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歸田錄 #+DATE: 2015-08-24 23:37:49.635617 #+PROPERTY: ID KR3l0032 #+PROPERTY: BASEEDITION WYG #+PROPERTY: JUAN 卷下 ¶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録卷下¶             宋 歐陽修 撰¶ 真宗朝歳歳賞花釣魚羣臣應制嘗一歳臨池久之而¶  御釣不食時丁晉公(謂/)應制詩云鶯驚鳳輦穿花去¶  魚畏龍顔上釣遲真宗稱賞羣臣皆自以為不及也¶ 趙元昊二子長曰佞令受次曰諒祚諒祚之母尼也有¶  色而寵佞令受母子怨望而諒祚母之兄曰没藏訛¶ ¶  嚨者亦黠虜也因教佞令受以弑逆之謀元昊已見¶  殺訛嚨遂以弑逆之罪誅佞令受子母而諒祚乃得¶  立而年甚㓜訛嚨遂專夏國之政其後諒祚稍長卒¶  殺訛嚨滅其族元昊為西鄙患者十餘年國家困天¶  下之力有事於一方而敗軍殺將不可勝數然未嘗¶  少挫其鋒及其困於女色禍生父子之間以亡其身¶  此自古賢智之君或不能免况中人乎訛嚨教人之¶  子殺其父以為己利而卒亦滅族皆理之然也¶ ¶ 晏元獻公善評詩嘗曰老覺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未是¶  富貴語不如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此善言富貴¶  者也人皆以為知言¶ 契丹阿保機當唐末五代時最盛開平中屢遣使聘梁¶  梁亦遣人報聘今世傳(一有學/士二字)李琪金門集有賜契¶  丹詔乃為阿布機當時書詔不應有誤而自五代以¶  來見於他書者皆為阿保機雖今契丹之人自謂之¶  阿保機亦不應有失又有趙志忠者本華人也自㓜¶ ¶  䧟敵為人明敏在敵中舉進士至顯官既而脱身歸¶  國能述敵中君臣世次山川風物甚詳又云阿保機¶  遼人實謂之阿保謹未(一作/莫)知孰是(一作/也字)此聖人所¶  以慎於傳疑也¶ 真宗尤重儒學今科塲條制皆當時所定至今每親試¶  進士已放及第自十人已上御試卷子並録本於真¶  宗影殿前焚燒制舉登科者亦然¶ 近時名畫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趙昌花果成官至尚¶ ¶  書郎其山水寒林徃徃人家有之巨然之筆惟學士¶  院玉堂北壁獨存人間不復見也包氏宣州人世以¶  畫虎名家而鼎最為妙今子孫猶以畫虎為業而曾¶  不得其髣髴也昌花冩生逼真而筆法輭俗(一作/劣)殊¶  無古人格致然時亦未有其比(一作未有/過此者)¶ 冦萊公在中書與同列戯云水底日為天上日未有對¶  而㑹楊大年適來白事因請其對大年應聲曰眼中¶  人是面前人一坐稱為的對¶ ¶ 朝廷之制有因偶出一時而遂為故事者契丹人使見¶  辭賜宴雜學士員雖多皆赴坐惟翰林學士祗召當¶  直一員(一作/人)餘皆不赴諸王宫教授入謝祖宗時偶¶  因便殿不御袍帶見之至今教授入謝必俟上入内¶  解袍帶復出見之有司皆以為定制也¶ 處士林逋居於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筆畫善為詩如¶  草泥行郭索雲木呌鈎輈頗為士大夫所稱又梅花¶  詩云踈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昏評(一作/能)詩¶ ¶  者謂前世詠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臨終為句¶  云茂陵他日求遺藁猶喜曾無封禪書尤為人稱(一/作)¶  (傳/)誦自逋之卒湖山寂寥(一作/寞)未有繼者¶ 俚諺云趙老送燈臺一去更不來不知是何等語雖士¶  大夫(一作/君子)亦徃徃道之天聖中有尚書郎趙世長者¶  常以滑稽自負其老也求為西京留臺御史有輕薄¶  子送以詩云此囘真是送燈臺世長深惡之亦以不¶  能酬酢為恨其後竟卒於留臺也¶ ¶ 官制(一作/稱)廢久矣今其名稱訛謬者多雖士大夫皆從¶  俗不以為恠皇女為公主其夫必拜駙馬都尉故謂¶  之駙馬宗室女封郡主者謂其夫為郡馬縣主者為¶  縣馬不知何義也¶ 唐制三衛官有司階司戈執干執㦸謂之四色官今三¶  衛廢無官屬惟金吾有一人每日於正衙放朝唱不¶  坐直謂之四色官尤可笑也¶ 京師諸司庫務皆由三司舉官監掌而權貴之家子弟¶ ¶  親戚因縁請託不可勝數為三司使者常以為患田¶  元均為人寛厚長者其在三司深厭干請者雖不肯¶  從然不欲峻拒之每溫顔强笑以遣之嘗謂人曰作¶  三司使數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聞¶  者傳以為笑然皆服其德量也¶ 茶之品莫貴於龍鳳謂之團茶凡八餠重一斤慶厯中¶  蔡君謨為福建路轉運使始造小片龍茶以進其品¶  絶精(一作/精絶)謂之小團凡二十餠重一斤其價直金二¶ ¶  兩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齋中書樞宻¶  院各賜一餠四人分之宫人徃徃縷(一作/覆)金花於其¶  上葢其貴重如此¶ 太宗時有待詔賈𤣥以棋供奉號為國手邇來數十年¶  未有繼者近時有李憨子者頗為人所稱云舉世無¶  敵手然其人狀貎昬濁垢穢不可近葢里巷庸人也¶  不足置之樽爼間故胡旦嘗語人曰以棋為易解則¶  如旦聰明尚或不能以為難解則愚下小人徃徃造¶ ¶  於精絶信如其言也¶ 王副樞(疇/)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彜初除樞宻副使¶  梅夫人入謝慈壽宫太后問夫人誰家子對曰梅鼎¶  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聖俞家乎由是始知聖俞名¶  聞於宫禁也聖俞在時家甚貧余或至其家飲酒甚¶  醇非常人家所有問其所得云皇親有好學者宛轉¶  致之余又聞皇親有以錢數千購梅詩一篇者其名¶  重於時如此¶ ¶ 錢思公雖生長富貴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時嘗語僚屬¶  言平生惟好讀書坐則讀經史卧則讀小説上厠則¶  閱小辭葢未嘗頃刻釋卷也謝希深亦言宋公垂同¶  在史院每走厠必挾書以徃諷誦之聲琅然聞於遠¶  近其篤學如此余因謂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  在三上乃馬上枕上厠上也葢惟此尤可以屬思爾¶ 國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罷相時父母皆在人以為¶  榮今富丞相(弼/)入中書時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 ¶  强後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議贈䘏之典云無見任宰¶  相丁憂例是歳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  有㫖富某母喪在殯特罷宴此事亦前世未有¶ 皇祐二年嘉祐七年季秋大享皆以大慶殿為明堂葢¶  明堂者路寢也方於寓祭圜丘斯為近禮明堂額御¶  篆以金填字門牌亦御飛白皆皇祐中所書宸翰雄¶  偉勢若飛動余詩云寳墨飛雲動輝金中日晶者謂¶  二牌也¶ ¶ 錢思公官兼將相階勲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  得於黃紙書名每以為恨也¶ 三班院所領使臣八十餘人涖事於外其罷而在院者¶  常數百人每歳乾元節醵錢飯僧進香合以祝聖壽¶  謂之香錢判院官常利其餘以為餐錢羣牧司領内¶  外坊監使副判官比他司俸入最優又歳収糞墼錢¶  頗多以充公用故京師謂之語曰三班喫香羣牧喫¶  糞¶ ¶ 咸平五年南省試進士有教無𩔖賦王沂公為第一賦¶  盛行於世其警句有云神龍異禀猶嗜欲之可求纎¶  草何知尚薰蕕而相假時有輕薄子擬作四句云相¶  國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門外驢舞柘枝議者以為言¶  雖鄙俚亦著題也¶ 國朝之制自學士已上賜金𢃄者例不佩魚若奉使契¶  丹及館伴比使則佩事已復去之惟兩府之臣則賜¶  佩謂之重金初太宗嘗曰玉不離石犀不離角可貴¶ ¶  者惟金也乃創為金銙之制以賜羣臣方團毬路以¶  賜兩府御&KR0726;花以賜學士以上今俗謂毬路為笏頭¶  御&KR0726;花為荔枝皆失其本號也¶ 宋丞相(庠/)早以文行負重名於時晩年尤精字學嘗手¶  校郭忠恕佩觽三篇寳翫之其在中書堂吏書牒尾¶  以俗體書宋為宋公見之不肯下筆責堂吏曰吾雖¶  不才尚能見姓書名此不是我姓堂吏惶懼改之乃¶  肯書名¶ ¶ 京師食店賣酸&KR1838;者皆大出(一作/書)牌牓於通衢而俚俗¶  昧於字法轉酸從食&KR1838;從臽有滑稽子謂人曰彼家¶  所賣餕&KR0008;(音俊/陷)不知為何物也飲食四方異宜而名¶  號亦隨時俗言語不同或至傳者傳失其本湯餠唐¶  人謂之不托今俗謂之餺飥矣晉束晳餠賦有饅頭¶  薄持起溲牢九之號惟饅頭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九¶  皆莫曉為何物薄持荀氏又謂之薄夜亦莫知何物¶  也¶ ¶ 嘉祐八年上元夜賜中書樞宻院御宴於相國寺羅漢¶  院國朝之制歳時賜宴多矣自兩制已上皆與惟上¶  元一夕秪賜中書樞宻院雖前兩府見任使相皆不¶  得與也是歳昭文韓相(一作/公)集賢曾公樞宻張太尉¶  皆在假不赴惟余與西㕔趙侍郎(槩/)副樞胡諫議(宿/)¶  吳諫議(奎/)四人在席酒半相顧四人者皆同時翰林¶  學士相繼登二府前此未有也因相與道玉堂舊事¶  為笑樂遂皆引滿劇飲亦一時之盛事也¶ ¶ 國朝之制大宴樞宻使副不坐侍立殿上既而退就御¶  厨賜食與閣門引進四方館使列坐廡下親王一人¶  伴食每春秋賜衣門謝則與内諸司使副班於垂拱¶  殿外廷中而中書則别班謝於門上故朝中為之語¶  曰厨中賜食階下謝衣葢樞宻使唐制以内臣為之¶  故常與内諸司使副為伍自後唐莊宗用郭崇韜與¶  宰相分秉朝政文事出中書武事出樞宻自此之後¶  其權漸盛至今(一作/本)朝遂號為兩府事權進用禄賜¶ ¶  禮遇與宰相均惟日趨内朝侍宴賜衣等事尚循唐¶  舊其任隆輔弼之崇而雜用内諸司故事使朝廷制¶  度輕重失序葢沿革異時因循不能釐正也¶ 蔡君謨既為余書集古録目序刻石其字尤精勁為世¶  所珍余以䑕鬚栗尾筆銅緑筆格大小龍茶惠山泉¶  等物為潤筆君謨大笑以為太清而不俗後月餘有¶  人遺余以清泉香餅一箧者君謨聞之歎曰香餅來¶  遲使我潤筆獨(一作/猶)無此一種佳(一無/此字)物兹又可笑¶ ¶  也清泉地名香餅石炭也用以焚香一餅之火可終¶  日不滅¶ 梅聖俞以詩知名三十年終不得一館職晩年與修唐¶  書書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歎惜其初受勑修唐¶  書語其妻刁氏曰吾之修書可謂猢猻入布袋矣刁¶  氏對曰君於仕宦亦何異鮎魚上竹竿耶聞者皆以¶  為善對(一作昔梅聖俞以詩名當世然終不得一官/職晚年在唐書局充修書官尚冀書成醻勞)¶  (得一貼職以償素願書垂就而卒時人莫不歎其奇/薄其初修唐書也常竊歎曰吾今可謂猢猻入布袋)¶ ¶ 仁宗初立今上為皇子令中書召學士草詔學士王(珪/)¶  當直詔至中書諭之王曰此大事也必須面奉聖㫖¶  於是求對明日面禀得㫖乃草詔羣(一作/諸)公皆以王¶  為真得學士體也¶ 盛文肅公豐肌(一作/肥)大腹而眉目清秀丁晉公疎瘦如¶  削二公皆兩浙人也並以文辭知名於時梅學士(詢/)¶  在真宗時已為名臣至慶厯中為翰林侍讀以卒性¶  喜焚香其在官舎每晨起將視事必焚香兩鑪以公¶ ¶  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撒開兩袖郁然滿室濃香¶  有竇元賔者五代漢宰相正固之孫也以名家子有¶  文行為館職而不喜修飾經時未嘗沐浴故時人為¶  之語曰盛肥丁瘦梅香竇臭也¶ 寳元中趙元昊叛命朝廷命將討伐以鄜延環慶涇原¶  秦鳳四路各置經略安撫招討使余以為(一作/謂)四路¶  皆内地也當如故事置靈夏四面行營招討使今自¶  於境内何所招討余因竊料王師必不能出境其後¶ ¶  用兵五六年劉平任福葛懐敏三大將皆自戰其地¶  而大敗由是至於罷兵竟不能出師¶ 呂文穆公(蒙正/)以寛厚為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  士家藏古鑑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獻以求知¶  其弟伺間從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過楪(一作/鏡)子大¶  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復敢言聞者歎服以為賢¶  於李衛公遠矣葢寡好而不為物累者昔賢之所難¶  也¶ ¶ 國朝百有餘年年號無過九年者開寳九年改為太平¶  興國太平興國九年改為雍熈大中祥符九年改為¶  天禧慶厯九年改為皇祐嘉祐九年改為治平惟天¶  聖盡九年而十年改為明道¶ 唐人奏事非表非狀者謂之牓子亦謂之録子今謂之¶  劄子凡羣臣百司上殿奏事兩制以上非時有所奏¶  陳皆用劄子中書樞宻院事有不降宣勑者亦用劄¶  子與兩府自相徃來亦然若百司申中書皆用狀惟¶ ¶  學士院用咨報其實如劄子亦不書(一作/出)名但當直¶  學士一人押字而已謂之咨報(今俗謂草書/名謂押字也)此唐學¶  士舊規也唐世學士院故事近時隳廢殆盡惟此一¶  事在爾¶ 燕王(元儼/)太宗㓜子也太宗子八人真宗朝六人(一無/此字)¶  已亡殁至仁宗即位獨燕王在以皇叔之親特見尊¶  禮契丹亦畏其名其疾亟時仁宗幸其宫親為調藥¶  平生未嘗語朝政遺言一二事皆切於理余時知制¶ ¶  誥所作贈官制所載皆其實事也¶ 華元郡王(允良/)燕王子也性好晝睡每自旦酣寢至暮¶  始興盥(一作/頮)濯櫛潄衣冠而出燃燈燭治家事飲食¶  宴樂逹旦而罷則復寢以終日無日不如此由是一¶  宫之人皆晝睡夕興允良不甚喜聲色亦不為佗驕¶  恣惟以夜為晝亦其性之異前世所未有也故觀察¶  使劉從廣燕王壻也嘗語余燕王好坐木馬子坐則¶  不下或饑則便就其上飲食徃徃乘興奏樂於前酣¶ ¶  飲終日亦其性之異也¶ 皇子顥封東陽郡王除婺州節度使檢校太傅翰林賈¶  學士(黯/)上言太傅天子師臣也子為父師於體不順¶  中書檢勘自唐以來親王無兼師傅官者葢自國朝¶  命官秪以差遣為職事自三師三公以降皆是虚名¶  故失於因循爾議者皆以賈言為當也¶ 端明殿學士五代後唐時置國朝尤以為貴多以翰林¶  學士兼之其不以翰院兼職及换職者百年間纔兩¶ ¶  人特拜程戡王素是也¶ 慶厯八年正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宿衞士作亂於殿前¶  殺傷四人取準備救火長梯登屋入禁中逢一宫人¶  問寢閤在何處宫人不對殺之既而宿直都知聞變¶  領宿衞士入搜索已復逃竄後三日於内城西北角¶  樓中獲一人殺之時内臣楊懐敏受㫖獲賊勿殺而¶  倉卒殺之由是竟莫究其事¶ 葉子格者自唐中世以後有之説者云因人有姓葉號¶ ¶  葉子青(一作清/或作晉)者撰此格因以為名此説非也唐人¶  藏書皆作卷軸其後有葉子其制似今策子凡文字¶  有備檢用者卷軸難數卷舒故以葉子寫之如吳彩¶  鸞唐韻李邰彩選之𩔖是也骰子格本備檢用故亦¶  以葉子寫之因以為名爾唐世士人宴聚盛行葉子¶  格五代國初猶然後漸廢不傳今其格世或有之而¶  無人知者惟昔楊大年好之仲待制(簡/)大年門下客¶  也故亦能之大年又取葉子彩(一作/歌)名紅鶴皁鶴者¶ ¶  别演為鶴格鄭宣徽(戩/)章郇公(得𧰼/)皆大年門下客¶  也故皆能之余少時亦有此二格後失其本今絶無¶  知者¶ 國朝自下湖南始置諸州通判既非副貳又非屬官故¶  嘗與知州爭權每云我是監郡朝廷使我監汝舉動¶  為其所制太祖聞而患之下詔書戒勵使與長吏協¶  和(二字一/作同押)凡文書非與長吏同簽書者所在不得承¶  受施行自此遂稍稍戢然至今州郡徃徃與通判不¶ ¶  和徃時有錢昆少卿者家世餘杭人也杭人嗜蠏昆¶  嘗求補外郡人問其所欲何州昆曰但得有螃蠏無¶  通判處則可矣至今士人以為口實¶ 嘉祐二年余與端明韓子華翰長王禹玉侍讀范景仁¶  龍圖梅公儀同知禮部貢舉辟梅聖俞為小試官凡¶  鎻院(一有/經字)五十日六人者相與唱和為古律歌詩一¶  百七十餘篇集為三卷禹玉余為校理時武成王廟¶  所解進士也至此新科翰林與余同院又同知貢舉¶ ¶  故禹玉贈余云十五年前出門下最榮今日預東堂¶  余荅云昔時叨入武成宫曾看揮毫氣吐虹夢寐閒¶  思十年事笑談今此(一作/日)一罇同喜君新賜黄金𢃄¶  顧我宜為白髪翁也天聖中余舉進士國學南省皆¶  忝第一人薦名其後景仁相繼亦然故景仁贈余云¶  澹墨題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繼前塵也聖俞自天聖¶  中與余為詩友余嘗贈以蟠桃詩有韓孟之戱故至¶  此梅贈余云猶喜共量天下士亦勝東野亦勝韓而¶ ¶  子華筆力豪贍公儀文思溫雅而敏㨗皆勍敵也前¶  此為南省試官者多窘束條制不少放懐余六人者¶  懽然相得羣居終日長篇險韻衆製交作筆吏疲於¶  寫録僮史(一作/𨽻)奔走徃來間以滑稽嘲謔形(一作/加)於¶  風刺更相酬酢徃徃閧堂絶倒自謂一時盛事前此¶  未之有也¶ 徃時學士循唐故事見宰相不具靴笏繫鞋坐玉堂上¶  遣院吏計㑹堂頭直省官學士將至宰相出迎近時¶ ¶  學士始具靴笏至中書與常叅官雜坐於客位有移¶  時不得見者學士日益自卑丞相禮亦漸薄葢(一作/並)¶  習見已久恬然不復為恠也¶ 張堯封者南京進士也累舉不第家甚貧有善相者謂¶  曰視子之相不過一幕職然君骨貴必享王封人初¶  莫曉其㫖其後堯封舉進士及第終於幕職堯封溫¶  成皇后父也后既貴堯封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  令封清河郡王由是始悟相者之言¶ ¶ 治平二年八月三日大雨一夕都城水深數尺上降詔¶  責躬求直言學士草詔有大臣惕思天變之語上夜¶  批出云淫雨為災專戒不德遽令除去大臣思變之¶  言上之恭己畏天自勵如此¶ 章郇公(得𧰼/)與石資政(中立/)素相友善而石喜談(一作/詼)¶  諧嘗戯章云昔時名畫有戴嵩牛韓幹馬而今有章¶  得𧰼也世言閩人多短小而長大者必為貴人郇公¶  身既長大而語聲如鐘豈出其𩔖者是為異人乎其¶ ¶  為相務以厚重鎮止浮競時人稱其德量¶ 金橘産於江西以逺難致都人初不識明道景祐初(一/作)¶  (中/)始與竹子俱至京師竹子味酸人不甚喜後遂不¶  至而金橘香清味美置之罇爼間光彩灼爍(一作/的皪)如¶  金彈丸誠珍果也都人初亦不甚貴其後因溫成皇¶  后尤好食之由是價重京師余世家江西見吉州人¶  甚惜此果其欲久留者則於菉豆中藏之可經時不¶  變云橘性熱而豆性凉故能久也¶ ¶ 凢物有相感者出於自然非人智慮所及皆因其舊俗¶  而習知之今唐鄧間多大柿其初生澀堅實如石凢¶  百十柿以一榠樝置其中(榅桲/亦可)則紅熟爛如泥而可¶  食土人謂之烘柿者非用火乃用此爾淮南人藏鹽¶  酒蟹凡一器數十蟹以皁莢半挺置其中則可藏經¶  歳不沙(一作/損)至於薄荷醉猫死猫引竹之𩔖皆世俗¶  常知而翡翠屑金人氣粉犀此二物則世人未知者¶  余家有一玉罌形製甚古而精巧始得之梅聖俞以¶ ¶  為碧玉在潁州時嘗以示僚屬坐有兵馬鈐轄鄧保¶  吉者真宗朝老内臣也識之曰此寳器也謂之翡翠¶  云禁中寳物皆藏宜聖庫庫中有翡翠盞一隻所以¶  識也其後予偶以金環於罌腹信手磨之金屑紛紛¶  而落如硯中磨墨始知翡翠之能屑金也諸藥中犀¶  最難擣必先鎊屑乃入衆藥中擣之衆藥篩羅已盡¶  而犀屑獨存(四字一作/犀獨在)余偶見一醫僧元逹者解犀¶  為小塊子方一寸半許(四字一作/半寸許)以極薄紙裹置於¶ ¶  (一無/此字)懐中(一有/使字)近肉以人氣蒸之候氣薰蒸浹洽乘¶  熱投臼中急擣應手如粉因知人氣之能粉犀也然¶  今醫工皆莫有知者¶ 石曼卿磊落奇才知名當世氣貎雄偉飲酒過人有劉¶  潜者亦志義之士也常與曼卿為酒敵聞京師沙行¶  王氏新開酒樓遂徃造焉對飲終日不交一言王氏¶  怪其所飲過多非常人之量以為異人稍獻肴果益¶  取好酒奉之甚謹二人飲啗自若慠然不顧至夕殊¶ ¶  無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喧傳王氏酒樓有二酒¶  仙來飲久之乃知劉石也¶ 燕龍圖(肅/)有巧思初為永興推官知府冦萊公好舞柘¶  枝有一皷甚惜之其鐶忽脱公悵然以問諸匠皆莫¶  知所為燕請以鐶脚為鏁簧内之則不脱矣萊公大¶  喜燕為人寛厚長者博學多聞其漏刻法最精今州¶  郡徃徃有之¶ 劉岳書儀㛰禮有女坐壻之馬鞍父母為之合髻之禮¶ ¶  不知用何經義㨿岳自叙云以時之所尚者益之則¶  是當時流俗之所為爾岳當五代干戈之際禮樂廢¶  壊之時不暇講求三王之制度茍取一時世俗所用¶  吉凶儀式略整齊之固不足為後世法矣然而後世¶  猶不能行之今岳書儀十已廢其七八其一二僅行¶  於世者(一作/悉)皆茍簡粗略不如本書就中轉失乖繆¶  可為大笑者坐鞍一事爾今之士族當㛰之夕以兩¶  椅相背置一馬鞍反令壻坐其上飲以三爵女家遣¶ ¶  人三請而後下乃成㛰禮謂之上髙坐凢㛰家舉族¶  内外姻親與其男女賔客堂上堂下竦立而視者惟¶  壻上高坐為盛禮爾或有偶不及設者則相與悵然¶  咨嗟以為闕禮其轉失乖繆至於如此今雖名儒巨¶  公衣冠舊族莫不皆然嗚呼士大夫不知禮義而與¶  閭閻鄙俚同其習(一作/所)見而不知為非者多矣前日¶  濮園皇伯之議是已豈止坐鞍之繆哉¶ 世俗傳訛惟祠廟之名為甚今都城西崇化坊顯聖寺¶ ¶  者本名蒲池寺周氏顯德中增廣之更名顯聖而俚¶  俗多道其舊名今轉為菩提寺矣江南有大小孤山¶  在江水中嶷然獨立而世(一作/俚)俗轉孤為姑江側有¶  一石磯謂之澎浪磯遂轉為彭郎磯云彭郎者小姑¶  壻也余嘗過小孤山廟像乃一婦人而勑額為聖母¶  廟豈止俚俗之繆哉西京龍門山夾伊水上自端門¶  望之如雙闕故謂之闕塞而山口有廟曰闕口廟余¶  嘗見其廟像甚勇手持一屠刀尖鋭按膝而坐問之¶ ¶  云此乃豁口大王也此尤可笑者爾¶ 今世俗言語之訛而舉世君子小人皆同其繆者惟打¶  字爾(打丁/雅反)其義本謂考擊故人相毆以物相擊皆謂¶  之打而工造金銀器亦謂之打可矣葢有槌撾作擊¶  之義也至於造舟車者曰打船打車網魚曰打魚汲¶  水曰打水投夫餉飯曰打飯兵士給衣糧曰打衣糧¶  從者執傘曰打傘以糊黏紙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  打量舉手試眼之昬明曰打試至於名儒碩學語皆¶ ¶  如此觸事皆謂之打而徧檢字書了無此字(丁雅/反者)其¶  義主考擊之打自音謫(疑當/作滴)耿以字學言之打字從¶  手從丁丁又擊物之聲故音謫耿為是不知因何轉¶  為丁雅也¶ 用錢之法自五代以來以七十七為百謂之省陌今市¶  井交易又尅其五謂之依除咸平五年陳恕知貢舉¶  選士最精所解七十二人王沂公(曾/)為第一御試又¶  落其半而及第者三十八人沂公又為第一故京師¶ ¶  為語曰南省解一百依除殿前放五十省陌也是歳¶  取人雖少得士最多宰相三人乃沂公與王公(隨/)章¶  公(得𧰼/)叅知政事一人韓公(億/)侍讀學士一人李仲¶  容御史中丞一人王臻知制誥一人陳知微而汪白¶  青楊楷二人雖不逹而皆以文學知名當世¶  唐李肇國史補序云言報應叙鬼神述夢卜近帷箔¶  悉去之紀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採風俗助談¶  笑則書之余之所録大抵以肇為法(六字一/作亦然)而小異¶ ¶  於肇者不書人之過惡以為職非史官而掩惡揚善¶  者君子之志也覧者詳之¶  ¶  ¶  ¶  ¶  ¶  歸田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