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id: liuyiming-qiaoyaogezhijie

scripture_title: 劉一明敲爻歌直解（道書十二種）

chapter_title: 劉一明《敲爻歌直解》（道書十二種）

original:
〔敲爻歌直解序〕

《敲爻歌》乃呂祖丹經中了命了性，有次有序，徹始徹終之口訣，非同其餘詩詞論說僅言大略也，蓋此歌系呂祖成道以後所作，就其自已經歷工程、火候、次序，細示於人耳。世之注疏者，多無真傳，或以閨丹解，或以爐火解，或以搬運解，皆不合乎性命正理。間有以正理解者，而又不分次序；間有強分次序者，而又不破取象，各憑臆見，自分枝葉，獨惑人心，無益有損，將祖師當年一片普度之慈心，置於無用之地矣。余自幼慕道，即常讀此歌，取諸家解說，細閱參看，疑為閨丹，又似爐火，疑為爐火，又似般運，忽此忽彼，或信或疑，究無定見，及得龕谷老師之旨，始知非閨丹，非爐火，非搬運，乃無上至真之妙道也。後遇仙留丈人，而于前後次序，藥物分數，方能豁然貫通，因歎諸家注疏者，皆是以鳥為鸞，指鹿為馬，不是解聖道，實是毀聖道；不是闡聖道，實是亂聖道，久欲解釋，不敢下筆，數十年來求其佳解，終不可得。爰于嘉慶六年，沐浴焚香，誠心告命，逐節細釋，前者前之，後者後之，句句落實，字字歸真，還丹、金丹、神丹三丹，各分交界；初乘、中乘、上乘三乘，各別階梯。至於龍虎鉛汞、朱砂水銀、嬰兒姹女、金花仙物、黃婆土釜等等法象異名，盡皆破解，剝核見仁，為大眾一一直說，絕無隱匿，使閱者過目了然，庶不為竊取聖道者之所誤矣，此余之本心，亦祖師之本心。注成之後，名之曰《敲爻歌直解》，特以直解其歌中所蘊之義耳。

時大清嘉慶六年歲次辛酉冬至日悟元子自序于自在窩中。

〔敲爻歌直解〕

純陽帝君呂祖著

悟元子劉一明解

漢終唐國飄篷客，所以敲爻不可測。縱橫逆順沒遮欄，靜則無為動是色。

（祖師姓呂名岩，字洞賓，號純陽子，原籍山西蒲州蒲阪人，即今陝西蒲城縣也。生於大唐天寶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時，以科舉授江州德化縣縣令。游廬山，遇正陽帝君，因黃樑夢大覺，得金丹火符真訣，修煉成道。道成之後，不敢自秘天寶，遂作此歌，備述自己經歷藥物火候，真履實踐功夫，以引後學。非同未成道以前擬議之語。故此歌始終以身體力行者示人也。飄篷者，行舟之風篷。風篷之為物，乘風推舟。舟行水上，東西南北，絕無阻擋。修真得訣，如舟之有風篷也。得訣行道，曲直應物，潛躍隨心，無往不利，如舟行水上，借篷飄之力，絕無阻擋也。因其無阻無擋，故修真之客為飄篷之客。爻者，卦之爻。一卦六爻，有剛柔之位，有前後之象；有剛柔即有變化，有前後即有進退。飄篷客可剛則剛，可柔則柔，可前則前，可後則後，亦如敲爻而行，變化隨時，進退無常，故行藏虛實，人不可測。不可測者，天關在手，地軸由心，縱橫逆順沒遮欄，靜則無為動是色也。靜無為者，寂然不動也；動是色者，感而遂通也。色非女色，亦非一切有形有象之色，乃妙有之色。寂然不動者真空也，感而遂通者妙有也。真空妙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常靜常應，常應常靜，造化不能拘，萬物不能移，此其所以為飄篷客，此其所以不可測也。）

也飲酒，也食肉，守定煙花斷淫欲。行禪唱詠胭粉詞，持戒酒肉常充腹。

（世間修真之士，多戒酒肉避煙花，入山養靜，冀望成道。殊不知飄篷之客，也飲酒，也食肉，守定煙花斷淫欲也。其曰守定煙花者，非食煙花，乃有所守，而定煙花、斷淫欲，不為煙花所迷，故行禪唱詠胭粉詞見色不色，對景忘情也。其曰“飲酒食肉”者，非破戒而貪酒肉，乃持戒隨緣，酒肉充腹而心不計較也。斷淫持戒，身在酒色之場，心在酒色之場，何礙於酒色乎。）

色是藥，酒是祿，酒色之中無拘束。只因花酒誤長生，飲酒戴花神鬼哭。

（以其能斷淫，則見色不色，即有真靈之色，故曰“色是藥”。以其能持戒，則遇酒不酒，別有延命之酒，故曰“酒是祿”。以其色是藥，酒是祿，借假修真，以真化假，故酒色場中無拘束也。彼不知真靈之色是藥，延命之酒是祿者，貪戀外之假酒色，而失內之真酒色，棄真認假，自誤長生者比比皆然。若悟的假色中有真色，假酒中有真酒，在大火裏栽蓮，在泥水內拖船，竊陰陽、奪造化、轉樞紐、回氣機，境命在彼，造遇在我，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故曰戴花飲酒神鬼哭。）

不破戒，不犯淫，破戒真如性即沉。犯淫壞失長生寶，得者須由道力人。

（修真之道，首戒酒色戴花飲酒。人或疑其必用酒色修道，則流於禦女閨丹之術，未免犯戒破淫矣。殊不知不破戒不犯淫，若稍貪酒破戒，而真如之性，即沉淪不見；若稍貪花犯淫，而長生之寶，即失落無蹤。這個酒色場中生活，惟有道力之人能行之，若無道力者，焉能不為酒色所迷乎？）

道力人，真散漢，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覓真人，真人只是花街玩。
（
）
（足色真金，須從大火中煆出；潔淨荷花，還在淤泥裏生成。非火不見金之真，非泥不顯蓮之潔。惟有道力之人，常以花酒為朋伴，蓋以花街柳巷，易足迷人之處，方見真人本面。若花街柳巷過去不得，則人不真，不是有道力之人。故真人只在花街玩，絕不以酒色所迷也。夫酒色若不能迷，世間即無一物得迷。酒色若有所迷，世間即無一物不迷。酒色二物乃驗人真假之試金石也。）

摘花戴飲長生酒，景裏無為道自昌。一任群迷多笑怪，仙花仙酒是仙鄉。

（惟其有道力之人，不為世間酒色所迷，故能戴仙花、飲仙酒，能于凡景中，萬有皆空，諸緣不染，無為而道自昌也。彼世間孤寂守靜之輩，不知戴花飲酒之妙用，或疑貪花戀酒，行為有怪，那知戴花非凡花，飲酒非凡酒，乃係仙花仙酒，是仙鄉也。）

到此鄉，非常客，姹女嬰兒生喜樂，洞中常采四時花，花花結就長生藥。

（戴仙花飲仙酒，即見到仙鄉矣。能到仙鄉，即是仙客，而非常客也。非常客者，不戀外之假陰陽，自有內之真陰陽。蓋假者無染，而真者即現，故曰“姹女嬰兒生喜樂”。姹女者，靈知是也。以其靈知，外明內暗，為陽中陰，故謂姹女。嬰兒者，真知是也。以其真知，外暗內明，為陰中陽，故謂嬰兒。靈知真知喜樂，陰陽和諧，先天之氣回復，洞中常有四時之花，隨手採取，收入造化爐中，培之養之，勿使漏泄，積少成多，由嫩而堅，則花花結就長生之藥矣。曰洞中常采者，家園自有，不假外求，非身外一切有形有象之花，乃宥密至聖至神之花也。）

長生藥，采花心，花蕋層層豔麗春。時人不達花中理，一訣天機值萬金。

（長生之藥，既是花花結就，則采花結丹，所不容緩者。然采花只采其氣，不采其質，只采其花心，不采其花瓣。花心者，中黃之物，花之精神所聚，所謂花蕋者是也。這個花蕋，即天地之心，其中有生氣藏焉。采得生氣，則大本到手。本立道生，具眾理而應萬事，頭頭是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花蕋層層，其豔麗如春日陽氣，無處不通矣。這個花中之理，順之則生人生物，逆之則成仙成佛，人人有分，人人不達。若有達之者，立躋聖位，故曰“一訣天機值萬金”。以上皆言飄蓬在塵出塵之大義，以下細分敲爻之火候。）

謝天地，感虛空，得遇仙師是祖宗。附耳低言元妙旨，提上蓬萊第一峰。

（上言一訣天機值萬金者，特以金丹真訣，能奪天地之造化，竊陰陽之氣數，得之者出死入生，直登道岸，非大忠大孝者，不能知，大賢大德者，不得聞。幸而感天地，神明默佑，得遇仙師，頓悟生死天機，如從苦海提上蓬萊第一峰矣。天地能生我，不能全我；父母能養我，不能成我。得師附耳低言元妙之旨，能使死者不死，不生者長生，其成我全我之恩，大過於天地父母，是仙師即成全我之真祖宗，誓必成道，光宗耀祖，以報師恩，而不可有負其恩者。此一段是祖師自敍得遇正陽帝君而始聞道也。）

第一峰，是仙物，惟產金花生恍惚。口口相傳不記文，須得靈根堅髓骨。

（蓬萊第一峰，高出雲表，塵埃不到，風波不及。比之得聞至道，脫離苦海，不為塵緣所累，故曰“是仙物”。金花者，即真靈之光輝。因其真靈曆劫不能壞，喻之曰金；因其真靈光輝常存，喻之曰金花。世間百花皆有開有謝，惟金之光輝經久不減。恍惚著，非色非空之謂。金丹之道，只是取本來真靈一味藥料，別無他物，得師真訣，下手修為，惟產真靈，金花返本還原耳。這個真靈，藏於恍惚之中，非色非空，即色即空，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悟之者立超生路，迷之者常在鬼窟。古來仙真，口口相傳，不記文字，蓋以真靈金花，得之者能以堅髓骨，而成金剛不壞之軀，為上天所秘也。金花恍惚靈根，總一真靈之物，不過隨便取象耳，非有三件。）

堅髓骨，煉靈根，片片桃花洞裏春。七七白虎雙雙養，八八青龍總一斤。

（上言靈根能以堅髓骨，可知要堅髓骨，須當先煉靈根。靈根是我本來良知良能，先天一點真靈之氣，名曰真種子，不待他求，自己本有。既能識得此靈根，急需煆煉此靈根。靈根得火煆煉愈鏈愈明。光輝倍增，自然片片桃花洞裏春矣。但此靈根生春之妙需要陰陽培植，若有陰無陽，有陽無陰，靈根不成，陽以七日而複，陰以七日而姤。兩七也，八日月上弦，得陰中之陽光八兩；二十三，月下弦，得陽中之陰精八兩，二八也。白虎者。白屬金。真情也。青龍者，青屬木，真性也。七七白虎雙雙養者，真情之陰陽合一也；八八青龍總一斤者，真性之陰陽混成也。真性真情二物本來出於靈根，因交後天，性情真假相雜，於是靈根亦藏匿不彰。欲煉靈根，還當先調性情，白虎兩七，青龍二八，皆歸於真，方能靈根現象。所謂“要得穀神長不死，須憑元牝立根基”。穀神即靈根，元牝即真性真情。靈根生性情者，自然之道順行也；性情成靈根者，變化之道逆運也，順則成人，逆則成丹；故欲煉靈根，先調性情也。）

真父母送元宮，木母金公性本溫。十二宮中蟾魂現，時時地魄降天魂。

（上言靈根必用真情真性，方能修煉成就，是真情真性乃生靈根之真父母也。將此真父母送入造化元宮，情莫妄動，性莫妄發，則木母金公配合一處，彼此相戀，兩性溫和而不相悖矣。蟾魂、地魄皆真知之別名，天魂即靈知之別名。若得真情真性，二物性溫，則十二時中，時時真知常現，靈知不昧，真知統靈知，靈知順真知，夫唱婦隨，剛柔並行，是謂地魄降。天魂降者，非是勉強制服，靈知見真知自然馴順，不降而降。蓋以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陰陽以類從也。）

鉛出就，汞初生，玉爐金鼎未經烹。一夫一婦同天地，一男一女合乾坤。

（鉛外黑而內白，象真知，外陰而內陽；汞外明而內暗，象靈知，外陽而內陰。當金精木性相合，真知靈知方會，是謂“鉛初就，汞出生”。“出就出生”，尤未經鼎爐烹煎，其性不定，稍有懈怠，鉛飛汞走，會而複散，與未就未生者相同，縱天寶在望，為許我有。須將此二物用火烹煉，打成一片，方能濟事。爐而曰玉，溫柔之爐；鼎而曰金，堅剛之鼎。鼎堅剛，則藥無漏；爐溫柔，則火不燥，真知之鉛，靈知之汞，得剛柔爐鼎修持，不即不離，不急不緩，終必成功。一夫一婦同天地者，真知靈知，夫婦匹配，必如天尊地卑，匹配之長久，方為堅固。一男一女合乾坤者，真知靈知，男女交合，必如乾健坤順，交合之永遠，方謂穩妥；如天地，如乾坤，真知靈知，兩不相離矣。然未經烹煎，不能到此佳境也。
）

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拔取天根並地髓，白雪黃芽自長成。

（上言練靈根，須要煉金木鉛汞。然欲煉之，先使生之，故曰“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庚為陽金，即真情之象；甲為陽木，即真性之象。真情真性一生，正氣漸複，邪氣漸退，而靈根即萌於其間矣。真情具有生物之祖氣，名曰天根；真性具有養物之厚德，名曰地髓。當真情露而不令其散渙，當真性現而不令其昏迷，是謂拔取天根並地髓。拔取天根地髓到手，一動一靜皆是真情真性用事，外物不得而入，內念不得而生，則虛無飛白雪，寂靜發黃芽，自然而然。白雪黃芽，皆金丹之異名也。）

鉛亦生，汞亦生，生汞生鉛一處烹。烹煉不是精和液。天地乾坤日月精。

（真知生於真情，靈知生於真性。當庚情甲性既生，天根地髓相合，而真知之鉛，靈知之汞，亦隨之而生。急須采此真知靈知，歸於一處，用火烹煉成塊，永不失散為妙。彼世間迷人，不知烹煉真鉛真汞之大道，或疑鉛是腎中之陰精，汞是心中之血液，而遂運精液交合，妄想結丹，欲求長生，反而促死。殊不知金丹大道所烹煉者，非腎中精、心中液，乃天地乾坤日月之精也。天地乾坤日月之精為何精，即真陰真陽之精，亦即真知靈知之精。以其此精本於天地乾坤日月，非父母生產幻身所出之物，故謂天地乾坤日月之精。以其烹煉天地乾坤日月之精，故道成之後與天地日月並長久也。）

黃婆匹配得團圓，時刻無差口付傳。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豈離鉛。

（上言生汞生鉛須要一處烹矣。然鉛之真知汞之靈知彼此間隔，何能一處烹哉？是必有調和之物，方能兩家歸於一處。調和之物為何物？黃婆是也。黃婆異名多端，一名真意，一名真土，一名真信，一名土釜，一名黃庭，一名中宮。以調和而言為黃婆，以行持而言為真意，以生物而言為真土，以持守而言為真信，以養火而言為土釜，以陰陽而言為中宮，以結丹而言為黃庭，其實皆是一物，是在隨時用之耳。真知、靈知得黃婆於中，調和傳信，方能匹配團圓，時刻無差。故曰“黃婆匹配得團圓，時刻無差口付傳”。傳者，即傳信，使其團圓也。金丹之必調和真知之鉛、靈知之汞者，以其靈知之汞性有真火存焉。八卦三元，非真火鍛煉不能成物，真知之鉛情，有真水藏焉。五行四象，非真水溫養不能生物，故曰“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豈離鉛”。鉛汞得黃婆調和，真靈不散，而八卦三元、五行四象，亦皆合而為一。是鉛汞二物，乃修丹之要藥也。）

鉛生汞，汞生鉛，奪得乾坤造化權。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結成團。

（真知、靈知得黃婆於中調和，則木性愛金順義，金情戀木慈仁，真知統靈知，靈知養真知，是謂“鉛生汞，汞生鉛”。鉛汞相生，鉛不走，汞不飛，陰陽不能規弄，萬物不能遷移，天樞在手，可以奪得造化權矣。能奪造化權，則自造自化，真知不離靈知，靈知不離真知，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恍惚裏相逢，杳冥中有變，真靈凝結成團矣。）

性須空，意要專，莫遣猿猴取次攀。花露初開切忌觸，鎖居土釜勿抽添。

（當鉛汞結團，真知、靈知交合，二氣氤氳，沖和還丹，隱隱有象。此時須要性空意專，勿忘勿助，時防人心乘間，借靈生妄，故曰“莫遣猿猴取次攀”也。夫真靈方結，先天良知、良能之靈根方生，如花露初開，氣質嫩弱，耐不得磕撞。倘不知止足，猶用外爐增減之功，未免道心中又起人心。人心一起，道心即昧，靈根得而復失，大事去矣。故曰“花露初開切忌觸，鎖居土釜勿抽添”。土釜者，即中央正位，不偏不倚之謂。抽添者，即增減之功。 “抽”即減其有餘，“添”即增其不足。增減之功，凡以為真知靈知之剛柔不應，陰陽不和，而增之減之。若真知靈知結團，收鎖土釜，居於中央正位，謹封牢藏，一點靈苗，元氣不散，自生自長，而無容外爐增減之功矣。）

玉爐中，文火爍，十二時中惟守一。此時黃道會陰陽，三性元宮無漏泄。

（靈根方複，鎖居土釜，不用抽添者，以其靈根具有先天生物之祖氣。祖氣來複，藥即是火，火即是藥，不必再用武火追攝，只運玉爐中一點柔和文火爍煉，十二時中，抱元守一，順其自然而已。蓋此時陰陽會于黃道，真知、靈知皆歸中央，精氣神三性，凝聚于元宮，已無漏無泄，須當沐浴之時也。）

氣若行，真火煉，莫使玄珠離寶殿。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潛龍不可煉。

（上言陰陽會于黃道，三性自無漏泄。然雖無漏泄，而防危慮險之功不可缺。防危慮險者，防其藥氣外行也。稍覺氣行，即以虛靈真火煉之，莫使元珠有離寶殿也。元珠即真知靈知合一之光輝，亦即良知良能本來之靈根。寶殿即黃道中宮，亦即元牝之門。用文火爍者，使生氣自長養靈根也。用真火煉者，使生氣不散，固靈根也。養之固之，靈根自然常居於中宮，但不可加添武火，自招其殃，故曰“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潛龍不可煉”。潛龍者，方生之陽，即靈根方萌之象。若用武火以鍛煉，反傷生氣，無益有損。此丹道緊要之關口，丹還在此，丹失亦在此，不可不防之切也。）

消息火，刀圭變，大地黃芽都長遍。五行數內一陽生，二十四氣排珠宴。

（上言“初九潛龍不可煉”者，蓋以靈根方萌，生機已動，不用人力加添之功，自有天然真火消息變化，一點陽光，漸生漸長，無處不有，故曰“消息火，刀圭變，大地黃芽都長遍”。刀圭者，十分寸匕之一，靈根至微之象。靈根雖微，得真火消息，由微而顯，無理不具，無道不備，純是生機，如黃芽遍地，萬象更新矣。黃芽遍地，皆靈根、陽氣來複之功。陽氣來複，生機發渙，渾然天理，流行不息，自然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迭為父母，陰而陽，陽而陰，二十四氣連珠無間矣。故曰“五行數內一陽生，二十四氣排珠宴”。二十四氣，即五行之氣。運靈根統五行之氣，乃五行之祖氣。祖氣一生，五行二十四氣連珠相生，自然而然也。）

火數足，藥方成，便有龍吟虎嘯聲。三鉛只得一鉛就，金果仙芽未現形。

（當黃芽長遍，五行一氣，火已足，藥方成。龍吟虎嘯，陰陽相應；情性相戀，真靈常存；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良知良能之靈根現象，還我生初本來面目矣。還得生初本來面目，是謂歸根複命，又謂還元返本，名曰“還丹”，又曰“真鉛”。但此真鉛，乃後天中返出之先天，因其在假中采來之真，故謂“真鉛”，與前丹未還之鉛不同。丹未還之鉛，乃後天中發現出一點真知之情。丹已還之鉛，乃真知靈知合一之靈根。此靈根之鉛雖真，從後天中返出，便帶後天氣質，必將後天氣質化盡，拔去曆劫輪回種子，方謂純陽無陰、七返九還、金液大還丹。還得本來靈根，是僅完的人道之事，尚未完的仙道之功，乃修道之初乘，故曰“三鉛只得一鉛就，金果仙芽未現形”。三鉛者，還丹之鉛，金丹之鉛，神丹之鉛。此三鉛乃修丹全始全終之道。若有一鉛未就，性命不了。“火數足，藥方成”，是言還丹之藥方成。“三鉛只得一鉛就”，是言還丹之鉛方就，非言金丹、神丹之藥成鉛就也。還丹藥成，了人道也。金丹、神丹藥成，了仙道也。若以人道之了，誤認為仙道之了，是猶行道而未出大門，常在院內盤旋耳，仙果仙芽如何能現形哉！此段是承上起下之語，以上言還丹初乘之事，以下言金丹中乘之事，讀者須于此處著眼。）

再安爐，重立鼎，跨虎乘龍離凡境。日精才現月華凝，二八相交在壬丙。

（還丹成就，即是金丹之事。金丹作用，又與還丹作用不同，必須重安爐鼎，再置鉗錘，將還丹煉就一個永久不壞之物，方為極功，故曰“再安爐，重立鼎，跨虎乘龍離凡境”。蓋還丹之事，處凡之道，即前所雲“了人事”也。金丹之道，超凡之道，即前所雲“修仙道”也。未修仙道，先修凡道。既了凡道，即修仙道。跨虎乘龍離凡境，是由凡道而複修仙道也。龍虎，即還丹返出之真性情。靈根有象，還丹方成，性情雖真，猶未混化，靈根不固，恐有得而復失之患，務必將此性情陶鎔，絕無纖毫氣質，而後靈根得以完全，故曰“日精才現月華凝，二八相交在壬丙”。日精，即靈知，月華，即真知。靈根乃是靈知、真知精華凝結而成。日精才現，月華才凝，即是靈根之精華才現才凝。靈根精華現凝，即統真知靈知之精華。此精此華，才現才凝，不能遽然歸於中正。二八相交，真知靈知，剛柔相當，陰陽合德，不偏不倚，至中至正矣。不偏不倚，至中至正，非真水真火不能施功。“壬”即元精真一之水，“丙”即元神溫和之火。靈根得元精、元神水火烹煎，自然剛而不至於太過，柔而不至於不及。真中含靈，靈中有真，不中者漸中，不正者漸正也。）

龍汞結，虎鉛成，咫尺蓬萊第一程。坤鉛乾汞金丹祖，龍鉛虎汞最通靈。

（上言真知靈知，二八相交，全憑水火烹煎之功。真知靈知得水火烹煎，靈知之龍汞，歸於中正，凝結而不散；真知之虎鉛，歸於中正，成就而不壞。汞結鉛成，性定情忘，心死神活，從此一往直前，可以無阻無擋矣，故曰“龍汞結，虎鉛成，咫尺蓬萊第一程”。此第一程，乃金丹之第一程，非還丹之第一程。金丹頭一步功夫，先要將真性之靈知、真情之真知，鍛煉成一個渾然之物，方能靈根圓明不昧。若是真知靈知稍有些子迷昏，便有些子滓質加雜，算不得汞結鉛成，靈根光輝于何而生乎？夫修真之道，始終只是煉真知之真鉛，靈知之真汞以生靈根，別無他物。始而取坤位真鉛之真知、乾宮靈汞之靈知以為丹母，終而煉龍性真鉛之良知，虎情靈汞之良能，以結靈胎。坤鉛者，坎中滿。坎屬於道心，道心實則有真知乾汞者。離中虛。離屬於人心，人心虛則具靈知。虛實相應，以真知而制靈知，以靈知而順真知，道心常存，人心常靜，真而統靈，靈而歸真，真靈相合，能生靈根，故為丹母。此還丹之事也。龍鉛者，龍為性，屬木，鉛為真知之情，屬金。龍稱鉛者，真性中有真情，靈知變為真知，靈知混化矣。虎汞者，虎為情，屬金，汞為靈知之性，屬木。虎稱汞者，真情中有真性，真知變為靈知，真知混化矣。靈知真知混化，即人心亦化為道心。良知良能，一靈妙有，法界圓通，動靜無礙，逆順隨心，無事能瞞，無物能傷，故曰“最通靈”。最通靈，則靈根不昧矣。此金丹之事也。）

達此理，道方成，三萬神龍護水晶。守時定日明符刻，專心惟在意虔誠。

（始而性情真靈凝結，終而性情真靈混化，此丹道一定不易之理。能達此理者，修道方成，不達此理者，修道不成。果達此理，是始終通徹，表裏豁亮，如水晶塔子一樣，心竅玲瓏，一動一靜，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身外一萬八千陽神，身內一萬八千陰神，皆順聽其命，亦化而為護法神，故曰“三萬神龍護水晶”。是道也，說之最易，修之最難。蓋以采藥有時，煉藥有日，運火有符刻，須要守時定日，明其符刻，心專意虔，方能成功。否則，毫髮差殊，不作丹也。）

黑鉛過，采清真，一陣交鋒定太平。三車搬運珍珠寶，送歸寶藏自通靈。

（上言守時、定日、明符刻者。凡以為還丹真鉛到手，雖雲還元返本，猶是有質之物，未至剛健純粹，不堪採用，所謂“一毫陰氣不盡不仙”也，故曰“黑鉛過，采清真”。真而至清，即是有氣無質，鉛現癸盡，黑返為白之時。黑返為白，非是容易做出，必須奮大用、發大機，日乾夕惕，下一著死功夫，方能滓質消盡，故曰“一陣交鋒定太平”。交鋒者，不能退而必猛力以退之，既退盡滓質，真鉛至清而至真，絕無一點客氣加雜，靈根穩穩當當，不染不著，不動不搖，可以太平無事矣。三車者，《法華經》所雲“羊車、鹿車、牛車”之三車。三車搬運，比喻功力漸進之義。珍珠，即靈根之異名，以其靈根歸於清真，表裏瑩淨，故又取象，謂“珍珠寶藏”，即中央元牝之門。既得靈根太平，從此功力漸進，務必將此靈根珍珠之寶，送歸元牝寶藏，謹封牢鎖，日久自然通靈矣。）

天神佑，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虎嘯一聲龍出窟，鸞飛鳳舞入金城。

（當靈根清真入于寶藏，先天祖氣充足，造化在內，神明不昧，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其功用與天地日月之精混合而為一矣。故曰“天神佑，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能混合乾坤日月，靈根即是乾坤日月。乾坤日月即是靈根。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虎嘯而龍吟，鸞飛而鳳舞，陰陽一氣，呼吸靈通，入于金城不壞之境矣。）

朱砂配，水銀停，一派紅霞列太清。鉛池迸出金光現，汞火流珠入帝京。

（當混合乾坤日月之精，靈根已可無傷無損矣。然雖無傷無損，若無些子勉強，金丹不結，必須再進一層功夫，將此混合之物，運動虛無中神光真火，煉成一個精而又精、粹而又粹之寶，方是真寶，永久不能傷損矣，故曰“朱砂配，水銀停，一派紅霞列太清”。朱砂，即前結就龍汞之靈知。水銀，即前已成虎鉛之真知。汞結成砂，鉛變成銀，已清真矣。又經虛無中神火陶鎔，真中更生真。真之清者，複進於太清矣。火列太清，真進太清，砂銀一氣，金火同宮。金遇火而還元生明，火遇金而返本息焰，故曰“鉛池迸出金光現，汞火流珠入帝京”。金光者，真知常明之光。帝京者，心君所居之處，為靈知之火藏。金光迸出，真知至靈；火入于藏，靈知至真。真之靈之，神妙不測矣。）

龍虎媾，外持盈，走聖飛靈在寶瓶。一時辰內金丹就，上朝金闕紫雲生。

（當金還火返，真知靈知，均歸太清，龍性虎情，亦交媾而為一氣，急須外爐持盈，萬緣俱寂，不使有一毫客氣，乘間而入，自然寶瓶內爐，走聖飛靈，自相團聚，一時辰內結就一粒金丹。當斯時也，五氣朝元，三花聚頂，其光通天徹地，謂之朝金闕而生紫雲，真實不妄。此第二鉛就金丹之事，乃中乘之道也。）

仙桃熟，摘取餌，萬化來朝天地喜。齋戒等候一陽生，便進周天參同理。

（一時丹成，萬般滓質盡脫，只有天良一點靈根，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如仙桃成熟矣。仙桃成熟，取而服之，光生五內，神凝氣聚，萬化來朝，我命由我不由天，雖天地不喜不能也。既已服丹，命基堅固，此時須當齋戒沐浴，勿忘勿助，等候靜極又動，一陽發生，仿《參同》周天火候，可以凝結聖胎矣。）

參同理，煉金丹，水火薰蒸透百關。養胎十月神丹結，男子懷胎豈等閒。

（上言等候一陽生。此一陽，即凝結聖胎之陽。《參同》火候，最細最微，准諸易卦，仿乎月令，陽火陰符，進退止足，有為無為，無不俱備。當服丹之後，靈根真種落于黃庭，七日來複，微陽潛生，遵《參同》之理，以水火薰蒸，不使絲毫滲漏，漸生漸長，陽氣充足，百關齊開，百神俱集，霎時胎結。更加十月溫養之功，無質生質，無形生形，神丹成就，是謂男子懷胎。此胎乃金剛不壞之法身，非等閒血胞之凡胎可比。以其法身至靈至聖，故謂神丹；以其法身脫離萬象，故謂聖胎。神丹聖胎，總是一個不壞法身而已。此第三鉛就神丹之事，乃上乘之道也。）

內丹成，外丹就，內外相接和諧偶。結成一塊紫金丸，變化飛騰天地久。

（內丹者，即聖胎之神丹。外丹者，即還丹煉成之金丹。金丹是采先天虛無之氣而煉成，造化在外，故謂外丹。神丹是金丹服內，凝結成象，造化在內，故謂內丹。此內外；之分。其實內丹外丹，總是一個靈根鍛煉成就，以其有內外先後修持之火候，故有內外二丹之名。外丹成就，即修內丹，內外相接，功夫到日，內外和諧，通幽達明，混成無礙，結成一塊紫金丸矣。金至於紫，從大火爐中鍛出，內外光明，至剛至健，至聖至神，變化隨心，飛騰如意，入於最上一乘妙覺之地，陰陽不能拘，造化不能限，與天地同長久矣。）

丹入腹，非尋常，陰形剝盡化純陽。飛升羽化三清客，名遂功成達上蒼。

（上言變化飛騰天地久者。蓋以金丹入腹，剝盡群陰，化為純陽法身，十月氣足，嬰兒出現，羽化飛升，為三清殿上之客。到此地位，功成名遂，大丈夫之能事畢矣。）

三清客，駕譎舉，跨鳳騰霄入太虛。似此逍遙多快樂，遨遊三界最清奇。太虛之上修真士，朗朗圓成一物無。

（既為三清之客，有無俱不立，物我悉歸空，離塵世而入太虛，逍遙快樂，邀遊三界，最清最奇。然何以能如是哉? 以其太虛之上，修真之士，朗朗圓成，無一物掛懷，無一物能侵，與太虛同體也。）

一物無，遂顯道，五方透出真人貌。仙童仙女彩雲迎，五明宮裏傳真誥。

（一物既無，大道已成。成己之後，而又成物，方方行功，扶危救困，警愚化賢，功完行滿，玉帝誥封，名登紫府矣。）

傳真誥，話幽情，只是真鉛煉汞精。聲聞緣覺冰消散，外道修羅縮項驚。

（上言五明宮裏傳真誥，是大道完成、登於天仙之位矣。這個傳真誥、登天仙之幽情，至簡至易，約而不繁，只是用真鉛煉真汞，成靈砂之一事，別無他物。始而以真鉛制真汞，中而以真鉛合真汞，終而以真鉛成真汞。始終以鉛煉汞，汞幹鉛飛，煆成一塊足色紫金，為永久不壞之物，德配天地，故能受真誥。是道也，非在聲聞緣覺中而成，乃虛空內所做之事業。彼一切盲修瞎煉、外道之流，專在聲聞緣覺中作活計者，聞的此等幽情之話，茫然無知，則必且驚且疑，而縮項退後矣。）

點枯骨，立成形，通道天梯似掌平。九祖仙靈得超脫，誰羨繁華貴與榮。

（金丹大道，平坦之道，人人有分，個個皆能。得其真者，循序而進，如上天之梯，能起死回生，能超九祖先靈，其榮貴無比，世間之繁華榮貴，何足羨哉！）

尋烈士，覓賢才，同安爐鼎化凡胎。若是慳財並惜寶，千萬神仙不肯來。

（金丹之道，雖是平坦易行，然非烈士不傳，非賢才不度。特以烈士賢才，不慳財，不惜寶，提的起，放的下，以性命為一大事，故祖師願與同安爐鼎，同化凡胎。若是慳財惜寶之輩，不但祖師不度，雖有千萬神仙，誰肯來度哉？）

修真士，不妄說，妄說一句天公折。萬劫塵沙道不成，七竅眼睛皆迸血。

（此歌句句著實，敲爻示真。藥物老嫩，火候次序，進退急緩，抽添運用，有為無為，無不祥明且備，真足為萬世學人上天之梯。祖師猶恐後人疑惑不信，故又出此誓語，以明其心。我讀“妄說一句天公折”之句，不禁澘然淚下，見此而不發信心者，必非人類也。）

貧窮子，發誓切，待把凡流盡提接。同赴蓬萊仙會中，凡景熬煎無了歇。

（昔正陽帝君授祖師道後，玉帝勅召授職，飛升空中，謂祖師曰：“子當勉力，不久當如吾也。”祖師叩稟曰：“弟子之志，異于先生。若不度盡世間凡流，永不朝金闕”觀此，祖師不特成道後，欲把凡流盡提接，即未成道之前，早有此願。奈何祖師欲提接凡流，同赴仙會，而舉世凡流以苦為樂，熬煎不歇，雖祖師亦無如何也。）

塵世短，更思量，洞裏乾坤日月長。堅志苦心三二載，百千萬劫壽彌疆。

（凡流貪戀凡景，熬煎不歇，將性命二字，置於度外，殊不知人生在世，百年歲月，瞬息間耳。怎如道成之後，造化在手，性命由我不由天。洞裏乾坤，日月最長也。若有烈士賢才，尋師訪友，得其真決，堅志苦心，用功修持，二三年間，即能成道，萬劫長存，其壽無疆矣。）

達聖道，顯真常，虎兕刀兵更不傷。水火蛟龍無損害，拍手天宮笑一場。

（修真之道，特患不能達聖道耳。果達聖道，一了百當，真者能常，無時或息。更加符火鍛煉之功，大道完成，遂顯真常，雖虎兕、刀兵、水火、蛟龍，皆不能傷害。到此地位，受天宮之福，一切塵世苦腦盡脫，豈不拍手呵呵大笑耶。）

這些功，真奇妙，吩咐與人誰肯要。愚徒死戀色和財，所以神仙不肯召。

（這些功，即以上修煉之功。以上修煉之功，能超凡入聖，能起死回生，能虎兕刀兵不傷，能水火蛟龍不害，最奇最妙。有此奇妙，而人皆不肯要者，何哉？非不要也。神仙之事，雖愚夫愚婦，說者尊敬，聞者仰慕，但為財色所迷，不肯將性命為重，雖尊敬仰慕，皆是妄想，是以神仙不肯召引也。）

真至道，不擇人，豈論高低富與貧。且饒帝子共王孫，須去繁華銼銳分。

（神仙者，大慈大悲，度己度人，豈不願將至道告人乎？若不將至道告人，是有秘天寶，必非神仙。蓋神仙不擇人而教，高低貧富，帝子王孫，一等視之，總要能去繁華，能銼銳氣方肯告之。若繁華不去，貪圖名利，銳氣不銼，爭勝好強，饒是帝子王孫，亦不告也。）

嗔不除，態不改，墮入輪回生死海。堆金積玉滿山川，神仙冷笑應不睬。

（嗔者，一切執著煩惱是也。態者，諸般妄想貪圖是也。修真之道，首要除嗔改態。嗔除而心氣平，態改而情緣空。去假求真，以性命為重，即能遇真師，出輪回，脫生死。若嗔不除，態不改，已墮輪回生死之海。既欲腰纏十萬貫，又欲騎鶴上揚州，雖神仙對面，應必冷笑不睬矣。）

名非貴，道極尊，聖聖賢賢顯子孫。腰金跨玉騎驕馬，瞥見如同隙裏塵。

（世人不肯入至道者，不為利必為名，以其為名能以取貴也也。殊不知名非貴，道極尊。大道成後，為聖為賢，接引方來，代代相傳，子子孫孫，皆為聖為賢，其顯貴無比，彼塵世腰金跨玉騎驕馬，一身之榮貴，如同隙裏之塵，虛而不實，何足貴哉！）

隙裏塵，石中火，何在留心為久計。苦苦煎熬喚不回，奪利爭名如鼎沸。

（人生在世，如隙裏之塵，石中之火，最不久長，而人皆以假為真，苦苦煎熬，奪利爭名，如鼎水滾沸不休，何哉？）

如鼎沸，永沉淪，失道迷真業所根。有人平卻心頭棘，便把天機說與君。

（奪利爭名，損人利己，沉淪苦海，失道迷真，忘其本來面目，業根種深，所謂“世事萬般將不去，臨行惟有業隨身”。若有人看破世事，平卻心頭棘茨，般般放下，以性命為一大事，祖師必然提攜，祖師雲：“若人平卻心頭棘，便把天機說與君”，豈虛語哉！但世間無有肯平心頭棘者，雖欲說天機，與誰說乎！）

命要傳，性要悟，入聖超凡由汝做。三清路上少人行，畜類門前爭入去。

（上言說與天機，是何天機？即性命之天機也。命者，先天真一之祖氣。性者，本來真空之祖性。真空之性，無時不在，現時就有，若悟到一無所有處，即能見真。至於先天之氣，或隱或顯，隱顯無時，不在內，不在外，非色非空，非有非無，擬之則失，議之則非，一身上下，並無著落處，須用真師附耳低言，方能認得。且造命之道，有藥物，有火候，有工程，有等等要口關隘，必須口訣一一指示，方能通徹。故曰：“命要傳，性要悟”。修命者，超凡之事，修性者，入聖之事。超凡，所以脫幻身，入聖，所以脫法身。既悟得性理，又明的命理，或先修性而後修命，或先修命而後修性，則超凡入聖，隨人做矣！奈何迷徒不悟性理，又不求命理，將性命二事，看為兒戲，故“三清路上少人行，畜類門前爭入去”。一失人身，萬劫難逢，可不悲哉！）

報賢良，休慕顧，性命機關堪守護。若還缺一不芳非，執著波渣應失路。

（上言知得性命之理，足以超凡入聖矣。但超凡入聖，不是空空顧幕，即便了事，須要將性命機關打開，真知確見，腳踏實地，守護修持，方能濟事。若知性而不知命，或知命而不知性，性命各別，陰陽不和，生機有息，焉能芳菲成道哉！觀此性命缺一，且不能芳菲成道，而況世間執相著空之輩，誤認後天有形有象之波渣修為者，豈不大失正道之路乎？）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萬劫陰靈難入聖。

（上言性命缺一不能芳菲。何以見其不能芳菲哉？蓋以“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其病者，只修祖性不修丹。丹者，陰符陽火煆煉而成，造命之事，屬陽。修性之道，無陰符陽火鍛煉之功，屬陰。縱祖性修成，未曾在大火爐中煆煉出來，陰而不陽。不過來去分明，難免拋身入身之患，故“萬劫陰靈難入聖”也。）

達命宗，迷祖性，恰是鑒容無寶鏡。壽同天地一愚夫，權握家財無主柄。

（上段言修性，不可不修命。此段言修命，不可不修性。夫性者，所以全命之物。若達命宗，而不知修祖性，則不能至誠前知，神明遠照，猶如監容而無寶鏡，縱命基堅固，壽同天地，一愚夫耳。亦如空有家財，而無主柄使用也。蓋命理攢簇五行，和合四象，奪天地之氣數以為我有，竊陰陽之造化以為我用。煉鉛制汞，鉛汞凝結，則腹實而命基堅固，腹實命固，而不知抽鉛添汞，虛心修性，以期超脫，不為修道之極功，故古仙名為守屍鬼，非七返九還金掖大丹之道。七返九還金液大丹，必以性命俱了，打破虛空，不生不滅，為了當也。此以金丹之始終論之，若以修命而言，亦必須修性，若不修性，命亦不凝。但修命之性，與了命後之性，大有分別耳。）

性命雙修元又元，海底洪波駕法船。生擒活捉蛟龍首，始知匠手不虛傳。

（上言修性不修命，不能成道，修命不修性，亦不能成道，若欲成道，非性命雙修不可。修命之學，以術延命，複先天化後天，長生之道，固元矣；修性之學，以道全形，破虛空超三界，無生之道，亦元矣。性命雙修，道法兩用，內外相濟，既得長生，又能無生，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了命了性，不生不滅，元之又元矣。其所以元者，蓋性命雙修之道，在海底洪波中駕法船，於蛟龍深潭裏探明珠，殺內求生，害中有恩，能修無量壽身，能成金剛不壞。得其真者，縱橫逆順沒遮攔，靜則無為動是色。匠手高強，亦如飄蓬行舟，左之右之，無不宜之。彼一切旁門外道，不知性命為何物，專在一身上下百般做作者，豈曉有此匠手之真傳乎？）

vernacular:
序文先說明劉一明為什麼要重解呂祖《敲爻歌》。他認為這首歌不是普通詩詞，也不是只講大概的丹訣，而是呂洞賓成道以後，把自己親歷的工程、火候、藥物、次序寫成口訣。前人注解有的落入男女採戰，有的落入外丹爐火，有的落入身體搬運，縱然有人談正理，也常常不分前後次第。劉一明自稱得龕谷老人與仙留丈人指點，才懂得此歌要分還丹、金丹、神丹三丹，也要分初乘、中乘、上乘三乘；龍虎、鉛汞、朱砂、水銀、姹女嬰兒、金花黃婆等名相，都要破開象名，回到真性命工夫。

開篇「漢終唐國飄篷客」先寫呂祖的成道行跡。飄篷客不是漂泊無根，而是得訣以後能隨時進退、剛柔變化，像船得風篷，水上往來無阻。「敲爻」就是在六爻變化裡懂得時位，該靜時寂然不動，該動時感而遂通。劉一明特別說「動是色」不是女色，也不是一切有形之色，而是真空中顯出的妙有；所以真正的丹道不是死守空寂，也不是追逐境界，而是空有不二、靜應相即。

接著酒色、花柳幾段，是全書最容易誤讀的地方。呂祖說也飲酒、也食肉、守煙花、斷淫欲，劉一明解釋為身在酒色場中而心不被迷。酒不是貪杯的酒，色不是女色的色；酒可象延命之祿，色可象真靈之藥。真正有道力的人，能見色不色、遇酒不酒，借假修真；若貪戀外在酒色，就叫戴花飲酒誤長生。這些話不是替破戒開方便門，反而是在嚴格區分真道力與假放逸。

「不破戒，不犯淫」又把界線說清。劉一明怕人把前面的花酒句讀成閨丹術，所以立刻指出：一貪酒，真如性便沉；一犯淫，長生寶便失。所謂花街柳巷覓真人，是用最易迷人的地方試驗人是否有主宰，不是叫人沉溺其中。若酒色尚能不迷，其他境界就難以動他；若酒色一關過不去，談丹道就是自欺。

「到此鄉，非常客」以下轉入內在陰陽。姹女是靈知，外明內暗，屬陽中之陰；嬰兒是真知，外暗內明，屬陰中之陽。酒色破象以後，內在真陰真陽才生喜樂。洞中常採四時花，不是採外花，而是採身心中不假外求的生氣；採花心，就是取花中精神所聚的中黃之氣。這個花蕊是天地之心，順之成人成物，逆之成仙成佛，所以「一訣天機值萬金」。

「謝天地，感虛空」是遇師得訣。劉一明說，天地能生我，父母能養我，但真正使人出死入生的是明師傳訣，所以仙師恩重如祖宗。這裡的附耳低言，不是賣弄神秘，而是說命功中的藥物、火候、分寸，不能靠文字猜測；必須有人指出什麼是真鉛真汞、何時可採、何時當守，才不會把象名認成實物。

「第一峰，是仙物」至「堅髓骨，煉靈根」，是在說認取靈根。金花是真靈光輝，藏在恍惚之中，非色非空；靈根就是本來良知良能的一點真種子。要堅髓骨，須先煉靈根；要煉靈根，又要調性情。白虎象真情，青龍象真性；七七、八八、二八、一斤等數目，都是用月候和陰陽分量說真情真性如何配合，不是外在重量。

「真父母送元宮」到「鉛出就，汞初生」，說真性真情如何生出真知靈知。木母金公若能配合在元宮，真知常現，靈知自然馴順。鉛象真知，外陰內陽；汞象靈知，外陽內陰。鉛汞剛會合時還沒有穩固，像一夫一婦剛合，需要金鼎玉爐來烹煉，使二者不即不離、不急不緩，否則鉛飛汞走，得了又失。

「庚要生，甲要生」以下講採藥。庚象真情，甲象真性；真情真性一生，道才萌動。拔取天根地髓，就是在真情真性初現時不使它散亂昏迷。鉛汞也隨之而生，但劉一明特別駁斥把鉛汞理解成腎精心液的說法；真正要烹煉的，是天地乾坤日月之精，也就是真陰真陽、真知靈知之精。

「黃婆匹配得團圓」是調和關鍵。黃婆又叫真意、真土、真信、土釜、中宮、黃庭，都是同一個中正調和之物。真知與靈知本來隔著一層，必須黃婆在中傳信，才可匹配團圓。八卦三元要靠汞中真火鍛煉，五行四象離不開鉛中真水溫養；鉛汞互生，真知統靈知，靈知養真知，才叫奪得乾坤造化權。

「性須空，意要專」到「初九潛龍不可煉」，是在講還丹初成時的沐浴保護。鉛汞結團、靈根初現，像花露剛開，最怕人心乘間亂動。這時要性空意專，鎖居土釜，不可再任意抽添。所謂文火，是柔和守一；所謂真火，是防藥氣外行。初九潛龍是方生之陽，若用武火強煉，反而傷生機。丹成在此，丹失也在此。

「消息火，刀圭變」裡的刀圭，是極微極少的一點真機。劉一明的意思是，靈根剛復時，不靠粗暴用力，而靠天然消息火讓它自長。大地黃芽遍地，是說一點真陽展開後，五行之氣都被它統領，二十四氣像珠串相連。這不是身體裡真的有草木生長，而是身心氣機由散亂轉為生生不息。

「消息火，刀圭變」到「三鉛只得一鉛就」，說還丹成就但還不是究竟。靈根得天然真火消息，黃芽遍地，五行一氣，龍吟虎嘯，還我生初本來面目，這叫還丹，也叫第一鉛就。可是這只是後天中返出的先天，仍帶後天氣質；只算了人道的初乘，還未了仙道。若把還丹當成最後金丹、神丹，就是還在院中盤旋，未出大門。

「再安爐，重立鼎」以下進入金丹中乘。還丹之後要再安爐鼎，煉成永久不壞之物。日精是靈知，月華是真知；壬丙是真水真火；二八相交，表示真知靈知的剛柔分量歸中。龍汞結、虎鉛成，是性定情忘、心死神活，性情混化為一個渾然之物。這裡的坤鉛乾汞、龍鉛虎汞，都是說道心與人心、真知與靈知如何互相制伏、互相成就。

「達此理，道方成」提醒人：知道鉛汞龍虎的象名還不夠，要懂從還丹到金丹的轉折。還丹是找回本來靈根，金丹是把這靈根煉成不壞。守時、定日、明符刻，就是藥有老嫩、火有進退，不能隨意用功。專心意虔，也不是迷信儀式，而是心意一偏，火候便差；差之毫釐，就不是劉一明所說的正丹。

「黑鉛過，采清真」是金丹階段的決戰。還丹雖得真鉛，仍有黑滓氣質，要一陣交鋒，退盡陰質，採得清真。三車搬運只是比喻功力漸進，不是身體搬運。珍珠寶要送歸寶藏，就是把清真的靈根封藏在元牝中宮。之後天神地祇、虎嘯龍出、鸞飛鳳舞，都在形容內在陰陽一氣、靈根入金城不壞。

「朱砂配，水銀停」到「一時辰內金丹就」，是金丹真正結成。朱砂象煉成的靈知，水銀象清真的真知；再用虛無中神火陶鎔，使真中更真、清中更清。鉛池出金光，是真知至靈；汞火入帝京，是靈知至真。龍虎交媾以後，外持盈、萬緣寂，一時辰內結成一粒金丹，五氣朝元，三花聚頂，這就是第二鉛成就。

「仙桃熟，摘取餌」不是吃外在丹藥，而是金丹成熟以後，把圓明靈根收為己用。萬化來朝、天地喜，是說命基既定，身心萬化都歸一主。可是服丹後還要齋戒等候一陽生，因為金丹成後才有神丹的事；若此時自滿，以為已經究竟，就會停在中乘，不能凝成聖胎。

「仙桃熟」以下進入神丹上乘。金丹成熟後要摘取服餌，命基堅固，然後齋戒等候一陽再生，依《參同契》周天火候，以水火薰蒸，十月溫養，結成聖胎。男子懷胎不是肉身生胎，而是金剛不壞法身由無形而有形。內丹是聖胎神丹，外丹是前面煉成的金丹；內外相接，和合成紫金丸，陰形剝盡，化為純陽法身。

「傳真誥，話幽情」以下，把高妙處又收回一句：真鉛煉汞精。前面說了許多花酒、龍虎、鉛汞、朱砂、水銀、仙桃、聖胎，最後都不是多物並煉，而是真知煉靈知，使後天人心歸於先天道心。聲聞緣覺、外道修羅之所以驚疑，是因為他們或偏空寂，或偏形術，不懂性命兩用、內外兼修。

後半勸誡說，真道極簡，只是真鉛煉汞精，但必須去財色名利、除嗔改態。呂祖願提接凡流，可世人以苦為樂，貪戀繁華，不肯平心頭棘。若慳財惜寶、銳氣不銼、嗔心不除，即使神仙在前也不會相召。世間榮貴像隙中塵、石中火，轉眼即滅；奪利爭名如鼎沸，只會加深業根。

因此，這篇最重要的讀法是「先破象，再看次第」。破象，是不把酒色當實際放縱，不把花柳當男女術，不把鉛汞當身中精液，不把搬運當氣血搬弄，不把聖胎當肉身胎孕。看次第，是知道靈根初現不能亂煉，還丹初成不能自滿，金丹結就還要服丹養胎，神丹成就才是陰盡陽純。若只破象而不看次第，容易變成空談心性；若只看次第而不破象，又容易落入旁門形術。

三鉛之說也要分明。第一鉛是還丹之鉛，從後天中返出先天，讓本來靈根現前；第二鉛是金丹之鉛，把還丹所得再煉到清真不壞，使性情混化；第三鉛是神丹之鉛，服丹養胎，凝成法身。這三者不是三種外物，而是同一靈根在不同火候中的成熟程度。劉一明反覆提醒，少一層就少一層功夫，錯認一層就錯整條路。

全篇的白話落點，其實是讓修道人知道自己在什麼關口。還在酒色名利中被牽，就先談煉己；未遇明師，不要妄認命功；剛見真機，要守護潛龍；還丹已成，要知道仍有氣質滓礙；金丹結就，要繼續溫養聖胎；最後性命俱了，才談飛升羽化、三清真誥。如此讀，《敲爻歌》才不是一串難懂隱語，而是一條從破迷、得訣、採藥、烹煉、沐浴、結丹到養胎的完整路徑。

「命要傳，性要悟」一句，是劉一明判別內丹正路的總綱。性若不悟，修命就沒有主人，只會守住一團氣；命若不傳，修性就缺少陽火鍛煉，容易停在空明境界。性是當下本有，所以要自己悟；命有藥物火候，所以要師傳。二者合起來，才不是坐禪空寂，也不是肉身術數。

末句「性命雙修元又元」就是把全篇收束起來。前面所有花、酒、龍、虎、鉛、汞、爐、鼎、胎、丸，若離開性命雙修，都會變成死名相；若歸到性命雙修，則每個象名都只是指路的手勢。劉一明要人不要貪奇，也不要怕象，只要逐層辨明真義與火候。

這也是他所謂「直解」的意思：不是把隱語刪掉，而是讓讀者看見隱語所指的真工夫，不再被旁門牽走，也不把口訣讀成空泛玄談，句句都要落到性命實修、火候辨證與師傳次第，方不誤讀其旨。

結尾回到性命雙修。命要傳，性要悟；性是本來真空之祖性，當下可悟，命是先天真一祖氣，有藥物、火候、工程、關隘，必須口訣指示。只修性不修命，是第一病，容易成陰靈而不能入聖；只修命不修性，雖命基堅固，也像有家財而無主人，終成守屍鬼。真正道路是性命雙修，既能長生，又能無生；在海底洪波中駕法船，於蛟龍深潭裡取明珠，形神俱妙，才是呂祖《敲爻歌》所示的完整次第。

note: 《敲爻歌直解》是劉一明為呂洞賓《敲爻歌》所作的清代內丹詮釋，收入《道書十二種》系統。其核心不是把呂祖歌句神秘化，而是把酒色、花柳、龍虎、鉛汞、黃婆、朱砂、水銀、嬰兒姹女等象名逐一拆回真知、靈知、真性、真情、真意與火候。此書應與劉一明《悟真直指》《參同直指》《修真後辨》互讀，可見他一貫反對採戰、爐火、搬運等旁門解法，並強調還丹、金丹、神丹三層不可混淆。Pregadio 對《參同契》與內丹術語的整理、Robinet 對內丹象徵系統的研究、Esposito 對近世龍門丹法與劉一明傳統的討論，都能幫助理解此書為何一面破象，一面又堅持命功須師傳、性理須自悟。


scripture_id: liuyiming-tongguanwen

scripture_title: 劉一明通關文（道書十二種）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劉一明《通關文》（道書十二種）

original:
通關文

〔通關文序〕

修真大道，竊陰陽，奪造化，了性命，脫生死，為超凡入聖，成仙作祖之大事，非塵世一切草霜水泡，忽有忽無，虛而不實之小事可比。奈何天下道人管窺蠡測，以大事為小事，以小事為大事，重其假而輕其真。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所以古人謂學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吾曰：今人學道者如牛毛，聞道者如麟角。何言之？古人聞道者多，而成道者少；今人學道者多，而聞道者少。今人學道之數，倍於古人學道之數；今人聞道之數，少於古人成道之數。以致今人學道者如牛毛，而聞道者如麟角矣。原其故，皆因學人一身偏病，滿腔邪氣，所以感不動師友。以故空過歲月，枉勞跋涉耳。因將所得於師者，盡發洩於《闡真》《會要》《直指》《會心》《原旨》《指南》《悟道》《破疑》等書之內，以結知音，吾願足矣。然猶恐學者捨近求遠，不知先盡自己之事，而即妄想他人之事，因著通關文一書，為學者助一炬之明。先學個無病好人，自卑登高，由近達遠，庶乎明師得遇，良友得逢，大道可聞。書內節目雖小，關事甚大，言辭雖鄙，益人甚多。雖曰通關，而性命修持之功，無由此步，見者甚勿以節鄙言而棄之。若是上智高明之士，原自大路開通，一遇明師，不難得真，通關之功，無所用之也。

嘉慶十七年歲次壬申冬至日

素樸散人自序

〔色欲關〕

呂祖云：二八佳人體似酥，腰中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裏教君骨髓枯。邱祖云：從正修持須謹慎，掃除色欲自歸真。又云：割斷絲蘿乾金海，打開玉鎖出樊籠。此皆祖師大慈大悲，教人去色欲而趨生路也。夫色欲一事，為人生要命第一大關口，最惡最毒。何以知其為要命關口？凡人一見美色，魂飛魄散，淫心即動。淫心一動，欲火即起，氣散神移。形雖未交，而元精暗中已洩，性已昧，命已搖。而況在色場中，日夜貪歡，以苦為樂，以害為快。有日油涸燈滅，髓竭人亡，雖欲不死，豈能之乎？故修道者，戒色欲為第一著。但色欲最不易除，亦所難防。人自無始劫以來，從色道中而生，從色道中而死，生生死死，大半是色魔作殃。色魔有動之於天者，有出之於人者。動之於天者，是曆劫根塵，發於不知不覺之中，起於無思無慮之時；出之於人者，見色而情生，遇境而神馳。古今多少英雄豪傑，諸般大險大難境遇，能以過去得，獨於色魔一關，皆被擋住。四大無力，不能掙扎跳出。若非金剛鐵漢，丈夫烈士，擺不開，丟不下。修道者，須知的色魔是討命閻王，務必很力剿除。即美如西施，姣若楊妃，猶如臭皮囊。視之不動不搖，不迷不昧，遇如不遇，見如不見，時時防備，刻刻返照，不使有毫髮欲念，潛生於方寸之中。亦如農夫務田除草，漸生漸除。宿根除盡，不容異日複生。果若除盡色根，自然靈苗發生。何以知其除盡？果若真實色根除盡，雖遇美色，不知其為美，雖見女子，不知其是女子。若見美色女子，猶知是美色女子，縱能當場強制，不動欲念，尚有宿根未拔乾淨，日久難免潛生。世間頑空守靜之輩，人前誇口，自謂已絕欲念，每每夢中洩精，無法可制。自己吃了昧心食，欺己欺人。殊不知我不生欲，卻有生欲者在內，窩藏欲念，豈是容易而絕？特以有根塵未盡也。然雖不易盡，必要狠力勇猛，下一番死功夫。不能除而勉強除，不能去而勉強去，功深日久，終有除去之時。若色根拔盡，則色身堅固，而法身易修。其餘關口，皆易為力。若身根不能拔盡，這一關口過不去，則一切關口，俱不能過去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色欲關口打通，畏色如畏虎，防欲如防蠍，外而對景忘情，內而欲念不生。防危慮險，保養精神，學道有望。不但出家者當如是，即在家者，雖緒人倫、延後代，亦宜寡欲色。能寡色欲，精壯氣足，後天充實，足以卻病延年，且能廣種子嗣。昔黄帝文王多子，皆是寡欲之效。不論在家出家，俱當以戒色欲為首著。否則色欲之心未去盡，妄相明道，難矣。

〔恩愛關〕

《悟真》云：人生雖有百年期，夭壽窮通莫預知。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內已眠屍。妻財拋下非君有，罪孽將行難自欺。大藥不求爭遇，遇之不煉是愚癡。又云：為道須要猛烈，無情心剛似鐵。直饒男女妻妾，更與他人何別。此皆教人看淡世事恩愛，急修性命也。人生在世，萬般皆假，惟有性命是真。舉世之人認假為真，將性命二字置於度外，恩愛牽絆，為衣為食。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晝夜奔忙，千謀百計，損人利己，貪圖無厭。水火刀兵之處也去，虎狼煙瘴之處也去，生死不顧，存亡不管，碌碌一生，無有休歇，為子女作長久計，及至精神耗散，氣血衰敗，大病例臨身，臥床不起。雖有孝子賢孫，替不得患難，姣妻愛妾，代不的苦楚。生平恩愛，到此一無所恃。三寸氣斷，一靈不返。彼是誰而我是誰，言念及此，生平恩愛，有何實濟？既無實濟，則知恩愛為人生之大苦，須要早早看破。欲要看破，須先將此恩愛利害，暗中嘗探一番。嘗探來，嘗探去，嘗探出甜中有苦，恩中有害，是實實知的恩愛是假事，曉的恩愛是多事，自然不在泥灘上著腳，火坑中安身。別有個主見在內，而不為恩愛所牽扯矣。果能嘗探出恩愛中苦味，欲出世，則大解大脫，得以修持性命而無拘無束。即住世，亦明明朗朗，物來順應，可無傷無損。蓋悟的恩愛是苦，即能逢場作戲，自由自專，不受恩愛之害矣。然父子兄弟夫婦既聚會在一本戲中，為父者亦必出為父的道理，為子者亦必做出為子的道理，為兄者亦必做出為兄的道理，為弟者亦必做出為弟的道理，為夫者亦必做出為夫的道理，為婦者亦必做出為婦的道理。當知各盡道理，自己本分中應當如是，但不過心中明白是逢場作戲，大家合夥，將這一本戲順順序序作個完結，彼此了事也。如是應去，既不傷天倫，又不昧本性，便是在家出家，在塵出塵，有多少便宜快活處。昔厐居士、傳大士、葛仙翁、許真君、張天師、三茅真君，皆是在家出家，而能大成其道者。此住家者當如是。若是出家者，除事親養生送死而外，其餘恩愛，必須一刀兩段，脫卸繩索，絕不可有一毫沾染牽掛。稍有一毫沾染牽掛，便壞大事。不但不能修道，而且不能明道。特以心中有恩愛二字攪擾。既有恩愛攪擾，便是看不開恩愛。看不開恩愛，便被恩愛關口擋住，如何奔得前程？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恩愛關口打通，無牽無掛扯，脫脫灑灑，一心學道，自有進益。否則，恩愛舍不的，常掛心胸，妄想明道，難矣。

〔榮貴關〕

道德經曰：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至聖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悟真曰：不求大道出迷途，縱負賢才豈丈夫。百歲光陰石火爍，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貪利祿求榮顯，不顧形容暗瘁枯。試問堆金如岱岳，無常買的不來無？邱祖曰：心安不說三公位，性定強如十里城。此皆教人以道義為重，而不可貪戀榮貴也。夫榮貴，有天爵之榮貴，有人爵之榮貴。天爵者，道德仁義是也；人爵者，功名祿位是也。求人爵者，讀書苦攻，十年寒窗，日夜用功，廢寢忘食，不知費盡多少心思，耗了多少精神，方得功名到手。雖得功名，而大小又不可必。或有發秀而不能發科者，或有發科而不能會進者，或有會進而不能登仕者，或有登仕而得失存亡又不可保者。如此艱難，耗散精神，消化氣血，以真換假，圖此虛名，榮在何處，貴在何處？更有功名未得而傷癆早發，痰喘氣促，行動艱難，性命莫保，豈不可傷可歎！其所謂榮貴者，不過所坐者轎，所乘者馬，所衣者紗羅綢緞，所食者羔羊海味。徒以裝身體，充口腹，耀人耳目。究之身心大傷，受福無幾，大限即到，臨時榮貴莫持，與無榮貴者同一泯滅，何貴乎榮貴？修天爵者，飽仁義而味道德，斂浮華而就樸實，蓄精神而養正氣，尊德性而道學問。不肯以真換假，不肯以苦為樂，自尊自貴，自足自滿，寵辱不到，咎譽難加，造化不能拘，陰陽不能移，吉凶不能近，完成本來乾元面目，天地喜悅，鬼神尊服，方且披天衣，食天祿，享天壽，其榮貴永久長存，較之塵世霜露之榮貴，何啻雲泥之異。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塵世虛假榮貴關口打通，好作出世真正榮貴事業。打通塵世榮貴關口，不是教避榮貴，是要於榮貴境遇處，做出不貪榮貴的實落功夫。或處榮貴而恃榮貴，或居榮貴而貪榮貴，或出榮貴而不忘榮貴，或見榮貴而知是榮貴，或遇榮貴而諂媚榮貴，皆是不曾打通關口。若實實悟的榮貴能亂人之性，榮貴能迷人之心，榮貴能驕人之氣，榮貴能敗人之德，榮貴能縱人之惡，榮貴能傷人之身，榮貴能送人之命，榮貴是大苦，榮貴是火坑，榮貴是泥塗，方是打通關口。可以入乎榮貴之中，而不為榮貴所傷矣。昔人亦有在榮貴場中成道者，如鮑倩、淮南子、東方朔、許旌陽、梅真人、葛仙翁、抱朴子、羅狀元，俱是大隱居朝，成就大事。蓋緣早已看的開，識的透，故在大火裏栽蓮，泥水中拋船，借世法而修道法，顯晦逆順，人莫能測，非貪榮貴也。不但出世者要看破榮貴，即入世者能看破榮貴，自然別有個主見。得志則忠君愛民，盡心竭力，做出一番經綸大事。絕不與虛位素食者相同。不得志則獨善其身，修道立德，品行高超。亦不與庸愚混世者相等。昔伊尹相湯，非圖榮貴，蓋欲以斯道覺斯民也。孔子周遊列國，孟子游食諸侯，豈是求榮貴？蓋欲行其道以求世也。至於周程張朱，皆是不貪榮貴，可仕則仕，可止則止。自古大聖大賢，皆是以道為重，不在榮貴上著意也。世間糊塗學人看不破榮貴，或居榮貴又舍不的榮貴，或自不榮貴而羡慕榮貴，或結交勢力之家而謀利，或來往公候之門以為榮。既貪榮貴，又想修道。迷迷昏昏，邪思亂想，捉東撈西。無怪乎碌碌一世，到老無成。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世路榮貴關口打通，處榮貴者忘其榮貴，無榮貴者莫羨榮貴。以明道為貴，以成道為榮貴，庶乎志念歸真，前程有望。否則鳳假榮貴為真榮貴，榮貴一念結於胸懷，茅塞靈竅，妄想明道，難矣。

〔財利關〕

至聖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老祖云：不貴難得之貨。又云：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呂祖曰：堆金積玉滿山川，神仙冷笑應不采。此皆教人不可貪圖財利，有壞大事也。但財有世財法財之別。世財者，金銀珠玉是也；法財者，功德精誠是也。圖世財者重金銀而輕功德，千謀百計，明取暗竊，損人利己，輕出重入。恨不的天下之財，為我一人所有，世間之利，為我一人獨得。無財不覓，無利不搜，捨身拼命而不顧，瞞心昧己而不管。有了十貫想百貫，有了百貫想千貫，有了千貫想萬貫。貪心不足，至死不肯回頭。殊不知大限一到，縱然富如石崇，財似萬山，買不轉閻王老子，避不過生死輪回。只落的罪孽隨身，滿載而歸，分文錢不能帶去。到的此時，悔之何及？更有一等迷瞪漢，只知積財，吃也舍不的，穿也捨不得，又不肯恤孤憐寡，又不知扶危救困，獨為看財奴，慳貪鬼。斷氣在於眼前，而猶吩咐子孫如何生財，如何聚財。何人少我債，何處有我錢。嗚呼！三寸氣斷，萬有皆空，此身亦不屬我，何況於財，豈不愚哉？積法財者，重功德而輕金銀，俯視一切，萬緣不起。積功累行，苦己益人，廣行方便，以性命為珠寶，以仁義為金玉，以惜氣養神為貨利，以存誠保真為富有，以清淨無為為家業。至於塵世金銀財寶，猶如石土視之。蓋以所求者，先天之真寶，而塵世一切假寶，何足戀之。學道者若有些兒貪財謀利之心，便礙大道。雖修行人，此身未離塵世，不能全廢世財，亦當見利思義，隨其自然，不得分外貪求。即遇自然之財，還當審其來歷，可取方取，可棄則棄。所謂以義為利，外雖取而心未嘗取，何礙於取。昔孔子周遊列國，孟子游食諸候，未嘗不受諸候之贐餽，皆出自然，非強求也。即我長春祖師，始而粒米文錢不敢妄貪，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受人之所不能受，忍人之所不能忍，及至苦盡甜來，否極生泰，為宋金元諸帝之隆寵，有賜未嘗不受。然受之而禱雨救旱，禳災扶國，與無修造宮觀，大興教門。皆用財得當，然亦是先積法財，而後借世財立功也。世間糊塗學人，不知急求法財，而只以世財為重。哄騙十方，為衣為食，挪賬累債，又一功不行，一德不積，來生與人填還。求其為人尚不可必，何敢望仙？更有一等造孽頭，指東化西，拐騙善信，不做一件好事。賭博鬧酒，每因幾文錢，輕則口角爭吵，重則打架橫行。又有一等假道學，口道德而心盜蹠，裝模作樣，儼然神仙。一見錢財，便露馬腳，爭論多寡，不顧廉恥。吾嘗謂性命不如二百錢，誠然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財利關口打通，不可見利忘義，心生貪圖。須知的堆金積玉，買不得生死，財多累多，利多害多。與其背道而亡，莫若守道而死，還有好處。否則利心重而道心輕，正不勝邪，妄想明道，難矣。

〔窮困關〕

至聖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中庸曰：素貧賤，行乎貧賤。孟子曰：貧賤不能移。紫陽翁曰：貧子衣中珠，本自圓明好。不會自尋求，卻數他人寶。此皆教人守死善道，處窮困而不為窮困所移也。夫修真之道，與世法相反，原欲棄富貴而就貧賤，去奢華而守恬淡。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磨煉切磋，去假求真。即刀兵水火，疾病災患，皆所不計，何論窮困？若受不的窮困，遇饑寒而生煩惱，值艱難而起無明，便是饑渴之害為心害。養其小者為小人，認假棄真，與道相隔，何時能進道岸乎？殊不知性命事大，衣食事小。重衣食而輕性命，如何修的性命？夫圖衣食者，僅可養皮肉；修性命者，卻能保天真。天真若失，雖身肥體壯，如豕如牛，外人形而內獸心，即生如死，豈是務道之人？昔長春真人，龍門七載，磻溪六年，常受饑餓，至死不變。太古真人趙州橋定坐，饑寒不避，生死不顧。丹陽真人棄巨富而入鐵查，去飽暖而就貧淡，把茅蓋頂，岩居穴處。以上諸公，受人之所不能受，苦人之所不能苦，皆從窮困中而成大道。世間糊塗學人，受不的困苦，耐不的饑寒，稍遇艱難，受些淡泊，即便自生煩惱，恨天怨地，邪思亂想，不守本分，設法編轉。如此行為，窮困且不能受的，如何能在大危大險中過去的？故學人必以受的窮困為要著。若稍有懼怕厭惡之心，即此一事，便是擋路高山，害道大魔，寸步難移。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窮困關口打通，心如鐵石，意若寒灰，隨緣度日，餓也如此，凍也如此，即凍餓身死，也是如此。絕不以窮困小事，忘卻性命大事。如此行去，一心一意，真履實踐，以道為己任，未聞道者，終須聞道，已聞道者，終須成道。祖師暗裏有安排，決不教凍餓壞真正學道人。否則，豐衣足食，自自在在，作事受不的一些苦難，當不的一些貧淡，妄想明道，難矣。

〔色身關〕

老祖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難？又云：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金剛經云：不可以身相見如來。逍遙翁云：須知諸佛法身，本性無身，而以相好壯嚴為身。臨濟禪師云：真佛無形，真性無體，真法無相。莊子云：悲夫！世之人以為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為哉？古仙云：莫執此身雲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自古成道仙佛，皆不重色身，而修法身也。舉世之人皆認此色身為真寶，而遂愛之惜之。欲厚其生，戀戀不捨。圖貴顯以榮此身，積財貨以養此身，噉肉飲酒以肥此身，華衣美食以飾此身。日夜謀慮，時刻打算，費盡心血，耗散精神，與鬼為鄰。雖曰厚生，實是傷生。殊不知色身者，天地之委形，四大假合。一旦陽氣消盡，陰氣獨盛，魂飛魄散，直亭一團濃胞臭肉，不過壯地而已，真在何處，實在何處？既不真實，則必是假。愛惜色身者，豈不假中又添其假乎？世間糊塗學人，妄想修真，而又不知窮真；妄想成道，而又不知辨道。不窮真，不辨道，不曉的真道是何事，迷迷昏昏，以此色身為真，怕苦著此身，怕勞著此身，怕餓著此身，怕凍著此身。暖衣美食，保愛此身，自在安穩，將養此身，一切出力好事不做，偏是要命路上無益有損之事，不惜精神，不省力氣，反能做的。認假為真，以虛為實，殊不知此身內外，皆是傷生之物，並無一件益生之物。眼見好色則喜，耳聞惡聲則怒，鼻嗅香氣則愛，舌嘗美味則思，意有所法則欲，身有所觸則懼。外而六門，內而六識，內外交攻，斫喪真元。原其故，皆色身所招，若無色身，六門六識之害，從何而生？況天地間萬物，凡有形者皆有壞，若愛此色身之假，而不窮性命之真，大限一到，我是誰而身是誰，身與我兩不相干。吾勸真心學道者，速成將色身關口打通，莫被瞞過。視七竅為窟窿，視四肢為木節，視皮肉為膿胞，視五臟為痞塊。舍此色身於度外，另尋出個無形之形，無象之象的真身，方能延的性，明的性，蓋以舍的假，方能求的真；認的假，始能見的真。邪正不並立，善惡不同途也。否則識其假，便不能脫離其假；不能脫離其假，如何尋見其真？不能尋見其真，如何能修其真？若愛色身而不醒悟，妄想明道，難矣。

〔傲氣關〕

易曰：君子以虛受人。又曰：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道德經曰：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此皆教人屈己尊人，不可有高傲自是之心也。蓋學道者，先要虛心下氣，自卑自小，不滿不盈。只見己短，不見己長。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尊師敬友，毫無高傲浮燥之氣，方能感動真師指點，良友勸勉。大凡真師良友，多不淺露圭角。果是真正有志之士，不恃才，不稱能，如愚如訥，明眼者一見，暗中留心，不肯棄舍。日久試確，即便提攜。若是自矜自是之輩，縱然聰明過人，學問出衆，置於不問而已。世間糊塗學人，才入門戶，即想成仙；方見高人，即要口訣。不思大道是何物，修持是何事，褻慢輕視，妄想走路拾寶。或學些旁門功夫，自負有道。心高氣傲，予聖自雄，人前賣弄。即遇明人，不肯低頭，當面錯過。或有讀過幾卷儒書，解得幾句文義，又記些丹經子書，執象泥文，自謂大徹大悟，高談闊論，目空四海，再不聆教高明。冒然下手，混作亂做，非徒無益，而反受害。及弄得大病臨身，方知自錯，無法醫治，後悔不及。又有一等無知文人，仗自己才學，妄猜私議，似是而非，偶遇緇黄，即以丹經考較，倘不應酬，便謂無道。即遇真師，亦不誠敬。大模大樣，高坐妄談，略無忌憚。如此之類，懈怠欺心，怎能聞的香風，近的道岸？夫道者，竊陰陽，奪造化，超生死，脫輪回，為天地所寶，鬼神所秘。苟非大賢大德，真心實意之士，豈敢輕洩，豈容輕聽？況大道秘旨不在文字，丹經子書乃歷代祖師開明理道，為後人引路，使其擴充識見，就證於師耳。非是教人執書為道也。在不通學問者，往往只聽梆聲，不辨是非，以盲引盲。在稍知文義者，每每膠執己見，不肯低頭，將錯就錯。凡此，其病在於氣傲自足，氣傲自足便是無有真心，既無真心學道，誰肯真心指道，豈不枉勞精神，自壞大事耶？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傲氣關口打通，尋訪明師良友，誠敬求教，把一切自見自是自伐自矜等弊掃去，容有些子埋藏於內，作個虛心屈弱小人。未聞道者，即能聞道；已聞道者，即能成道。蓋以惟小故能大，惟卑故能高，惟屈故能直，惟虛故能實也。否則，傲氣滿胸，目中無人，妄想明道，難矣。

〔嫉妒關〕

易曰：君子以朋友講習。大涅槃曰：自未得度先度他。金剛經曰：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彼福德。孟子曰：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此皆言與人為善，而不可有嫉妒私心也。夫修真者，修性命也。性命二字，人人具足，個個圓成，處聖不增，處凡不減，不論富貴貧賤賢愚高低，誰無個性命。既人人有性命，則知大道為公共之物，人人可以明大道，人人可以作仙佛。是在信心志士自修自證耳。然修證之法，須要求明師指引，借良友資益。明師所以提整綱領，良友所以擴充識見。明師須要誠求，良友亦當尊敬。蓋以良友之益，有半師之功。借彼之有知，以益我之無知；借彼之所能，以濟我之不能。利益甚多，豈可輕慢。故祖師教人尋師訪友也。比如同師學道，俱是同心同事，朝夕聚處，須當彼此相敬相愛。有善同勸，有過同規，患難扶持，疾病照應。如同夥求財，打㘞扯船。彼不知者，借我講說之；我不知者，求彼開明之。彼此相濟，其功加倍。況同堂學道，是性命之友，道義之交，理宜親愛和氣。彼有所得，如我之得，彼有所失，如我之失。方是同學道之士。詩云：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者是也。世間糊塗學人，自無志氣，朋友勸勉，反加不愛。自有過犯，朋友規戒，即起無明。不但不聽，且懷嗔恨。自己不肯鑽研道理，久無所知，見他人殷勤用功，能解能悟，師尊見喜，暗生嫉妒。故意搬弄是非，敗人好事。不悔自己無能，反忌他人有能。絕不思學道學的何事。無學道者，所以遷善改過也。以不善而學之，欲遷於善；以有過而學之，欲改無過。今見人善而不知遷之於善，自本無過而嫉人，自致其過。居心拐杖，日學日下，學於下愚不移之地矣。更有一等不知高低之匪類，見人言道，當面齒笑；見人修行，暗中譭謗。既不通道，何必入道？即入道門，又不喜道。冠祖師之冠，服祖師之服，違祖師之言，背祖師之行。罪孽不知，因果不究，何為道人。昔地藏菩薩，願人人成佛，後方自成佛。呂祖願度盡世間人，方自飛升。七真同師重陽帝君，帝君登真後，邱劉譚王郝孫六人皆師事馬祖，皆得馬祖提攜，完全大事。大抵學人，先要存大公無私，與人為善之慈心，利人利己，方有進益。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嫉妒關口打通，大同無我，只把自己攻苦磨煉，尊人之長，示己之短，低頭作事，誠心前進，走過一步是一步，行的一功是一功，存聖賢之心，行聖賢之行，終久了的聖賢事業。否則，嫉妒滿腔，愈學愈壞，好人且不能作，何敢望聖賢，妄想明道，難矣。

〔暴燥關〕

易曰：君子以懲忿窒欲。陰符經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曾子曰：心有所憤嚏，則不得其正。孟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了道歌曰：未煉還丹先煉性。此皆言其暴氣燥性，有害於道，必須用心除去也。夫真正學道之士，行動如處子，養氣若嬰兒。以柔弱為先，以和平為本，以因物付物為應世，以饒人讓人為要著。昔釋迦牟尼五百劫為忍辱仙人，終得成佛。太上老君，呼我以牛，應之以牛；呼我以馬，應之以馬，終為道祖。長春真君曾嘗人之糞，故能大成。三丰真人受盡旁人罵，故了大事。時以心慕於道，性命事大，而外來惡言惡行等等不順境遇，盡置度外，而無識無知也。世間糊塗學人，自不思出家為何事，道巾道衣是甚人，昏昏迷迷，糊塗過日。喜人奉承，好人抬獎。只愛人順己，自不去順人。稍有磕撞，燥性發作。怒由此而起，忿由此而生。水火刀兵而不顧，坑井崖河而不怕，甚至以力爭勝，彼此兩傷，入於死地，自喪性命者有之。不僅此也，暴氣燥性一發，元神出室，大火燒身，津液涸而正氣散。三寶受傷，五德歸空，內而喪真，外而敗德，性亂命搖，未得於人，已傷其己，暴燥之為害豈小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暴燥關口打通。作個有氣死人，裝個無心癡漢。如愚如訥，如聾如啞。人罵也如此，人打也如此，人憎嫌也如此，人譭謗也如此。心似冷灰，性如凍冰。無一些熱氣藏內，方是跳出暴燥關口。倘有些兒熱氣在內，雖外不現其形，而內實栽其根。如遇不順之境，不平之事，未有不大發者。道德經曰：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之所惡，故幾於道。蓋以能下於人者，方能上於人；能弱於人者，方能強於人。否則，暴燥不去，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只知用強，不知用弱。任性而行，隨心而作。妄想明道，難矣。

〔口舌關〕

易曰：艮其輔，言有序。又曰：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至聖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老祖曰：閉其兌，塞其門，終身不勤。此皆教人謹言，而不可妄言也。蓋口舌者，出納之門戶，是非之根苗。關乎人之節操，系乎人之德行。君子小人於此分，正人邪僻於此別。招禍致福、成事敗事，無不於此而定。故君子議之而後言。可言方言，不可言不言。或言而益於世道人心，或言而使人遷善改過，或言而勸人去邪歸正，或言而為人方便解難，或言而為人隱惡揚善，絕不妄言輕言虛言。非是閉口不言，特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立見禍福，言不可不慎也。倘言有不謹，不是傷人，便自致咎。口舌為害，其利如刀，其毒如鴆，豈小焉哉？世間糊塗學人，不知利害。以口舌之動為小可，以利便為才能，以善辯為得意。或形人之短，或誇己之長，或謊言詭語，或說是論非，或前言而後失信，或空言而行不速，或狂言而起禍端，或高談而無實事，或白日咒詛，或巧言讒佞，或以言敗事，或以言傷人。凡此皆有損無益之言。何貴於言？不如不言為妙。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口舌關口打通，口莫妄開，舌莫妄動，非禮勿言，言必以禮。修其辭而立其誠，謹於言而慎於行。絕不輕於言，言必有中。況言語者心之聲，舌者心之苗。口舌之動不正，即知心田不正。心田不正，根本已壞，性已昧，命已搖，精神暗傷，妄想明道修道，難矣。

〔嗔恨關〕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曰：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傳大士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驅貪嗔 。百丈禪師曰：若臟腑中都無所得，都無所求，此人諸塵不生，人我不起，是納須彌於芥子中。不起一切貪嗔，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語言入耳中，於一切境，不惑不亂，不嗔不喜，刮削並的乾淨，是無事人，勝一切知解精進頭陀。敲爻歌曰：嗔不除，態不改，墮入生死輪回海。此皆言嗔恨為礙道之物，必須狠力除去也。夫嗔恨二字，如蛇如蠍，最惡最毒。若結心胸，積久成蠱。傷生損命，為禍甚烈。外而損人，內而壞己，卻無醫可治。學人度量，必如天之廓大無邊，醇厚必如地之無物不載，容納必如海之衆水朝宗。而後可試觀天之廓大，無物不覆，無物不生。日月往來由他，星辰運轉由他，雲霧遮蔽由他，人欺瞞也由他，人尊敬也由他，人感戴也由他，人毀恨也由他，一切善惡邪正兇頑愚劣，而皆不知也。地之醇厚，無物不長，無物不載。泰岱崧華至重也能負，江河溪澗沖崩也能受，樹木草石穿壓也能忍，飛禽走獸嗛踏也能隨，耕鋤挖刨也能順，一切欺侮殘壞而皆無心也。海之容納，衆水會流，日夜不息。千年萬載，不見有餘。清水來入不見其清，濁水來入不見其濁。甜水來入不見其甜，苦水來入不見其苦。魚鱉蝦蟹橫遊也由他，鼋鼍蛟龍奔騰也由他。一了穢汙臭垢等等不潔不淨之物，而無不容也。學道者能如天之量、地之厚、海之寬，便是無事仙人，保生妙訣，與道相鄰，大有便宜。世間糊塗學人，不知嗔恨之害事最大，或境遇不順而生嗔，或所謀不遂而生嗔，或因物有失而生嗔，或嫉人之能而生嗔，或情性不投而生嗔，或衣食不足而生嗔，或為觸犯而生恨，或記人小過而結恨，或求人不應而有恨，或人不順己而積恨。凡此嗔恨等病，總由自己昏愚，無有真心學道而然。果是真心學道之人，決不如此。故至聖窮自厚而薄責於人。顏子犯而不校，以其無嗔無恨，所以為聖賢。舉世之人，有嗔有恨，所以為凡夫。聖凡之分，只在有無之間耳。但嗔恨不但形於外者能害其事，即隱微之中，稍有絲毫煙塵不盡，亦能傷真。務須內外乾乾淨淨，如雪之白，如鏡之明。應事接物，皆以無心處之。度乎神氣不傷，性情和平，大道可冀。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嗔恨關口打通，學個無心道人，輕也過去，重也過去，低也過去，高也過去。因物付物，隨事應事。應而不納，過而不留，何有嗔恨害事乎？否則，生嗔生恨，陰毒暗惡凝滯方寸，真性早昧，妄想明道，難矣。

〔人我關〕

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又曰：同人於野，亨。金剛經曰：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聖人云：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上陽子曰：速將人我山放倒，急把龍虎空衝開。此皆言修道必須無人我之見也。然欲無人，先須無我。蓋一有我，則私心起。私心起，一言一行，一舉一止，總要為我。即要為我，必不顧人。即不顧人，必損人利己，傷天害理，無所不為矣。原夫有生之初，不論賢愚貴賤，同一性命，同一形骸，何有彼此之分？即無彼此之分，則我如人，人亦如我，人我如一，即是天地大公無私之心，即是聖賢民胞物與之道，即是修真人我兩忘之法。學者能守此心、此道、此法而行持之，便是聖賢胚胎，仙佛種子，大道可冀。世間糊塗學人，不知大公無私，物我同觀之理。執著此身，以為是我。一認是我，即便有人。有我有人，即分彼此。一分彼此，輕乎人而重乎我。內於我而外於人。日謀夜算以肥己，千方百計以取人。一行一事，不肯讓人，一貨一利，要討便宜。不但應事接物，處處而勝，事事好強。即至親好友、同事同業者，亦要分出爾我。恨不得他人貴物，為我獨得；世間好事，為我獨成。有利處鑽頭探手，無利處縮肩藏身。殊不知三寸氣斷，萬有皆空，即此身亦不屬於我。到的那時，我在何處，人在何處，人我俱無。何苦在世枉用心機，強分人我，獨結冤讐，豈不愚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人我關口打通，必如生初無人無我的面目；必如死後無人無我的模樣。視萬物為一體，視天下為一家。見人有喜，如我之喜；見人有憂，如我之憂；見人有得，如我之得；見人有失，若我之失。有財者可以濟困；無財者，不妨方便。處處益人，事事積德。橫逆之來，付於不知；淩辱之加，置於不曉。得饒人時且饒人，宜退步處即退步。方是學人的舉止，慕道真心。否則，有人我之見，彼此之分，私欲堆積，茅塞心竅，妄想明道，難矣。

〔冷熱關〕

老祖云：外其身而身存。文始云：冬禦風而不寒，夏禦火而不熱。呂祖云：求生而不生，未死先學死。此皆言其為道忘軀，而不避寒暑也。夫修道者，先要看破幻化之身，置色身於度外。死且不懼，何況冷熱？故神光少林寺求法，雪擁過膝而不知。太古趙州橋冷坐，水淹將沒而不曉。釋迦化雪山修道，受盡多少苦楚。長春祖磻溪磨性，受盡多少饑寒。即近世白石鎮梁真人，破衣垢面，長年不倒身，未曾歇息。西寧府張睡仙，水泉長臥，赤身露體，四十餘年猶如一日。梭羅仙河灘磨煉，狗皮仙冰灘睡眠，仙留師黄沙下苦，皆是不避冷熱，舍的色身，成的法身也。世間糊塗學人，不知香從臭出，甜向苦來。誤認色身為真實，而遂愛之惜之，只圖自在將養。遇冷而即想暖處，逢熱而即思涼處。怕冷怕熱，隔絕道念。卻不思性命為人生第一件大事，豈可因冷熱之小事而誤性命之大事乎？果是真為性命者，即生死關口、大難境界，亦要脫脫灑灑過去。至於寒暑冷熱，何足在意？雖未成道之先，色身亦不可壞。但粗衣護體，將就過去便休。不必以冷熱常掛心頭。遇冷時亦須受冷，逢熱時亦須受熱。熱之冷之，與時偕行而已。與時偕行，非是不該受冷一定教受冷，不該受熱一定教受熱。若不該受冷而必欲受冷，不該受熱而必欲受熱，此有必做作，亦是固執不通，枉自受罪。何益於事？大抵怕冷怕熱，雖是小節，甚礙於道。倘有些兒冷熱之見，便有無限邪思妄想生出。遇冷必設法要不冷，遇熱必設法要不熱。認假失真，豈不誤了多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冷熱關口打通。隨時將就，到處安身。冷可也，熱可也，不至凍死熱死便休。萬不因冷熱而起無明。否則，有冷熱在心，心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且不得其正，妄想明道，難矣。

〔懶惰關〕

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又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至聖曰：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已矣。重陽帝君曰：香從臭裏出，甜向苦中來。此皆言其學人須當猛勇精進，不可懶惰偷安也。夫性命之學，為人生至大之事，又為天下至難之事。是在攻苦殷勤，志念堅固，愈久愈力，有始有終，方能進益。蓋以恒久不易之大事，必賴持久不已之大功而始成。或修橋補路以益人，或施藥舍茶以濟急，或修廟造觀以勸善，或恤老憐貧以積德，或扶危救難以解厄，或教門出力，大起塵勞；或心地下功，全拋世事；或因正理不明而日窮夜究，或因明師不遇而東訪西尋，或遇災難困苦而志氣倍加。見有一善而即為，見有一惡而即去。時時勉力，刻刻用功。寸陰是惜，不使時光一些空過。自然自卑登高，由淺入深，鶴立雞群，終得高人顧盼。世間糊塗學人，一功不立，一德不修，只圖安樂，怕受辛苦。見出力之事而遠避，遇行功之處而退步。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閒遊浪蕩，虛而不實。既遇明師，妄想一言半語，大徹大悟。外裝老實，內藏盜心。又不肯細心窮理，又經不的陶冶磨煉。三朝二日，求訣不得，以為無緣，即便遠去。更有一等造孽罪漢，不怨自己無志，反謗師尊吝嗇，結讐於心，終身不釋。如此行為，即無長久志氣，又無學道真心。不但難上天堂，而反墜地獄。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懶惰關口打通。廣積陰德，量力行功。外而利物，內而煉己。朝斯夕斯，以性命為重；念茲在茲，以身心為事。步步出力，處處向前，至死不變。終久有個出頭之日，得意之時。否則，逡畏不果，懶惰打混，虛度歲月，小苦大功不能行去，至於成仙作佛，稀有之大事，怎能行的？妄想明道，超越人天，出離苦海，難矣。

〔才智關〕

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至聖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老祖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此皆言有才不使，有智不用，方能成其才，全其智。何為才？聰明技巧是也；何為智？謀慮變通是也。才者，世人之所珍重者也。特以功名非才智不能成，財貨非才智不能得，應世接物皆以才智為先。然究其實，人人俱被才智喪其生，但人未之深思耳。蓋用才智以求名利，日夜勞心，為名利所迷。只知進而不知退，只知福而不知禍。費精耗神，爭強好勝，思慮過度，精液涸幹，身軀衰敗。甚至名利未得而性命已喪，豈不是用才用智，反被才智所害乎？     世間糊塗學人，不知才智誤事最大。一舉一動，仗自己小聰明，假伶俐，便在人前誇能，自謂人莫我若。若恃才而目中無人，或用智而苟圖衣食，或強辨是非而欺壓尊長，或妖言邪語而作孽惑衆，或記幾宗公案而借取迷人，或作幾句詩歌而自負有道，或學些扭捏功夫而以盲引盲。甚至膠執己見，以男女為陰陽，引人作孽，而入於採取；以金丹為有形，耗人錢財，而引人燒煉。只此皆是自恃才智，誤用聰明，管窺蠡測，俱是黑夜裏走路徑，涸井中作生活。殊不知真正慕道之士，黜聰毀智，韜明養晦。不在塵緣中出頭，不於俗事中爭勝。一念純真，萬有不知。尋明師，訪良友，以性命為一大事。老老實實，樸樸誠誠，一切假才假智，絲毫不用矣。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才智關口打通。掃去外用之假才智，就於內用之真才智。將諸般爭強好勝，師心自用，妄猜私議，無而為有，虛而為盈，等等偏病，一筆勾消。改頭換面，以誠而入，以柔而用，庶乎學道有望。否則，予聖自雄，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恃才用智，機謀詭詐。本欲向前，反落於後。妄想明道，難矣。

〔任性關〕

道德經曰：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古經云：執著之者，不明道德。孟子曰：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彊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詩曰：令德令色，小心翼翼。此皆教人順情順理而行事，不可任性固執也。夫人有生以後，秉其後天氣質之性，賢愚善惡清濁強弱，彼此不同。惟天縱之聖人，本性圓明，純白無疵。其次中下之人，各有偏病在身。實為性命之大害。雖為大害，果能自知，亦能變化氣質，反愚為賢，反惡為善，反濁為清，反弱為強。是在不任其性，親近有道之士，虛心求教。借人之高明，以破我之迷網；借人之磨礪，以去我之瑕疵。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漸習漸高，漸學漸好。雖愚必明，雖柔必強。何愁道之不明，修之不成乎？世間糊塗學人，不知任性之害。既要學道，而又縱性，不肯學好；既想學道，而又任性，不重其道。或師尊指教而陽奉陰違；或朋友規過而面是心非；或與人同事而予聖有雄；或與人同居而爭強好勝；或依自己學問而形人之短；或恃自己聰明而笑人之愚；或出言吐語而不肯讓人；或磕著撞著而便生煩惱；或欺大壓小而不能和衆；或度量曲狹而不能容物。凡此皆任性之弊。不但外而取人嫌惡，而且內則自種陰毒。生平偏病，一件不去；自帶愚氣，一些不減。自以為是，不肯認錯。以是學道，縱老君對面，釋迦同居，何益於事。果是丈夫，一心在道。靜坐常思己過，閒談不論人非。事事謹慎，步步點檢，順人順理，隨方就圓，毋固毋我。以退步為進步，以不強為大強。焉有不深造而自得者？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任性關口打通。低頭行事，柔弱安身。把已往一切固執偏病，自見自是條款，漸漸革去。學個無性道人，裝個愚癡聾啞呆漢，常在切身大事上留心。日久必有所得。否則，一味任性，剛而不柔，過而不改，雖在道門一世，妄想聞道難矣。

〔患難關〕

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中庸曰：素患難，行乎患難。長春真人曰：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著，抱道而亡。此皆言不可因患難而變其初志也。夫道者包羅天地，竊奪造化，出死入生，超凡入聖，作佛作仙。非有大勇大力，頂天立地之鐵漢，脫塵超俗之金剛，知不的，載不起，拿不動。如何是大勇大力？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大力；恩愛不能牽，名利不能誘，是大力；憂愁恐懼，一些不起，是大力；喜怒哀樂，截然放下，是大力。困苦危難，不動不搖，是大勇；疾病災厄，順其自然，是大勇；饑寒凍餓，至死不變，是大勇；羞恥淩辱，不識不知，是大勇。故釋迦佛遇歌利王，割身而不知；純陽翁遇正陽祖，十試而無弊；紫清喝罵而教去而弗嗔 ；三丰衣破鞋穿而不悔；長真受人拳打而不爭；長春折肋三次而不顧。以上聖賢，皆遇患難磨煉，受盡無限苦楚，所以終能聞大法，明大道，超凡入聖，成其稀有之大事也。世間糊塗學人，不知患難是修真大藥，是成道爐鎚。而反怕患難，避患難。或受些饑寒便生別法；或遇些疾病即起妄念；或逢些危險即思退步；或遭人淩辱即便爭論。殊不知真金要在大火裏煉出，荷花須從汙泥中長成。非火不見金之明，非泥不見荷之淨。患難何病？患難然後見人之身份高低；患難然後驗人之志氣真假。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患難關口打通。認定性命二字。生也是這個，死也是這個。一切大災大難、大困大厄、大危大險，付之於天，皆以無心處之。日久自然化凶為吉，變禍為福。否則，遇患難而怕患難，心神不定，志念遷移。無患難而自致患難，小患難而變為大患難，妄想明道，難矣。

〔詭詐關〕

易曰：盥而不薦。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玉樞經曰：以誠而入。參同契曰：孝子用心，感動皇極。上陽子曰：天或雖違，當以財寶精誠求之。此皆言其誠心用事，而不可稍有詭譎詐偽之心也。 夫學者學道，貴乎真心實意，自卑自下，方能感動真師，取信良友，受其益惠。蓋我有真心，而師友即以真心待之；我有實意，而師友即以實意待之。此感彼應，一定不易之理。倘不能真心實意，反以詭譎詐偽為事，面是心非，自謂可以瞞哄高明。殊不知真師明鑒照遠，一見即識真假。欺人實自欺，瞞人實自瞞。不但無益於事，而且反壞於事。詭詐奚為哉。世間糊塗學人，糊塗出家，糊塗學道。將性命視為平常之物，將學道視為平常之事。遇真師即問元關，見道朋自誇奧妙。並不知尊師之理，敬友之道。或謊言詭語而侮慢；或假意虛情而妝飾；或巧言令色，徒取人悅；或指東畫西，誘人露話；或斜臥依靠而問難；或一頭一飯而求訣；或對坐高談而辨別；或稍有磨煉而懷恨；或偶遇苦事而躲避；或看經書而略觀大義，一過即了；或聽師言而不嘗滋味，謹記話頭；或外雖學道，心中又圖謀別事；或既想修行，轉身又纏染俗情。如此弊病，不一而足。如何感的真師指點，良友扶持？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詭詐關口打通，換出個至誠心腸。從實落處進步，萬不可存絲毫詭譎之心，欺人欺己，誤了前程。蓋誠之一字，能以動天地，通鬼神，感人物。豈有師友而不能感動者乎？即能感動師友，則大道可冀。否則稍有虛假詭詐之念，則心不誠。心不誠，方寸中亦生大病，不但不能求真，而且反昧其真。妄想明道，難矣。

〔猜議關〕

古經云：若無師指人知的，天上神仙無住處。《悟真》云：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真師莫強猜。又云：要知口訣通元處，須共神仙仔細論。三丰真人云：月之圓，存乎口訣；時至子，妙在心傳。又云：拜明師，問方兒，下手速修猶太遲。此皆言道須師傳，非可妄猜私議而知也。蓋大道奧妙幽深，大則充滿宇宙，小則細入毫端。其大無外，其小無內。人能修之，可以奪造化，出陰陽，了性命，成仙佛，與天地同長久，與日月共光明，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非一切傍門外道可比。但是道也，有內陰陽，有外陰陽；有內五行，有外五行。有真有假，有真中之假，有假中之真；有真中之真，有假中之假。修持有火候，有次序，有有為，有無為，有始條理，有終條理，有采藥，有合藥，有結丹，有服丹，有結胎，有脫胎。其事多端，作法不一。苟非明師從頭至尾，一一分別，細細指示，難以自知。雖以往群真，丹經子書，千方比喻，萬樣形容，藥物火候，無不俱備。然道之元妙，作之細微，有言之而言不出，論之而論不及者。況以有形喻無形，以有象指無象。加之後世盲漢，借祖師之名，妄作妄著，譭謗聖道，紊亂仙經，真偽相雜。若依自己識見，以為有得，再不印證於高明，一入網中，終身難出。縱有聰明良材，辨的是非邪正，略有會悟，亦是有頭無尾，似是而非。何能真知確見，一了百當哉？ 世間糊塗學人，不知道之深淺，不曉命之輕重，以螢火之明，而欲破迷天之網。不求真師，只求於己。或看傍門偽書，記些搬弄功夫，終身持守，牢不可破，耽誤一生。亦有見祖師真正經書，日夜誦讀，不究其意，只認其象。見藥物爐鼎之說，疑是燒煉；見男女陰陽之說，猜為閨丹；見龍虎龜蛇之說，疑是心腎肝肺；見顛倒逆運之說，猜為後升前降；見寶珠之說，疑是有象之物；見聖胎之說，猜為氣血凝結；見清靜之說，疑是存神定息；見有為之說，猜為做作；見無為之說，猜為空寂。如此等類，不可枚舉。皆打迷猜枚，終歸虛妄。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猜議關口打通。把平生自負才能伎倆除去，尋求真師，開明奧義。萬不可以自己假聰明，妄議猜量，自哄自也。否則，不證於人，只求於己，不是在外搜尋，便是身內做作，妄想修道，難矣。

〔懸虛關〕

儒曰：真履實踐。釋曰：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道曰：勇猛精進。三教聖人皆以真心實用為貴，而不使懸虛作事也。夫修真之道，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窮理者，即窮究此真也；盡性者，即盡此真也；至命者，即至此真也。窮之盡之至之既皆是真，則不可有些子之假雜於其中也明矣。若有些子之假雜於其中，則心不專，其行不力。如何鑽入理窟，見的真寶。如何感動真師喜悅，指點理路。故古之聖人，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道門有三乘之法，務上乘者乃上智之人，易於會悟，一了百當，生而知，安而行也；務中乘者乃中智之人，因象會意，聞一知二，學而知，利而行也；務下乘者乃下智之人，極力研究，功深方得，困而學，勉強而行也。三乘之法，在人量力而行之。然雖分三等，俱要從實地上用功夫。若懸虛不實，略不關心，不但中下之人，終無進益，即上智，亦落於空亡。昔達摩長廬下功、少林冷坐，惠能黄梅服役、四會磨煉，邱祖龍門七載、磻溪六年，淨身折肋，志氣倍加。如諸聖賢，皆是真心實意作事，故能超凡入聖，了卻大事。世間糊塗學人，既入道門，不知所為何事，打混過日。常在認食上打算，日在是非中出入，狐朋狗黨，口說雜話，心思雜事。眼不看祖師法言，耳不聽明人好話。即或誦讀經書，亦是走馬看花，絕不用心思搜尋深義。即或遇明師聆教，亦是秋風過耳，並不用功夫嘗探滋味。更有一等口孽愚夫，以為丹經不留口訣，不屑觀看。偶見明人，即欲順手取道。取之不得，即便退步。今日求王，明日拜李，忽然學此，忽然學彼，主意不定，志念不長。何嘗以性命為大事？往往在道門一世，終無所長，豈不可悲可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懸虛關口打通。死心踏地，日日在性命上留心，時時在理義上著意，把一切懸虛不實行為，一一改過。先窮其理，再求其師。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辯之、篤行之。何患大道不明，性命不了乎？否則，懸虛不實，行事荒唐，虛度年華，心不專，志不致，妄想明道，難矣。

〔妄想關〕

悟真曰：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內覓真精。有無從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又曰：契論經歌講至真，不將火候著於文。要知口訣通處，須共神仔細論。太虛真人曰：他人說的行不的，偏我行的說不的。此皆言道必真知實行，非空空妄想而可得也。蓋道至尊至貴，極高極大，最深最幽。必須用工細辨，由淺及深，由近達遠，深造自得。豈可妄想片言隻語而能明，一步兩步而即成者？特以至高至大之事業，還要至高至大之丈夫，而後能做。道在天地之間，人人有分，人人不能。人人有分者，人人秉陰陽五行之氣而生身，身中即有陰陽五行之理，為萬物之首，理氣俱備，誰無個道，誰無個性命？有此道，有此性命，即可以了此道，全此性命，為聖為賢，作仙作佛。所以謂人人有分也。人人不能者，人為世情所迷，名利所惑，恩愛所牽，認假棄真，立不起志氣，振不起精神，用不得功力。順其所欲，一任識神作殃。方要向前，即便退後；方欲為善，卻思作惡。所以謂人人不能也。果是丈夫，以性命為重，認真辨事，勇猛向前，終始如一，志念堅固，窮究道理，尋師訪友，真履實踐，走過一步是一步，行過一事了一事，晝夜匪懈，時刻用心，只盡自己之事，而不預期他人之事，積功累行，屈己尊人。至於明道成道，聽其自然，隨其天緣，絕不妄想。即今生無有功行，無有福分，大道難知，亦不怨天尤人，至死方休。如此存心立志，祖師暗中自有安排。      世之糊塗學人，自己身邊事情未曾了的，打混過日，只圖吃好的，穿好的。晝則浪蕩閒遊，夜則高眠穩睡。方便不行，功德不作，又不肯辯別道理，又不肯尋求明師。學些包皮話頭，扭捏功夫，在一身上下做作。假充修行，妄想成仙。殊不知性命之學，有竊奪造化之功，扭轉乾坤之法，必有心傳，非可私猜，亦非可妄行。得其真者，持而修之，可以與天為徒，與地為配，豈是等閒而知，容易而曉？自古成真祖師，不知受盡多少苦楚，方遇真師；不知受盡多少磨煉，方能聞道；不知曆過多少艱險，方能成道。豈是不做實事，空空妄想，而能知能成乎？空空妄想，只此一念，便是不能明道的孽根。道且不能明，更何可望其成？我勸真心道者，速將妄想關口打通。穩定腳根，不論學道行道，步步出力，時時用功，自然苦盡甜來。未聞道者，即能聞道，已聞道者，即能成道。否則實事不作，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妄想明道難矣。

〔生死關〕

莊子曰：古之真人不知悅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翛然而來而已矣。至聖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悟真後序曰：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鈍，執其有身而惡死悅生，卒難了悟。此皆言不論學道修道，不可有貪生怕死之心也。夫人生而有身，原是四大假合，無中生有，結此幻形。乃天地之委物，有生必有死，有成必有敗，豈是真正不壞之物乎？既是有壞，則生死亦屬於假。祖師教人了生死者，使其齊一生死，至於無生無死而後矣。莊子所謂攝精神而長生，忘精神而無生。然則長生之道，猶非了性了命之極功，必至忘生無生，不生不滅，方是了的生死，而出乎生死造化之外矣。蓋天地能役有形，不能役無形；能役有氣，不能役無氣；能役有心，不能役無心。無心則無氣，無氣則無形。無心於生死，而生死不能累，幾於道矣。 世之糊塗學人，妄想成道者，皆由怕死也。怕死即有求生之心。既有求生之心，或怕餓死，或怕凍死，或怕疾病而死，或怕夭折而死。或登大山，怕有狼虎來傷；或入茂林，怕有蟒蚺采咬；或宿古壇，怕有鬼魅來侵。貪生怕死之心，存於宥密之中，驚悸不安。形雖存而心先喪，生氣之苗已敗，死氣之根已栽。石固不化，柴草堆胸，機謀亂出，神頭鬼面，千邪百怪，紛紛擾擾，削磨精神。真者俱失，假者皆發，日損夜傷，不死豈能之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生死關口打通，將生死二字，置於度外。未死先學死雖生不知生。生也由他，死也由他，餓死也由他，凍死也由他，狼虎來傷也由他，蟒蛇來咬也由他，鬼魅來侵也由他，即遇水火之災也由他，即遭刀兵之害也由他，即生疾病而死也由他。猶如死人，不識不知，任憑天斷。只有道之一字，常褂胸前。始始終終，久而不忘。祖師暗中護佑，不肯教真正學人苦壞。否則，貪生怕死，推前縮後，即此一關，緊鎖牢封，寸步難移，妄想明道，難矣。

〔自滿關〕

易曰：巽在牀下，用史巫紛若，吉。道德經曰：虛其心，實其腹。上陽子曰：道有三戒。凡學道者，心雖慕向，而乃驕其富貴，不肯下問，似不芥意，是謂奸譎，戒而弗與。次學道者，略聞旁門小法，惟事強辨，以逞私慧，是謂誇眩，戒而弗與。三學道者，疑信相半，不以生死為憂，重財輕身，是不知命，戒而弗與。此皆言不滿不盈，方能受益也。夫聖賢大道，無窮無盡，無邊無岸，有體有用，有本有末，層次細微，工程遙遠。仰之彌高，鑽之極堅。一人知識有限，衆人意見無窮，非能下於人者不能學；非能屈於人者不能知；非能示己之無者不能進；非能尊人之有者不能得。蓋能下於人者，方能上於人；能屈於人者，方能高於人；能示己之無者，方能受人之有；能尊人之有者，方能濟己之無。故曰：滿則溢，窪則實，滿不如虛之貴也。昔周公一沐三握而禮賢。淮南子遇八公，被發跣足以拜接。。石杏林遇紫陽，解韁脫鎖以供奉。長春祖初從王祖學道，後隨馬祖受教而全事。上陽子初遇緣督而有得，後求青城指點而完功。以上聖賢皆從虛心而成大道。假令周公挾貴而不尊賢，焉能為聖？淮南自尊而不禮八公，焉能成仙？邱祖自滿不從馬祖，焉能了事？上陽自足不求青城，焉能大就？特以性命之學，一處不知一處迷，差之毫髮，謬之千里。明的一事，行的一事；明的一法，做的一法。倘知體而不知用，知假而不知真，知性而不知命，知始而不知終，知收而不知放，知進而不知退，知急而不知緩，知吉而不知凶，知大而不知小，知本而不知末，知有為而不知無為，知下手而不知結果，皆不得謂明道。倘稍知門戶而即自滿自足，以為道即在此，目空四海，再不求人，何能徹始徹終，縱橫順逆，自由自專，無遮無攔，直達聖域哉？ 世間糊塗學人，恃自己聰明，妄議猜量，自是而不求人。或丈自博學，高談闊論，自滿而不求人；或得些旁門小事，不辨是非，自負而不印證；或遭逢高人指點，知個入門，自足而不深進。更有一等勢利之輩，書囊俗儒之流，拿起身份，高著胸膛，怕人笑話，不肯屈身卑下。如此之類，皆是以滿為害，怎能聽的真師奧語，入的通衢大道，進的聖賢堂室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自滿關口打通。低心下氣，作個不如人人的模樣。不論老少賢愚貴賤高低，恭敬一切，莫可分別。見人稍有一長，即便誠心求教，不可放過。博學審問，人人是我師，處處可以學。何患理不能明，道不能成乎？否則，自滿自盈，無而為有，縱有真師，意欲指引，無隙可入，妄想明道，難矣。

〔畏難關〕

易曰：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至聖曰：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已矣。邱祖曰：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此皆言修道必須志氣堅固，而不可有畏難之心也。夫天下至難之事，必是至大之事。至大之事必須下至大之功而方成。若至容至易，一作即成者，則事必小而不大矣。性命之學大事也，其事包羅萬有，超越人天，脫五行，出三界。先天地而立其體，後天地而發其用。為聖為仙為佛，其事顧不大哉？事大而欲修此大事，為永久不朽之業，豈不難哉？然知其難而不畏其難，以生死為一大事，立志堅固，一念不回，至死方休。可以明道，可以行道，則難者不難矣。倘知其難而畏其難，不以性命為大事，始勤終怠，志念不專，疑信各半，逡巡不前，不特不能行道，而且不能明道，則難者終難矣。昔神光斷臂求法，即得達摩心傳。王中立立雪三尺，卒得伊川指示。邱祖淨身折肋，感得神明報信。蓋專心學道，誠一不二，且能感天地，通鬼神，而況於人乎？ 世間糊塗學人，不知性命是人生第一大事，望冀得個工夫，便要作仙；妄想學些小乘，即要不死；聞說聖道精奧，須深鑽研，即便作難；聞說修道路遠，要捨身掩命，饑寒不避，即便退步；聞說道有始終，功有層次，火有時刻，至細至微，即便墜志。如此學道，進退不果，四大無力，志氣不振，怎能嘗得道中滋味，豈不誤了大事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畏難關口打通。另換一個鐵石心腸。不避艱險，猛力前進，廢寢忘食。不管他得力不得力，見效不見效，愈久愈力，愈遠愈勤，一心前行，終必有得，難而不難。否則，畏難不果，若存若亡，口說而身不行，欲前而即退後，妄想明道，難矣。

〔輕慢關〕

中庸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老祖曰：天上地下，惟道獨尊。複命篇曰：有物先天地，無名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皆言道之至大至尊，匪人弗行也。夫道之為道，廣大無際，高深莫測，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無形而能生有形，無象而能生萬象，包羅天地，推遷日月，運行四時，育養萬物。無處不有，無物不存。昔孔子得之，而為儒教之聖；釋迦得之，而為諸佛之祖；老君得之，而為群仙之宗；黄帝得之，而跨龍升天；女媧得之，而煉石補天；旌陽得之，而拔宅飛升；天師得之，而分人判鬼；五祖得之，而位證天仙；七真得之，而不生不滅。古今成道聖賢，歷歷有考，不可以數計。道之尊貴如此，豈可輕褻慢視乎？若以平常小事觀之，而輕褻慢視，則非載道之材，乃是背道之輩，尚可以語道哉？蓋輕視乎道，則必以學道為容易知，而不能鑽研深入；慢視乎道，則必以行道為不足為，而不能苦力前進。不能入，不能進，憑何修持以成天下稀有之事耶？故學道者，先要知的道是至尊至貴之物。非可容易而知，等閒而得。方能發的狠心，用的苦功，經久不怠，必至成道而後已。 世間糊塗學人，不知道為天地所秘，鬼神所寶，輕慢小視，絕無誠心。或仗自己小聰明，以為能以會悟；或記幾句野狐禪，以為道即在此；或捉風捕影，以為實有所知；或指鹿為馬，以為實有所見；或遇明人詢問，大言不慚而絕無誠心；或逢同道考究，強辨自是而略無忌憚。又有一等口孽魔頭，聞人言道而便譭謗；見人看書而便憎嫌。以聖賢經典科論為包皮外象，以志士積功累行為下乘小事。偶遇高人，不肯低頭而反以高人自居。即能暫時低頭，又耐不得年月，受不得磨磋。殊不知學道求人，所以求人救我之性命耳。求人救性命必象個惜性命之人，然後，能明則感動真師指引，暗則感動鬼神扶持。若不象惜性命之人，便是不以大道為尊貴。既不尊貴大道，如何得聞大道，豈不愚之甚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輕慢關口打通。通道篤實，鄭重性命。奉師誠敬，小心謹慎，兢兢業業，腳跟著地，不敢稍有輕慢褻視之心。如登高山，步步出力；如渡大江，刻刻防險；何患不能登於道岸也。否則，不知道之高低貴賤，當有如無，懈怠為事，牧羊拾柴，妄想明道，難矣。

〔懦弱關〕

中庸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至聖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悟真曰：大藥不求爭得遇，遇之不煉是愚癡。古經云：道不虛行，待人而行。此皆言修道必須勇猛精進，而不可懦弱懈怠也。夫人秉天地陰陽五行之正氣而生，為萬物之首。不論貴賤賢愚剛柔強弱，皆俱天地之全功，即可以載天地之大道。故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行焉。是在有志無志之間耳。有志，則柔弱者可變為剛強，剛強即可以漸登道岸。無志，則剛強者亦為柔弱，柔弱便不能超出苦海。所謂志者，剛決也、果斷也。有此剛決果斷之志，則世事不能染，恩愛不能牽，私欲不能起，名利不能誘，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患難不能動。只知有道，不知有他；只知顧性命，不顧別事。一切身外之物，俱不能礙的。可以聞道，可以修道。無剛決果斷之志，世事看不破，恩愛擺不脫，私欲掃不去。見富貴而動心，處貧賤而移志，遇患能而不受，日在假境而不識其假，身在苦海而不知其苦。縱有一時道心發現，剛氣不振，旋生旋滅。前怕狼，後怕虎，又怕餓著，又怕凍著，又恐勞碌身體，又恐學道不成。耽誤現在，推委不前，主意不定，懦弱畏縮。憑何而學道，憑何而聞道，憑何而行道？世間糊塗學人，雖名學道，並不象學道之人；妄想聞道，並不作想道之事。一日十二時中，何嘗有一時在身心性命上著意？只是講衣食、說是非、圖熱鬧、爭勝負。一舉一動，與世人一般；或作或為，與俗人無異。 見有利處，鑽頭覓縫；遇行功處，藏身退步。苦中作樂，夢裏行事。弄虛頭渾身是剛，作正事四大無力。絕不思身穿道衣，頭頂道巾，吃了十方脂膏，與自己作正經事，豈不是大便宜之事？而反懈怠不力，虛度歲月，挪匪累債，無功受祿，如何開消？況此修真之事，又不要你身軀出什麼大力氣，做什麼莽活路。不過是心頭一點長久念頭，剛決志氣，便能有造。釋迦佛不是天上降下的，李老君不是地下長出的，孔夫子不是風中化成的。同人耳目，同人皮肉，皆系先盡人功，而後得證聖位。故孟子曰：堯舜與人同耳。蓋以聖賢仙佛，皆自人修而成。人人可以為聖賢，人人可以為仙佛。特患懦弱無能，不肯自立剛志耳。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懦弱關口打通。穩定柱杖子，發猛勇志，堅長久心，舉步向前，單刀直入。時時刻刻在性命上留心，行行步步在道理上窮究。不知而必強求知，不明而必苦力明。如遇明師，只是一味誠心去參學。亦不妄想口訣，亦不急問心傳。就是教苦即去苦，教死亦要死，教餓亦要餓。至於打罵磋磨，通皆喜受，絕無一點嗔恨，方能濟事。特以受人之所不能受，始能得人之所不能得；苦人之所不能苦，始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否則，一味懦弱，剛氣不振，便是無有力量，如何載的大道？妄想明道，難矣。

〔不久關〕

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至聖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子思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緣督子曰：學全真者，得師略指門徑，而不知逐節事條；知神氣相依，而不知鉛汞交姤；知鉛汞交姤，而不知性命混合。妄擬火候，進退不知，此皆無成。古經曰：言語不通非眷屬，工夫不到不方圓。此皆言修道立德，必須有長久之志也。夫修真之道，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窮理必窮至於無一毫有疑，無毫不知，方是大徹大悟。知之真，見之的，而理始明矣；盡性必盡至於無一些氣質，無一些私欲，方能空空洞洞。明不昧，暗不迷，而性始盡矣。至命必至於脫離陰陽，跳出五行，方謂功力悉化，不動不搖，自由自專，而命始立矣。然窮理盡性至命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必要立長久之志，行長久之功，方能明的理，盡的性，至的命，處乎造化之中，而不為造化所拘。特以經久不易之大事，必須經久不已之大功而方成。已往群真，哪個不是立長久之志，用長久之功而成者。試觀世間小巧技藝，亦必專心致志，聽師指教，多年功夫，方能得心應手，因材造作。況此性命大事，豈是無恒心者所能知？世間湖塗學人，不知理是何理，學此著空執相事務，即謂明理；不知性是何性，或疑性在天穀顖門，神存頭上，即謂修性；不知命是何命，或疑命在丹田氣海，意定下元，即為修命。噫！以此謂理謂性謂命，妄想超脫，以冀不死，如緣木求魚，捏目生花，有何實濟？理與性命且不能知，何可望仙？即有一二學人，分的邪正，辨的是非，卻又妄想速得，急欲見效。日久懈怠，無長久之心，少堅固之念，忽進忽退，忽行忽止。方欲向前，卻又縮後，懸虛不實，恍惚不定。如此等類，怎能見的堂奧真物？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不久關口打通，立長久志念，下永久功夫，莫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廢。愈久愈力，愈難愈苦，終久有個得意之時。否則，始勤終怠，言行不顧，妄相聞道，難矣。

〔暴棄關〕

至聖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顏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孟子曰：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老祖曰：吾非聖人，學而得之。上陽子曰：釋迦聞佛半偈而欲舍其身，黄帝順下風膝行而進問廣成子治身奈何而可以長生。此皆自貴自重，而不可自暴自棄也。夫人秉天地五行之氣而生身，有氣而即有性，有性而即有命。是理氣性命即寓於一身之中，不論賢愚高低，同此一理氣，同此一性命。凡夫聖賢，原無分別，惟能了性命者，即是聖賢；不能了性命者，即是凡夫。孟子所謂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者是也。仙傳云：自古飛升者三千，拔宅者八百，坐脫立亡者不計其數。凡此皆是學而知，苦而成，未有不學不苦而能知能成者。世間生知者有數，學知者居多。雖雲生知，翻個筋斗，即有迷處。不學不成，學而方成。故釋迦亦必師然燈；孔子亦必師項槖；老子亦必師元始。至如玉鐘呂劉王張石薛陳白諸位祖師，皆是脈脈相續，口口相授，可知能學而即成，不學不能成。學之功力，豈小焉哉？世間糊塗學人，不將自己性命看重，不將自己身心修持。身在道中而知自己有道，身居寶林而不知現在有寶，認假棄真，以虛為實。或曰性命長短，乃有定數，非人所能勝；或曰仙聖是天生，非凡人所能學；或曰大道至深至奧，非等閒所能知；於是自暴自棄，自畫其限，甘居苦海，蹈於沉淪，枉為人類矣。殊不知既在人類，負陰抱陽，即有天地之造化，人人可以為聖賢，人人可以成仙佛，但要至誠進步，屈己求人，由近達遠，經久不怠耳。試觀山中狐狸猿鹿，乃畜類耳，存神養氣，靜處於窟穴，年久功深，亦能隱形變化，延年益壽，而況人為萬物之靈，焉有修道不成者？如曰人不能成道，豈乃獸之不如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暴棄關口打通。立不易方，把有生以後氣質偏病，習染累贅，一齊掃去。專心慕道，從艱難困苦中磨煉出去。不知者必欲學而知，不能者必欲學而能。遷善改過，存誠去妄，始終如一，永無更變，大道可冀。否則，自暴自棄，不以性命為重，不以道義為貴，打混過日，醉生夢死，空空一世，一失人身，萬劫難矣。

〔累債關〕

至聖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於議也。邱祖曰：粒米文錢皆農夫之血膏，豈無功而可受。此皆言學者須當以道為重，而不可苟圖衣食也。夫修道者，所以為性命也。此身未離塵世，雖衣食不能廢，但不因衣食而誤性命大事。自古祖師教人素位而行，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不必一定乞衣食於十方。因其上智少而中下多，故行持有安勉之分，難易之別，教人量力行之耳。蓋上智者有大身分，有大力量，不妨在市居朝，處於富貴場中，而能做出不染富貴之事。不待借人之力，直登道岸。若中下者，身分低，力量小，不能一了百當，居富貴便為富貴所累，有妨大事。故教脫離富貴，忍辱乞化，隨緣度日，困心衡慮，磨煉性氣，從實地上做事業，在艱難處用功夫。亦有上智之人，不愛富貴，擺脫恩愛，而甘受貧淡。一衲一瓢，遊食護口，潛修密煉，使人不識，易於為功。凡此皆不在衣食上留心，但不過借十方之力，暫以養此皮囊耳。世間糊塗學人，不知十方血汗，非可輕易空受，舍其性命大事，乃以衣食為重。東募西化，飽食曖衣，正事不幹，閒遊浪蕩，絕不思出家所為何事。既不能報父母養育之恩，又不能報皇王水土之恩，累下十方賬債，怎的消化？更有一等作孽漢，頭頂道冠，心藏盜蹠，苟圖衣食，設法哄騙。或借而竊人財物；或裝高明而受人供養；或借修廟而善中生機；今日入善人之家而化錢，明日尋學好之人而乞米，東拐西騙，耍錢賭博，吃酒嚥肉，挪下十方口債，將何抵擋？邱祖所謂肉雙角或有或無，一條尾千定萬定者是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累債關口打通。隨緣護口，淡泊養身。一絲一線，當思來處不易；一飲一食，須知成就艱難。時時努力，步步加功，期必至於道成德備而後已。果能到道成德備之時，不但消化十方債賬，即無始劫以來宿孽，皆一筆勾消，方且衣天衣，食天祿。而況塵世之物乎？否則，只知累債，不知消債；只知挪帳，不知還帳，無功無行，罪積如山，妄想知道，難矣。

〔高大關〕

道德經曰：剛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孟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愛人者，人恒愛之。諺云：自小天下去的，剛強寸步難移。此皆言其人宜自卑自下，而不可有自高自大之心也。夫所謂高大者，予聖自雄，剛強好勝，有己無人也。惟不自高者，終必至於高；不自大者，終必至於大。何言之？不自高者能卑於人，不自大者能小於人。能卑能小，有若無，實若虛，有才而不使，有智而不用，藏其所能，示其無能；本自有知，示其無知，以之應世而世人皆喜，以之學道而師友皆悅。昔禹聞善言則拜，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皆是自卑自下，而不自高自大，故為大聖大賢，而萬古不沒也。但不自高自大之事，須要真心實意行去，方有所濟。倘外而勉強卑小，內而傲氣暗藏，是伏戎於莽，內外不應，其心不真，其行不遠。外恭而內不敬，所謂巧言令色，鮮仁矣。不但不能去高大之病，而反增其窩禍之病。故不自高，必至於不知有高；不自大，必至於不知有大，才是高大之病悉化矣。 歷代祖師，已往群真，俱在自卑自小路上修道立德，久而不怠，是以大成其事，終為人人之所不能及也。世間糊塗學人，在俗者或有富貴勢利，而不肯卑小於人；或持才能學問，而不肯卑小於人；或仗年老齒尊，而不肯卑小於人。在道者或記幾卷丹經，自謂有得，而不肯卑小於人；或學幾段工夫，自負抱道，而不肯卑小於人；或隨心任性，高傲無忌，而不肯卑小於人；或急欲速得，不耐久長，而不肯卑下於人。更有一等詭詐之徒，罔知誠心受教，而反竊取祖師法言，東挪西扯，混說亂講，引誘露話。或師心自用，捉風捕影，班門弄斧，稱能誇長。如此等類，皆是自高自大，不能自卑自小，以性命為大事也。殊不知性命大道，為世間稀有之事，豈可以自高自大而妄想，又豈可以自高自大而輕得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高大關口打通。把一切自滿自足，傲氣雄心，一筆勾消。從至卑至小處下腳步，實實落落學去。不但應世無禍無災，而且學道必多受益。否則，自高自大，不能卑小於人，誰肯以高大之事來說？妄想明道，難矣。

〔妝飾關〕

道德曰：田甚蕪，倉甚虛，服文采，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為道誇非道哉。南華經曰：凡外重者內拙。孟子曰：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顧人之文繡也。凡此皆言其修道者，決不可務外失內，棄真以從假也。蓋性命之學，真著實用之事，一些虛假入不得，一毫做作用不著。稍有虛假做作，不但不能修性命，而反有以壞心地。故自古修真上士，以性命為重，一衲一瓢，蓬頭跣足，隨緣度日，不愛華美，並無些兒妝飾。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和光同塵，與庸俗為伍，使俗眼不識耳。昔慧能大士隱於四會獵人之中；道光禪師棄僧還俗，以了大事；重陽帝君歇宿於活死人墓；長春大起塵勞；紫清把茅蓋頂；三丰衣破鞋穿；皆系為性命大事，置色身於度外，而不在色身上打點裝飾也。又如咸陽張瘋仙隱跡於農夫之內；涅中張睡仙身臥於冰灘之旁；白石樑仙翁打水運漿以混俗；我仙留老師背河打樵以磨煉。以上群真，無非明裏攻苦，暗中用功，何嘗莊嚴身體，修飾外貌？特以所重者在內，所輕者在外，顧其真者而棄其假也。世間糊塗學人，所重者在外，所輕者在內。認其假而棄其真，事事與古人相反。或怕人笑話，而必衣巾華美；或恐懼凍著，而必多衣多服；或妝作樣，[了]髻銅箍；或納絛異樣，大搖大擺；或濯人耳目，哄人供養；或坐圜閉關，沽名釣譽。如此行藏，只在假事中作工夫，何嘗在性命上用心思。認其假而務其假，妄冀得真。如在海底撈月，鏡中摘花，終落於空。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妝飾關口打通。斂華就實，粗衣破裳，本本分分，淡淡泊泊，以性命為重，以道德為貴，反邪歸正，事事落實，方有進益。否則以無為有，以虛為實，務外失內，棄真從假，妄想明道，難矣。

〔假知關〕

至聖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老祖曰：知不知上，不知知病。紫陽真人曰：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緣督子曰：學道之士，得內外藥物之真，兩段作用之全，合大造化，方得所傳。苟有毫髮差殊，未免天地懸隔。此皆言學道必要真知確見，而不可以不知為知，有誤大事也。夫學人尋師訪友者，以其不知而欲求其知也。求知必要知其何者是性，何者是命，何者是陰陽，何者是五行，何者是先天，何者是後天，何者是下手，何者是休歇，何者是有為，何者是無為，何者是鍛煉，何者是溫養，何者是接命，何者是了性。自始自終，大徹大悟，絕無一點疑惑，方是四通八達，真知確見，而行持無差矣。倘知性不知命，知命不知性，知陰陽而不知五行，知後天而不知先天，知下手而不知休歇，知有為而不知無為，知鍛煉而不知溫養，知接命而不知了性，總不謂之知道。既不知道，焉能行道？蓋性命之學，知的一分，行的一分，知的十分，行的十分。未有不知而能行者。是以修道者，貴乎先求其知也。但求知須要先知的自己有知有不知，果是實實知的此一件事，方可雲已知之。若稍有些兒疑惑，似是而非，不謂是知。再當求人開明，心地豁亮，疑惑盡釋，方謂是知。萬不可以不知為知，耽誤自己。世間糊塗學人，不知性命是什麼，修行是怎樣。學些旁門做作，曲徑擺弄，糊裏糊塗，自謂知道，冒然下手，非徒無益而反受害。更有一等造孽漢，以無為有，以虛為盈，不辨是非，不究邪正，以假作真。自己受傷，明知有錯，尚裝高人，更將錯路又去教人，使人又錯，陰惡尤甚。亦有親近明師，耳聽幾句話頭，不曉細嘗滋味，以記話頭為知，便在人前賣弄。或有看過幾卷丹經，循行數墨，隨心猜量，無頭無尾，亦謂有知。縱有明師在前，不求印證。如此等類，俱是以不知為知，是謂假知，而非真知。古今學人蹈此轍者，不可枚舉。嗚呼！性命之事為何事，而乃如是荒唐，自欺欺人耶？殊不知，知徹方能行徹。竭力審辨，細心追求，猶恐知之不到，行之不通，必要求師。而況不知自裝其知者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假知關口打通，把自作聰明心腸掃去。未知者急求其知，已知者更求深知。性命事大，至道幽微。必須極深研幾，愈知愈入。必到水盡山窮，見得底落而後已。若假裝高明，以性命為兒戲，未知者終不知，稍知者難深知，妄想明道，難矣。

〔陰惡關〕

易曰：同人於野，亨。至聖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老祖曰：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此皆言持身應世，須要性情和平，而不可暗藏陰惡，有妨於道也。夫學道之人，原因不好欲學好，有惡欲去惡也。但學好去惡，尤貴無心，最忌有心。無心則無我，無我則無人。無人無我，人即是我，我即是人，人我兩忘。雖人有淩辱也不知，人來欺哄也不知，人來戲謔也不知，人故加害也不知，耳聞譭謗也不知，身遭大難也不知，一切外遇，逆順境界，皆以無心應之，不結讐結冤，處於無事而已。即如同堂學事，善惡賢愚不一，一人一性，百人百性，怎合我意？或言語有傷，或行事有偽。耳聞如不聞，眼見如不見，皆當隨人應，過而不計較。又如師尊教訓指摘斥喝，必有過犯，更宜急速改去，加倍留心。況真師教人，揀選良材，果是志士，分外磨煉，以添志氣。若是廢材，聽其自便，置於不問而已。故學道者，不論應世從學，皆要不起私心，常存公心，方有進益。世間糊塗學人，只要人順己，自不去順人。只要人奉承，不喜人直言。稍有觸犯，即便不快。忘人大恩，記人小怨。陰毒藏於心胸，累年積月不能放過。雖外而巧言令色，內而暗伏鋒芒。不至報復而不已。即或自有過咎，師友指摘規戒，不知自悔，明則強辯是非，暗則譭謗結冤，陰毒無比，便是匪人。絕不思性命大道，豈許匪人所知，陰毒所得？所謂嗔不除，態不改，墜入生死輪回海，可不悲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陰惡關口打通，把生平嗔恨毒氣，昏愚惡念，一概除去。和平應物，事事讓人，擔的重，受的辱，從大火坑中鍛煉，在爭勝場中掙出。萬有皆空，一毫不納，終久得遇真師，提出苦海。否則一言一語，不能受的，磕著撞著，便生煩惱，蛇蠍積胸，蜂虻滿肚，妄想聞道，難矣。

〔貪酒關〕

孟子曰：禹惡旨酒而好善言。呂祖曰：酒色財氣四堵牆，人人俱在裏邊藏。有 人跳出牆兒外，便是長生不老方。此皆教人不可貪酒而壞正事也。蓋酒為四害之首，一貪於酒，酒醉性迷，色心於此而起，財念於此而生，氣性於此而發。財色與氣，皆由酒起，喪德敗行，亦因於酒。甚至任性亂行，蹈 於水火而不知，陷於刀兵而不曉。古來多少聰明良才，英雄豪傑，往往皆遭此難，自喪性命。亦有性格良善，自有把持，貪酒不至亂，色與財氣不能染者。雖不亂不染，而神昏氣促，濕熱薰蒸，津液涸而氣血傷，無益有損。故佛家以酒為首戒，蓋因為害最大也。世間糊塗學人，借祖師酒肉穿腸道在心之語，不忌腥暈不斷酒之言，而便貪酒無厭，日在醉鄉，昏昏沉沉，顛顛倒倒，縱性而行。或酒醉而失言傷人；或酒醉而記仇鬧事；或酒醉而拿刀弄棒；或酒醉而赤身露體，信口亂說；或酒醉而倒街臥巷，廉恥不顧；或酒醉而嘔吐傷氣，神魂不安。甚至日久，造作成病，飲食不入，至死不忌。亦有專心慕道，諸多偏病，皆能去的，惟於此糟粕之味，卻不能戒。噫！修真之士，務要拔去曆劫根塵，輪回種子，酒不過口頭滋味，外來之物，不是曆劫帶來之根，於此小病，終身且不能去的，如何能拔去曆劫輪回種子？如此之輩，豈不是以小害大，自尋死路耶？況酒之一物，不比飲食湯水，飲食數日不進，即便餓壞，若酒終身不用，有何傷事？如曰解渴，湯水甚便，何必用酒？到底是貪酒之病深沉，不肯醫治耳。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貪酒關口打通，把好酒一番意念，用在盡心窮理功夫上。莫被曲魔攪撓。雖酒為小節，能壞大事，狠力除去，其益甚多。否則，貪酒無厭，醉生夢死，日在混沌之鄉，常居迷悶之網，妄想明道，難矣。

〔怕苦關〕

中庸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太古曰：睡了一時，死了一時；睡了一日，死了一日；日日有功無睡，千日便了事也。諺云：不下苦中苦，難為人上人。此皆言大好之事，必須勤苦而後成也。夫天下最大之事，須最苦之功，日久而方成。特以苦之大，成之大也。而況性命大事，豈有不苦而成者哉？苦之一字，為修道者治病之良藥，惟能苦的，方能磨煉的身心，方能調治的大病。故必外而積功行，內而煉意念，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處處行功，事事努力。修橋補路，損己益人，忍辱受垢，隨地方便。人好的我不好，人愛的我不愛，人難受的我能受，人難過的我能過。把有生以來，習染事物，一概決去，此外苦也。內而整頓精神，堅固志氣， 除去情欲，掃卻妄念，諸般煩惱，一切無明，狠力剪滅。不能去而必欲去，不能除而必欲除，只是一個求道的真心在內，須臾不離，其餘皆不受納，是內苦也。如此苦去，內外如一，方是真苦，方能治的大病。昔釋迦雪山修煉，六祖四會用功，邱祖磻溪磨性，如諸聖賢，皆天縱之姿，還要在大苦中度出，而況後世學人，皆中下之流，豈有不苦而成者哉？世間糊塗學人，不知苦中生甜之樂，要自在得寶，安閒成道。聞說下苦，即便生愁；聞說力勞，即便作難。日間惜力養膘，飽食閑浪，夜裏綿被厚褥，長眠大睡。一些利人之事不做，一點用力之處不行。無數毛病不改。或看幾部丹書，或諗幾卷經典，虛裝有道；或雲遊乞化，飽食暖衣，即為本事；或坐寺居觀，住持焚修，不受饑寒，以為消交。如此等類，絕不思拋離父母、丟棄妻子所為何事。若以出家為衣食，與俗人何異？何必累十方債賬，豈不多此一事？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怕苦關口打通，立一個苦死不回頭的念頭，腳踏實地，勇猛前進。把性命二字，貼在額頭上，時時刻刻留心。大凡有益之事盡力做去，大凡無益之事盡力棄去。自己苦行以外，聽師指教，一一如命，莫生怠心，日夜勤勞，久而不廢，終得實惠。否則，懼怕辛苦，逡畏不果，苟延歲月，妄想聞道，難矣。

〔不信關〕

道德經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金剛經曰：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華言無上正等正覺心，乃信心也。易曰：中孚豚魚，吉。中庸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三教聖人垂訓，皆以誠信為修道之本也。夫信者，非言語之信，非資訊之信，乃真心實意之信。信之一字，其理最真，其力最大。能以感天地，通神明，轉生殺，扭生死，為聖為賢，作佛作仙，為修道者第一至寶。學者認定此一字，緊抱心胸，須臾不離，則大本已立，不動不搖，不更不變。從此進步，可以聞道，可以行道；可以了性，可以了命。古來仙真，那個不從信中著腳，那個不從信中成道？但信不是懸虛妄想，不是打夥講譚，乃是一心在道，別無二意，念茲在茲，朝斯夕斯，時刻不忘之義。非視性命為一大事者不能信；非視天下如敝蹝者不能信；非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不能信；非俯視一切，萬有皆空者不能信；非至死不變，吉凶患難置於度外者不能信。若方寸之中稍有一毫疑慮，稍有一些懈怠，俱不為之信。可知真信是誠一不二，與日俱進，與時偕行之功。能如此者，日有所進；若反此者，枉度歲月。但信又要辨其是非，分其邪正。世間有誤入旁門外道，持守終身，固執不化，至死不變者，何嘗不是信？但信之非正，反為信害。故學道者貴乎信，尤貴乎信得其正，方是真信於道矣。世間糊塗學人，通道不篤。一日十二時中，萬起萬滅，任其群魔反亂，未嘗一刻把道放在心上。或無事之時，忽想起翻弄書卷，未曾玩味，卻又想起別事，被鬼怪將心扯去。亦有學人，一時整頓剛氣，勇猛精進，辨別理義，尋師訪友，久而不遇，便生怠心。或有稍聞些子香風，不見速效，便生疑惑，逡巡不前；或有入於歧路，造作成病，不悔自錯，反以丹經為虛妄。如此等類，不可枚舉。不能通道，焉能知道。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不信關口打通。認定性命，一概邪心邪事掃去，另立起個金剛志氣，實實落落向前，不管他得力為不得力，學成學不成，至死方休。暗中自有鬼神扶持，終有好事。否則，今日作此，明日作彼，忽然而前，忽然而後，或信或疑，主宰不定，妄想明道，難矣。

〔無主關〕

易曰：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中庸曰：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皆言凡有作為，貴乎先有主宰定見也。夫學道之人先要自己有主宰，有主宰，認定性命，則真心發現。真心發現自然世事不能染，恩愛不去戀，名利不去貪，一切身外之事，不掛胸懷，專心致志。艱難也能受，困苦也不知。以之窮理而理可窮，以之聆教而教可聆。蓋以主宰在內，而外物不能惑也。但立主宰須辨的真假兩途，真主宰有益於性命，假主宰有害於性命。若不分真假，誤躧旁門，入於假途，索隱行怪，百般做作，無益有害。究是無主宰，不名有主宰。故必先細心辨別，實實認得正路，然後在正路上立定主宰，一心一意行去，步步有益，日日見功。所謂能謹於始，自全於終也。易曰：不出戶庭，無咎。蓋言預有定見耳。世間糊塗學人，雖曰為性命，其實不知重性命。亦不知性命之事是何事。看的輕，視的易，模模糊糊，直然要了性命。沒有一定主宰，只聽梆聲。今日學此，明日學彼；朝去拜李，暮去拜王，裝下一肚皮古董雜貨。隨意做作，及至受傷，無法醫治，悔之晚矣。或有見些幻境假像，認為效驗，不辨是非，誤了前程；或遇真師，無有長久念頭，忽來忽去。原其故，皆是無有真正主宰，所以懸虛不實，虛度歲月，空空一世。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無主關口打通，拿定主宰。先窮其理，日夜用心，鑽研實義，嘗探趣味。不拘年月，愈久愈力。鑽研來，鑽研去，鑽研出個眉眼，確有所知，自然主宰愈牢，智慧愈開。從此捉定這個主宰，時刻不放，再求師印證，細撥火候，指示運用，方能得真。即或誤入歧途，做的不妥，心有疑惑，不妨求教高明，直告無隱，審問破疑，雖不得真，亦可免禍。否則，無有真正主宰，乃亂乃卒，不識邪正，不分真假，無有一定主宰，本欲求生，反而促死，妄想明道，難矣。

〔速效關〕

聖經曰：格物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道德經曰：大器晚成。上陽子曰：大修行人，盡將平時憂愁思慮艱苦之心，執著貪愛之念，悠然脫去，無一毫牽掛之念。真要形如枯木，心若死灰。古仙云：言語不通非眷屬，工夫不到不方圓。又曰：還丹在一時，煉己須十月。此皆言修道必須循序而進，漸次用功，日久方得。不可躐等而求，急欲見效也。夫性命之學，長生久視之道。長生久視必須有長久之念，長久之行，年深日遠，功力不廢方能濟事。非一朝一夕而能成。蓋以人從無始劫以來，罪積如山，孽深似海。現世帶來劫劫根塵、輪回種子，與夫秉受後天五行偏氣，習染塵垢，千妖百怪，亂亂紛紜。迷我元神，耗我元氣，盜我元精。將先天真物消化怠盡，一身純陰。所存者一些微陽，亦隱而不彰。若欲拔盡曆劫輪回根塵種子，化去後天五行偏氣，積習舊染，非耐的年月，下的苦功而不能見效。蓋以一毫陽氣不盡不死，一毫陰氣不盡不仙。故祖師設返還之道，教學者從實地上做功夫。步步出力，時時勤行，漸次用功，期必至於陰氣化盡，陽氣純全而後已。所謂陰氣者，即根塵偏氣習染之陰；所謂陽氣者，即元神元氣元精之陽。試思去此陰還此陽，豈是容易而能去，等閒而能還哉？是道也，不但行持維艱，即欲明的陰陽，亦非易事。世間糊塗學人，方入門戶，即想口訣；未曾學事，即想成道。經書不究，功德不行，即遇明師，妄想順手取寶。殊不知連城之壁，非可易得；子母之珠，最難尋求。修真妙道如壁如珠，必須下的工夫，耐得年月，方能見效。豈可儻然而得？亦有儻然而得者，不是旁門，必是曲徑。旁門曲徑見效易而成功難，久而必受其害。若夫真正大道，修的是先天無形之氣，見效難而成功易，久而必得其益。況聞道者小聖人，成道者大聖人。欲作聖人，必要祖上有大德，自己前劫有功行，今生早遇明師，得聞大道。若祖上缺德，自己少行，如何得聞聖人之道，如何得到聖人之位？然既為學人，須當先盡人事，志誠下苦，真心聆教。行的一步有一步之益，行的十步有十步之益。即或今生今世，於大事不明，宿根已栽，來生可望。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速效關口打通。立起經久不已之志，聞一善言，見一善行，即留心採取。習玩丹經，親近明師，在切身現在處下功夫學去，縱然不 能完成大道，卻異常人，不於苦海作活計矣。否則，不立長久志，不存永遠心，急欲見功，輕視懈怠，本欲上天，反墜於坑，妄想明道，難矣。

〔粗心關〕

至聖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又曰：溫故而知新。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悟真曰：俗語常言合聖道，宜從其內細尋討。若將日用顛倒求，大地塵沙盡成寶。古經云：識得一，萬事畢；使的二，去處是；認的三，不索參。此皆教學者細心窮理，必須真知灼見，而不可粗心了事也。性命之學至重至大，不比世間尋常小事，可以將就而作，稍有些差錯，欲求長生，反而促死，豈可輕易？故欲了性命，先要究明性命之理，然後好作性命之事。性命之理非身內有形有質之物，亦非身外至重至濁之物。說到此處，諸天及人皆當驚疑。其驚疑者，非身內，非身外，將在何處捉摸乎？自古旁門三千六百，曲徑三百六十，各分枝葉，自拈門戶。以訛傳訛，以盲引盲，分枝楂葉，愈久愈多。奇奇怪怪，滿耳梆鈴，罩眼蜂蝱。有絕不經見，絕難想到，出入意外之事；有絕不似道者，僅可以哄愚迷，而不能哄明智。至於似是而非，似乎道而不是道，不是道而卻似乎道，不但愚迷者信之，即明智者亦被瞞過。一入網中，終身難出。即如丹書所言陰陽五行元精元氣等語，采戰家以陰陽為男女，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工夫家以氣之一呼者為陽，一吸者為陰，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五行是心肝脾肺腎，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五行是精神魂魄意，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元神是思慮之神，元氣是呼吸之氣，元精是交感之精，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元神居天穀，元氣在氣海，元精在丹田，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又如丹書所言性命元牝黄庭等象，有人言腎氣為命，心神為性，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窮通壽夭為命，賢愚善惡為性，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元牝在生門，黄庭在頭腦，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元牝是咽喉，黄庭在臍輪，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又如丹書所言清淨虛無、煆煉金丹之說，有人言修煉內丹必須清清淨淨、空虛無物，外丹必須採取藥物，煆煉熟成，內丹修養以了性，外丹服食以接命，不論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凡此似是而非之旁門，最易惑人。古今多少聰明良材、英雄志士，皆被瞞過。碌 碌一生，終無歸結。殊不知修真大道，所修者先天真一之祖氣。此氣恍惚杳冥，曰希曰夷曰微。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然雖不見不聞不得，其實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生天地、含陰陽、包五行，萬理具備，萬象皆該。非可於身內求，非可於身外尋，乃在虛無中來者。性命於此寓，生死於此寄，仙佛於此成，爐鼎於此安，藥藥於此采，火候於此運，四象於此和，五行於此攢，金丹於此成，聖胎於此結。逆運陰陽在此，竊奪造化在此，超凡入聖在此。至於元牝門、元關竅、黄庭、土釜無不在此。所謂得其一而萬事畢者即此。這一天機秘密，天地鬼神不可得而測度，豈是等閒而知，容易而曉？惟有大智大慧者方能知，惟有大功大德者方能曉，惟有大力大苦者方能學，惟有大志大量者方能進，惟有細心追求，耐的久遠，下的功夫，方能得。況修持有法則，作用有火候，工程有次序，節節不一，隨時變通。雖要自己鑽研，還求明師指點。至若丹經萬卷，多是以有象比無象，以有形喻無形，豈是粗心可以會悟，大意能以見真哉？世間糊塗學人，用不得心思，下不得苦功，耐不得年月。一言半語，即要通徹；似是而非，便欲成道。認其比象，而不究實意；記其話頭，而不細嘗滋味。無怪乎見偽書即作偽事，遇旁門即走旁路。不辨真假，不論是非，只說門門有道，書書演真。冒作亂為，自招其禍。凡此皆粗心而不細心之故。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粗心關口打通。細心鑽研，把道理撥去一層入一層，悟了一條進一條。須要分開邪正，辨出是非，見的理之精髓，知的道之肯綮。自己心中了然，實實信得過。一理貫通，見的天上地下萬事萬物皆是如此。左之右之，前之後之，道氣盈滿。方是真知真見，大悟大徹，不被執象著空之事所惑矣。否則，不能細心鑽研，粗心了事，知的如此而實未見的如此，猶在恍惚疑似之間，妄想直登道岸，難矣。

〔虛度關〕

至聖云：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紫陽真人曰：嗟夫！人身難得，光陰易遷，罔測修短，安逃孽報？不自及早醒悟，惟只甘分待終，若臨岐一念有差，墮於三途惡趣，則動經塵劫，無有出期。三丰真人曰：拜明師，問方兒，下手速修猶太遲。此皆言學者須當年少時及早勤學，而不可虛度歲月也。夫日月易逝，光陰似箭，百年歲月，悠忽間耳。世間萬般皆假，惟有性命是真。重性命者，須當逞年少力強之時，立定主意，勇猛向前，一念純真，尋師訪友。志誠學學去，尋出個救命良方，以了出世因緣。莫待氣敗神昏，筋骨衰疲，還不得元，複不得本，待時大化，豈不枉來世間一場。蓋年少力強之時，東奔四走，饑寒困苦能以受的，神足氣旺，易於為力；前程悠遠，可以有造。萬不可虛度歲月，打混過日，有誤性命。故古人寸陰是惜，朝乾夕惕，不使一時空空放過也。世間糊塗學人，不知立志修持，貪戀世事，看不開名利，放不過衣祿。認假棄真，日謀夜算，醉生夢死，自惹煩惱，自生苦楚。喜怒哀樂而俱有，貪嗔癡愛而皆全。無益處偏去用心，有益處反不著意。即不在聖賢經書上辨理，又不於明師良友處聆教，只圖豐衣足食。打夥成群，口說雜話，心生雜念，身行雜事，枉自錯過時光。異日閻王老子討要飯錢，將何支持？絕不思歲不我與，一過不來。不以性命大事為重，而反幹身外傷身害命之事，是以有用之歲月，置於無用之地，豈不可悲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虛度關口打通。將性命時時刻刻放在心上。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不可忘了。遇師受教，逢友參學。即或大道不明，亦不蹉跎歲月，終得成個好人，免造罪孽。若果專心致志，能受大苦、立大功，神明默佑，真師鑒賞，大道可冀。否則，不重性命，志氣不振，空過年華，妄想仙道，難矣。

〔退志關〕

易曰：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古仙云：七十八十，一息若存，尚能還丹。三丰真人曰：梅寄柳，桑接梨，傳與修真作樣兒，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來有藥醫。此皆言年老者不可灰心退志，半途而廢，必須耄而好學，愈老愈勤，至死方休也。夫金丹之道，歸根複命，返老還童，重複接命之道也。返老還童非是易形變像、容顏如童之說，乃是歸根複命，返還於神全氣足，無虧無欠，娘生本來面目也。本來面目不難返還，特患人無志氣恒心耳。雖年老力衰，而先天靈根未曾全泯，但不過為後天客氣消磨虧傷矣。若遇明師，誠求栽接之法，用功修持，增其陽氣，損其陰氣，增之又增，損之又損，增損到無可增損處，虧者而仍圓，無者而複有，依然當年囫囫圇圇、完完成成一個原本。此便是歸根複命；此便是返老還童；此便是接命之法。接得命住，我命由我不由天。再做向上事業，直達聖域，老何病乎？昔葛仙翁六十歲聞道，住證靈霄卿相。呂祖五十四歲聞道，修成大羅天仙。紫清六十四歲聞道，修成不壞真身。三丰七十余歲聞道，修成十極大羅真人。以上祖師皆是年老成道，修道何拘老少乎？然則有志者雖年老亦成道，無志者雖年少不成道。志之為功大矣哉！世間糊塗學人，當年少之時，既不下肯心，虛度歲月，及其年老，心灰意冷，即思退步，別務事業。或有早遇明師，得聞香風，自己下不的攻苦，若存若亡。遲延至老，自委無力可辨，即便歇足不前。凡此皆始勤終怠，自誤前程，將誰咎乎？殊不知先盡人事，後待天命。走過一步少一步，作的一事了一事，立定至死方休的念頭，縱然不生不能直登千峰頂頭，能上半山，較之山下之人，不啻雲泥之異。若因年老退志，四大平放，不肯向前，自畫其限，所謂閻王不叫，自送其死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退志關口打通。須要年老志強，誠心辦事。間或大事不成，宿根已栽，後世來生一出頭來，便異於人，決能成道。如有大德大力，不懼生死，現世即能了事。否則，委於年老，不肯努力，自退志念，到的回頭一著，手忙腳亂，無處歸宿，難矣。

〔誇揚關〕

老祖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至聖曰：君子欲訥于言而敏於行。《玉樞經》曰：以誠而入。古仙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此皆教人誠實用功，而不可虛張聲勢也。夫修真之道，至精至細，最詳最深，必須審問慎思，極深研幾，功力日久，而後見真。必須志念堅固，腳踏實地，愈久愈勤，而後得真。非可以似是而非、隔靴瘙癢，草草了事；非可以輕薄自滿、空搭虛橋而已。若明道稍有些兒恍惚，行道稍有些兒懸虛，不但不能行，而且不能知。故學道者，期必至於真知確見、真履實踐為貴歟。世間糊塗學人，學下幾個功夫，自負有道，數黄道白，人前混說亂講；做過幾日搬弄，見的有些效驗，自謂得道，裝模做樣，目中無人。凡此皆是賣弄精神，以不知為知，以不是為是，自誇其能，虛沽其名。殊不知性命之學，原是為己，非是為人；原是顧內，非是顧外。當未聞道之時，急欲求其知，須要細心辨別以窮理。及其聞道之後，急欲求其行，須當潛修密煉以用功，始終一味，誠心辦事，別無二念。所謂用志不分，乃凝於神，更何有閒暇工夫在人前誇能喧揚，沽名釣譽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誇揚關口打通。如愚如訥，謹言慎行，莫持己長，莫圖虛名，以性命為重，真心實意前行。未聞道者低頭學道，已聞道者低頭修道。若到功果完滿之時，至誠前知，神通廣大，自不誇而人俱誇，自不揚而人皆揚。方且百世而後，說者稱獎，聞者仰慕，永傳不朽，何須自誇自揚，以圖虛名哉？否則，無而為有，虛而為盈，自是自足，欺己欺人，妄想成道，難矣。

〔幻景關〕

悟真曰：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諸方在眼前。項後有光猶是幻，雲生足下未為仙。又曰：女子著青衣，郎君披素練。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三丰曰：空即色，色即空，識破真空在色中。了了真空無色相，法相長存不落空。此皆言大道無形無象，不著於幻景也。夫性命之道，真常之道也。真常之道，不怪誕，不奇異，無形色，無做作，無勉強，自自然然，平平常常。故老君謂之自然，孔聖謂之中庸，釋迦謂之無住。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耳。只因有生以後，氣質性發落於後天造化，順其陰陽陶冶，內而妄念紛紛，外而六門勾引，內外交攻，本來自然者變為不自然，中庸者變為不中庸，無住者變為有所住，真者潛而假者發，失其本來面目矣。是以祖師設以術延命之法，從有為而入無為，由漸修而至頓悟，仍返還於自然、中庸、無住，真常永久不壞耳。未嘗於自然、中庸、無住、真常之外，別有增減也。雖雲奪造化、轉生殺、逆陰陽、扭氣機、結金丹、凝聖胎、自外有身等事，只是完的一個真常物事，豈有借取一切有形有質非類雜物乎？既雲真常，有何景象？若有景象，則非真常，而不自然，不中庸，不無住矣。世間糊塗學人，聞金丹之說，疑其必有丹之景象；聞蟾光之說，疑其必有光之景象；聞偃月之說，疑其必有月之景象；聞霞光之說，疑其必有霞之景象；聞紅光之說，疑其必有紅之景象；聞結胎之說，疑其必有胎之景象；聞元關一竅之說，疑其必有關之景象；聞元牝之門之說，疑其必有門之景象。更有旁門外道之徒，行內觀之功，而見五臟，自謂見了景象。或坐定心之功，耳聞仙樂，目見光華，自謂坐出景象。或行住想之功，神遊仙境洞天，見有龍鳳樓臺，自謂有真景象。或眼視一處，久而神光外散，忽明忽暗，自謂有了景象。或默朝上帝，久而神不守室，雲來霧去，覺在空中，自謂道成景象。或運氣逆升，覺的上下輪轉，骨節沖透，自謂開關景象。或服氣餐霞，覺的腹中響動，丹田有物，自謂結丹景象。如此等類，皆是認其幻景，以假為真。輕則受其病患，重則傷其性命。殊不知真常之道，非色非空，無形無象，豈有奇奇怪怪之幻景乎？至於大道完成，身外有身，形神俱妙，與道合真，無形生出真形，無象生出實象。聚則成形，散則化氣，有仍是無，無而實有，有無不立，與虛空同體，有何景象？不特旁門外道，幻景不是道，即修持正道，功深日久，識神作殃，亦現奇怪幻景，來敗吾道。或報吉凶，或化鬼怪，或化美女仙童，或化虎豹狼蛇，等等異形。若稍著意，鉛飛汞走，大事壞矣。大抵正道沒幻景，幻景非正道。總而言之，不認幻景為妙。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幻景關口打通，把一切執象空寂等事掃去。從自然真常處留心窮究，自有個無象之象，空而不空之實理，可以了性，可以了命。否則以幻景為真，不但旁門固壞大事，即正道亦壞大事，而欲成道，難矣。

〔恥辱關〕

道德經曰：江海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金剛經曰：忍辱波羅密。傳大士曰：頻經五百劫，前後極時長。承仙忍辱力，今乃證真常。此皆言修道者，貴乎能受恥辱也。夫載道之人，其心如山，其量似海。山之為物，雲來霧去隨他，林遮雪蓋隨他，風吹火熱隨他，而山之本體，不動不搖，萬古如此。學道者，志念堅固，遇貧窮而不知，逢災患而不曉，其心亦是如此。海之為物，混濁甜苦之水來也容的，九江八河之水入也容的，黿鼉蛟蜃潛藏也容的，而海之本量，不增不減，永久如此。學道者，能忍辱受垢，遇逆事而不爭，處卑下而不恥，其量亦是如此。特以為性命者，能受人之所不能受，方能載人之所不能載。故仲夫子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顏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顏子不改其樂。曾子縕袍無表，顏色腫膾，三日不舉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纓絕，捉衿而見肘，納屨而踵決，曳蹝而歌商頌，聲出金石。長春受惡人拳打，順受而不爭；紫清被橫逆喝罵，喜納而不校。以上聖賢，皆是中之所謀者大，而身外一切不順之境，非禮之加，俱所不計也。世間糊塗學人，縱性而行，由心而作。身處貧寒，見富貴者，而羞愧，自不多事，遇橫逆者即動火。磕著撞著便起無明；言語稍犯，即要爭辨。更有一等愚人，妄想學道，而又不尊重道。或挾貴而問，或挾賢而問，或挾長而問，或挾有勳勞而問，或挾故而問，不肯虛心誠求。或在衆人觸目之地，努起身份，大模大樣，不能低頭，怕人笑話。殊不知自大者終不大，自尊者終不尊。如此舉止，縱有祖師對面，神仙同室，何益於事？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恥辱關口打通。把一切世事上假恥假辱，置於度外，另取出個不能明道、不能成道之真恥真辱。立定志念，努力前行，自有無限好事來臨。否則，以不恥為恥，以不辱為辱，好強爭勝，只欲人服我，我不去服人；只知高於人，不知下於人。妄想聞道，難矣。

〔因果關〕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參同曰：初正則終修，幹立未可持。正陽翁曰：種麻即得麻，種黍即得黍。此皆言有因必有果，凡事謹之於始，自能全之於終也。蓋天地間一切大小事物，皆有因果。善有善之因果，惡有惡之因果。為善者必有善報，為惡者必有惡報。為善者，善之因也；善報者，善之果也。為惡者，惡之因也；惡報者，惡之果也。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毫髮不爽。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念念歸善，不使有一些惡念生於方寸之中。非禮不履，非義不行，行行皆善，不使有一件惡行見於日用之間。念念善，行行善，因善，而果未有不善者也。試觀世間殺人者償人命，救人者人報恩，感以善，應以善，感以惡，應以惡，此感彼應，有因有果，自然而然。所謂一念之善便是天堂，一念之惡便是地獄，天堂地獄，惟人自造。孟子曰：禍福無不是自己求之者。老子曰：禍福無門，惟人自招。觀此而因果之理，豈不顯然易見哉？世間糊塗學人，不信因果，損人利己，傷天害理，無所不為。或騙化十方，以為得計；或假裝有道，以哄愚迷；或借黄白假術，而破人家產；或以閨丹邪事，而引人作惡；或枉口嚼舌，而譭謗高明；或陰謀暗箭，而壞人好事。諸如此類，皆是不信因果。殊不知作善作惡，是修結果之路。修成善路，異日造物者，送你善路上去享福；修成惡路，異日造物者，送你惡路上去受罪。諺云：要知前世事，今生受者是。要知後世事，今生作者是。此言真實不虛，不信來世，試觀現世，現世少年作善者，老年受福；少年作惡者，老年受罪，此人人共知共見者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因果關口打通。一念一事，須要謹慎，一動一靜，不可忽略。先學一個不作孽、不造罪的好人，然後理會大事，以圖上進，庶乎有造。若因果不論，即要學道，又要作孽，明知明昧，罪上加罪，妄想聞道，難矣。

〔書魔關〕

悟真曰：契論經歌講至真，不將火候著於文。要知口訣通元處，須共神仙仔細論。又云：卦中設象本儀形，得象忘言意自明。舉世迷徒惟執象，卻行卦氣望飛升。上陽子曰：大道從來是強名，陰符道德始存經。神仙次第丹經續，口訣安能紙上明。此皆言讀經書而不可偏執經書也。夫經書典論，千比萬喻，所以為後世學人開明路，指大道，劈邪示正。其中藥物真假、作用是非、工程次序、修性修命無一不備，但其言幽隱，其理深奧，以有形比無形，以有象喻無象，非可粗閱而知，亦非可以私猜而曉。況性命之學，不比世間有形有象之物能以顯言明書，至於性命之所以然，大道之所以妙，議之則非，言之則失。丹經子書雖極力形容，有言之而言不及，書之而書不出，其能言能書，亦大略耳。學道者用心鑽研，會的大略，便能識的門戶，分的邪正，從此再求明師，方有進益。若執經書以意猜度，依己偏見，自謂道即在是，再不就正於有道，誤之甚矣。故棄經書全不理論，固是大錯，若執經書再不求人，更是大錯。棄書執書皆非也。世間糊塗學人，看過幾卷丹書，見有鉛汞砂銀之說，不入於服食，便歸於燒茅；見有男女彼我之說，不入於閨丹，便歸於採取；見龍虎龜蛇之說，不疑為肝肺，便認為心腎；見顛倒逆運之說，不疑為後升，便認為前提；見清靜無為之說，不疑為空寂，便猜為存想；見以術有為之說，不疑為搬運，便誤為扭捏；見泥丸、黄庭、元關、衆妙門、昆侖頂等說，便疑為色身有方有所之穴竅；見谷神、嬰兒、聖胎、金丹、法身等說，便疑為身內有氣有血之結聚。如此之類，不一而足，各憑己見，自拈門戶，以假為真，碌碌一生，終無所成。不但無益，而且有損。原其故，皆由執書為道，不求明師，中了書魔，誤了大事。聖人云：博學之，審問之。若只博學，而不審問，所謂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真師莫強猜者是也。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書魔關口打通。不要為書所誤，先須細玩經書，辨別邪正，認定門戶，訪求明師，以證是非。萬不可自作聰明，似是而非，草草了事。否則執書為道，自以為得，妄想成道，難矣。

〔著空關〕

佛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智者禪師曰：法法生妙法，空空體不空；斷滅不斷滅，智覺悟深宗。心經云：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悟真曰：饒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拋身卻入身。何似更兼修大藥，頓超無漏作真人。緣督子曰：今人學道者不得正傳，不悟平叔未煉還丹莫入山之說，惟欲避喧求靜，遁世遠人，出妻屏子，離塵絕俗，窮谷深山獨居孤處，以為自高，如此則棄世間法也。三丰子曰：再休誇清靜無為也得還丹。此皆言大道真空不空，而非頑空寂滅之學也。夫道也者，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啟至實，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乃法則兩用，有無一致，無為而無不為。試觀天地無為而萬物生，日月無為而四時運，聖人無為而天下治，是無為之中而有為，非空空無為之說。若以空空無為為道，則道為死物，非天地日月聖人之道，乃木雕泥塑無用之道，何足以為道哉？夫所謂道者，徑路也。人通行為路徑，無人行者非路徑。可知性命之學，必先求其知，而後努力其行，知所以為行，行所以全知。況修真者，修行也，空寂之學，何雲修行，謂之守空則可，謂之修行則不可。故頑空事物，古人有磨磚作鏡之譏，積雪為糧之諷，蓋因其虛而不實也。世間糊塗學人，不究道之源流，不辨理之是非。或灰心止念，忘物忘形；或空穀守靜，一塵不染；或守定一竅，養氣存神；或目注頂上，一意不散；或對鏡定視，冀望出神；或念存明堂，想像赤珠。如此等類，皆是頑空斷滅之事，非是修道，實是昧道，如何能複初歸根，了性了命，形神俱妙，與道合真，超出乎陰陽造化之外哉？況人自有生以來，受後天陰陽五行之偏氣，又帶無始劫以來輪回根塵之雜氣，若無點化群陰之大法，扭轉造化之本領，只以空空無為畢其事，怎能返陰為陽，拔去曆劫孽苦種子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著空關口打通。急訪明師，另求個起生回生實落事務，早下功夫，莫要捉風捕影，望梅止渴，耽誤前程，空過歲月。否則，空空無為，無捉無拿，有何實濟？妄想成道，難矣。

〔執相關〕

金剛經曰：不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圓覺經曰：我今此身，四大假合。悟真曰：陽裏陰精質不剛，獨修一物轉羸尪。勞形按影皆非道，服氣餐霞總是狂。又後序云：今之學人，取鉛汞為二氣，指臟腑為五行，分心腎為坎離，以肝肺為龍虎，以神氣為子母，執津液為鉛汞，不識浮沉，寧分主賓，何異認他財為己物，呼別性為親兒？古仙云：莫執此身雲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此皆言不執色身以為道也。夫修真之道，先天之道，先天之道，能以無形化有形，能以無象生實象，能以奪造化、竊陰陽、逆氣機、了生死，非同一切在色身上作工夫者可比。色身為四大假合之物，外而眼耳鼻舌口，內而心肝脾肺腎，與夫骨節穴竅，皆是假物，那有一件是真。大限一到，一堆朽骨臭肉。若執此身而修，如何了得性命，出得生死？故老祖云：吾之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可知色身為人生之大患，因其是大患，故祖師留金丹大道，教人修持性命，去假保真，脫此大幻也。脫去大患，自有無患者存。無患者，真身也。真身又名法身，又名陽神。此身修成，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無礙，陰陽不能鑄，造化不能拘，與天地同長久，與日月同光明，修色身者，焉能到此地位？世間糊塗學人，不辨是非真假，亂學冒做，如夜間走路，夢中作事。或搖骨而擺髓，或推前而運後，或拆東而補西，或運氣撞頂門，或逼精而上腦，或行八段錦以活骨，或運六字訣以提氣，或以兩腎中間為元關，或以腎前臍後為黄庭，或以口鼻為玄牝，或以丹田為命根，或以天穀為性地，或以心腎為嬰兒姹女，或以肝肺為青龍白虎，或吸氣過臍輪至丹田為胎息，或運氣撞三關，至腦後為開關。更有拭目咽津、納清吐濁、摸臍勒便，等等擺弄作為，不可枚舉，皆謂之執相，皆是在皮肉囊上做事業，破插袋內弄虛頭，與先天性命之道，天地懸隔。到的年滿月盡，一無所持，可不傷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執相關口打通。把性命二字著實下個實落功夫，追究出個下落。如何是性？如何是命？性於何處存？命於何處寄？果然將性命二字辨的分明、認的真確，即知性命不在眼耳鼻口舌身，不在心肝脾肺腎，不在三百六十骨節，不在四肢百脈血液，別有個無方無所、無形無象的秘密物事。不在內，不在外，正在虛無寂寞之境。從此進步，便有著落，不至認假失真，為旁門所誤。否則，不知性命是何物，在一身上下亂摸揣，有形有質處亂做作，妄想成道，難矣。

〔閨丹關〕

老祖曰：萬惡淫為首。《悟真》云：房中空閉尾閭穴，誤殺閻浮多少人。古經云：若說三丰采戰法，直教九祖沉淪。此皆言禦女閨丹，不但無益於性命，而且大損於陰德也。夫所謂金丹者，原本也。此丹此本，人人具足，個個圓成，處聖不增，處丹不減。本來性命一家，陰陽混合，五行同氣，亦無可修，亦無可證，只因先天陽極，後天陰生，性命兩處，陰陽相隔，五行錯亂，足者有虧，圓者有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虧者愈虧，缺者愈缺，而固有原本全失，埋沒不彰。故祖師設金丹返還之道，使人重複修持，返之還之，仍歸於具足圓成、無虧無缺原本而後已。返還之道，即返還於性命一家，陰陽混合，五行同氣耳。返還之法，仍是在陰陽五行中修持，故有男女、彼我、嬰兒、宅女、金公、木母、女子郎君、黄婆媒聘等等法象。千方比喻、萬樣形容，總以明和合陰陽、攢簇五行耳。故呂祖云：效男女之生，必發天機，而作洩天之機。蓋道法與世間男女生人之道無異，其所異者，借凡父凡母而生色身，借靈父聖母而生法身。聖凡之間，一順一逆，天地懸隔。三丰所謂順為凡，逆為仙，只在中間顛倒顛者是也。然其事雖與世間男女生人之道同，並不著於世間男女幻相。丹書所謂陰陽者，即靈父聖母也；即吾身中之真陰真陽也。真陰真陽，亦非身中後天有形有質之陰陽，乃無形無質之陰陽。一身後天之陰陽且用不得，而況身外男女陰陽乎？世間糊塗學人，不思性命乃無形無象、無方無所之物事，誤聽盲師邪說淫詞，於世間男女肉皮囊上作事物。或弄三峰采戰；或行九淺一深；或度九女為九鼎九轉；或采首經，按前後三；或摘首經梅子為服人參果；或取經後鮮血，為吞真紅鉛；或神交而體不交；或隔簾而口吸氣；或男下女上為顛倒陰陽；或男抽女氣為依坤種乾；或服婦乳為接補；或禦少女為煉劍；如此等類，不可勝數。出醜百端，穢汙不湛，寡廉鮮恥，行同禽獸。道至如此，尚忍言哉。更有一等愚而又愚，罪上加罪之造孽頭，借祖師之名，作淫邪偽書，傳流後世，引人為惡。或以閨丹注解古經，紊亂聖道，如彭好古、知幾子，自欺欺人，學者誤入籠中，終身難出，豈不可懼可怕。噫！性命之道，乃至清至潔、至尊至貴真陰真陽二氣交感，在虛無中凝結成象，名曰聖胎，又謂男兒有孕。雖曰胎孕，非血氣有形之物，乃精粹清陽之氣，凝聚而成。若取少女之濁血濁氣而凝結成胎，不但不是上天堂之聖胎，適以成入地獄之鬼胎。求其為人而不可得，何敢望仙乎？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閨丹關口打通。將淫欲等等門路，掃個乾淨，另尋出個真陰真陽，打成一片，自然有一點靈苗於中生出。可以作仙，可以作佛，與天地同長久。否則，淫欲作惡、損人傷德，天良已壞，妄想成道，難矣。

〔爐火關〕

徐真人曰：雜性不同類，安肯合體居。淳于真人曰：同類易施功，非種難為巧。紫陽真人曰：休煉三黄及四神，若尋衆草更非真。陰陽得類歸交感，二八相當自合親。潭底日紅陰怪滅，山頭月白藥苗新。時人要識真鉛汞，不是凡砂及水銀。又云：休泥丹灶費功夫，煉藥須尋偃月爐。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須柴炭及吹噓。三丰真人曰：五金八石皆是假，萬草千方總是差。金蝦蟆、玉老鴉，認得真的是作家。此皆言金丹大道，非爐火燒煉之術也。夫所謂金丹者，金取其堅剛不壞之義，丹取其圓成無虧之義，堅剛圓成，故名金丹，即本來先天真一之靈寶。一名先天真一之氣，一名生物之祖氣，一名先天靈根，一名元始寶珠，總而言之曰真靈至精之氣。此氣在儒則曰太極，在釋則曰圓覺，在道則曰金丹。無形無象，非色非空。然雖無形而能生有形，無象而能生實象，非色而能生妙色，非空而卻是真空。本於先天，藏於後天，為性命之根、仙佛之種、聖賢之基。知而修之，可以脫生死、出造化、超凡入聖、不生不滅，但人認不得這個根本種子，所以當面錯過。若欲認得的，非可妄猜私議，必求明師口傳心授，方能見真，又要明師細指藥物真假、火候是非、工程次序、作用法則方可進步。古來仙經，演說細微，形容奧妙，其理其法無一不備，其如千變萬化，方便立名，隨物取象，雜物撰德，以有象比無象，以有形喻無形，分散辯論，各指一理一法而論。其意幽隱，內藏天機，難以顯言，教學人得象忘言，得意忘象，自窮處究，自會自悟耳。窮之不得，究之不明，就證有道。由博而約，自疑而悟，非是即書即道也。其實祖師一言一語，皆是性命切近妙用，身心分內實學，並非捨近求遠，借用世間滓質之物也。世間糊塗學人，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不究其意，但認其象，不窮其理，僅記其言，猜枚打謎，各出己見。見有大小金丹之說，而即疑為有形有質之物；見金鼎玉爐之說，而即疑為泥灶銅鐵之具；見鉛汞藥物之說，而即疑為水銀黑錫之凡物；見黄芽白雪之說，而即疑為燒煉升打之靈霜；見文烹武煉之說，而即疑為柴炭吹噓之凡火。以金石草木之濁物，鍛煉服食，妄想接無形之性命。殊不知竹破須將竹補宜，抱雞當用卵為之。世間凡物與我性命非類，安能接得性命？又有一等癡迷漢，借祖師金丹入口，點化凡軀之說，或借通道金丹一粒，蛇吞立變成龍，雞餐亦乃化鸞鵬之名句，而遂烹煉金石砂汞三黄四神之藥，妄想吞服飛升，變形易象。絕不思濁肉濁骨，金石之藥怎能點化變形飛升？愚之甚矣。況金石之藥本來有毒，加之火煉，藥毒火毒結於一處，其毒愈大，服之而爛腸壞膚，未有不喪其命者。昔九江張尚書信服食，呂祖點化不悟，題詩於門曰：可惜九江張尚書，服藥失明神氣枯。不知還丹本無質，謬餌金石何太愚。後果失明。可知金石之藥不能濟事，反而壞事，古今受此症者，可不勝數。更有一等貪財作孽之輩，借祖師欲求天上寶，須要世間財之語，以為買鼎辦藥，非財不成，而遂東覓外護，西尋巨富，哄騙愚人，肥肉美酒，混吃混喝。或用增銀之法，或去紅銅之血，或燒鉛點汞，或燒茅煉銅。凡此等類，皆是假物，怎能成真？甚至盜去真物，換出假物，拐人資財，敗人家產，忍心狠心如同賊寇，其惡其毒，尚可言哉？昔正陽祖師傳與呂祖黄白之術，利人濟物，呂祖因三千年以後還元，恐害後人，不願為之。其居心為何如？爐火迷徒，不知積德而反傷德，服祖師之服，背祖師之行，大喪天良，縱然人容，天豈能容哉？吾勸真心學道者，速將爐火關口打通。把一切燒煉、丹藥、烹煎、茅法等等不善事物掃去，在身心性命上細心鑽研，尋出個乾坤爐鼎，找出個烏兔藥物，運三昧真火，鍛煉成寶，方有實濟。否則以金石為點心，以毒藥為命寶，無益有損，妄想成道，難矣。

以上五十條，皆學人要命關口、陰路大魔，須要關關打通，方好進步。若有一關不通，即被此一關擋住，任爾蓋世英雄，拔山烈漢，寸步難行。學者須要認得真，信得過，雖不能遽然皆通，漸次著力，終有打通之日。倘認不真，信不過，終在關內，而不能出於關外，欲上大路，除是插翅而飛，騰雲而過，豈不誤了前程？一切學人，將這些關口略不經意，看為小可，捨近求遠，舍易求難，自己病根不去，妄想他人家業；自己人事不盡，妄想他人天寶。誰肯將家業交於病漢，誰肯將天寶付於匪人？夫性命之道，天下第一件大事，天下第一件難事，非大力量、大功德之大丈夫載不起，作不成。果能諸般關口，便是大力量、大功德之大丈夫，若遇明師一點，大道大望，直登彼岸，縱橫順逆沒遮攔，步步見功，何愁道之難成乎？

〔絕言歌〕

曾憶昔年落魄時，一念精誠訪真師。燕京河南枉跋涉，山右關中空賓士。眼裏多見獅駝怪，耳邊只聞狐狸辭。盡說神仙容易遇，誰曉正道最難知。否極泰來神明告，指無金城求大道。龕谷老人非等閒，出言吐語俱深奧。附耳說破元牝門，當時陰陽能顛倒。大機大用本自然，不似旁六強作造。臨別分付謹收藏，先盡人事再商量。止因離的座下早，後事不明暗心慌。一十三年疑團抱，漢上幸沾仙留光。挖出天根並地髓，指示烏肝與兔腸。火候急緩仔細說，工程前後分明訣。修性修命有勉安，觀竅觀妙安時節。四象和合丹始還，五行混一胎即結。陰盡陽純方圓成，打破虛空無生滅。耳中聽得這真詮，豁然貫通入妙玄。始終條理皆了悟，從此才識天外天。琪花瑤草面前有，白雪黄芽身內全。左之右之皆珠寶，前也後也俱金蓮。這個天機怎尋討，要尋必須立志早。先把世事盡丟開，次將情緣一概掃。虛心自下訪高明，極深研幾探理腦。苦盡自然生出甜，志堅終久得真寶。悟元平素發願深，大公為懷無私心。惟望人人登聖域，常喜個個聞法音。曲徑外道亂正道，銅點汞金充真金。學者多入縵天網，志士每進黑松林。這些冤屈何處告，臨時悔遲枉泣號。大抵理路不細窮，蓋因懸虛無定操。那知聖道有真傳，怎曉造化豈易盜。若非大行與大功，蓬萊咫尺空心躁。可笑世間糊塗人，妄想天衢反落塵。以盲引盲傷陰德，即訛傳訛入迷津。吾今不忍大道墜，因此細把祖脈陳。非是沽名與釣譽，豈圖饒舌亂鼓唇。參悟直指破譬語，周易闡真火候序。前後辯難別是非，道德會義定規矩。原旨作用俱明言，會心藥物皆細敘。指南悟道演精微，破疑通關結道侶。辭句愈淺理愈明，節目極小功極精。謹細自卑能高上，慎微由虛而能盈。若還捨近求遠事，終必圖大誤前程。不如先治切身病，莫要躐等想長生。說到這裏無剩義，修行法則沒餘地。千言萬語皆演真，一條一句有深意。不比包皮外象譚，儘是成仙了道秘。雖然現世少知音，留與後賢細酌議。吾今老矣不耐煩，願心已了欲絕言。塞兌閉門毀智慮，斂華就實顧本原。眼內不觀塵世事，心中長掛混元幡。如愚如訥無知識，陰陽造化一手掀。

vernacular:
序文先把全書宗旨說明白：修真是了性命、脫生死的大事，不是塵世名利那種忽有忽無的小事。劉一明批評當時學道人多、聞道人少，根本原因不是道遠，而是學人身上偏病太多、邪氣太重，感不動師友，也承受不起真傳。所以他寫《通關文》，不是先講玄妙口訣，而是叫人先學做一個無病好人；從切身病根下手，由近到遠，由低到高，等關口打通，才有遇明師、聞大道的基礎。

色欲關說，色欲是人生第一要命關。人見美色，雖未有實際交合，只要淫心一動，欲火便起，神氣就散，性命已受傷。劉一明不是只叫人外面避開女子，而是要拔去內裡色根：若見美色仍知其美、見女子仍知其是女子，即使強壓不動，宿根還在。真正通關，是對境忘情、內念不起，像農夫除草一樣，根根拔盡。這一關不過，其餘關口都難過。

恩愛關說，夫妻子女財產人情都會牽住人。臨終時，妻財不能替苦，兒孫不能替死，平日恩愛到那時並無實濟。白話說，看破恩愛不是無情無義，而是知道人生如一場戲，各盡父子兄弟夫婦本分，但心裡不被纏住。在家人可以在家出家，在塵中出塵；出家人除了事親之外，更要一刀兩斷，不留牽掛。若恩愛常掛心胸，明道就無從談起。

榮貴關分天爵與人爵。人爵是功名祿位，要耗精神、費氣血，即使得到，也不過車馬衣食、耀人耳目，死到臨頭一樣帶不走。天爵是道德仁義，能養正氣、尊德性，長久不壞。劉一明不是叫人逃避榮貴，而是說人在榮貴中不要被榮貴傷，在不得志時也不羨慕榮貴。能以明道為貴、成道為榮，才算打通此關。

財利關說，財有世財與法財。世財是金銀珠玉，法財是功德精誠；貪世財的人損人利己，臨終一文帶不走，只有罪業隨身。修道人不是完全不用錢，而是要見利思義，來歷正才取，可棄就棄；若一見錢財便露貪心，甚至借道騙財、累債、爭利，性命就不如二百錢。真正法財，是積功累德、惜氣養神、存誠保真。

窮困關說，修道本來就要去奢華、守恬淡。貧困饑寒若一來就煩惱，表示衣食之害已成心害。劉一明舉丘處機、馬丹陽等人在貧苦中成道，意思是窮困是磨性鍊志的關口。真正學道者要把性命看得比衣食重，餓也如此，凍也如此，不因小事忘大事。若一點清苦都受不了，後面大危大險更過不去。

色身關要人看破這個肉身不是道。人為了身體求榮、聚財、飲食、衣飾，表面叫養生，實際多是傷生。色身是四大假合，眼耳鼻舌身意內外交攻，正因有此身，才有六門六識牽引。打通此關不是虐待身體，而是不再把肉身當真寶；要在色身之外尋無形之真身、法身、陽神。若只保愛皮肉，不肯修性命，就被假身瞞過。

傲氣關說，學道人最怕自高自大。若挾才、挾貴、挾年長、挾功勞而不肯低頭，就算真師在前也承受不住。修道要虛心自下，能問、能受教、能改過。傲氣一在，便不肯服人、不肯受磨、不肯認錯；這種人即使口裡談道，心中仍是我慢。打通傲氣關，就是把自己放低，讓真理和師友能進得來。

嫉妒關說，見人有德有才、有功有福，若心中不平，就是自己陰氣發作。嫉妒不但傷人，更先傷己，因為它使人不能隨喜善事、不能學人長處。白話說，別人比我好，正可作我榜樣；別人得遇，我應反求自己功德是否不足。若見賢而妒、見善而毀，心地已壞，怎能承受大道。

暴燥關破的是急怒躁烈。遇事一觸即發，口手並出，既傷和氣，也散精神。修道貴和緩沉著，火候也忌躁火。暴燥的人做功容易妄動，處人容易結怨，聞法也容易半途壞事。通此關要在日用中練：被人觸犯時先忍住，遇逆境時先收心，讓氣平下來，再論是非。

口舌關說，言語最容易造業。多言、妄言、譭謗、挑撥、誇說，都耗神傷德。修道人未聞道時要謹慎問學，聞道後要潛修密煉，哪有閒心到處論人長短。口舌若不收，心火常動，真氣不聚。打通此關，是說話有節，該問時問，該默時默，少說自己、多改自己。

嗔恨關說，怒氣與怨毒是生死根。人一被觸犯，就記仇報怨，心中像藏刀。劉一明要人看見：嗔恨不是外人加給我的，是我心裡不平、不忍、不讓的病根。若能遇辱不爭、遇逆反照，嗔火便轉為鍛煉。若嗔不除、態不改，再談清淨就是假清淨。

人我關說，人我分別一立，就只知我對人錯、我高人低。學道本為去我，若處處計較「我」受了什麼、「人」該如何待我，就離道更遠。通此關不是沒有分辨，而是心中不立私我；對人厚責自己，薄責他人，遇事先看自己病根。人我淡了，恩怨就淡，心地才寬。

冷熱關說，外境的冷熱、親疏、順逆都會試人。有些人被熱鬧吹捧就喜，被冷落清淡就退；遇人親近就有勁，遇人不理就灰心。修道人要冷也如此，熱也如此，不靠外境撐住志氣。若一點冷眼冷語就受不了，明師磨煉也承受不了。

懶惰關破的是偷安惜力。性命大事要日久用功，外面要積功行，裡面要煉心念；若白天閒蕩、夜裡貪睡，只想安穩得道，就是自欺。懶惰不是小毛病，它會讓人把今天推明天，把一生推空。通關的方法，就是定下日課，凡有益的事努力去做，無益的事努力棄去。

才智關說，聰明也會成病。才智高的人容易用自己的見解猜道，讀幾句經書就自以為通，聽一點口訣就妄加發揮。劉一明重視真知，但反對機巧聰明；真正智慧要能辨邪正、受師印證、落實行持。若才智只用來辯論勝人，反成遮蔽。

任性關說，放任脾氣就是讓氣質之性作主。人說「我本來就是如此」，其實是把習氣當真我。修道要復本性，不是順私性；要把偏氣、嗜好、急慢、剛柔過差一一調正。任性不改，工夫一遇不順便壞；能反過來治自己的性情，才是入手處。

患難關說，病苦、災禍、刀兵、水火、毀謗等患難，都是驗人志氣的地方。平時說道容易，患難一到就怨天尤人，表示根基未穩。修道人要在患難中守定性命，知道身外之事皆可變，主宰不可失。能過患難，才知道平日信心不是口頭信心。

詭詐關破的是機心。學道人若表面恭敬、內裡算計，對師友藏頭露尾，對同道搬弄心眼，便失誠。丹道最重真實，詭詐之人連做人根本都未立，怎能入真道。通此關要直心、實心，有錯肯說，有疑肯問，不用假樣子求虛名。

猜議關說，對正道、師友、經書只憑猜測議論，是大病。性命之理微細，不能靠耳食、臆度、傳聞定論。疑處要審問，不懂要求證；若只在背後議論、以小智判大道，容易自斷前程。打通此關，是把猜心變成求證之心，把議論變成實修。

懸虛關說，學道不可懸在空中。有人談玄說妙，開口都是高遠境界，卻日用處不改一病；這叫懸虛。劉一明要人先治切身病，能持戒、能忍辱、能受苦、能信實，再談性命。若根腳不實，話越高，離道越遠。

妄想關說，想成仙、想神通、想速效、想遇奇人，若只是空想，不肯下實功，就是妄想。大道不是靠想像得來，而是靠立志、改過、窮理、訪師、實行。妄想多則精神散，主宰失。通此關要把願望落成步驟，把空想變成今日可做的一件實事。

生死關是最根本的一關。人若不真切知生死可畏，就會把道當興趣、把修行當裝飾。劉一明要人想到一口氣不來，名利恩愛全無用，才會把性命二字看重。通生死關，不是怕死而求長生，而是看清人生無常，立志了性命、脫輪回。

自滿關說，稍有見解、稍有功夫就滿足，是停步之因。未聞道者不可自滿，已聞道者更不可自滿；因為丹道有工程次第，得一點不能當全體。自滿之人不再問、不再改、不再進，最後守著半截認為究竟。通此關要常知不足，讓自己還能向上。

畏難關說，大道是天下第一難事，若怕難就不用談。難處正是磨去後天習氣、成就大丈夫力量的地方。劉一明不是叫人魯莽，而是要有承當：知道難，仍願一步步做；知道久，仍願久行。畏難一生，遇師也不能受教，遇法也不能實行。

輕慢關說，不敬道、不敬師、不敬經、不敬同學，都是關口。輕慢之心使人看什麼都容易、看誰都不如己，於是失去受益機會。真正求道者，對一句善言、一個指摘都能珍重。通此關是把輕浮心收回來，以誠敬接物，以謙下聞法。

懦弱關說，學道需要剛決。知道某病該改，卻軟弱下不了手；知道某緣該斷，卻拖泥帶水；知道要訪師行道，卻畏縮不前，都是懦弱。修道的柔順不是懦弱，而是外柔內剛。通此關，要在關鍵處能割捨、能承擔、能立定。

不久關說，不能持久是大病。今天勇猛、明天懈怠，遇順就行、遇逆就停，永遠不會成事。性命之學貴長久，煉己也要長久，信心也要長久。打通此關，就是立一個至死方休的長志，不靠一時興致，不因短期無效就退。

暴棄關說，自暴自棄也是病。有些人見自己根器差、年紀大、病多、罪重，就覺得無望；劉一明反說，只要一息尚存，就還有用功處。暴棄其實也是我執，拿「我不行」作藉口。通此關是從能做的小處做起，不放棄自己的人身與聞道機會。

累債關說，欠債、受供、騙化、濫用信施都會成修道障礙。道人若吃十方飯卻不修功德，等於欠十方債；來生填還，還談什麼成道。通此關，要清楚財物來處，能省能償，能用於正事，不以道門為衣食門路。

高大關破的是好高騖遠。自己人事未盡，病根未去，就想天寶、想神通、想上乘，這是捨近求遠。大道雖高，入手卻在切身日用。通此關，就是先從低處做：戒欲、去貪、忍辱、立信、細心窮理。低處不實，高處全是空樓。

妝飾關說，外表修飾、道貌莊嚴，不等於內有真功。若衣冠、名號、架勢都像道人，心中仍貪財色名利，便是以假飾真。通此關不是不整潔，而是不把形象當道；寧可樸素真實，不可妝點門面。

假知關說，知道名詞不是真知。能講鉛汞、龍虎、元關、黃庭，不等於見得性命下落。假知最危險，因為它比無知更會自滿、更會誤人。真知要能辨真偽、見實義、受印證、能實行。通此關，要把所知拿到身心行履上驗，不讓知識冒充見道。

陰惡關說，暗藏怨毒、表面和善、內裡記恨，是修道大忌。師友指摘，本為救人；若明面強辯、暗地結怨，心術已成陰惡。通此關要把嗔恨毒氣一概除去，和平應物，能受辱、能讓人、能反省。心地不淨，真師不會把天寶交付。

貪酒關說，酒能引出色、財、氣三害，又能昏神傷氣。有人借「酒肉穿腸過」之類的話自我開脫，其實只是貪味。劉一明說，酒不是不能不用的東西，終身不飲也無傷；若這點外來口味都戒不掉，怎能拔去歷劫輪回種子。通此關就是把好酒的心力轉到窮理盡性上。

怕苦關與前面的窮困相應，但更指用功怕苦。外面要能勞筋骨、餓體膚、積功行、利他人；裡面要能除情欲、掃妄念、剪無明。苦不是自虐，而是治病良藥。若只想安閒得道、自在成仙，便是以出家為衣食。通此關要立苦死不回頭的志。

不信關說，信是修道第一至寶，但不是迷信。真信是認定性命一事，至死不變；同時還要信得其正，不能固執旁門。若今日學此、明日學彼，稍無速效就疑，遇歧路成病又怪丹經，就是不信。通此關是金剛志氣與辨邪正並行。

無主關說，人要先有主宰。沒有主宰，就今日拜這個、明日學那個，裝一肚皮雜貨。主宰不是固執己見，而是先細心辨理，認定正路，再求師印證。真主宰能專心致志，外物不惑；假主宰只會把人帶入旁門。通此關要有定見，也有求證之心。

速效關說，修道不能躐等求快。人帶著無始根塵、後天偏氣、種種習染，要化陰返陽，必須久下苦功。旁門見效快而成功難，久必受害；正道見效難而成功易，久必得益。通此關是立長久志，聞一善言、見一善行都採取，不用急躁心求神奇。

粗心關說，性命之理至重至細，粗心必誤。丹書用有形比無形、用有象喻無象，若只記話頭、不嘗實義，見偽書就做偽事。真正細心，是一層一層剝理，一條一條驗證，分出邪正、真假、內外、先後。通此關，才不被似是而非的旁門瞞過。

虛度關說，光陰易過，人身難得。年少力強時不尋師訪友、不立志用功，等氣敗神昏再想返本就難。虛度不是只有遊蕩才算，天天讀書談道而不改過，也是在虛度。通此關要及早行動，把今日能改的病、能做的功、能問的理先做起來。

退志關說，年老也不可灰心。劉一明舉葛洪、呂祖、張三丰等年長聞道者，說明有志老亦能成，無志少亦不成。即使現世大事未了，能走一步也比原地好，宿根已栽，來生有望。通此關是年老志強、至死方休，不自畫界限。

誇揚關說，修道是為己、顧內，不是在人前表演。稍有功夫就說黃道白，稍有效驗就裝模作樣，是賣弄精神、沽名釣譽。真正聞道後要低頭修道，潛修密煉。功果真滿，自然不誇而人知；未成先誇，只會欺己欺人。

幻景關說，一切光、聲、樓臺、神遊、內視、丹田響動等奇景，都不可認作道。真常之道自然平常，無形無象；功深時即使有幻景，也可能是識神作祟來敗道。通此關是不著相、不追奇，從自然真常處窮究，知道幻景非正道。

恥辱關說，載道之人心如山、量如海，能受人所不能受。貧賤、毀罵、拳打、卑下，都可以磨性。若稍被觸犯就爭辯，怕人笑話，不能低頭求道，這是假恥假辱。真恥辱是不能明道、不能成道。通此關是把世間面子放下，把聞道成道當真正尊嚴。

因果關說，一念一事都有因果，善惡如影隨形。學道人若騙化、譭謗、引人作惡、假裝有道，都是不信因果。劉一明要求先學不作孽、不造罪的好人，再談大事。因果不是外在恐嚇，而是日用中念念行行的方向；種善路則往善路，種惡路則往惡路。

書魔關說，經書要讀，但不可執書為道。丹經用象比真，能指出門戶、辨邪正，但口訣火候不能全在紙上明說。棄書不讀是錯，執書不求人印證更錯。見鉛汞就猜砂銀，見男女就猜採戰，見元關黃庭就猜肉身穴位，都是中了書魔。通此關是讀書、審問、求師三者並行。

著空關說，真空不是斷滅空。大道至無含至有，無為而無不為；若只灰心止念、守竅存想、避世空寂，便是守空，不是修行。劉一明反對只修性不修命、只求清靜而不求返還。通此關要知道空而不空，必須有實落起死回生的工夫，不能望梅止渴。

執相關說，性命不在眼耳鼻舌身，不在五臟骨節，不在氣血津液，也不在丹田泥丸等有方有所之處。搖骨擺髓、運氣撞關、拭目咽津、摸臍勒便，都是在皮肉袋上弄事。真正性命是無形無象、無方無所的秘密物事。通此關是不再認色身為道，另尋先天真一。

閨丹關嚴斥男女採補。丹書中的男女、彼我、嬰兒姹女、金公木母，都是陰陽五行的象名，不是世間男女肉身。真陰真陽也不是身體後天陰陽，更不是外面男女陰陽。採戰、九淺一深、紅鉛、神交吸氣等，都是淫邪作惡，損德害命。通此關是掃盡淫欲門路，尋身心中真陰真陽。

爐火關嚴斥金石外丹。金丹是先天真一靈寶，無形無象，取金之堅剛、丹之圓成，不是水銀黑鉛、三黃四神、草木金石。金石有毒，火煉毒更重，服之多傷命。借金丹名義騙財、燒煉點化，更是大喪天良。通此關是回到身心性命，尋乾坤爐鼎、烏兔藥物、三昧真火。

五十關總結說，這些不是小節，而是要命關口、陰路大魔。有一關不通，就被一關擋住，英雄烈漢也寸步難行。學人不可捨近求遠，自己病根未去就想他人天寶；誰會把家業交給病人，把天寶付給匪人？能把諸關漸次打通，才算有大力量、大功德，遇明師一點便可直登大路。

末尾《絕言歌》回顧劉一明求道經歷。他早年訪師，見過許多旁門怪說；後來得龕谷老人說破元牝門，又經仙留丈人指示天根地髓、烏肝兔腸、火候急緩、工程前後，才豁然貫通。他列舉自己《參悟直指》《周易闡真》《道德會義》《原旨》《會心》《指南》《悟道》《破疑》《通關》等書，說這些都為破譬語、明火候、辨是非、定規矩而作，不為沽名。

若把前幾關連起來看，色欲、恩愛、榮貴、財利、窮困、色身六關，是先處理人最粗重的牽纏。色欲傷精動命，恩愛縛心，榮貴迷性，財利敗德，窮困試志，色身惑真。這六關不是互不相干：貪色常連著愛身，愛身又連著怕苦，怕苦又容易貪財求安，貪財求安又放不下恩愛名位。劉一明要學人先在這些大繩索上斬斷，不然談玄關、藥物、火候，只是口頭熱鬧。

色欲關的細意，在於「形未交而元精已洩」。白話說，修道人不是等到行為發生才算犯病；欲念一動，神已被牽，命已動搖。因此他說強制不動還不是究竟，因為心中若仍辨別美色、仍有暗根，只是按住火苗，不是拔掉火種。這一關要從見聞當下返照，久而久之，使欲念無處藏身。

恩愛關的細意，在於「各盡本分而不被本分纏住」。劉一明並不叫在家人逃避父子夫婦責任，反而說父要做父的道理，子要做子的道理，夫婦兄弟也各盡其道；只是心裡明白這是逢場作戲，不把暫時聚合當永遠可恃。這是很白話的修行：責任照做，執著放下。

榮貴關的細意，在於「入榮貴而不被榮貴傷」。所以他舉大隱居朝、在仕途中成就道業的人，表示問題不在官位本身，而在心是否貪戀、炫耀、諂媚、羨慕。居高位而以道濟世，可以；借高位長驕氣，不可。未得榮貴而羨慕奔競，也同樣被關住。

財利關的細意，在於「可用世財，不可為世財所用」。道門、家庭、生活都不可能完全離開錢，但錢來得不義、用得不正、藏得慳貪，就變成債。法財與世財的分別，是看它是否增長功德、仁義、精誠。若借道騙財，即使供養再多，也是罪債，不是資糧。

窮困與怕苦兩關相互照應。窮困是外境給的苦，怕苦是內心不肯受的病。有人貧困便怨天，有人一聽要用功就退縮；兩者根本都是把身體安逸放在性命之前。劉一明用許多祖師苦行例子，不是崇拜受苦，而是說沒有受苦力量，無法化掉積習。

色身、執相、著空三關要合讀。色身關破愛肉身，執相關破在肉身上找丹道，著空關破離肉身後又落入斷滅空。換言之，正道不在皮肉氣血裡，也不是什麼都不要做；它要借此身修無形性命，從有為入無為。認身為道是偏有，守空為道是偏無，兩邊都不對。

傲氣、嫉妒、暴燥、口舌、嗔恨、人我、陰惡這一組，都是人際中的火病與我病。傲氣是不肯低，嫉妒是不肯讓人好，暴燥是不肯忍，口舌是不肯收，嗔恨是不肯放，人我是處處立己，陰惡是把毒藏在心裡。這些病若不治，師友一勸就翻臉，同道一勝就嫉妒，外境一逆就動火，何來清靜可言？

劉一明處理這組病的方式很實際：不是叫人閉門說「我無我相」，而是在被人冒犯、被師指摘、被同道超越、被人譭謗時練。能在這些地方不爭、不妒、不報復、不口舌，是把經書道理落在身上。若只是靜坐時覺得空，遇人一撞就怒，空就是假的。

冷熱、懶惰、才智、任性、患難、詭詐、猜議、懸虛、妄想這一組，是修行過程中的內在偏差。冷熱使人隨外境進退，懶惰使人不肯日日用功，才智使人用聰明猜道，任性使人把氣質當本性，患難使人見真章，詭詐使人失誠，猜議使人不求證，懸虛使人講高不做低，妄想使人把想像當修行。

這組病最難處，是它們常偽裝成修道。才智會偽裝成悟性高，任性會偽裝成自然，懸虛會偽裝成高明，妄想會偽裝成大願，猜議會偽裝成辨別是非。劉一明的標準很硬：能不能改病，能不能受教，能不能日用見效，能不能求師印證。不能落實的高談，都算關口未通。

生死、自滿、畏難、輕慢、懦弱、不久、暴棄、退志這一組，處理的是志氣。生死關使人知道為何要修，自滿關防止半途停住，畏難關防止遇難退縮，輕慢關防止失敬失受益，懦弱關防止該斷不斷，不久關防止有始無終，暴棄關防止自認無望，退志關防止年老灰心。志氣不立，其他工夫都無所依。

這裡最白話的意思是：修道不是一時興奮，而是一生承擔。年少不能虛度，年老不能退志；有見解不能自滿，無見解不能自棄；遇難不能畏縮，遇師不能輕慢。劉一明把這些看成關口，是因為它們會在不同時間反覆出現，今天通了一點，明天還要再驗。

累債、高大、妝飾、假知這一組，專破道門常見病。累債是吃供養而不修功德，高大是捨近求遠，妝飾是拿外表作修行，假知是拿名詞當真見。這些病都比普通俗病更危險，因為它們披著修道的外衣。外人看起來像道人，自己也容易信以為真，實際離性命更遠。

不信、無主、速效、粗心、虛度、書魔這一組，是聞道求法的病。不信則不能堅持，無主則四處亂學，速效則急躁求奇，粗心則不能辨細理，虛度則空過歲月，書魔則執文字為真道。劉一明不是反對讀書，而是反對讀書後不審問、不求師、不實修；也不是反對求效，而是反對躐等求快。

粗心關尤其是全書的要點之一。原文反覆舉例，說陰陽、五行、元精、元氣、元神、性命、元牝、黃庭等詞，都有似是而非的解釋。愚迷者會信粗假之說，明智者也可能被較精巧的假說騙過。因此學人不能只靠聰明判斷，要細心鑽研、層層剝理，再求明師點破。

書魔關與粗心關不同。粗心是讀不細，書魔是讀了卻被文字困住。丹經有價值，能開門戶、分邪正；但它多用象言，不能把火候口訣全寫盡。若見鉛汞就找金屬，見嬰兒聖胎就找身內結聚，見男女彼我就找採戰，便是得象而忘意。通書魔關，要讀書而不死在書上。

著空、執相、閨丹、爐火四關，是全書最後集中辨偽的重點。著空把清靜無為讀成斷滅無事；執相把先天性命讀成身體穴位與氣血搬運；閨丹把陰陽和合讀成男女採補；爐火把金丹讀成金石藥物。四者看似不同，實際都是認假失真：不是偏空，就是偏形；不是縱欲，就是逐物。

閨丹關的用語最重，是因為它不只是理論錯，而會直接引人作淫邪。劉一明說丹書以男女作象，是因為性命、陰陽、五行有和合之理；但凡父凡母生色身，靈父聖母生法身，順逆之間天地懸隔。把象名拉到肉身男女上，就是把聖胎變鬼胎。

爐火關同樣嚴厲，是因為外丹服食不但誤道，還會傷命騙財。金丹的「金」是堅剛不壞，「丹」是圓成無虧；它指先天真一靈寶，不指凡砂水銀。若把天然真火候讀成柴炭吹噓，把乾坤爐鼎讀成泥灶銅鐵，就是以非類補性命，結果毒藥害身、騙術害人。

《絕言歌》裡「先把世事盡丟開，次將情緣一概掃」可作全書綱領。先丟開世事，不是逃避生活，而是不再被名利恩愛財色主宰；次掃情緣，是把內心牽纏斷開；然後虛心自下訪高明，極深研幾探理腦。這是通關的順序：先治病，再求師；先低下，再升高；先實修，再談玄妙。

劉一明反覆說「節目雖小，關事甚大」。白話說，這些看似做人小節，其實直接決定能不能承受丹道。不能戒欲，就談不上保精；不能忍辱，就談不上降心；不能信實，就談不上師傳；不能細心，就談不上火候；不能辨偽，就談不上正道。小節不是外圍，而是門檻。

所以《通關文》的白話結論是：通關不是一次頓悟，也不是拿到一句口訣，而是在每個會使自己偏離真道的地方逐一清理。欲來，知道它傷命；名來，知道它迷心；苦來，知道它鍛鍊；辱來，知道它降我；書來，知道它只是指路；境來，知道它可能是幻；法來，知道要辨邪正。這樣關關打通，才配談聞道行道。

實際通色欲關，要從「念頭未成形」時下手。不是等到行為失守才懊悔，而是在眼見、耳聞、意想剛動時就覺察；覺察後不是硬壓成悶火，而是反覆看清它的害處，知道它會枯骨髓、耗精神、昧本性。久而久之，色境雖在，心不隨去，才叫根上鬆動。

實際通恩愛關，要把親情責任和黏著分開。父母妻子兒女仍要照顧，該盡的倫理仍要盡；但心中不再把他們當作能替自己了生死的人，也不把自己的修行寄託在他們身上。這樣做事更清楚，情分更平正，既不冷酷，也不纏縛。

實際通榮貴財利關，要在「可得」時驗心。沒有名利時說不貪容易，一旦名位、錢財、供養、稱讚到眼前，心有沒有動，才是真考驗。劉一明的標準不是表面推辭，而是內心不被左右：該用則用於道義，該辭則辭，不以得失改變志向。

實際通窮困怕苦關，要先承認自己怕苦，然後逐步練承受力。少睡一點、少貪一點、少享受一點，多做一點利人事，多忍一點逆境，都是入手。不是故意求苦，而是把苦當磨刀石；心不因苦而亂，道志就被磨得堅固。

實際通色身執相關，要反覆辨明：身體可以養護，不能崇拜；氣血可以調攝，不能當性命；穴位名相可以作譬喻，不能當真地圖。凡是讓人只在皮肉、臟腑、津液、呼吸上追逐的法，都要退一步問：這是否真能了性命、脫生死？若不能，就只是養形術。

實際通傲氣輕慢關，要學會低頭。對經書低頭，才會細讀；對師友低頭，才受得指摘；對同道低頭，才看得見別人的長處；對苦難低頭，才知道自己不足。低頭不是自卑，而是把「我已懂、我比人高」的牆拆掉。

實際通嫉妒嗔恨陰惡關，要在心裡剛不舒服時就處理。看人好而酸，看人受稱讚而悶，看人犯己而想報，都是陰毒的苗。這時若不照破，日久就成深根。通關的做法，是見賢便學，見善便喜，見逆便反省，不讓一點怨毒留宿。

實際通暴燥口舌關，要先管住出口和動作。怒氣上來時，不急著說，不急著判，不急著回擊；等氣平再處理事情。口舌也是火候，言多則神散，語妄則德傷。修道人若能少說一句傷人話，就保一分和氣；能多忍一刻火氣，就聚一分真氣。

實際通人我任性關，要把「我喜歡」「我討厭」「我本來如此」都拿來審問。氣質之性常常披著真性的外衣，讓人以為順著脾氣就是自然。劉一明要人逆修，就是逆這些習慣路徑；凡是使人更自私、更剛愎、更放逸的，都不是本性。

實際通冷熱患難關，要靠平日預備。平時順境中若不練主宰，逆境一來必亂；平時有人稱讚就飄，將來被冷落必退。修道人要把順逆都當工夫，熱處不貪，冷處不怨，患難處不失志。這樣外境改變，內心仍有定盤星。

實際通詭詐猜議關，要養成「有疑正問」的習慣。心裡有疑，不暗中議論；做錯了，不遮掩；不懂，不裝懂。詭詐與猜議都生於不誠，不誠則不能感師友。真正求道的人，寧可坦白顯得笨，也不靠小聰明保面子。

實際通懸虛妄想高大關，要把每個高遠念頭拉回今日功課。想成道，今天改哪一病？想遇明師，今天積哪一德？想得口訣，今天能不能細讀、誠問、力行？若沒有今日可落地的一步，所謂大願多半是妄想。通關，就是把大話變成小而真實的行動。

實際通生死虛度退志關，要常把時間看真。人身不保，年歲不停，今天不做，明天未必有力；年老也不是藉口，因為一息尚存仍有一息工夫。劉一明的意思是，不論年少、年老、順境、逆境，都只問此刻還肯不肯向道。肯，就不算晚；不肯，就算年少也在虛度。

實際通自滿假知才智關，要讓知識接受行履檢驗。若知道很多名詞，脾氣仍舊，貪欲仍舊，怕苦仍舊，遇境仍亂，那些知識就是假知。真知會改變取捨，會使人更謙、更穩、更能辨偽。才智若不能導向改過，只是另一種障礙。

實際通不信無主不久關，要立一個長久不變的中心。這中心不是某個旁門法術，而是性命大事。以它為主，讀書才不亂，訪師才不亂，遇效驗不亂，遇無效也不亂。信不是盲從，主宰也不是固執；是辨清正路後，長久行去。

實際通速效粗心書魔關，要接受「慢」和「細」。慢不是拖延，而是不躐等；細不是鑽牛角尖，而是怕錯認性命。丹道名相微妙，越像真的地方越要小心。能慢慢讀、細細問、反覆驗，不怕暫時不懂，比急著抓一個答案更接近正路。

實際通著空關，要分清清靜與死寂。清靜是心不亂而真機活，死寂是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肯承擔。若人只求避世守空，不肯改習氣、不肯求火候、不肯積功德，那不是無為，是懶與空的混合。真無為是有為工夫成熟後自然不妄為。

實際通閨丹爐火關，要建立一條底線：凡引向淫欲、騙財、傷身、服毒、怪誕的，都不是正道。真正丹道雖借男女、爐鼎、鉛汞、火候為象，落點卻是先天真一、性命返還、真知靈知、陰陽和合。象名若使人更貪、更邪、更險，就必定已被誤解。

通關之後也不是立刻自稱有道，而是有了聞道的資格。病少一分，師友之言就能入一分；心誠一分，經書之理就明一分；氣平一分，火候就不亂一分。劉一明要人通關，正是為了讓後面的真傳不被自己的病根扭曲。

這篇也可以看作一份修道人自查表。讀者不必先問自己懂不懂高深丹訣，而要問：色欲是否還牽我？財利是否還動我？辱罵是否還激我？書本是否已困我？空寂是否使我懶？形相是否使我迷？若答案仍是肯定，就知道當下要通哪一關。

從修道次第看，《通關文》放在劉一明作品中，像是入門前的整地。土地未平，種子難生；心地不平，藥物火候也無處安放。色欲財利是雜草，傲慢嗔恨是石塊，書魔執相是錯路，著空閨丹爐火是陷坑。先把這些清出來，後面談元牝、黃庭、鉛汞、火候，才不是空話。

從做人次第看，它要求先成為可信之人。可信，不只是守約，而是心術正、言語正、財物正、男女界限正、師友相處正。若在人間尚不可信，說自己能承天寶，是不合邏輯的。劉一明反覆說「先學個無病好人」，這句話看似淺，實際是全書根基。

從聞法次第看，通關也不是閉門自修到底。前面要自己治病，後面仍要訪高明、求印證、聽火候。自己不盡人事，明師不會來；但只靠自己猜，也會落入書魔與粗心。正路是先盡己力，細心辨理，然後以誠敬求師友校正。

從丹道辨偽看，此書給出很直接的判準：凡使人縱欲者邪，凡使人貪財者邪，凡使人傷身服毒者邪，凡使人自高誇揚者邪，凡使人離開倫理功德而只求怪效者邪，凡使人只守空寂而不改習氣者偏，凡使人只執肉身氣血而不知先天者偏。這些判準比玄談更能救人。

從日用實修看，每一關都可在今天檢查。吃喝時查貪酒與色身，遇錢時查財利，遇稱讚時查榮貴與自滿，遇責備時查傲氣與恥辱，遇無聊時查懶惰與虛度，讀書時查書魔與假知，靜坐時查著空與幻景。如此日用即道場，不必等到深山才修。

從心理工夫看，通關不是壓抑，而是看清。看清色欲的傷命，就不再美化它；看清恩愛的無常，就不再被它綁死；看清名利的虛假，就不再把它當榮貴；看清幻景的欺人，就不再追逐它。看得真，放得下；看不真，越壓越反彈。

從倫理工夫看，通關也不是只顧自己解脫。因果關、財利關、累債關、陰惡關都提醒人：修道若損人、騙人、害人、引人入邪，罪更重。真正通關的人，應該更能利人、更能守義、更能受辱、更能積德。道若離德，便成旁門。

從最後《絕言歌》看，劉一明寫這些書，是因為見到曲徑外道亂正道，學者多入網中。他說辭句愈淺，理愈明；節目極小，功極精。這正可說明《通關文》的形式：它不用奇特語言嚇人，而用一條一條關口逼人自省。讀懂這一點，就知道此書的白話重點不在「五十」這個數字，而在每一病都要真改。

還要注意，這五十關不是一次檢查完就永遠通過。色欲可能在年輕時重，榮貴可能在得志時重，退志可能在年老時重，書魔可能在讀書多時重，自滿可能在有一點工夫時重。不同階段有不同關口浮上來，所以通關是長期功課，不是短期清單。

劉一明也不是否定世間生活。他沒有叫所有人棄家、棄職、棄財、棄書，而是要在家不被恩愛縛，在仕不被榮貴迷，用財不被財利轉，讀書不被文字困，處身不被色身騙。這種讀法很實際：道不遠人，但人若被這些關口牽住，就自己遠離了道。

通關後的狀態，可以用「心地清、眼目明、腳跟穩」來說。心地清，所以欲愛嗔毒不深藏；眼目明，所以旁門、幻景、空執、身執騙不了；腳跟穩，所以窮困、患難、冷熱、毀譽動不了。具備這三點，再遇明師指藥物火候，才不會把真傳聽歪、用錯。

因此，《通關文》的每一段都應當讀成一句白話提醒：先不要急著問長生，先問自己哪一關還卡著；先不要急著求天機，先把眼前病根拔掉；先不要急著談上乘，先在日用中做個誠實、清醒、能受教、能改過的人。這就是劉一明所謂由近達遠、自卑登高。

若讀者只把它看作道德訓誡，會嫌它平常；若放進內丹次第，就會明白它是在保護後面的真傳。沒有通關，真藥會被欲心污染，火候會被躁心弄亂，師訣會被假知曲解，經書會被執象讀歪。通關正是為了讓性命工夫有乾淨器皿。

所以這篇雖然句句說病，實際句句都在開路；病少一分，道路就明一分，器量也就能承受一分，聞道也就真切一分，行道也更穩一分，不再自誤誤人了。

整體白話說，《通關文》不是普通勸善書，也不是單純戒律清單。它是劉一明把內丹入門前的身心障礙逐條列出：先治欲愛名利身口意，再治懶惰、怕苦、無主、求速、粗心、虛度、退志等修行病；最後再破書魔、著空、執相、閨丹、爐火這些見解上的歧路。它的核心是「先盡人事，再商量天寶」：人事未盡，真傳難承；關口漸通，聞道才有根基。

note: 《通關文》是劉一明《道書十二種》中很有實修取向的一篇，應與《悟道錄》《修真後辨》《象言破疑》《悟真直指》互讀。它不像《參同契》注或《悟真篇》注那樣主講藥物火候，而是把聞道以前的心術、行履、見解逐條盤點，形成五十種「關」的障礙清單。Pregadio 對內丹術語與《參同契》傳統的研究、Robinet 對內丹象徵和身心轉化的分析、Esposito 對近世龍門丹法與劉一明系統的討論，都能幫助理解此書為何一面重視師傳口訣，一面又要求學人先在日用倫理、戒欲改過、辨偽破邪上建立根基。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id: liuyiming-wugenshujie

scripture_title: 劉一明無根樹解（道書十二種）

chapter_title: 劉一明《無根樹解》（道書十二種）

original:
〔無根樹解序〕

余自童子時，常聞道者誦三丰真人《無根樹》詞，雖不知取義，而心竊愛之。及長慕道，常讀此詞，細研深究，無門可入。後遇先師龕谷老人，指示端倪，方知其中藏造化之機，泄性命之源，言簡理明，包括丹道始終之序，吐露火候前後之秘。久欲解釋闡揚所蘊，苦無刻本，數十年來，所見者皆錄本耳。因其字句錯偽甚多，彼此不同，且失詞調，不敢下筆遺笑於大方。世傳貴州高真觀有所藏刻文，其錄本自彼處傳出者，惜餘未親見也。近因好學者，欲刻刊普傳，正合餘多年宿志，爰是細心校閱，稍正錯訛，聊解大義，一以彰真人度世之婆心，一以助學者入門之炬燈，至於詞調有無，無甚關係，亦餘事耳。若有知詞調君子，添補全璧，此尤餘之所望也。

大清嘉慶七年歲次壬戌桂月悟元子自序

〔三丰張真人源流〕

真人遼東懿州人，姓張名君實，字元元，號三丰子，又號昆陽。或雲姓張名玉，字君寶，號元元子。宋末時人。生有異質，龜形鶴骨，大耳圓目。身長七尺餘，修髯如戟，頂作一髻，常戴偃月冠。一笠一衲，寒暑禦之。不飾邊幅，人皆目為張邋遢。所啖升鬥輒盡，或避谷數月自若。延祐間，年六十七，入嵩南遇呂純陽、鄭六龍，得金丹之旨，修煉成道。或雲入終南，得火龍真人之傳，修煉成道。秦淮漁戶沈萬山，又名萬三，好善樂施，限於家貧，不能如願，真人傳以點石成金之術遂其願。萬三自號三山道士，其丹室有聯云，"八百火牛耕夜月，三千美女笑春風。"世稱為聚寶盆，城西南三山街是其故居。真人于元末居寶雞金台觀，至正丙午九月二十日，自言辭世，留頌而逝。士民楊軌山置棺殮訖，臨窆複生，時年一百三十歲矣。從此入蜀，至太和山，結茅於玉虛庵。庵前古木五株，嘗棲其下，猛獸不傷，鷙鳥不搏，衆皆驚異。有人問仙術，絕不答；問經書，則論說不倦。嘗語武當鄉人曰，"此山當大顯"。後永樂間，皇帝敕修武當，真人隱于工人之中，勤勞行功，人皆不識，惟碧雲孫真人深知。時碧雲為武當山住持，與真人來往，多受真人益。真人名達天庭，皇帝遣使屢召不赴，惟以詩詞托碧雲奏之。後以道授道士丘元靖，不知所終。

本仙鑑所載

〔永樂皇帝訪張三丰書〕

皇帝敬奉書真仙三丰張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親承儀範。嘗遣使奉香致書，遍謁名山虔請。真仙道德崇高，超乎萬有，體合自然，神妙莫測。朕才質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誠願見之心，夙夜不忘。敬再遣使，謹致香奉書虔請，拱候龍車鳳駕惠然而來，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懷。敬奉書。

〔三丰托孫碧雲轉奏書詞〕

聖師親口訣，名方萬古遺。傳與世間人，能有幾人知！衣破用布補，樹衰以土培。人損將何補，陰陽造化機。取將坎中實，金花露一枝。慶雲開天際，祥光塞死基。歸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癡。大丹如黍米，脫殼證無為。優遊天地廓，萬象掌中珠。人能服此藥，壽與天地齊。如若不延壽，吾言皆是非。金丹重一斤，閉目靜存神。只在家中取，何勞向外尋。煉成離女汞，吞盡坎男精。金丹並火候，口口是母音。

〔無根樹解〕

三丰張真人著棲雲山悟元老人注

無根樹者，詞之名也。凡樹有根，方能生髮，樹若無根，必不長久。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忽在忽亡，百年歲月，石火電光，亦如樹之無根也。仙翁二十四詞，以無根樹為名，叫醒世人，使其看破浮生夢幻，早修性命耳。

〔其一歎世〕

花者，樹之精神發煥。人之身如樹也，人之真靈如樹之花也。凡樹有根，故能生髮而開花。惟人身無根，生死不常，全憑一點真靈之氣運動，真靈旺則身存而生，真靈敗則身亡而死。人之存亡生死，聽其真靈之旺敗耳，是真靈者，雖為人樹之花，而實為人樹之根。玉陽以此真靈謂黄芽，伯陽以此真靈謂金花，純陽以此真靈謂靈根，紫陽以此真靈謂真精，堯夫以此真靈謂天根，仙翁以此真靈謂金精，諸家丹經又以此真靈謂先天真一之氣，其名多端，總形容此一物也。此物生於先天，藏於後天，位天地，統陰陽，運五行，育萬物，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以體而論，在儒則謂太極，在道則謂金丹，在釋則謂圓覺；以用而論，在儒則謂明德、謂天地之心，在道則謂靈寶、謂黍米玄珠，在釋則謂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人之真靈，本來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不生不滅，不色不空，處聖不增，處凡不減，因交後天，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便有聖凡之分。庶民去之者，去此真靈而逐於假靈也，君子存之者，存此真靈而不逐於假靈也。因其庶民逐于假靈，於是真靈幽暗不明矣，因其真靈幽暗不明，順其所欲，貪戀榮華，爭名奪利，不肯休歇，認假為真，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如苦海之舟，飄來蕩去，常在魚龍兇險之處亂遊。若能猛省回頭，頓超彼岸，莫待風波壞舟，喪卻性命。一失人身，萬劫難出矣。

〔其二勉力學人〕

人多疑其年老力衰，精神有限，如樹花敗危，無有生髮，還不得元，複不得本，而遂自暴自棄，待死而已。試觀世間老樹，接以嫩枝，重新發榮，如梅樹寄柳樹，桑樹接梨樹，此皆無情之物，尚能複生，何況人為萬物之靈，得天地之正氣，老而無有藥醫乎？藥醫之道是何道？即老而接栽之道。欲知此道，急訪明師，求問真方。果得真方，下手速修猶太遲也。

〔其三劈旁門〕

修真之道，須要陰陽得類，方能成全一個真靈之寶。若有陰無陽，有陽無陰，是謂花孤無類，真靈不成，亦如雌雞之卵，焉能抱雛？不能抱雛者，蓋以背了陰陽交感造化之爐也。又如女子無夫，男兒無妻，怎能生育？彼世之盲漢，不窮陰陽之理，不推造化之源，糊塗幹事，或觀空，或定息，或思神，或守竅，或搬運，皆是靜坐孤修，陰而不陽，不特無益於性命，而且有傷於性命，愈修而氣愈枯也。

〔其四言匹配陰陽〕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悟真》云："陰陽得類歸交感，二八相當自合親。"若陰陽各偏，或陽感而陰不應，或陰求而陽不招，或陽過而陰不及，或陰盛而陽不足，皆是真靈之花有偏，不中不正，道不全成也。人之真情如金，真知如鉛，二物屬剛；靈性如木，靈知如汞，二物屬柔。真情真知，剛而易沉；靈性靈知，柔而易浮。若以性求情，情來歸性，以真制靈，靈歸於真，剛柔相應，陰陽和合，化為一氣，生機長存而不息矣。如情不歸性，靈不歸真，是謂"金隔木，汞隔鉛，孤陰寡陽各一邊"，焉能返本還元，結成真靈之丹哉！試觀世上男女相配，生子生孫，代代相傳而相續，可知修真之道，陰陽相合，生仙生聖，亦能代代相傳而不息，但不過有順逆之分，仙凡之別。順則為凡，逆則為仙，所爭者在中間顛倒耳。這個中字，其理最深，其事最密，非中外之中，非一身上下之中，乃陰陽交感之中，無形無象，號為天地根、陰陽竅、生殺舍、元牝門，人生在此，人死在此，為聖為賢在此，作人作獸亦在此。修道者能于此處立定腳跟，逆而運之，顛倒之間，災變為福，刑化為德，所謂"一時辰內管丹成"也。噫！中間人不易知，顛倒人亦難曉，采戰家以男女交合之處為中間，以男采女血為顛倒，搬運家又以黄庭穴為中間，以氣血後升前降為顛倒：凡此皆所以作俑而已，豈知神仙中間顛倒之義乎？好學者早為細辨可也。

〔其五言調和陰陽〕

黄者，中央戊己之正色。戊為陽土主動，己為陰土主靜，戊己居中相合為真信，又謂真意。花色正黄，則真靈入於中央正位矣。然真靈中正，非性情如一不能。東家女，木性也；西舍郎，金情也。一性一情，配作夫妻，入于洞房宥密之處，更得黄婆於中勸飲醍醐，調停火候，則不和者而必和，既和者而長和。醍醐酒非世間之糟汁，亦非身內精津血液有形之物，乃陰陽交感，氤氳沖和之氣，含而為真一之精，通而為真一之水，滋味香甜，古人謂玉液，謂瓊漿，謂甘露，又謂醍醐，總以形容此一點沖和之氣耳。勸飲者，不沖和而必調至於沖和。修道至於陰陽沖和，常應常靜，遠觀其物，物無其物，近觀其身，身無其身，內觀其心，心無其心，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日日飲醍醐而入於醉鄉矣。這個醉中趣味，是神仙之方，是返魂之漿，能以起死，能以回生，乃大藥王也。中央、戊己、黄婆，皆真信之異名。以陰陽和合言，則謂中央；以運行陰陽言，則謂戊己；以調和陰陽言，則謂黄婆；以動作言，則謂真信；以靜定言，則謂真意；故一物而有數名，總而言之，一真信而已。識得此信，即於此信上下實落工夫。始而以性求情，既而以情歸性，又既而性情和合，又既而性情渾化，結成一個真靈至寶。始之終之，無非此一信成功，信之為用大矣哉！歸到實處，真靈中正，即是性情相合，性情相合，便有個真信在內，真信現時，性情自不相離，性情不離，真靈自然中正，三者相需而相因也。

〔其六言煉己之功〕

金丹之道，以至清毫無滓質為歸著，然欲其至清，須要在至濁中度出，能於至濁中絕無點染，方是真清，故曰"無根樹，花正清，花酒神仙古到今"也。何以見其花酒能成神仙哉？煙花寨、酒肉林，皆易足迷人之處，能於煙花寨中見色不色，不為煙花所惑，于酒肉林中隨緣度日，不為酒肉所累，則是不犯淫欲、不斷腥葷，而食色之性俱化，道心常存，人心永滅，真靈無傷無損，大道可冀。其曰不斷腥葷者，非貪腥葷，乃酒肉穿腸而心不計較也。不犯淫而心無煙花矣，酒肉穿腸而心無酒肉矣，心無煙花，自有長生仙花，心無酒肉，自有延命仙酒。有仙花，有仙酒，即到清真之仙鄉，彼世之避煙花而忌酒肉者，豈知凡花凡酒中，能出神仙！亦豈知無花無酒，道不能成乎！《敲爻歌》云："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覓真人，真人只在花街玩。"可知花清之妙用矣。

〔其七言藥生之時〕

新者，本來之物埋沒已久，忽而又有之謂。花至於新，光輝複生，如月現于西南坤方，純陰之下，一點微陽吐露，比人之虛室生白，真靈發現，複見本來面目矣。這個本來面目，即我本來不死之真人，有此人則為人，無此人則非人，乃我之秉受於天，而得以為人者是也。但此真人不輕現露，非可常見，當虛極靜篤、萬緣俱寂之時，恍惚有象。虛極靜篤，即坤純陰之象，故曰"產在坤方坤是人"。這個人久已為塵垢掩埋，絕無蹤跡，一旦現象，便是新花，時不可錯，急須下手，摘之采之，以為我有。摘花戴者，摘此真人之花也。采花心者，采此真人之心也。漸摘漸采，由少而多，積厚流光，真靈不昧，則花蕊層層，萬理昭彰，隨心走去，頭頭是道，其豔麗如春日，陽氣遍地，處處花開矣。但此花人人俱有，人人俱見，人人不達，每多當面錯過，若有達之者，超凡入聖刹那間耳，故曰"一訣天機值萬金"。仙翁慈悲，借花之名，作花之神，即有形無，句句“敲爻”，分說先天之旨，蓋欲人人成道，個個作仙，奈何時人不達此花中之理，而猶有以禦女閨丹妄猜妄作者，雖仙翁亦無如之何也。可不歎諸！

〔其八言認取真鉛〕

穠者，穠盛廣多也。花正穠盛，其間即有美惡偏正相雜，須得真正仙花，方可採取而用。真正仙花為何花？即真鉛也。真鉛即真知之真情，乃真靈之發現，以其真知外陰內陽，外黑內白，故謂真鉛，又謂水中金，又謂水鄉鉛，又名月中華，其名多端，皆象此真知之一物也。惟此真知，內含先天真一之始氣，乃陰陽之本，五行之根，仙佛之種，聖賢之脈，為修道者之正祖宗。認得祖宗，取歸我家，敬之奉之，須臾不離，則精氣神三者，自然聚於一鼎，無容勉強。蓋以其父歸之，其子焉往？更加符火烹煉之功，雖女可以轉男，雖老可以變童。女轉男者，非形體轉男，蓋女子純陰，修煉成道，化陰成陽，亦同男子。老變童者，非面容變童，蓋老者氣枯，修煉成道，返元還本，亦如童子。但女轉成男、老變為童之道，雖是認取真鉛真知，還要先能煉己。若煉己不熟，真知不來，雖來而亦不留，故曰"欲向西園牽白虎，先從東家伏青龍"。白虎屬西方金，喻真情也；青龍屬東方木，喻真性也。真情真性，本來一家，何待牽伏？因其交於後天，真中雜假，真情變為假情，恩中帶殺，如虎出穴，奔西傷人，不為我有，而依居他家矣。真情既變為假情，於是真性有昧，亦化而為假性，假者用事，真者退位，性情不和，如龍東虎西，兩不見面矣。若欲複真，必先去假；若欲牽情，必先調性。調性之功，乃煉己之功。煉己者，煉其氣質之性也。氣質之性化，則真性自現，真性現則不動不搖，而真情亦露，真情露則假情不起，可以牽回白虎，與青龍配合，情性相戀矣。白虎即真鉛祖宗，同出異名，以其真知剛強不屈，故謂白虎，以其真知柔中藏剛，故謂真鉛。牽白虎即是取真鉛，牽之雲者，非有強制，乃不牽之牽，性定自然情歸，特以同類者相從，陰陽內外有感應之道也。性主處內屬陰，內藥也；情主營外屬陽，外藥也。陰陽原本一氣，性情固是同根，內藥能通，外藥未有不通，內外相通，性求情而情戀性，性情和合，真靈凝結，還丹有象矣。純陽翁云："性住氣自回，氣回丹自結。"紫陽翁云："若要修成九轉，先須煉己持心。"此皆言還丹先要煉己也。噫！真鉛易取，煉己甚難，煉己之功大矣哉！

〔其九言採取藥物〕

宇宙之間，俱是道氣充塞，凡真靈光照之處，即是有花之處，其花甚多，遍地開矣。無如遍地花開，而人當面不識，如河之隔礙，雖欲扳折，最難扳折，亦莫内何也。其難扳折者，以其舉世之人，皆為名利所牽，為恩愛所絆，棄真認假，以苦為樂，步步走的龍虎兇險之地，與性命之道相違，故難扳折耳。若是勇猛丈夫、決烈男子，直下脫卸世緣，求師口訣，借假修真，於衆花中揀采至中至正之黄花，歸於洞中，溫養成丹，延年益壽，則紫府題名，永不磨矣。黄花即前詞色正中央戊己鄉之黄花，花至中正，純是生機，並無雜氣，生機歸洞，四時長春，如居於白雲窩中，逍遙自在，別有天地非人間，豈不呵呵大笑，自知快樂乎？到此地位，還丹已得，再安爐，重立鼎，做向上之事，準備天梯，而作大羅天仙矣。

〔其十言進陽退陰〕

人之精神衰敗，真靈耗散，如花之飛揚謝落矣。然花謝落猶有重開之期，人衰敗亦有返還之道。返還之道為何道？即陰中複陽，已謝重開之道。鉛花者，道心真知之光輝。癸水者，人心客氣之私欲。鉛花發現，道心不昧，癸水消盡，人心常靜。道心不昧，人心常靜，依舊真靈無虧無損，本來圓成之物，是花已謝而重開滿枝矣。因其癸水要盡，故"對月殘經收拾了"，因其鉛花要現，故"旋逐朝陽補衲衣"。人心之私欲，乃外來之客氣，如月之殘經；道心之真知，乃本來之正氣，如日之陽光。對月而收拾殘經，掃去人心之私欲，所以退陰也；朝陽而旋補衲衣，漸添道心之真知。所以進陽也。退陰退至於陰氣絕無，方是殘經收拾了；進陽進至於陽氣純全，方是衲衣補完成。陰盡陽純，還元返本，本來面目全現，謝了重開豈虛語哉！這個謝了重開之天機，世人罕知。若欲知之，須共神仙推究原始要終，方能知也。

〔十一言真一之氣〕

先天真靈之寶，具衆理，應萬事，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無處有礙，無往不利，是花之亨也。既亨，是樹雖無根而花卻有根。其根為何根？乃生天、生地、生人三才之竅，陰陽五行妙合二五之精。因其是三才之竅、二五之精，先天而生乎陰陽，後天而藏於陰陽，一氣分而為陰陽，陰陽合而成一氣，故天地陰陽上下相交，合為一氣而萬物生，日月陰陽來往相交，合為一氣而寒暑順，男女陰陽彼此相交，合為一氣，而孕始成。觀於天地、日月、男女，一陰一陽相交，方有造化，可知性命之道，非陰陽相交合一，不能完成，是一氣者，即性命之根、生死之竅。有此一氣，則陰陽相交而生，無此一氣，則陰陽相背而死。人之生死，只在此一氣存亡之間耳。但人不知此一氣是何物事，存於何處。或疑此氣為呼吸之氣，或搬運上升下降于黄庭，或聚氣于丹田，或聚氣於眉間，或聚氣于天穀，或聚氣於腦後，種種不經，千奇百怪，終落空亡。殊不知先天真一之氣，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聖人以實而形虛，以有而形無。實而有者，真陰真陽；虛而無者，二八兩弦之氣。兩者相形，一氣居中，凝結而成丹，此乃虛空中事業，何得以有形有象之物猜之？又何得以有方有所之竅作之哉？仙翁以其人皆不識此一氣，故以三才竅、二五精示之，又以天地、日月、男女相交示之，分明將一氣與人指出，但恐人遇此一氣，當面認不真耳。悟元斗膽，不避罪譴，今再為仙翁傳神寫意，分明說與大衆。要知先天真一之氣，不是別物，即是一點真靈之氣，因其此氣剛健中正，故謂真一；因其此氣易知簡能，故謂真靈。一真靈真，絕無滓質，故謂先天之物。真一也，真靈也，同出異名，非有兩物，不知有人認得真否？

〔十二言金精開旺〕

先天靈寶，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其花最佳。當正佳之時，如月華開放，金精旺盛，而人宜玩之，不可當面錯過也。月月開者，應時而開，非時不開，按月定期，動靜有常，絲毫不爽也。金精者，金之精明，在月則謂月華，在人則謂真精。真精者，真靈之精。真靈之精，無時有昧，故以月華、金精喻之。真靈人不易知，觀于月與金之真而可知；真靈之精，人不易見，觀于月之華、金之精而即見。凡物之精華，久而有壞，惟月華月月開放，金精萬年不減，月華、金精如是，人之真精亦如是，但真精有時不精者，因後天陰氣蔽之，而其本體未嘗泯滅也。金精旺即是真精旺，真精正旺，明照世界，氣充宇宙，白雪飛空，黄芽滿地，金光耀眼，左之右之，無不是花矣。但此真精，無形無象，非色非空，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守，只可神會，不可口言，雖是明明朗朗，現前就有，人人常見，人人不識，最難認真，修道者須要極深研幾，真知灼見，方可下手，不得認假為真，似是而非，卻在園中錯揀瓜也。彼世間盲修瞎煉之輩，或疑金精為有形有象之物，而遂煉五金八石，服萬草千方，妄想成丹，彼豈知五金八石、萬草千方與我非類，焉能結丹接命，豈不大差乎？蝦蟆為水中之物屬陰，蝦蟆而雲金，為陰中之陽，黑中之白，我之真知是也；老鴉為上飛之物屬陽，老鴉而雲玉；為陽中之陰，雄中之雌，我之靈知是也。真知、靈知，方是我同類之物，方是我性命之寶。取此二物，合而成丹，真而至靈，靈而至真，真靈不散，渾然天理，不色不空，不生不滅，所謂月華者即此，所謂金精者即此，月華開，金精旺，豈有不長生者哉！但人多認不得真知、靈知是何物件，若有認得真者，便是修道老作家，未有不成道者。噫！金丹之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認得真者，有幾人哉！

〔十三言採取火候〕

真靈藏於後天，為積習客氣掩蔽，花最難發，間或有時而發，一點光輝，從虛無中透出，如珠如露，嫩弱秀麗，其象最嬌，似開未開，渾淪元氣，在天應星之明而不大，在地應土之潮而未濕，星明地濕，皆陽氣初動之象。陽氣初動，即真靈花嬌時也。當其正嬌，易於識神借靈生妄，性亂情移，急須猛烹速煉，防微杜漸，扶陽抑陰，以護命寶。屠龍劍，所以防氣性；縛虎絛，所以制妄情。氣性不發，則真性現；妄情不起，則真情生。真性現，真情生，是運轉魁罡，斡旋鬥杓，轉殺為生，變刑成德，可以煆煉一爐真日月矣。日者，陽中有陰之象，喻真性所含之靈知，靈知為雄內之雌，真陰也；月者，陰中有陽之象，喻真情所含之真知，真知為黑中之白，真陽也。煆煉真陰真陽，兩位大藥，歸於一氣，凝結成丹，吞而服之，延命卻期。此乃最上一層之妙道，非三千六百旁門著空執相事業也。蓋以大道成就，步雲霄，任逍遙，萬般罪垢凡塵，皆一筆勾消。彼三千六百旁門，皆在臭皮囊上做作，適以惹罪垢凡塵，焉能消罪垢凡塵哉！

〔十四言陰陽摶結〕

金丹乃陰陽二氣相激而成象，是花須成雙而後有用也。陰陽者，一龍一虎也，一鉛一汞也。龍為真性，汞為靈知，又為元神，俱屬陰；虎為真情，鉛為真知，又為元精，俱屬陽。龍虎戰者，性情摶聚也。鉛投汞者，精神凝結也。性情摶聚，精神凝結，陰陽相配，一氣混合，真靈圓明，法身有象，圓陀陀，光灼灼，如一粒玄珠，為無價之寶矣。此寶非外來之物，乃我家園之真種子，本來原有，因交後天，迷失無蹤，今得陰陽調和，無而複有，去而複來。種於家園，本立道生，生生不息，返老還童，延壽無窮，上于天堂極樂之方，可免輪回之苦矣。

〔十五言偃月爐〕

先天真靈之寶，無形無象，無方無所，從何而采，以結還丹？然雖無形無象，無方無所，亦有花開之時。當開之時，恍惚中有象，杳冥內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法象如偃月。工家不知古人取象之意，或指為兩腎中間，或指為眉間明堂，或指為肉團頑心，更有作俑魔頭指為婦人產門，大錯大錯！夫所謂偃月者，偃仰之月也。天上之月，每月初三，西南坤地黑體之下，現出峨眉之光，其光偃仰，故名偃月，在卦為純陰之下微陽潛生，（卦圖）為複，在人為靜極又動，虛室生白，天地之心萌動。此心內含一點先天祖氣，從至暗之處微露端倪，有象偃月之光。因其這一點祖氣，為天地之根，為五行之本，能以造仙佛，能以作聖賢，能以固性命，又號為偃月爐。這個天地之心，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難遇難逢。幸而偶逢，時不可錯，急須下手摘來，謹封牢藏，勿令滲漏，可以延年壽，可以減病災，但此延年壽、減病災之事，非有大功大行者不能行，非有大志大力者不能作，必須外結良緣以修德，內備法財以用誠，方能感動皇極而得天寶。法財者，非凡間之財，乃法中之財，即專心致志，真履實踐，一念不回之善財。上陽真人云："天或有違，當以法財精誠求之。蓋欲求天寶，須盡人事，人事不盡，是無法財，無法財而妄想天寶，難矣。"欲求天寶者，可不先備法財乎？天寶非別物，即真靈煉成之金丹，亦即天地之心複全之還丹，曰真靈，曰天地之心者，以未修煉言也；曰天寶，曰金丹者，以修煉成熟言也。天寶既得，萬有皆空，根塵俱化，入於不識不知、無人無我之境，一任群迷笑我呆矣。這個呆事，須要明師口傳心授，非可強猜而知。仙翁云："勸賢才，休賣乖，不遇明師莫強猜"，其提醒後人者多矣。

〔十六言逆用氣機〕

先天大道，包羅天地，運行日月，超乎萬有，花開最高，其高如月在天上，光射海底。海浪滔天，水不能溺月之光，而月反能弄水之潮，亦猶人在苦難境遇之中，境遇不能傷其真，而反借境遇以煉真。又如銀河路遠，直透九霄，人不易渡，然有仙槎橫空，斡旋鬥梢，即能渡之，昔張騫乘仙槎渡銀河，而見牛女二星相會，此可征也。以理而論，世間亦有仙槎，亦能渡銀河。世間仙槎為何物？即金丹大道也。金丹大道，在虛空中作事業，能以轉乾坤，逆陰陽，奪造化，超凡入聖，是亦仙槎也。然仙槎之妙，在乎鬥梢之運用。鬥梢者，北斗第七星瑤光是也，又名天罡。天罡所指處吉，所坐處凶，蓋以指處有生氣存焉。扭回鬥梢刹那之間，陰陽相合，生機萌芽，絕不費力，故曰"模著織女支機石，踏遍牛郎駕鵲橋"。織女屬陰，牛郎屬陽，鵲橋為牛女相會之處，摸著機石，踏遍鵲橋，以陰招陽，陽來會陰，陰陽相會，金丹有象。此種道理，盡在波浪裏做出，虛空中施為，所以能入仙曹，膽氣豪，竊得瑤池王母桃也。瑤池在西，王母為老陰，即坤母也。桃者，丹也，即震之一陽也。王母桃即坤中孕震之象，丹在西而竊取歸東，則為我家所有而丹還矣。但此還丹之妙，其妙在乎陰陽相會，陰陽相會之妙，尤在乎大海波中，逆運氣機，不動不搖耳。能于大海波中，不動不搖，真是有膽氣丈夫，九霄有何不可上？銀河有何不可渡？王母蟠桃有何不能竊乎？彼世之習靜忘形，僅在寂滅中作事者，焉知有此！

〔十七言乘時采藥〕

先天真靈發煥，一本萬殊，隨時現象，無物不在，花甚繁也。當其正繁，英華畢露，精神外用，易於爭奇好勝，賣弄風流，故曰"美貌嬌容賽粉團"。于斯時也，須要防危慮險，牢拴意馬，掛起娘生鐵面，提著青龍寶劍，對景忘情，摘盡牆頭方露之花，不使些子逐於色相，耗散真氣也。娘生面顏者，即無識無知之鐵面。青龍寶劍者，即不染不著之真性。娘生鐵面即是青龍寶劍，兩者同出而異名，以體言為娘生鐵面，以用言為青龍寶劍。鐵面者，定體也，寶劍者，慧器也，定以用慧，慧以成定，定慧相需，體用不離。先天真靈，即色即空，常應常靜，無滲無漏，是謂"摘盡牆頭朵朵鮮"也。牆頭朵鮮，是方出牆而未離牆頭，真氣未散之時，於此而摘取之，絕無滓質，純是天真，漸生漸采，漸摘漸收，必摘至於無所摘而後已。噫！大藥難遇，大法難逢，幸而遇逢，時不可錯，乘此風帆，急須摘取鮮花，滿載而還，怎肯空過寶山，自貽後悔也。

〔十八言陰中生陽〕

先天真靈，衆美畢集，萬善同歸，其氣最香，當其正香之時，即鉛鼎溫溫寶現光之時。鉛鼎者，真知也。以其真知，能以去舊取新，能以修仙成真，故謂鼎。寶者，即真靈之寶，真靈非真知不現，蓋真知具有道心，道心內含先天真一之氣，是謂真靈。鉛鼎溫溫，是剛柔相當，不偏不倚，而鼎立矣。鼎立則道心發現，道心發現則真靈之光漸生，是謂現寶光。金橋者，金也；曲江者，水也。上金橋而望曲江，水中有金之象。水中有金，陰中生陽，即是月裏見太陽，亦是鉛鼎溫溫現寶光也。鉛鼎光現，陰陽合德，神氣相禦，乘時收入造化窩中，令其住而不令其去，是謂吞服烏肝並兔髓。烏肝色青，日精也，象靈知之靈性；兔髓色白，月華也，象真知之真情。吞服烏肝並兔髓，則性不離情，情不離性，真而至靈，靈而至真，性情如一，真靈不昧，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一切後天積聚瀉去，道心常存，人心永滅，換盡塵埃舊肚腸矣。肚腸換過，萬有皆空，名利恩愛，何戀之乎！

〔十九言一時還丹〕

先天真靈，無而能有，缺而能圓，花甚奇也。然正所以奇者，先天為後天掩蔽，杳然無蹤，若欲栽培，片晌之間即能回春。回春之妙，要採取先天第一枝之花。第一枝是生物之祖氣，乃生天、生地、生人之靈根，不落於形象，不落於空亡，含而為真空，發而為妙有，至中至正，至精至粹，恍惚杳冥，如露如電。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守，有心求之，則著于象，無心守之，則著於空，是在乎性定情忘，迴光返照，虛極靜篤，不采而采，不取而取，自然先天真一之氣，自虛無中來，凝而為黍米之珠，內外光明，如戴仙花，神氣爽暢，如飲仙酒。戴花飲酒，樂在其中，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如入於醉鄉矣。當斯時也，還丹已結，複見娘生面目，無用外爐加減，急須內爐溫養，神明默運，謹守護持，一意不散，時防火候差池也。心知者，非外心知之人，乃內自知之心。火候緩急，心自知之，心知而不昧心，自然火候不差，金丹成熟也。

〔二十言還丹成熟〕

真靈之寶，去者複來，舊者仍新，無傷無損，依然本來原物，是花之圓也。圓之雲者，言其結果收園，滋味全也。夫金丹成就，五行攢簇，四象和合，仁、義、禮、智、信混成一理，精、神、魂、魄、意歸於一氣，更得符火烹煎成熟，化為純陽之物，活活潑潑，其赤如朱橘，其圓如彈丸。當斯時也，守護堤防，十二時中，不得放閑，韜光養晦，學些草木收頭之法，複命歸根，返于本源，以待靜極又動，會合先天，以了大還丹之事。此言還丹成就，再造大丹之功也。蓋還丹只完的當年本有原物，乃超凡之事，呂祖所謂"三鉛只得一鉛就，金果仙芽未現形"者是也。大丹是從還丹又做向上事業，乃入聖之事，呂祖所謂"再安爐，重立鼎，跨虎乘龍離凡景"者是也。若只修還丹，不再造大丹，只了得初乘之道，不過是一個完全人耳，焉能入于聖人之域哉！所謂選靈地、結道庵者，非外之靈地、道庵，乃內之靈地、道庵。修道至於歸根複命，還丹事畢，溫之養之，神氣充足，則丹靈矣，是謂靈地。從此靈地，再安爐，重立鼎，是謂結道庵，曰選靈地者，等候一陽生也。此一陽生乃先天中靜極而動之陽，非若還丹乃後天中所生先天之陽。雖皆先天，但有先後之別耳。欲了大還丹，非會合先天中之陽不能成功，故曰"會合先天了大還"。大丹成就，方入聖基，若大丹未成，只是半塗事業，非修道之全功。釋典云："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更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即此了大還之謂乎？

〔二十一言凝結聖胎〕

先天真靈，本體光輝，通天徹地，照破一切，花甚明也。其所以明者，乃陰陽二氣和合而成之。人之一己純陰，如月之黑暗無光，必借他家不死之方，而後陽生，如月借日光，而後得明。月魄逼日魂，陰陽相交，能以在天心朗耀，即真知靈知相合，真靈不昧之象。金烏髓者，日魂也，在人為雄中之雌，即靈知之真陰。玉兔精者，月魄也，在人為黑中之白，即真知之真陽。前雲烏肝、兔髓，此雲烏髓、兔精，大有分別，不可同看。蓋烏肝、兔髓乃還丹藥物，是真知靈知，陰陽未會而方會，故雲烏之肝、兔之髓；烏髓、兔精乃大丹藥物，是真知能靈，靈知能真，陰陽已會而相合，故雲烏之髓、兔之精。未會而方會，勉強之功，假中複真也；已會而相合，自然之用，真中更真也。取此兩味真藥，搏於一處，烹煉成永久不壞之物，方是極功。烹煉之功，即陽火陰符、沐浴溫養之功。陽火者，進陽之功；子時陽生，遇子而進陽火，用剛道也。陰符者，退陰之功；午時陰生，逢午而運陰符，用柔道也。沐浴者，歇功溫養也；卯時陽生於天地之中，臨卯而沐浴，溫養其陽也；酉時陰運於天地之中，臨酉而沐浴，溫養其陰也。子午符火，加減之功，卯酉沐浴溫養之功，二者缺一不可，但所謂子午卯酉者，非天邊之子午卯酉，乃身中之子午卯酉。真知現即是子，法當用剛進火而烹；真知常現，靈知飛即是午，法當用柔退陰而烹；靈知不飛，真知進於中正即是卯，法當沐浴此中正而不過進；靈知退於中正即是酉，法當沐浴此中正而不過退，此符火沐浴之道，萬古不易之法。若以天邊子午卯酉按時用功，則失之遠矣。符火不差，沐浴合時，陰陽相應，不偏不倚，元牝立而穀神即生於其中矣。黄庭者，中央正位，即陰陽相合之中一竅，又號為元牝之門。元陽牝陰，陰陽合，有此竅，陰陽偏，無此竅。有此竅即有谷，有穀即有神，無此竅即無谷，無穀即無神。谷即黄庭。黄者，中色；庭者，虛也。因其中虛，故以黄庭名。虛則靈，靈則神，是謂穀神。試觀山中，兩山壁立，中間一谷，人呼之則穀中應聲，此應之聲即穀神也，俗名崖娃娃。人之陰陽相合，其中有神，亦猶是也。然不到陰陽相合地位，無此中，無此谷，安有神居？若果到陰陽相合時，便有個中，便有個穀，而神自生，所謂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者即此，所謂真空而含妙有者即此，所謂要得穀神長不死，須憑玄牝立根基者即此。果陰陽合而為一氣，則谷神鎮居黄庭，是謂男子懷胎。曰"守黄庭"者，守中也。曰"養穀神"者，抱一也。守中抱一，十月功畢，身外有身，即與天地並長久。此等真實法相，系虛空中事業，不從色象中做作，彼一切在臭皮囊上弄搬運功夫，妄想成聖胎者，豈知穀神之所以為穀神乎？

〔二十二言真空法相〕

金丹大道，以無聲無臭，超出萬象為歸著，何嘗花色，更何嘗花有紅色乎？若稍有色，後天氣質猶未化盡，大道不成。古仙云："一毫陰氣不盡不仙"。蓋有一毫陰氣不盡，即有一毫陽氣不全，真靈猶有損壞之時，算不得九還七返金液大丹之道。修道者須要摘盡紅花，消滅無始劫以來客氣根塵，歸於萬有皆空，還于父母未生以前無聲無臭面目而後已。然空之雲者，非同土木無心寂滅之謂，有借假全真，以真化假之道，故曰"空即色，色即空，識破真空在色中"。蓋一味無心，則著於空；若稍有心，則著於色。曰"空即色"者，是不空也；曰"色即空"者，是不色也。不空不色，即空即色，是真空存於色中矣。曰"了了真空無色相，法相常存不落空"者，真空一了百當，原無色相，既無色相，即有法相，既有法相，必不落空。因其是真空，所以有法相，因其有法相，所以無色相，無色相，有法相，所以空之真而真於空也。修道至於真空而有法相，法相而存真空，一靈妙有，法界圓通，成金剛不壞之軀，水火不能侵，刀兵不能加，虎兕不能傷，稱為大英雄。不但身列仙班，即九祖亦皆超升天堂而為神矣。昔釋迦牟尼佛修丈六金身，法相居於大雄寶殿者，即此道也。

〔二十三言臨爐下功〕

真靈之寶，塵垢退盡，至清至淨，花豈不鮮乎？然其所以鮮者，全賴符火相煎，鉛汞之功，夫真靈者，真知、靈知之體；真知、靈知，乃真靈之用。真靈分而為真知、靈知，真知、靈知合而為真靈。烹煎真知之鉛、靈知之汞，即烹煎真靈也。烹煎者，以真知而制靈知，以靈知而順真知，真知、靈知凝結，複成真靈之寶，其花之鮮，不可以言語形容矣。但真靈易結，火候最難。紫陽翁云："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特以金丹之道，采藥有時，煉藥有法，若不知時，不知法，雖大藥在望，不為我有，故臨爐下功之際，恍惚中有象，杳冥內有精，一點真靈之光，從虛無中透出，似有似無，非色非空，景象現前，此大藥發生之時也。此時即有三屍六賊、五蘊七情諸般之幻景，亦現於前，必須穩駕法船，牢把舵楫，對景忘情，一任海底翻波起浪，不動不搖。如是用功，漸采漸煉，扶陽抑陰，愈久愈力，功夫到日，自然精化為氣，氣化為神，神化為虛，過此三關，泥丸風生，法相現露，而周身九竅之陰氣，亦皆悉化矣。三關非工家尾閭、夾脊、玉枕三關之說，乃煉精、煉氣、煉神之三關。煉精化氣為初關，煉氣化神為中關，煉神化虛為上關，過此三關，神合太虛，出入無礙，是謂透泥丸，蓋泥丸宮為藏神之所也。周身九竅方著幻身。上說過三關、透泥丸，法身成就，而幻身百脈九竅，陰氣化為陽氣，亦皆竅竅光明，即八萬四千毫毛，亦化為護法神矣。學者不可以辭害意也。

〔二十四言返歸虛無〕

先天真靈之寶，體本虛空，一氣混成，有何花乎？既無其花，無形無象，難畫難圖矣。難畫難圖，畫且不可，圖且不可，尚有何名何姓？然雖無名無姓，卻又至虛至靈，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如呼穀傳聲，真空中藏妙有也。有此感而遂通之妙，即於此通處下手擒取，于三田造化爐中，用三昧真火煆煉成真，自真空而可返於太虛。道返太虛，則空無所空，一真而已，別無他物也。三田非工家氣海、絳宮、泥丸之說，乃精氣神三寶聚會之丹田，謂元牝之門，又名元關竅，又名中黄庭，又名造化爐，又名太乙壇，又名戊己門，總而言之曰虛無竅。先天真靈之寶，統精氣神之三物，真靈既複，三物皆複，自造自化，絪縕沖和，結為一塊，始而自無以造有，既而自有以化無，煆煉真空，即是化無之妙，自有化無，形神俱妙，與太虛同體，功行圓滿，謁仙都而受天符，為十極大羅真人，大丈夫之能事畢矣。

贊曰：吐老、莊之秘密，續鐘、呂之心傳。揭示先天妙理，劈開曲徑虛懸。鼎爐邪正分判，藥物真假顯然。空色混為一氣，剛柔匹配兩弦。咦！丹法始終皆泄盡，火符進退俱寫全。二十四詞長生訣，知者便成不死仙。

vernacular:
序文說，劉一明少年時就喜愛張三丰《無根樹》，但一直不知入門。後來得龕谷老人指示，才知道這二十四首詞雖短，卻藏著造化機關、性命根源，能概括丹道始終次第和火候前後。因流傳本錯字很多，他先校訂，再解大義；目的不是考詞調，而是讓學人不被錯文和旁門牽走。

張三丰源流與永樂皇帝訪真仙的材料，先把三丰放在得道真人傳統中看。文中說三丰遇呂祖、鄭六龍或火龍真人，得金丹旨趣；又說他不重仙術炫示，問經書則論說不倦。這些傳記不只是神仙故事，而是提示《無根樹》要放在鐘呂、呂祖、三丰一系內丹傳承中讀，不可當成普通詞曲。

「無根樹」總題，是以人身比樹。凡樹有根才能生發，人身卻生老病死、忽在忽亡，像無根之樹。真正能作根的不是肉身，而是一點真靈。真靈旺，身存而生；真靈敗，身亡而死。丹經所說黃芽、金花、靈根、真精、天根、金精、先天真一之氣，都是指這一物。

第一首歎世，說世人把假靈當真靈，貪榮華、爭名利、逐恩愛，如苦海裡的船在魚龍險處飄蕩。白話說，人生短得像電光石火，若不趁人身尚在時返照真靈，等風波壞舟、性命喪失，一失人身，萬劫難出。

第二首勉力學人，專勸年老力衰者不要自棄。老樹尚可接嫩枝而復生，人為萬物之靈，更有接命返本之法。所謂藥醫，不是外藥，而是老而接栽的真方；要趕緊訪明師，得法後立刻修，因為即使立刻下手都嫌遲。

第三首劈旁門，指出修真必須陰陽得類。若只觀空、定息、思神、守竅、搬運，都只是孤陰孤修，像雌雞無雄不能抱雛。劉一明的意思是，靜坐孤修若沒有真陰真陽交感，不但不能成性命，還會越修越枯。

第四首言匹配陰陽，說真情真知屬剛，真性靈知屬柔；剛易沉，柔易浮，必須以性求情、以真制靈，使性情相戀、真靈凝結。所謂「中間顛倒」，不是身體穴位，也不是男女交合處，而是陰陽交感的無形之中，是天地根、元牝門、生殺舍。順之為凡，逆之為仙，關鍵在這個顛倒。

第五首言調和陰陽，講黃婆、戊己、中央、真信、真意。東家女是木性，西舍郎是金情；性情要入洞房，還要黃婆在中間調和，才能不和者和、已和者長和。醍醐酒不是酒，也不是精津血液，而是陰陽沖和之氣。真信一起，性情不離，真靈自然中正。

第六首言煉己，借花酒破象。煙花寨、酒肉林都是最容易迷人的地方，若能見色不色、遇酒不酒，不犯淫欲、不被腥葷累住，就說明食色之性已化，道心能常存。這不是鼓勵放縱，而是說真正清淨要在濁境中驗出；避境容易，對境不染才難。

第七首言藥生之時。新花初現，比喻本來真靈在虛極靜篤中忽然發現，如月在西南坤地露出一點光。這時不可錯過，要摘花、採花心，就是採取真人之心、天地之心。這一訣人人有分，卻人人常當面錯過，所以說一訣天機值萬金。

第八首言認取真鉛。花正穠時，美惡偏正相雜，要採的不是雜花，而是真正仙花，也就是真鉛。真鉛是真知之真情，外陰內陽，內含先天真一始氣，是修道祖宗。要牽白虎，先伏青龍；也就是要先煉氣質之性，使真性現，真情才歸。煉己不熟，真鉛即使來也留不住。

第九首言採取藥物。宇宙間道氣充塞，真靈光照處處有花，但世人被名利恩愛牽住，隔著河摘不到。勇猛丈夫要脫卸世緣，求師口訣，在眾花中採至中至正的黃花，歸洞溫養。黃花就是中央戊己之花，採得後四時長春，還丹有望，再進一步可作大羅天仙事業。

第十首言進陽退陰。人精神衰敗，如花謝落；但謝花仍有重開之道。鉛花現，是道心真知顯；癸水盡，是人心私欲消。收拾殘經，是退陰；旋補衲衣，是進陽。退到陰氣全無，進到陽氣純全，便是謝了重開，本來面目再現。

第十一首言真一之氣。無根樹雖無肉身之根，真靈卻有根；這根是三才之竅、二五之精，也是性命之根、生死之竅。劉一明反覆說，它不是呼吸氣，不在丹田、眉間、腦後，也不是有方所的竅。它是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的先天真一之氣，也就是一點真靈之氣。

第十二、十三首進一步說金精開旺與防危煉寶。真靈初動時容易識神借靈生妄，所以要屠龍劍、縛虎絛：屠龍是防氣性，縛虎是制妄情。真性現、真情生，才能煉一爐真日月。日象靈知中的真陰，月象真知中的真陽；二藥合一，才可吞服延命。

第十四首言陰陽摶結。金丹不是單物，而是陰陽二氣相激成象。龍為真性、汞為靈知，屬陰；虎為真情、鉛為真知，屬陽。龍虎戰，是性情摶聚；鉛投汞，是精神凝結。陰陽一氣混合，真靈圓明，如一粒玄珠，這是自家園中本有種子復現。

第十五首言偃月爐。偃月不是兩腎中間、眉間明堂、肉團心，更不是婦人產門，而是靜極又動時，純陰之下微陽初露，如初三月牙。這一點天地之心、先天祖氣，難遇難逢；遇時要謹封牢藏。求此天寶，必須先備法財：專心致志、真履實踐、一念不回。

第十六首言逆用氣機。月光照海，水不能溺月，反被月牽潮；比喻人在苦難境中，境不能傷真，反可借境煉真。仙槎渡河、牛女相會、王母桃等象，都是說在大海波中逆運氣機，使陰陽相會、坤中震陽歸我。這不是寂滅守靜者能懂的工夫。

第十七首言乘時採藥。花正繁時，精神外用，最怕爭奇好勝、賣弄風流，所以要掛起娘生鐵面、提著青龍寶劍。鐵面是定體，寶劍是慧用；定慧相需，對景忘情，才能摘盡牆頭未散之鮮花。藥物難遇，時不可錯，遇到便要滿載而還。

第十八首言陰中生陽。鉛鼎溫溫、寶現光，是道心真知剛柔得中，一點真靈光現。金橋望曲江，是水中有金、陰中生陽。烏肝象靈知之靈性，兔髓象真知之真情；吞服烏肝兔髓，就是性情不離、真靈不昧，換盡塵埃舊肚腸。

第十九首言一時還丹。先天第一枝花，是生天生地生人的祖氣，不落形象，也不落空亡。不能有心強求，也不能無心死守；要性定情忘、迴光返照，虛極靜篤，不採而採。黍米珠凝，戴仙花、飲仙酒，還丹已結，但此時要內爐溫養，火候緩急須心自知。

第二十首言還丹成熟。還丹圓成，五行攢簇、四象和合，精氣神與仁義禮智信歸於一氣，像朱橘彈丸。可是還丹只恢復本有原物，是初乘，是完全人，還不是大丹極功。所以要選內在靈地、結內在道庵，等候先天中靜極又動的一陽，再做大還丹。

第二十一首言凝結聖胎。大丹藥物不同於還丹藥物：烏肝兔髓是未會而方會，烏髓兔精是已會而相合。陽火陰符、卯酉沐浴，都不是天上時辰，而是身中真知靈知進退中正的火候。黃庭是陰陽相合之中一竅，元牝立則穀神生，守中抱一，十月功畢，才有身外之身。

第二十二首言真空法相。大道最後不是紅花色相，而是無聲無臭、超出萬象。一毫陰氣不盡，就不算金液大丹。但空不是土木無心的空；真空在色中，無色相而有法相。修到真空而有法相，一靈妙有，法界圓通，才是金剛不壞。

第二十三首言臨爐下功。真靈已清淨鮮明，還要符火烹煎真知之鉛與靈知之汞。火候最難：大藥發生時，幻景、三屍六賊、五蘊七情也可能一起現前，必須穩駕法船，對景忘情。三關不是尾閭夾脊玉枕，而是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化虛。

第二十四首言返歸虛無。真靈本體虛空，一氣混成，無花可畫、無名可立；但又至虛至靈，感而遂通。要在感通處擒取，於三田造化爐中用三昧真火煉成真。三田不是氣海、絳宮、泥丸，而是精氣神三寶聚會的虛無竅，也叫元牝門、元關竅、中黃庭。最後自有化無，形神俱妙，與太虛同體。

若把二十四首合起來看，前六首先立根本：看破人生無根，勸老少皆可求道，先破孤修旁門，再說陰陽匹配、黃婆調和與煉己。中間數首說藥物如何發現、真鉛如何認取、真性真情如何相合、進陽退陰如何施行。後面則由還丹進到大丹、聖胎、真空法相，最後返歸虛無。這是一條次第，不是一堆零散比喻。

「花」這個字在全書中也不是固定一物。初看是人身真靈的發露；新花是藥生之初機，穠花是藥物雜而須辨，謝花重開是進陽退陰，繁花是精神外用須防漏，香花是陰中陽生，圓花是還丹成熟，明花是大丹藥物相合，鮮花是臨爐符火成效。花隨火候變，讀者若只把花當普通意象，就讀不出工夫層次。

「樹無根而花有根」是劉一明的關鍵解法。肉身無根，因為它必死；真靈有根，因為它通先天。修道不是替肉身找永久，而是從無根的幻身中認回有根的真靈。認得真靈，再用性情、真知靈知、黃婆真信、符火沐浴逐層鍛煉，才可能由無根之樹轉出長生之花。

全書也反覆辨別「象」與「實」。男女、龍虎、烏兔、偃月、黃花、醍醐、仙酒、三田，都只是象名；實處在真陰真陽、真知靈知、真性真情、元牝中宮。若把象名拉到男女採戰、身體穴位、呼吸搬運、金石爐火，就從三丰詞的活意落入死法。

劉一明讀三丰，最重「中」與「信」。中不是肚臍、黃庭穴、兩腎中間，而是陰陽交感、性情和合的無形中處；信不是口頭相信，而是戊己黃婆在中調停，使性情不相離。沒有中，陰陽不能合；沒有信，火候不能守。這兩點貫穿全書。

因此，《無根樹解》的白話落點是：人身短暫，真靈可復；年老不妨，無師不可；孤修不成，陰陽須合；得藥要辨，火候要守；還丹未究竟，還要再進大丹與聖胎；最後真空不是頑空，而是法相常存、形神俱妙。讀到這裡，才知道三丰詞的「無根」不是悲觀，而是催人從無常中返本歸真、及早實修不誤。

整體白話說，《無根樹解》不是單純解詞，也不是張三丰傳奇附會。它用「花」說真靈顯現，用「樹」說幻身無根，用「酒色」說煉己驗心，用「龍虎鉛汞」說真性真情與真知靈知，用「偃月爐」說陰極陽生的微機，用「聖胎」說陰陽和合後的法身成就。劉一明真正要做的，是把二十四首詞排成一條從看破浮生、尋師辨邪、煉己採藥、進陽退陰、還丹大丹，到真空法相、返歸虛無的完整路徑。

note: 《無根樹解》是劉一明對張三丰二十四首《無根樹》的內丹詮釋，收入《道書十二種》系統。其核心術語「真靈」「真鉛」「黃婆」「偃月爐」「烏肝兔髓」「聖胎」應與劉一明《敲爻歌直解》《悟真直指》《參同直指》互讀，才能看出他如何把三丰詞中的花樹月酒等意象，轉成真知、靈知、性情、火候與聖胎次第。Pregadio 對《參同契》和內丹象徵語彙的研究、Robinet 對內丹身心轉化與象徵系統的分析、Esposito 對近世龍門丹法的討論，都有助於理解劉一明為何一面承認象言必要，一面嚴斥把偃月爐、陰陽、龍虎等誤作肉身穴位、採戰或外丹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