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東坡志林 #+DATE: 2015-08-24 23:22:57.975995 #+PROPERTY: ID KR3j0094 #+PROPERTY: BASEEDITION WYG #+PROPERTY: JUAN 卷一 ¶ 欽定四庫全書¶  東坡志林卷一¶              宋 蘇軾 撰¶ 僕嘗夢見人云是杜子美謂僕曰世人多誤解吾詩八¶  陣圖詩云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人皆以為先主¶  武侯皆欲與關羽復讐故恨其不能滅吳非也我本¶  意謂吳蜀唇齒之國不當相圖晉之所以能取蜀者¶  以蜀有吞吳之意此為恨耳此理甚長然子美死凡¶ ¶  四百年而猶不忘詩區區自别其意此真書生習氣¶  耶¶ 韓退之青龍寺詩終篇言赤色莫曉其故嘗見小説鄭¶  䖍寓青龍寺貧無紙取柿葉書九月柿葉赤而實紅¶  則退之詩乃謂此也¶ 退之詩云我生之辰月宿直斗乃知退之磨蝎為身宫¶  而僕乃以磨蝎為命平生多得謗譽殆是同病也¶ 石介作三豪詩其畧云曼卿豪於詩永叔豪於文而杜¶ ¶  黙師雄豪於歌也永叔亦贈黙詩云贈之三豪篇而¶  我濫一名黙之歌少見於世初不知之後聞其一篇¶  云學海波中老龍聖人門前大蟲皆此等語甚矣介¶  之無識也永叔不欲嘲笑之者此公惡争名且為介¶  諱也吾觀杜黙豪氣正是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  牛肉醉飽後所發者也作詩狂怪至盧仝馬異極矣¶  若更求竒便作杜黙矣¶ 昨日太守楊君采通判張公規邀余出遊安國寺坐中¶ ¶  論風氣養生之事余云皆不足道難在去慾張云蘇¶  子卿齧雪啖氊縮背出血無一語少屈可謂了死生¶  之際矣然不免為胡婦生子窮居海上而况洞房綺¶  縠之下乎乃知此事不易消除衆客皆大笑余愛其¶  語有理故記之¶ 唐末五代文章衰盡詩有貫休齊已書有亞棲村俗之¶  氣大率相似如蘇子美家收張長史書云隔簾歌已¶  俊對坐貌彌精語既近凡而字無法真亞棲之流近¶ ¶  見曾子固編李太白集後謂頗獲遺亡而有贈懷素¶  草書歌并笑矣乎數首皆貫休齊已辭格二人皆號¶  有知識者故深可怪如白樂天贈徐凝退之贈賈島¶  之類皆世俗無知者所託此不足多怪¶ 元祐元年余為中書舎人時執政患本省事多漏洩欲¶  於舎人㕔後作露籬禁同省往來余白諸公應須簡¶  要清通何必栽籬挿棘諸公笑而止明年竟作之暇¶  日讀樂天集有云西省北院新構小亭種竹開窻東¶ ¶  通騎省與李常侍窻下飲酒作詩乃知唐時得西掖¶  作窻以通東省而今日本省不得往來可嘆也¶ 舟中讀文選恨其編次無法去取失當齊梁文章衰陋¶  而蕭統尤為卑弱文選序斯可見矣如李陵書蘇武¶  五言皆偽而不能辨今觀淵明集可喜者甚多而獨¶  取數首以知其餘人忽遺者多矣淵明作閒情賦所¶  謂國風好色而不淫正使不及周南與屈宋所陳何¶  異而統大譏之此乃小兒强作解事者¶ ¶ 李善注文選本末詳備極可喜所謂五臣者真俚儒之¶  荒陋者也而世以為勝善亦謬矣謝瞻張子房詩云¶  苛慝暴三殤此禮所謂上中下殤言暴秦無道戮及¶  孥稚也而乃引苛政猛於暴虎吾父吾子吾夫皆死¶  於是謂夫與父為殤此豈非俚儒之荒陋者乎諸如¶  此類甚多不足言故不言也¶ 玉川子作月蝕詩以謂蝕月者月中之蝦蟆也梅聖俞¶  作日蝕詩云食日者三足烏也此固俚說以寓其意¶ ¶  也然戰國策曰日月輝於外其賊在於内則俚説¶  亦尚矣¶ 余在岐下見秦州進一馬騣如牛頷下垂胡側立倒項¶  毛生肉端番人云此肉騣馬也乃知鄧公驄馬行云¶  肉騣碨礧連錢動當作肉騣¶ 悲陳陶云四萬義軍同日死此房琯之敗也唐書作陳¶  濤抑不知孰是時琯臨敗猶欲持重以有所伺而中¶  人邢延恩促戰遂大敗故次篇悲青坂云焉得附書¶ ¶  與我軍留待明年莫倉卒又北征詩云桓桓陳將軍¶  杖鉞奮忠烈此謂陳元禮也元禮佐𤣥宗平内難又¶  從幸蜀首建誅國忠之策洗兵馬行云張公一生江¶  海客身長九尺須眉蒼此張鎬也明皇雖誅蕭至忠¶  然常懐之侯君集云蹭蹬至此至忠亦蹭蹬者耶故¶  子美亦哀之云赫赫蕭京兆今為時所憐及出塞云¶  我今良家子出師亦多門將驕益愁思身貴不足論¶  躍馬三十年恐辜明主恩坐見幽州騎長驅河洛昏¶ ¶  中夜間道歸故里但空村惡名幸脫兔投老無兒孫¶  詳味此詩葢禄山反時其將校有脫身歸國而禄山¶  盡殺其妻子者不知其姓名可恨也¶ 故人董傳善論詩嘗云杜子美詩不免有凡語已知仙¶  客意相親更覺良工心獨苦豈非凡語耶余笑曰此¶  句殆為君發凡人用意深處人罕能識此所以為獨¶  苦豈獨畫哉¶ 憶昔詩云關中小兒壊紀綱謂李輔國也張后不樂上¶ ¶  為忙謂肅宗張皇后也為留猛士守未央謂子儀奪¶  兵柄入宿衛也子美自許契與稷人未必許也然其¶  詩云舜舉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時用商鞅法令如¶  牛毛此自是契稷輩人口中語也又云知名未足稱¶  局促商山芝又云王侯與螻蟻同盡隨丘墟願聞第¶  一義囘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詩外别有事在也¶ 樂天為王涯所讒謫江州司馬甘露之禍樂天在洛適¶  遊香山寺有詩云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 ¶  時不知者以樂天為幸之樂天豈幸人之禍者哉葢¶  悲之也¶ 劉子𤣥辨文選所載李陵與蘇武書非西漢文葢齊梁¶  間文士擬作者也吾因悟陵與蘇武贈答五言亦後¶  人所擬今日讀列女傳蔡琰二詩其詞明白感慨頗¶  類世所傳木蘭花詩東京無此格也建安七子猶含¶  飬圭角不盡發見况伯喈女乎又琰之流離為在父¶  没之後董卓既誅伯喈方遇禍今此詩乃云為董卓¶ ¶  所駈虜入胡中尤知其非真也葢擬作者疏畧而范¶  煜荒淺遂載之本傳可以一笑也¶ 栁子厚詩云盛時一失貴反賤桃笙葵扇安可常不知¶  桃笙為何物偶閲方言簟宋魏之間謂之笙乃悟桃¶  笙以桃竹為簟也梁簡文荅南王獻書云五離九拆¶  出桃枝之翠笋乃謂桃枝竹簟也桃竹出巴渝間杜¶  子美有桃竹杖引¶ 元豐七年十二月浴泗州雍熈塔下戲作如夢兩闋云¶ ¶  水垢何曾相受細看兩俱無有寄語揩背人盡日勞¶  君揮肘輕手輕手居士本來無垢又云自淨方能洗¶  彼我自汗流呀氣寄語澡浴人且共肉身遊戲但洗¶  但洗擺脱世間一切此曲本唐莊宗製一名憶仙姿¶  嫌其不雅馴後改云如夢莊宗作此詞卒章云如夢¶  如夢和淚出門相送取以為之名¶ 舊讀子美六和寺詩云松橋待金鯽竟日獨遲留初不¶  喻此語及倅錢塘乃知寺後池中有此魚如金色昨¶ ¶  日復遊池上投餅餌久之乃畧出不食復入不可復¶  見自子美作詩至今四百餘年已有遲留之語則此¶  魚自珍貴葢久矣茍非難進易退而不妄食安得如¶  此壽耶¶ 冦元弼言去歲春徐州通判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  善作詩忽詠落花詩云流水難窮目斜陽易㫁腸誰¶  同砑光㡌一曲舞山香父驚問之若有物憑附者自¶  云是謝中舎問砑光㡌事云西王母宴羣仙有舞者¶ ¶  𢃄砑光㡌㡌上簪花舞香山一曲曲未終花皆落去¶ 孔壁汲冢竹簡科斗皆漆書也終於蠧壊景鐘石鼔葢¶  堅古人之為不朽之計亦至矣然其妙意所以不墜¶  者特以人傳人耳大哉人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  人吾作易書傳論語說亦粗備矣嗚呼又何以多為¶ 漢武諱巫蠱之事疾之如仇讐葢夫婦君臣父子之間¶  嗷嗷然不聊生矣然史記封禪書云丁夫人雒陽虞¶  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已且為巫蠱之魁何以責¶ ¶  其下此最可笑云¶ 陶靖節云倚南窻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故常欲作小¶  軒以容安名之¶ 劉聰聞當為須遮國王則不復懼死人之愛富貴有甚¶  於生者月犯少微吳中高士求死不得人之好名有¶  甚於生者¶ 今年吾當詣廣陵暫與子由相别至廣陵逾月遂徃南¶  郡自南郡詣梓州泝流歸鄉盡載家書而行迤邐致¶ ¶  仕築室種果於眉以須子由之歸而老焉不知此願¶  遂否言之悵然也¶ 韓魏公在中山狄青為副總管陳薦為幕客今魏公之¶  子師朴出鎮而青之子詠薦之子厚復踐此職亦異¶  事也¶ 九江陳輔之有於陵仲子之操不娶無子曰我罪人也¶  東坡曰有猶子乎曰有東坡曰魯山道州乃前比也¶  輔之一笑曰頼古多此賢陶彭澤不解事忍饑作此¶ ¶  詩意古賢能飽人輔之今為丹陽南郭人¶ 朱氏子出家小名照僧少䘮父與其母尹皆願出家照¶  僧師守素乃叅寥弟子也照僧九歲舉止如成人誦¶  余赤壁賦鏗然鸞鶴聲也不出十年名聞四方此叅¶  寥之法孫東坡門僧也¶ 柳公權論研甚貴青州石末云墨易冷世莫曉其語此¶  研青州甚易得凡物爾無足珍者葢出陶竈中無潤¶  澤理唐人以此作羯鼓鞚與定州花瓷作對豈研材¶ ¶  乎研當用石鏡當用銅此其材本性也以瓦為研如¶  使鐵鏡耳人之待瓦研鐵鏡也微而責之也輕粗能¶  磨墨照影便稱竒物其實豈可與真材本性者同日¶  而語哉¶ 蘄州龎君安常善毉而聵與人語須書始能曉東坡笑¶  曰吾與君皆異人也吾以手為口君以眼為耳非異¶  人乎¶ 孔子為魯司冦七日而誅少正卯或以為太速此叟葢¶ ¶  自知頭方命薄必不久在相位故汲汲及其未去發¶  之使更遲疑三兩日已為少正卯所圖矣¶ 張睢陽生猶罵賊嚼齒穿齦顔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  掌¶ 郗嘉賔既死出其所與桓溫密謀之書一篋囑其門生¶  曰若家君眠食大减即出此書方囘見之曰是兒死¶  已晚矣乃不復念余讀而悲之曰士之所甚好者名¶  也而愛莫加於父子嘉賔以父之故而不匿其惡名¶ ¶  方囘以君之故而不念其子嘉賔可謂孝子方囘可¶  謂忠臣也悲夫或曰嘉賔與桓溫謀畔而子以孝子¶  稱之可乎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嘉賔之不忠不待¶  誅絶而明者其孝可廢乎王述之子坦之欲以女與¶  桓溫述怒排坦之曰汝真痴耶乃欲以女與兵坦之¶  是以不與溫之禍使郗氏父子能如此吾無間然矣¶ 子由之達葢自幼而然方先君與某篤好書畫每有所¶  獲真以為樂唯子由觀之漠然不甚經意今日有先¶ ¶  見固宜也¶ 吾無求於世矣所須二頃田以足饘粥耳而所至訪問¶  終不可得豈吾道方艱難無適而可耶抑人生自有¶  定分雖一飽亦如功名富貴不可輕得也¶ 范蜀公呼我卜鄰許下許下多公卿而我蓑衣箬笠放¶  浪於東坡之上豈復能事公卿哉若人久放浪不覺¶  有病或然持飬百病皆作如州縣久不治因循茍簡¶  亦曰無事忽遇能吏百弊紛然非數月不能清淨也¶ ¶  要且堅忍不退所謂一勞永逸也¶ 泗洲大聖僧伽傳云和尚何國人也又云世莫知其所¶  從來云不知何國人也近讀陌史西域傳乃有何國¶  余在恵州忽被命責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擕告身來¶  且弔余曰此固前定可無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謹甚¶  一夕夢和尚告别沈問所往荅云當與蘇子瞻同往¶  後七十二日當有命今適七十二日矣豈非前定乎¶  余以為事之前定者不待夢而知然余何人也而和¶ ¶  尚辱與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縁契乎¶  ¶  ¶  ¶  ¶  ¶  ¶  ¶ ¶  ¶  ¶  ¶  ¶  ¶  ¶  ¶  東坡志林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