精采,而有 東昌之悟。諦觀時節,無若三玄五位,浸假為孫叔衣 冠,而持名往生,聖謨定保。故其出世為人,顯以九品 為綱,密以單傳為釣,而彌陀小本疏鈔,昭昭乎揭日 月矣。其為書也,鉤三藏十二部之玄,以莊嚴六字心 佛。作者如釀眾芳,都成一味;讀者如浴大海,已用百 川。如來一代時教,盡在是矣。安居之暇,時為學徒講 諸經論,衝口而道,如水得風,自成組繡。而天台、賢首, 交光互影於帝網之珠,雖挾天下之美以往,窅然自 喪住持軌則。刻漏以香,宛同匡阜;巡單以板,小類伏 牛。庶慎之思,不令而行,不戒而備。米鹽析,水乳調,老 病寧,禪講輯,緇素洽,神人和,淑慝分,會計當,檀施出 入,察及秋毫。脫也以貿燭金,續銷膏火,而不善知,眾 之謫至矣。夫非起教微眇,使共住者遷善遠罪而不 自知耶?以故萬指之聚,闃其無人;六時之規,蕭然無 事。五乳老人歎其旋萬法歸一心,即塵勞見佛性,以 為永明後一人。而又以經濟妙嚴比於法門周孔,知 言哉!法身向上事,觸著磕著,偶露一班,而未嘗數數。 王侍郎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 曰:「貓兒突出時如何?」自代云:「走卻法師,留下講案。」乃 有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卻被畜生 惑。貓兒突出畫堂前,床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 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如是作略,定從洞山 《寶鏡》中來,而師甚不欲增上慢人睨其影草,妄拈戲 論,以為大譴大呵。周納言汝登舉鳥窠為香山說止 惡行善,為侍者吹布毛以諷。師曰:「正說止行,布毛已 滿地矣。」左侍御宗郢問:「念佛得悟否?」師曰:「反聞聞自 性,性成無上道。何獨於反念念自性而疑之?」曹明府 胤儒謂師執淨土漚,棄華藏海。師報以書,大都謂華 嚴無量法門,淨土處一,一入一切,一攝一切。方欲因 漚觀海,奈何以海拒漚?曹不能難也。當知念佛一心, 自是師尋常行坐處,而退藏於密,不得事相、不得理 相,盡力舉似諸人,禪之淨土,則吾豈敢?淨土之禪,為 他演說,如說修行,則可謂云爾已矣。師所彙往生之 流,在家二輩,寥寥空谷足音,而雲棲孝義諸賢,以無 同分顯證,姑取臨終正念分明而已。且夫天樂異香, 普聞一切,良繇賴耶共相,感應道交,殆未可為往生 者必。使為往生者必,則臨終惡相,自訟猶希,矧曰同 分?而世之墮泥犁者寡矣。然則諸根已謝,壽暖尚連, 遝然而迎,翛然而往,故是正念分明者,報合境界,而 以獨知之契,寧闕所疑?謹厚精嚴,不以自宗,假借類 此。於乎!受一非餘,得少為足,性相宗說,反脣而稽,無 土之禪,掠虛承響,輒自謂休去歇去,聞師之風,亦可 以少愧矣。師貌古神粹,雙眸爛爛,音若洪鐘,行平等 慈,無輕重於懷抱,含醇飲和,而仰之者如高山,就之 者如愛日,歸之者如流水。嘗講《圓覺》於淨慈寺,七眾 圍繞其數十千,香華載塗,至不可措趾。一時碩德名 流,若嚴閣學訥、陸大宗伯樹聲、汪少司馬道昆、陸太 宰光祖、宋大司馬應昌、張宮諭元忭、汪少司馬可受、 董大宗伯其昌、王大司空舜鼎、黃祭酒輝、金中丞學 曾、陳方伯善、黃學憲汝亨輩,皆刳心咨決,而海內稱 十戒、五戒弟子者,無慮千萬。激揚心要,助轉法輪,則 虞司勳淳熙、馮司成夢禎、陶祭酒望齡、王大行爾康、 葛璽卿寅亮、翁大參汝進、洪太僕瞻祖、錢臬憲養庶、 羅太守大冠、王郡丞在功、謝二守於教、宋胄子守一、 王文學宇春、顧文學若群,及吾家司馬用先,皆棟之 隆也。而盲兀小子賓,耳食於遍覆之舌,飛精頫囟,印 廣瀹名寶,手遙垂金鎞,時有恨皮下無血耳。波光緣 起,梯航而至,無論赤縣,乃有越流沙而展坐具,泣涕 瞻依,若亡子之遘慈母者,將無西極化人,證明東方 護法耶?其拔幽也,覺觀入微,助發密語,而炬口為甘 露門,戒殺放生之篇,情文雙妙,把卷者顙有泚焉。羽 族毛群,去刀俎而園觀芻粟,歲率二百石,鼠馴階下, 蝨處筒中。惠人之池,則上方故墟,長壽新宇,兼雲棲 剎竿之外,而三法以為羅,食以為餌,木魚方吼,而翔 者息喙,泳者仰沫矣。《易》曰:「中孚,豚魚吉。」師之謂也。香 光大冶,其將磅礡十二類生,以為法檀牛耳,而自視 欿然,未嘗以師嚴道尊,慨納沙彌投五老憊跏趺,猶 合十而加顙於席曰:「弗有寧也。」於乎!義鷇禪雛,得一 二有力人推輓,則橫肱傲睨而朝其眾,至不肯為他 方尊宿暫折慢幢,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師於無 量劫波,成熟三摩缽提,慈善根力,幻化三昧,能之而 能不為,以緣合故,差可睹記,而師不自有也。北遊,感 文殊光瑞於五臺,泛濁河,呼拯溺者,而其人聞空中 聲菩薩所,急遄以往,俄而與汩俱出。余使君良樞以 梵村石梁為屬,師請無貴賤,人輸八十錢。或少之,師 曰:「多得施貲,不如多得施心之完也。」以身先之,樁一 咒百,潮不至者累日,橋用速成。淨慈之席,主者欲因 以繕阿蘭,師以意知而不欲侵諾為間,曰:「得之矣。」雪 積道壞,遂有遐遺,會其出入之通,了無欠剩。疏鈔成, 為眾普說典醯,夜告乏絕。雞鳴,有垂罌而叩者,問其 夙夜,曰:「家本貨醯,而道場神呵,不時供爾。」王太史衡 未第,謁師邑侯致餼,將及門,風作,腥墮澗中,僅存蔬 果。虞司勳以定中獨影,預為雲棲備擬,詫為奇師,詆 其魔解。而明年第春官,得師尺牘,懸記書達,為讀狀 元策。時虞大駭,服曰:「夫子其以我為河伯矣。」有裒疏 鈔之文者,辭曰:「應好略機。」無何,睛痛幾裂,詣師對首, 為作懺摩而瘥。其一目宋胄子,布六鎰於上方,既成 賈矣,而封識金復在笥中,偵之鬻者,亦無所失。馳白 師,而心念淨名右掌事,得師微笑而已。冬杪侍行,睹 放生池冰,梅月如畫。戊子大疫,作水陸於鄰寺,而氛 祲立消,湖濱之墅,殞石自空橫甚。瑜伽法師受師戒 以往,登壇,陰風微作,施罷寂然。于文學廣慧妻梁廣 慈病祟,夢聖僧降雲中,群鬼逃匿。父曰:「其雲棲乎?」齋 沐奉迎,貌如所夢,病良已。楊廣文春芳為鬼所著,祛 之萬方,最後將走雲棲,鬼乃大窘,未至數里而遁。靖 安令楊萬春禮瑜伽高座,而忽睹彌陀金面,諦觀,乃 復得師相,始與儕輩駭歎投誠。他諸神奇不具述,而 師示處學地,聲鍵色扃,無敢譁眾。今茲捃拾,正惟不 作聖解,而寓諸庸尚,行夫子之志云爾。於乎!斗筲夢 得善境,猶喋喋向人,借曰逆知,借曰轉物,無乃鼻孔 高至梵天?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君子曰:「德至矣 哉!」勇於棄蓋,以醒大愚;廉於處賢,以砭小智。引之以 慚愧,滿之以步趨,不思議熏,時至而變。藥樹之雨,芭 蕉之雷,妙合以滋,不得其朕。即事即理,即土即禪,即 九品,即一乘,即蓮邦,即華藏,即剎那,即僧祇,惟一妙 心,圓融泯絕,而嗜學之為善誘深遠矣。將入滅,作十 可歎、三可惜為最後鞭,囑累宰官,惟舊章愆忘是懲 是問。白月別會城弟子,黑月別共住弟子,皆言他往, 且曰:「吾不與佛歡喜之供矣。」報輓以頷,布薩如故。朔 旦,命覈庫籍,班囑語。夜分示疾,而閉目杜口矣。大眾 哀請,曰:「老實念佛,莫換題目。」堂頭替人,解行雙揀,無 則姑循戒次直院可也。詰朝卓午,掖坐面西,目開尋 閉,燦若青蓮華葉,而香氣在洪太僕,若諸侍者鼻端, 惟聞佛聲,泊然而逝。面作黃金色,鼻垂雙玉,暖氣上 衝於頂者久之。搜篋,得師手題之籍曰:「直院代為堂 頭薦沈氏祖禰也。」訃聞,邦人大臨,如喪考妣。經七七 日,奉全身塔於寺左五雲山麓,師所穆卜而預待也。 先後圓寂五旬之中,白色夜光自浮屠而東照,寺眾 咸有睹焉。塗龕如肆,而居漆者前暫死,睹冥官所供 木主,曰西方大聖雲棲蓮池,南向;曰虎跑三空師,西 向。而空師夢金甲神以雲棲入滅,督其後往,亟以眾 來,禮甚肅。居數月,空師亦終。而他郡在家弟子某甲, 為鬼使所逮,及門,聞法雲菩薩降,降則師也。悲仰乍 興,而師已為解免,即甦,走數百里,崩厥角於窣堵之 下,為守者言甚具也。華嚴之祖馬鳴,逮圭峰而七;蓮 宗之祖匡山,逮永明而七,師皆設像供焉。至是諸大 弟子因宋守一請,周爰諮謀,協於克一,定以師為蓮 宗八祖云。遺教三函,一曰釋經,二曰輯古,三曰手著, 凡三十餘種。而《發隱》、《疏鈔》,稱於論藏,故當狎主支那。 繼室湯,操行殊邈,為菩薩比丘尼,法諱袾錦,住孝義 庵,別有錄。出家得戒,眾累百千甚多。開士揚師化者, 廣心弘範於鵝湖,廣印開宗於真寂。而江陰廣寂,解 郡相組,著苾芻衣,純一念佛,不繫徒眾。儻終及於絕 塵之奔。博山大艤,雖親見壽昌,而化法化儀,觸目雲 棲意旨。祖堂牓曰法燈,鷹俊鵬耆,代行司契,長養金 毛,指殆不勝屈也。往小子賓頌言:大智行悲,遙供窣 堵。緇檀耆宿,更使摸索。暗中為師,留影於石。今之盲 史,非昔之盲史也。數載次且,經旬卻掃,如淨滿月,指 以盆池;如浩蕩春,繪以纖枝。小子無所逃罪。銘曰:

禪土圓修,乘戒俱急,是化導處。六度非功, 萬行無作,是莊嚴處。迷悟雙銷,佛魔並遣, 是晏坐處。蕊含五濁,華供十方,是經行處。 武林芥納,雲塢毛吞,是藏身處。千燈遍照, 多寶重開,是辦事處。

賜進士出身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院侍 讀皖舒菩薩戒弟子廣瀹吳應賓和南謹撰

行略雲棲本師行略

師系古杭仁和縣人,居會城之忠清里,姓沈氏,世為 著族。父諱德鑑,號明齋先生,母孺人周氏,均有懿德。 師生而穎異,十七歲為諸生,即嘖嘖有聲,德行文章 俱極一時之選,然於名譽紛華澹如也。其所以未拋 鉛槧者,養親志耳。故燕居屏几之間,輒書生死事大, 無常迅速,或長坐不臥,夜以繼日,繇是同學少年業 已知其非功名之士矣。二十七歲父喪,三十一歲母 亦喪。越明年,葬事既竣,拜之墓所,殊不勝其風木之 悲,因大慟,絕而再甦,復自慶云:親「恩罔極,此正吾報 答之時也,何以拘世之服闋為哉?」意遂決。時繼室湯 氏年甫十九,克全婦道,師弗顧也。瀕行,囑曰:「從來恩 愛不常,設大限到時,伊誰可代?汝自為之計,吾從茲 逝矣。」湯亦洒然,絕無牽衣繾綣之態,對曰:「唱隨之義, 已熟籌之。君先往,吾徐行耳。」師出家,從南五臺性天 理和尚祝髮受具戒,進菩薩戒,法諱上袾下宏,字佛 慧,別號蓮池,志西方也。後湯果踐前約,為比丘尼,事 具本傳中。又先師一載而逝,亦大奇矣。師既得戒,遍 訪名山,歷參知識。時辨融、笑巖兩禪師宗風並振,師 往詣,入室多所契合。六載,崎嶇坎壈,行頭陀行,辛苦 萬狀,履險如夷。隆慶五年,孤錫南還,愛雲棲山水幽 勝,臨流趺坐,居然興在澗之思。竊自念云:「吾於此得 袈裟地,建草團󵔟音瓢,投老於中足矣。」尚未知其為伏 虎禪師之道場也。但見蓁莽蕭蕭,而斷碑遺礎,猶埋 沒於蒼苔積蘚間。門人陳如玉等,為薙草開林,結廬 於上,延師居之。師於是面懸崖而成壁觀,聞鳴瀨以 證圓通,伴雜麇麚,居同木石,將終身焉,不啻泌水衡 門,棲遲暫適而已。先是居民多虎患,早夜咆哮,一由 旬內,被其害者,歲幾二十餘人,而犬豕牛羊,難以更 僕。師以慈力加被,為誦經持咒,作瑜伽施食,而虎心 皆善,自是不復傷人。歲大祲,禱於山靈,雨暘時若,民 大悅。以師之福庇一方也,相與踊躍建寺,遂成叢林。 詳雲棲紀事,茲不復贅。師之名言法行,散見於群集 者,多從筆授,而手澤存焉。其所未聞者,則同門耆宿, 皆能記之,茲亦不贅。惟是時當像季,風會愈漓,僧有 飲酒食肉,馳獵於聲利之場,而恬然不以為異者,良 繇不諳毗尼,甘自棄於佛海邊外也。所謂袈裟底下, 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斯時也,即欲聞三聚四分之名, 終不可得,雖千佛興慈,莫能救拔,可勝悼哉!師於是 刪定律儀,先止其婬殺盜妄之根本,發明《梵網》;次折 其輕重開遮之隱微,綱舉目張,詳於指掌。秉降魔之 慧劍,乘渡海之慈航,悲智弘深,得未曾有。緣奉 國 家明禁,雖杜攝授之門,然而行者學戒好修,元無拒 理,亦必三衣具足,然後付與應持戒本,令受之於佛 像之前,師為證明而已。慮操持之易怠也,則半月誦 戒,復千載久廢之權衡;恐瑕疵之或覆也,必弘誓當 神,凜一念自欺之鈇鉞。兼之維那唱名,書記宣約,勸 善懲惡,恆在於斯。縱華袞之榮,市朝之辱,不過是已。 如是而有不畏神羞,仍庇其隱忒者,吾不信也。故人 稱雲棲布薩之嚴,傑出諸方,上嘉千古,亶其然乎?是 以學戒傳衣者,往返於空山窮谷之中,趾錯肩摩而 無虛日者,有繇然矣。又以禪教二宗,尚多流弊,禪門 恆執理而廢事,講席多歧路以亡羊,甚至竊佛語為 詞章,以機緣成戲論,如來慧命埒於懸絲,而法輪幾 於覆轍矣。滔滔皆是,此非學者之過,抑亦唱導者之 過也。師實愍焉,以為欲挽頹波,必須方便,因闡淨土 之一門,用作狂瀾之砥柱,疏鈔彌陀一經,而性相雙 融,事理無礙,俾賢知者不沈溺於偏空,而中下之流 咸知向往,庶不至如弱喪而忘歸耳。於是約諸淨侶, 純攝一心,單持名號,遠公以蓮開待漏,師以香消紀 時,輪僧次以巡香,懸過牌而書罰,內外有約,東西有 銘,晝夜提撕,以防昏散。果然數十年中,海內向風,其 間得念佛三昧者,不知其幾,而往生法眷,亦時時有 之。東林千載之後,師一人而已。以故天下名公巨卿、 長者居士,洎諸善信,無論百千萬人,雖傾心事師,不 足為異。獨異夫異域緇流,有遠涉流沙,險逾弱水,不 計歲月之深,而惟願俄頃之一覯者。既而瞥見慈顏, 不覺五體投地,如崩厥角,涕泗潸潸下矣。非至誠之 動物也,而若是乎?嘗觀歷朝以來,諸大老門庭,其法 席之盛,雖赫奕當世,然或四事未敷,不免募諸檀越。 本山主伴數百餘人,曾無化主,一聽其自來。尚有餘 糧,以供十方賢聖,及諸淨室,乃至兩目天台、補陀、雙 徑,移粟飯僧,不計其數。且歲以為常,迄今未已。此震 旦叢林,前所未有者也。師謂菩薩以檀度為先,故每 一受施,隨即散之。不擇遠近親疏,孤貧疾難,凡有所 須,無不與者。歲出銀錢,恆以千計。雖種種種福田,而 三輪空寂,未始有福田之想。獨放生一事,猶覺惓惓。 所謂智不得有無,而起大悲心,師之本性然也。道風 遐播,從者如雲。至 兩宮尊信,遣中貴人贈紫衣一 襲,齋金若干,問法要。師為開陳要道,而拜登焉。使者 出金歸常住,衣奉高閣,終其身未敢一挂體也。師尚 真實而黜虛浮,敦儉朴而薄華靡,崇戒德而勵精修。 實踐躬行,則八十年來,儼然一日。時當道自建牙而 下,以逮藩臬諸公,多有奉師一言為蓍龜者。借曰興 隆佛事,孰不遵之。而師之奉法惟謹,若將浼焉。但願 以無事為福。巖扉常鎖,恍嚴夷夏之防。林屋深居,尚 切淵冰之戒。即二時粥飯,每至食指千餘。凡聖龍蛇, 最為繁雜。而一聞磬聲,闃如空谷,他可知矣。故隆萬 以來,法門之以事波及者,亦往往聞之。獨此地青山 白雲,依然無恙。而流風餘韻,身後猶存。誠哉百鍊金 剛,足為千古模範,不特一代典刑而已。師於六月廿 九日,忽下堂設茶,普請別大眾,駕言他往。眾以師欲 謝客,居長壽庵,習以為常,但漫為勸止,竟不知其所 以也。三十日,復設齋,呼首座及眾居士,潤亦與焉,別 如初,不及他語。向晚,仍下堂羯磨,將入觀,始還方丈。 明發為孟秋朔,潤詣關問訊,師曰:「正欲見汝。」命之坐, 令侍者設茶果,邀法師四人及徐裕湖諸居士同集。 茶訖,謂曰:「予將暫別,聊一敘耳。」潤等猶然不解其意, 懇留愈堅,師頷之而已。是日,命執事諸師清理庫房, 各項帳目皆井井有條,無一未了者。至晚分,囑語於 宰官居士等數人,夜分示疾,閉目偃臥,禁一切飲食, 絕口不復言。初三日,大眾哀慕求付囑,則曰:「老實念 佛,莫換題目。」初四日,日當午,命扶西向坐,目張端視, 頃復閉,安詳而逝。面作黃金色,準頭雙箸下垂,接脣 而止,頂中煖氣如生,逾時不散。數十里內聞師圓寂, 無問老少男女,靡不雨淚滂沱,號泣之聲振於林木。 嗚呼!痛哉!世壽八十有一,僧臘五十。嗚呼!師主叢林 者數十餘年,其因果分明,纖毫莫濫,假以貿燭之錢, 償燈油之值,勿許也。凜凜芳規,昭然具在,未嘗搆一 精舍,容膝及肩,聊蔽風雨而已;未嘗更一新服,麤衣 破衲,足禦寒暑而已;未嘗蓄一美器,繩床草具,瓦缽 瓷甌,可供寢食而已。至於莊嚴佛土,縱使黃金七寶 竭其心力,猶以為歉也。噫!無間然矣。方其未估唱之 先,有不諒者,逆師容有厚積,及簡所蓄,止碎銀六緡, 尋常衣履之外,更無長物,惟斷簡殘編數帙已耳。夫 然後知師之大光明藏,炳照寰宇,豈區區情識所能 測哉。師嘗說法南屏,潤得躬逢其盛。七眾咸臻,四民 同集。星馳霧合,每至萬人。惟當撤講下座之時,並執 香花,羅拜於道,幾無置足之地。是皆結歡喜緣於無 量劫前,非一生一世之故也。師之願海洪深,義天高 朗,四心無量,六度齊修,荷擔一代時教,以攝授群迷。 顧退然以身居學地,雖童稚沙彌,未嘗受其一拜。至 耄年不能起伏,猶必跏趺合掌,稽首於席,致不安之 意焉。唐沙門道宣,兼通三藏,而精於持律。序《法華弘 傳》,世世宗之。宣謂持律小乘之學也,不許稱為大乘 師。棗柏長者,誓宏佛乘,然未始一語及單傳心要。洪 覺範曰:「宣公甘以小乘自居,竟能為百世師者,但博 觀約取,知宗用妙而已。」唯師亦然。故凡所定條約,立 之則極其森嚴,而行之必存乎慈恕。天下歸仁,所繇 來矣。師之愛人無已,其相接也,若甘雨條風,慈雲卿 月。即有跳梁強項之夫,但飲之以和,而意自消,不覺 其盛氣平而雄心下矣。有質疑者,師辭約而義豐,言 簡而意盡,縱奧旨奇文,一剖而徹。師於三藏十二部, 無不再三披閱,悉詣其微。著《戒疏發隱》、《彌陀疏鈔》、《禪 關策進》、《緇門崇行錄》、〈戒殺放生文〉、《竹窗》等書,並行於 世。師居恆常誡學人曰:「蓋淨土一門,乃十方如來之 所共贊。而天台永明諸大宗匠,咸願往生。有不信者, 非吾徒也。」又曰:「佛說無量法門,皆標月之指,獨是念 佛一指,尤為親切。昧者執之為月,而怪其無照夜之 清光,即《楞嚴》所謂并亡其指者也。悲夫!」又曰:「性相兩 宗,雖二諦融通,如鳥雙翼,然而初學當知先後。」有僧 問曰:「生死事大,如何得解脫去?」師曰:「一心念佛,便得 解脫。」曰:「念佛是生死門頭事,如何一心念佛,便得解 脫?」師曰:「即此便非一心,如何解脫?」客有問於師曰:「和 尚曷不一提正令,而顧屑屑於葛藤乎?」師詰之曰:「子 以正令葛藤,為二為一?」客無以應。或譏師為義學沙 門,而末後一句,未嘗拈出。嗟夫!師既闡西方聖人之 教,專在持名,則一心不亂,是即末後句耳。若然,則師 已隨順能仁世尊,向舍利弗及釋提桓因無量諸天 拈出久矣,汝於何處不與聞耶?或艴然而去。師以佛 法從緣起,即大通智勝,不能外因緣以為教,於今之 時節,而欲提唱宗乘,猶適越而北其轅也已。故向上 一途,三緘其口,有默諭而無顯言,亦若宣尼之性道, 有不可得而聞者也。況潤之承事門庭最晚,而於群 弟子之中,又最為庸劣,何敢強所不知,漫浮一事,以 重誣先師哉?至於密行隱德,唯師自知,姑敘其見聞 之麤跡云爾。師於嘉靖乙未年正月念二日卯時降 生,萬歷乙卯年七月初四日午時示寂,本年八月念 三日入塔於寶刀巃之陽,即五雲之麓也。伏乞 明 公大人,真實一言,以垂不朽,則法門幸甚。潤等無任 泣血稽首哀懇之至。

弟子廣潤力疾謹述

祭文祭雲棲大師文釋德清憨山

維萬歷四十五年,歲次丁巳,二月癸卯,朔日丙申,前 海印沙門德清,謹陳瓣香之供,致祭於 雲棲大師 之靈曰:

嗚呼!師本不生,亦無所去,以力持身,順因緣 故。慾海波騰,火宅燄熾,師展願輪,特來捄濟。示出塵 勞,早歸慈父,一登覺路,如白牛步。視愛如唾,觀親若 冤,彼蠅聚者,孰不瞿然?法界為家,含靈是宅,物我等 觀,無二無別。開甘露門,指歸淨土,鱗甲羽毛,一齊頓 赴。悲正法眼,瞖彼戒根,以金剛鎞,刮垢剔昏。三千威 儀,八萬細行,於二六時,悉令清淨。身為眾目,心為大 宅,十方來者,癡狂頓歇。四十餘年,法幢高豎,一雨普 滋,藥草諸樹。纔霑一滴,枝葉並茂,但有根者,畢竟成 就。我觀吾師,如獅子王,高臥窟中,群走慞惶。我又觀 師,如藥王樹,凡有親者,必瘳沈痼。嗟哉末法,慧日久 沈,師於長夜,持大智燈。佛本無心,心付在師,薩埵無 行,行託師持。故師應世,一味無我,即住百劫,於何不 可?嗚呼!師以緣現,緣滅即去,悲此群蒙,失所依怙。我 數千里,遠持瓣香,展布五體,敬禮寂光。師悲同體,以 我知音,願鑒我誠,來格來歆。嗚呼!尚饗。
奠章奠雲棲太師翁章奠雲棲太師翁章釋智誾雪關

維崇禎九年歲次丙子正月望越日,博山法孫智誾 謹以瓣香素供,致奠於 雲棲堂上先師太蓮池大 和尚之靈塔前而言曰:於戲!遊雲棲之門,如鈍鳥飛 漢,莫能知其空邊;窺雲棲之奧,縱長鯨飲川,未易吸 乾見底。不肖自壬子之秋,從先師來禮足時,側聆震 吼,狀洪音之發虡鐘;竊被慈恩,勝枯荄之遇膏沐。繼 而閱太師諸所著述,如大官賜膳、醫王施匕,恍令人 病骨頓蘇。一展卷而空腹欲果,味疏鈔則蓮胎有種, 纔念佛而佛成;披發隱而法鎧嚴身,不摧魔而魔服。 全開寶庫,賑乏靡虛;濬抉香河,流潤不竭。踞一乘而 闢無量乘義,珠網交輝;燃一燈而朗百千燈光,暗室 齊照。旁敲曲唱,禪匪專譚;善誘廣苞,土皆圓淨。續蓮 宗而宛瞻廬阜,移祖庭而不在少林。智齊極果,儼然 古佛再來;風肅前規,一仍百丈舊貫。誠末代法施之 主,無聾瞶而不開;隻千古未有之師,垂龜鏡而永賴。 嗚呼!道山峻極,妙高慚其嵯峨;梁木傾崩,法門孰為 砥柱?繩繩到我,落落匪材,媿為腳下兒孫,無繇述其 祖德。不成法中供養,此行聊表孝思。春深花塢,那禁 聞啼鳥幾聲?月照蘿龕,猶睹放慈光三昧。太虛莫繪, 贊歎奚為?杯茗既陳,淵嘿何酹?望風前而灑泣,豈越 河清?溯海若而朝宗,全收眾派。知弗嫌於一滴,欣來 鑒於微誠。尚饗!

奠雲棲和尚蓮池大師翁章奠雲棲和尚蓮池大師翁章釋大朗悟明

維崇禎己卯歲,峰頂法孫大朗等,謹以瓣香菲供,奠 於 雲棲堂上先大和尚蓮池大師翁靈塔前而言 曰:

稽首雲棲,追憶師範。出類超群,今古無樣。孝悌稚 年,宗族稱望。戲笑怒罵,現僧實相。儒學驚人,坦坦蕩 蕩。妻孥道俗,出格隨唱。非宜室家,人道了當。一門證 道,同來震旦。宗說兩通,隨機演唱。闢邪知見,停波息 浪。淨土叮嚀,婆心無上。萬物一體,遇生即放。疏鈔流 傳,醒智愚漢。無涯德澤,無物比量。古佛再來,稍可擬 狀。無去無來,遺容想像。朗忝宗子,獨師是尚。追蹤步 跡,實愧不忘。法乳常覓,何恨在傍。後賢濟濟,追蹈遺 芳。已轉法輪,請看餘光。短言家醜,敢不揄揚。瓣香菲 供,渴仰藉將。尚饗。
塔偈禮雲棲大師塔偈禮雲棲大師塔偈弟子朱 鷺白民 我昔初謁師,問參禪念佛。可用融通得,師答隨口出: 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快哉此一語,令人心膽悅。 時時舉向人,諸方遍傳說。頃較快雪集,濫跋雲棲記。 亦舉此公案,轉師所欲轉。念佛人無盡,是指亦無盡。 靈山會未散,蓮池舌長活。短偈作供養,合掌無縫塔。 甲寅孟夏參 蓮師於榻前今壬申仲春始得復來禮塔墓草宿矣為題此以志感愴甲寅孟夏,參 蓮師於榻前。今壬申仲春,始得 復來禮塔,墓草宿矣。為題此以志感愴 弟子貢修齡廣宓 十九年前到此來,尚逢老宿法華開,山門不改藏修 竹,澗水依然長綠苔。無口漫勞貪聽法,有情終是欲 生哀,莫言隻履西歸也,無盡燈明照夜臺。 禮雲棲大師塔偈禮雲棲大師塔偈釋弘恩玄錫 稽首蓮池大和尚,少小英群便超放。當知和尚不是 人,偶爾彌陀生震旦。不信冠裳早度人,何況披緇現 僧相。打鼓相逢一會家,妻孥道俗俱弘範。宗通說通 戒律通,種種法門隨演唱。百丈清規復一新,僻說邪 行俱正當。更有一門淨土揚,叮嚀切切婆心上。非獨 琰魔供像尊,東土蓮池猶爭嚮。是以兒孫遍道場,成 如返擲獅王樣。恩亦慚叨腳下孫,未出俗時常仰望。 逗到而今隻杖來,實愧先賢吐舌漢。可中無可報師 恩,惟冀分身水月樣。迴入娑婆再轉輪,不違本願稱 無量。此則追芳萬一言,敢云家醜重申讚。五雲投體 窣坡前,丐鑒微誠最後養。 智行悲頌恭述雲棲蓮池大師智行悲頌 敘

蓋雲棲大師之應世八十餘年矣,無生中生,無行中 行,無說中說,無度中度。赴感既周,乃以法華醫王善 巧,敕諸窮子自受用身,雖寶楯金沙,曾不能得其一 盻,況餘土乎?本不出世,亦無涅槃,但依眾生成熟次 第,饒益差別。如皖廣瀹優婆塞者,聞師名則法身父 母也,禮師影則他方佛也,入師文字三昧則婆竭宮 也,熏師波羅提木叉則海此岸栴檀也。法日而既晡 矣,乘急則戒弧脫,福嚴則智印刓,二翼具存,若鬥士 之坐甲,茆屋枯間,神光握固,海運長矣。夫我則不暇, 若乃融一味,泯二通,證三學,揚四辯,茂五根,弘六度, 潤七趣,息八苦,導九品,開十玄,明行如日,寂照如水, 粹白如玉,調柔如金,負趨如駿,安隱如車,普容博濟 如地,兼智行悲,垂手堪忍,而反清泰覺王之命,若遊 呂梁者之忘水也,則雲棲無如矣。磁之引鐵,隔礙潛 通,食金剛者,還至本際,雖承事供養,後而未往。夫非 大師平等共相,無作口光之所攝取邪?雪峰看經,有 瞪目於窗外者,悍其無睹,不知所睹之皆雪峰也。夫 知無睹而睹者,師雖示寂,安往而不得鞭影乎?爰作 三頌,因上首廣一比丘繞窣堵坡無量匝,長跪叉手, 為瀹誦之。凡茲法供四輩弟子,諦聽!諦聽!西方優缽 曇輪微笑,音聲如大雷震也。

大智頌大智頌 一室千燈,師以為心,清涼宴坐,天目分身。 文龍義虎,載潛載賁,五宗月印,三藏雲興。 爍破虛空,碎如微塵,山流水峙,北斗南辰。 聖凡同體,情器但名,殺活開遮,自在縱橫。 觀時逗機,九品一乘,佛之知見,無生往生。 六字奢摩,撮土成金,念性真常,得旨歸根。 歎頓褒圓,精義入神,宗鏡重玄,身名句文。 慧眼法眼,滿字潮音,中邊情盡,非去來今。 欲海乾枯,鳥王翅分,魔軍降伏,師子絃鳴。 般若貲財,孰付孰承,齒歸舌在,百草明明。 大行頌大行頌 艮童為目,震男為足,舍爾朱輪,推我素轂。 迦文龍種,月珠分握,弘範毗尼,華光冥觸。 布薩千年,漢官儀復,施攝維初,生相乃畜。 體妙一如,用滋百福,容膝阿蘭,水乳眷屬。 香積餘熏,慈周異族,祕密頭陀,正勤相續。 平等不輕,尾閭百谷,挫銳刳心,鎮雕以朴。 座證法空,衣傳忍辱,無量壽光,香嚴漩澓。 散善波澄,輕安調伏,主伴重重,雜華芬郁。 禪土雙拋,泯真絕俗,世出世間,蘧廬一宿。 師住非延,師往非促,水鳥樹林,萬象非獨。 大悲頌大悲頌 同體大悲,師乃出世,智不獨醒,行必普濟。 譬如舟師,技習工備,泛宅浮家,往來不繫。 夫何求哉?彼利己利,覺岸慈航,亦復如是。 遺榮出家,攝以同事,昔著空華,今知倒計。 二共內嚴,三聚外衛,默擯師蟲,非我族類。 解脫宗通,不離文字,法乳衣珠,辯才無畏。 乾慧癡狂,神方對治,事理圓融,念佛三昧。 成熟滋熏,比丘居士,見面聞名,海漸沙被。 悲仰淨心,普門遍至,緣合東來,緣畢西逝。 籌室闍維,照未來際,稽首青蓮,愍茲四輩。

萬歷丙辰浴佛日皖舒優婆塞戒弟子廣瀹吳應賓 和南謹述

像贊雲棲大師像贊五首釋德清憨山 乘願力來,居堪忍界。開淨土門,了慈悲債。建光明幢, 秉金剛戒。八十餘年半利生,臨行落得空無礙。若識 吾師住世心,是則名為觀自在。

又

大師有身,不欲全現,故師之心,不能全辯。身如琉璃, 心若摩尼,五色圓現,不即不離。唯身與心,內外光潔, 故我贊師,實不可說。

又

觀師之形,不知何因,可望而不可即,可愛而不可親, 若水底之明月,似枝上之陽春,音聲色相之外,別有 一段精神,唯求之於自心,方始得其真,我何得而稱 之哉?

又

我觀大師,渾身活潑。諸毛孔中,光明透脫。不見面目, 如何描摸。縱饒畫得,畢竟不著。宴坐如空,說法如風。 捕風捉影,不得其蹤。如空中風,見水中影。多少癡人, 開眼打盹。

又

其容寂,其心密,無內外,不出入。百千三昧,眼裏空華; 一切行門,空中鳥跡。不信分身萬像中,癡人只向毫 端覓。咦!

又

廣瀹吳應賓觀我 師之目兮,平等一光。師之臂兮,普導群盲。師之舌兮, 華開四色。師之身兮,月印千江。戒皮定肉兮,得微妙 之心髓。六度四攝兮,作九品之津梁。

又

弟子宋守一化卿 戒德精嚴,霜清玉潔。內外宗乘,法海奔越。霆轟片語, 秋空滿月。普應當機,九品登陟。禮足三紀,心髓交徹。 即始即終,阿彌陀佛。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冬十月金陵刻經處識

校注

性J33nB277_p0033a14定 袾祩 已己 己已 已己 袾祩 袾祩 辯J33nB277_p0047a16辨 袾祩 已己 已己 已巳 已己 已己 己已 己已 己已 惕愓 已己 已己 己已 袾祩 人惟一心不亂J33nB277_p0069c20惟務一心 袾祩 鍛鍜 已巳 昧味 已巳 己已 已巳 己已 己已 己已 已巳 已巳 己已 袾祩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袾祩 袾祩 殼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已巳 己已 斂歛 己已 我所 逐遂 己已 己已 晝書 麈塵 袾祩 已己 救求 袾祩 圮圯 間問 斂歛 己已 袾祩 己已 洧消 己已 己已 已己 已己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斂歛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綠緣 己已 已己 樁椿 己已 漂飄 己已 己已 己已 傅傳 己已 刺剌 己已 已己 己已 刺剌 陝陜 玘𤣱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訛誰 陝陜 夭天 三二 麈塵 己已 已己 已巳 已巳 刺剌 己已 己已 己已 己已 一 一 一 一 一 陀那 一。 一。 一。 一。 袾祩 己已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己已 袾祩 袾祩 袾祩 袾祩 袾祩 袾祩 袾祩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陪J33nB277_p0160c16J33nB277_p0162b12倍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規現 己已 二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袾祩 袾祩 己已 袾祩 袾祩 袾祩 已己 已己 袾祩 已己 袾祩 袾祩 名明 袾祩 袾祩 袾祩 袾祩 己已 己已 殊祩 袾祩 孽蘖 已己 袾祩 袾祩 袾祩 已巳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一 己已 卻郤 已巳 袾祩 已巳 袾祩 袾祩 袾祩 袾祩 與興 袾祩 已己 袾祩 綣𮈿 已巳 袾祩 巳已 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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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CB】,定【嘉興】 袾【CB】,祩【嘉興】 已【CB】,己【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己【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辯【CB】,辨【嘉興】 袾【CB】,祩【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巳【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己【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惕【CB】,愓【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己【嘉興】 己【CB】,已【嘉興】 袾【CB】,祩【嘉興】 人惟一心不亂【CB】,惟務一心【嘉興】 袾【CB】,祩【嘉興】 鍛【CB】,鍜【嘉興】 已【CB】,巳【嘉興】 昧【CB】,味【嘉興】 已【CB】,巳【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巳【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巳【嘉興】 已【CB】,巳【嘉興】 CBETA 按:此處「透」疑為「逗」。 CBETA 按:此處「透」疑為「逗」。 己【CB】,已【嘉興】 袾【CB】,祩【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殼【CB】,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巳【嘉興】 己【CB】,已【嘉興】 斂【CB】,歛【嘉興】 己【CB】,已【嘉興】 我【CB】,所【嘉興】 逐【CB】,遂【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晝【CB】,書【嘉興】 麈【CB】,塵【嘉興】 袾【CB】,祩【嘉興】 已【CB】,己【嘉興】 救【CB】,求【嘉興】 袾【CB】,祩【嘉興】 圮【CB】,圯【嘉興】 間【CB】,問【嘉興】 斂【CB】,歛【嘉興】 己【CB】,已【嘉興】 袾【CB】,祩【嘉興】 己【CB】,已【嘉興】 洧【CB】,消【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己【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斂【CB】,歛【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綠【CB】,緣【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己【嘉興】 樁【CB】,椿【嘉興】 己【CB】,已【嘉興】 漂【CB】,飄【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傅【CB】,傳【嘉興】 己【CB】,已【嘉興】 刺【CB】,剌【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己【嘉興】 己【CB】,已【嘉興】 刺【CB】,剌【嘉興】 陝【CB】,陜【嘉興】 玘【CB】,𤣱【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訛【CB】,誰【嘉興】 陝【CB】,陜【嘉興】 夭【CB】,天【嘉興】 三【CB】,二【嘉興】 麈【CB】,塵【嘉興】 己【CB】,已【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巳【嘉興】 已【CB】,巳【嘉興】 刺【CB】,剌【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陀【CB】,那【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袾【CB】,祩【嘉興】 己【CB】,已【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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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CB】,已【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己【CB】,已【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己【CB】,已【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CBETA 按:「淨」,依照平仄格律疑作「涼」。 袾【CB】,祩【嘉興】 已【CB】,己【嘉興】 已【CB】,己【嘉興】 袾【CB】,祩【嘉興】 已【CB】,己【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名【CB】,明【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己【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 殊【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孽【CB】,蘖【嘉興】 已【CB】,己【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已【CB】,巳【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CB】,一【嘉興】 己【CB】,已【嘉興】 卻【CB】,郤【嘉興】 已【CB】,巳【嘉興】 袾【CB】,祩【嘉興】 已【CB】,巳【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袾【CB】,祩【嘉興】 與【CB】,興【嘉興】 袾【CB】,祩【嘉興】 CBETA 按:此處序文「永明」有誤。「禪者淨土之禪,淨土者禪之淨土」,語出〔元〕中峰禪師,略舉參見〔明〕袾宏《淨土疑辨》(T47n1977_p0420a15)、《阿彌陀經疏鈔》(X22n0424_p0663a08-9);「永明」為蓮宗第六祖〔宋〕延壽禪師,其著〈禪淨四料簡〉中之語,如「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X62n1180_p0298c04),略舉〔明〕智旭《靈峰蕅益大師宗論》(J36nB348_p0300b30)。 已【CB】,己【嘉興】 袾【CB】,祩【嘉興】 綣【CB】,𮈿【嘉興】 已【CB】,巳【嘉興】 袾【CB】,祩【嘉興】 巳【CB】,已【嘉興】 己【CB】,已【嘉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