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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修真辯難

chapter_title: 修真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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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辯難卷上

修真辯難序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又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夫理即道也，道即理也。陰陽之道即性命之道。此理此道位天地而育萬物，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最幽最深，至精至細。知之者，成聖 成仙成佛；迷之者，為人為物為鬼。然不得師訣，………千譬萬喻，以有形無，以實形虛。或露枝條，或洩根 ，甚難窮究。加之後世傍門曲徑，穿鑿聖道，絮亂仙經，各說其說，各是其是，認真經書之喻言，埋沒古人之本意。或流而為閨丹，或誤而為爐火，或執其色身，或 著於空寂。邪說謠辭，流行宇內。即有一二志士，滿眼針刺，滿耳梆鈴，聰明無施，主意不定。一入網中，終身難出，此予辯難之所由作也。
辯何難？辯其似是而非、似真而假之難。辯其古人託言隱語、指象畫形之難。其中，天道聖功、性命源流、藥火是非，無不一一分析。書成之後，又恐頭緒散渙，語句 冗繁，閱者不能會通一貫，故外著二十六條，名曰修真後辯，撮其大要，分出題目。言淺意顯，文簡理明。去譬喻而就實義，削枝條而拔根蒂，庶乎同道者見之，一 目瞭然。於陰陽性命之理，可以極深研幾，深造自得而無難矣。籲！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

時，大清嘉慶三年，歲次戊午，三月三日
棲雲山素樸散人悟元子劉一明自序於自在窩中。

悟元山人修真辨難序

萬事萬理，假每亂真。故心印經曰：不得其真，皆是強名。
棲雲山道人悟元先生，得先天真一之旨，不忍密之一心，願以公之萬眾，筆之於書，條分縷析，辯其先後，辯其真假，辯其內外，辯其有無，辯其一二，直揭天根，顯垂靈蘊，神機鬼藏，真丹經之捷徑也。有志者，實其腹，虛其心，從此聆取，紫雲不遠矣。夫道人一片婆心，惠茲後學，彰明較著，炳若日星，大聲疾呼，如雷出 震。世之讀此書者，慎勿以野狐禪目之，則真者見真，偽者見偽，旁門盡滅，大道自生，千年暗室，一盞明燈，大海茫茫，金針直指，傳之可受，告之三官，從此七 世不受冥患，奚羨夫世，奚少於己哉！是為序。

嘉慶三年七月七日癸卯科鄉進士靈武梁聯第渾然子薰沐拜撰

（正文）

大清乾隆壬寅中秋之夜，月朗星稀。悟元默坐棲雲峰頂，神入恍惚杳冥之鄉，形歸虛無寂寥之境。

衆弟子侍側，候至中宵，一弟子啟而問曰：“師不動搖，無聲無臭，其悟道乎？其坐忘乎？”三問而三不答。

弟子複請曰：“師不發一言，毋乃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汙，不足與語乎？”悟元熟視良久，從容而告曰：“此非爾所知也。”

弟子問曰；“敢問其故？”悟元曰：“吾將以天地為逆旅，以日月為過客，以萬物為遊絲，以世事為夢幻，以人情為寇仇，以富貴為浮雲，以形骸為栓桔，以四大為枯木，以六根為孔竅，以身心為灰土，何動何搖？何聲何臭？”

弟子曰：“如師所言，一無所有乎？”悟元曰：“安得無有？”弟子曰：“所有者何？”悟元曰：“惟知有道耳！”弟子曰：“然則道無為乎？”悟元曰：“安得無為？道有體有用，有進有退，有逆有順，有急有緩，有止有足，有始有終，有先有後，有交襪，有層次，有變化，有等等大作大用，安得無為？”弟子曰：“弟子入道多年，閱盡丹經，參訪多人，毫無一知。望師慈悲，稍開茅塞。”悟元曰：“道為天地所秘，鬼神所忌，非可立談。若非齋戒，不得妄聽。”

弟子拜退（而齋戒）：一、四大不著而身齋。二、諸慮具息而意齋。三、回光反照而眼齋。四、聲音不入而耳齋。五、香臭不到而鼻齋。六、是非不動而舌齋。六齋已畢，複進而請曰：“弟子齋矣！敢問其道。”悟元曰：“未也，尚有一齋未完，如何敢問？”弟子曰：“六齋之外還有何齋？祈師指明。”悟元曰：“尚有心境一齋；此一境，其穢汙更甚六根。六根為外賊，有時而來，有時而去。心境為內賊，此境有識神居之，為萬劫輪回之種子、此境不齋，六齋無益。”

弟子大驚而退。於是掃淨萬緣，離種種邊，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片刻之間，如凍冰解散，毫無滓質。複誠敬跪前，位而問曰：“蒙師慈悲，已齋無齋，無齋可齋；齋之不齋，不齋而齋；不齋誰齋，誰齋其齋；不齋是齋；知齋非齋，齋無可齋；若欲真齋，齋不見齋；齋既無齋，何用強齋？”悟元子曰：“爾知齋矣！爾已齋矣！可與問道，可與聞道。”

問曰：“何為道？”答曰：“道者，先天生物之祖氣；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持之不得，包羅天地，生育萬物，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在儒則名曰：太極，在道則名曰：金丹，在釋則名曰：圓覺；本無名字，強名曰：道；擬之則非，議之則失；無形無象，不色不空，不有有無；若著色空有無之象，則非道矣！”

問曰：“道既無形無象，是渾然一氣，何以《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答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是就道之用言；無形無象，是就道之體言。太極未分之時，道包陰陽。太極既分以後，陰陽生道。若無陰陽，道氣不見。惟陰陽迭運其中，道氣長存，曆萬動而不壞。在先天則為道，在後天則為陰陽。道者，陰陽之根本。陰陽者，道之發揮。所謂太極分陰陽，陰陽合而成太極，一而二，二而一也。”

問曰：“太極分陰陽，是即兩個陰陽矣！何以古人又言兩重天地、四個陰陽乎？”答曰：“兩重天地，先天後天也。四個陰陽、先天後天陰陽也。先天陰陽以氣言，後天陰陽以質言。先天陰陽，太極中所含之陰陽；後天陰陽，太極中生出之陰陽。金丹大道，取其氣而不取其質，於後天返先天，故曰：“先天大道。”

問曰：“先天後天，陰陽各有分界，何以又云：後天中返先天乎？”答曰：“先天一破，生出後天陰陽；而後天陰陽一動一靜，其中又生先天。至人於此後天中，採取所生一點先天之氣，逆而運之，返本還元，複全太極之體，故曰：還丹。’”

問曰：“陰陽既分先天後天矣！何以又有內陰陽、外陰陽之說乎？”答曰：“內陰陽，即後天之陰陽）生於形體。外陰陽，即先天之陰陽，出於虛空。形體陰陽，順行之陰陽，天地所生者也。虛空陰陽，逆運之陰陽，生乎天地者也。所謂內外者，以用言耳！”

問曰：“陰陽既有內外，五行亦有內外否？”答曰：“五行從陰陽中出，陰陽有內外，五行安得無內外？如十天干、十二地支五行皆二。以天干而論：丙為陽火，丁為陰火；甲為陽木，乙為陰木；庚為陽金，辛為陰金；王為陽水，癸為陰水；戊為陽土，己為陰土。以地支而論：亥水為陽，子水為陰；寅木為陽，卯木為陰；已火為陽，午火為陰；申金為陽，西金為陰；辰、戌二土為陽，醜、未二土為陰。陽為外，屬先天；陰為內，屬後天。此先後天之所分，內外藥之所別也。”

問曰：“內藥了性，外藥了命，乃是修持性命各有時節矣！《易》曰：‘先天而天勿違，後天而奉天時’。則是逆施順運，兩不相關矣！何以《入藥鏡》云：‘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也？”答曰：“祖師慈悲，分明說了，爾自不悟。夫內藥了性，即‘後天而奉天時’；外藥了命，即‘先天而天勿違，者。用逆道，先發制人，所以奪造化而結丹。奉時者，用順道，天然火候，所以融五行而脫丹。前後兩段功夫，故曰：性命雙修；內外一齊修持，故曰：逆順並用。”

問曰：“性屬陰，命屬陽，是太極所分之陰陽乎？”答曰：“此有分別。性有氣質之性，有天賦之性。命有分定之命，有道氣之命。氣質之性，分定之命，後天有形之性命。天賦之性，道氣之命，先天無形之性命。修後天性命者，順造化。修先天性命者，逆其造化。大修行人，借後天而返先天，修先天而化後天，混而為一，性命凝結，是謂丹成。性命者，陰陽之體；陰陽者，性命之用；但有真假之分，先後之別，惟在辨的詳細，認的分明耳！”

問曰：“性命必賴陰陽而後凝結，則是有陰不可無陽，有陽不可無陰，何以又有‘群陰剝盡丹成熟’之說？到底用陰乎？不用陰乎？”答曰：“所用者，真陰真陽；不用者，假陰假陽；真陰真陽為先天，假陰假陽為後天；先天成道，後天敗道。”

問曰：“何為真陰真陽？何為假陰假陽？”答曰：“陽中之陰為真陰，陰中之陽為真陽，此所甩之陰陽，古經所謂‘陰陽得類’者是也。亢陽無陰為假陽，孤陰無陽為假陰，此不用之陰陽，古經所謂‘孤陰寡陽，者是也。”

問曰：“陰陽交感，天地自然之道，何以有孤寡？”答曰：“吾亦曾言矣！陰陽交感，即是真陰陽：不交，即是假陰陽；其真假，在‘交’與‘不交，上分別耳！”

問曰：“陰陽既有交感之道，則道出自然，何待修持？”答曰：“後天陰陽，有時而交，有時而不交。聖人先天學問，順中逆運，使長交而不散，所以人能勝天而不為陰陽所拘。”

問曰：“陰陽之交在內乎？在外乎？”答曰：“然。後天陰陽在內。先天陰陽在外；在內出於自然，在外出於作為。”

問曰：“在外陰陽，必關乎我身，或謂在天地，或謂在彼家，是否？”答曰：“愚人不明在外之義，或吐納天地雲霞等氣，或採取婦女紅鉛梅子濁血，棄正入邪，做孽百端。殊不知外者包羅天地，不屬於我之謂。有生之初，原是我家之物，因先天一破，假者用事，真者退位，日遠日蹴，與我無涉所以為外。這個秘密，不遇真師，難以認識。”

問曰：“先天之物與我疏遠，則必一身純陰，不得執此身而修。何以《易》有‘不遠複之以修身’之說？”答曰：“大道不離此身，亦不執此身。在外求之，非我同類，便是入於邪道；在我求之，一已純陰，便是著於後天是特有法在，能使無者而複有，去者而複來，所以謂‘還無返本”。

問曰：“既不在身內，又不在身外，先天之物果在何處？”答曰：“在玄關一竅。夫所謂玄關者，乃四大不著之處，非有非無，非色非空，非內非外；又曰：玄牝門、生殺舍、陰陽竅、生死關、混沌穴、龍虎壇、龜蛇竅、恍惚鄉、杳冥地、出納戶、戊己門，等等異名，總謂‘玄關竅’。在身非心、肝、脾、肺、腎，非眼、耳、鼻、舌、身、意，非三百六十骨節，非八萬四千毛孔。

古來仙人不肯分明說破，所以諸多旁門，妄猜私議，皆於一身色象中求之，大錯大錯。

吾今與你指出：要知此竅，在於六很不著之地，五行不到之處；恍兮惚兮，其中有竅；杳兮冥兮，其內有門，自開自闔；呼之則應，敲之則靈；明明朗朗，現現成成；迷之則在千里，悟之近在當前。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非下數十年窮理功夫，不能見此。”

問曰：“玄關一竅，既不在身，又不在外，而曰：陰陽竅，本身豈無陰陽乎？”答曰：“人秉天地、陰陽、五行之氣而成形，形中以含陰陽五行之氣。陰之靈為魄，陽之靈為魂。魂魄在身，如室之有人。

玄關者，即魂魄出入之門戶。但此門戶無形無象，在虛空中開闔，而魂魄亦在虛空中出入。因其在虛空中，所以不在身內，亦不在身外，即此身之一動一靜，亦在虛空中。故爾自靜思：此身如何能行？如何能立？如何能坐，如何能臥？如何能言？如何能默？如何能屈？如何能伸，諸如此類、皆從玄關中出。

這個消息果在何處，若能知的，則是陰陽之門戶，可能保全性命矣！”

問曰：“陰陽既在身中，則性命之修在己，非可假借於他人者。何以古人又云：‘莫以此身雲是道，須認他家不死方’乎？”答曰：“此就後天言耳！人自有生之初，性命一家，陰陽一氣；漸生漸長，年至二八，陽氣已足，一陰潛生，於是乾與坤交：乾虛而成離，坤實而成坎；離中藏性，坎中藏命。

坎陷其真，猶虎奔而寓於西。命不屬我之所有，純陰之物耳！若執此身而修，不過修此後天之精氣耳！焉能到得純陽完成之體？故必須他家不死之方，即坎中所陷之一點陽精。因其坎陷，非我所有，故謂‘他家’，非身外一切他家之說。若著身外，便是譭謗聖道，當人拔舌地獄。緣督子曰：‘一點陽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玄關一竅’者，此也。”

問曰：“性命屬於坎離，心是離，腎是坎乎？”答曰：“此後天幻身之坎離，非先天法身之坎離。法身坎離，以離去其陽為離，以坎陷其真為坎。離去其陽，則所有者必陰。坎陷其真，則所藏者必陽。離為日魂，乃麗明之象，然外雄內雌，魂中有魄也。坎為月魂，乃晦暗之象，然外黑內白，魄中有魂也。中陰中陽，具乾坤中正之體，為真陰真陽，乃性命之根。丹道采此二氣，合而成真，超凡人聖，是豈後天有形之坎離可比乎？”

問曰：“坎離即是真陰真陽，取坎填離；所取者何陽？所填者又是何陰？”答曰：“此就後天中返先天而言，所填之陰，即我家之陰，後天之物為假。陰乃離內七般殊砂，身中涕吐精津氣血液也。七般靈物，時刻難留。坎中之陽，即他家之物，先天之真陽。取此坎中之陽，以填我離內之假陰，如貓捕鼠，是以先天化後天，以真陽制假陰耳！不得以假陰認真陰。假陰天地所生者，真陰生乎天地者，何得相混？”

問曰：“真陰陽假陰陽之實跡，可得聞乎？”答曰：“真陰陽，如世間媒的所合之夫妻。假陰陽，如世間私通苟合之男女。私通苟合，一朝事敗，性命有傷，非徒無益，而又有害。媒的所合，光明正大，生子生孫，誰得而拆？誰得而敗？蓋以真者成事，假者敗事，故至人不用假而取真也。”

問曰：“和合陰陽以黄婆為媒媳。黄婆在何處？”答曰：“中土也。《易》曰：‘黄中通理。’蓋中土所以和陰陽，合四象，攢五行。修行若無此土，陰陽何以和？四象何以合？五行何以攢？特以土為陰陽、四象、五行之信。故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土王十八日者，取其信也。”

問曰：“土有真、假、先天、後天之分乎？”答曰：“如何無有？譬之春、夏、秋、冬，各有土王十八日。此土乃無形之土，屬於先天，土之氣也。大地之土，乃有形之土，屬於後天，土之質也。氣為真，質為假。不特土之真假如是，即四象、五行亦然。”

問曰：“假土既不用，何以大地假土生物乎？”答曰：“真者，借假以施功，假者，借真而生形。無假不現真，無真不現假。假即在真之中，真即在假之中。大道後天中返先天，亦是此意也。”

問曰：“坎離若還無戊己，雖含四象不成丹。此戊己二土即真假之別名乎？”答曰：“此戊己即吾所謂先天之土，而非言後天也。蓋先天有戊己，後天亦有戊己。

以先天而論，離中有己，坎中有戊。戊乃靜中之動土屬陽，己乃動中之靜土屬陰。所謂鎮位中宮者，即靜土。所謂招攝先天者，即動土。具此二土，以合坎離，則水火相濟而結丹，逆道也。

以後天而論，離之一陰為假陰，乃不正之陰，明於外而暗於內，為不靜之己土。坎之一陽為假陽，乃不正之陽，正氣閉而邪氣彰，為妄動之戊土。

具此二土，傷人性命，則水火不濟而敗道。有此分別，何得一概而論？”

問曰：“先天戊己，同用乎？分用乎？”答曰：“以還丹而論，以內之己土而招外之戊土，以己求人而采藥。以大丹而論，以外之戊土而就內之己土，以情歸性而結胎，此分用也。

采藥之時，內之己土不倡，則外之戊土不和；外之戊土不動，則內之己土不應；內外同濟而藥自虛無中生出。結胎之時，內之己土不迎，則外之戊土難就；外之戊土不動，則內之己土難施；動靜如一而胎從自然處結就，此同用也。”

問曰：“還丹大丹之理如何分別？”答曰：“還丹者，還其原本，後天中返先天也。大丹者，修其原本，無象中生實象也。蓋人自陽極生陰之後，日復一日，陰剝其陽，先天之氣消化，分數大缺。還者，以法追攝，漸采漸收，複其本來原有之數，如物已失而復得，已去而複還，此還丹也。然本數雖足，若不經火鍛煉，不能以無形生有形，以無質生有質。故必於還丹之後，重安爐，複立鼎；以鉛投汞，以汞養鉛；用天然真火鍛煉成真，變為金剛不壞之物；與天地並久，與日月爭光，方能全得一個原本。否則，還丹已就而不修大丹，雖有原本，必不堅固，終有得而復失之時。”

問曰：“還丹、大丹，即內藥、外藥乎？”答曰：“有數說。以丹道終始而論，則延命之術為外藥，了性之道為內藥；非外藥不能脫幻身，非內藥不能脫法身；外藥所以結胎，內藥所以脫胎。以還丹而論，坎為外藥，離為內藥。以大丹而論，真鉛為外藥，真汞為內藥。古人之言，各有所指，不得泥文執象。”

問曰：“真鉛在坎，真汞在離，還丹已結，鉛汞相投矣！何以大丹又有鉛汞？豈非四個鉛汞乎？”答曰：“還丹，坎中之鉛，離中之汞，是後天中所藏先天之鉛汞。將此鉛汞返出，是謂還丹，又曰：金丹，又曰：真種，又曰：真鉛。

點一己之陰汞，如磁石吸鐵。此汞即離內七般殊砂。汞得鉛氣，霎時而幹。後用已死之真汞中天然真火，溫養十月，抽添運用，鉛氣片片飛浮而去，只留得一味靈砂。純陽無陰，法身成矣！”

問曰：“金丹乃鉛汞相結而成。既雲以汞制鉛，又曰溫養十月，鉛飛汞幹，豈不前後矛盾乎？”答曰：“這個天機，古今來不知迷殺了多少學人，千人萬人，誰能知的？夫靈砂者，先天至陽之物。因陽極生陰，先天人於後天，真中有假；若不得他家真鉛以制之，則此靈砂，終非我有。蓋真鉛內藏先天真一之氣，以此鉛氣點我靈汞，則汞自不走。此汞已死，若不將鉛氣抽盡，靈砂不結。

何則，鉛雖先天之氣，然自後天中出，外陰而內陽，帶有陰氣在焉！將此陰氣抽盡，方能剛健中正，露出一顆黍米寶珠，內外光明，通天徹地，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

《悟真》云：‘用鉛不得用凡鉛，用了真鉛也棄捐。此是用鉛真妙訣，用鉛不用是誠言。’于此，可知用鉛之說矣！”

問曰：“還丹大丹有分別，火候亦有分別乎？”答曰：“有分別。還丹火候在活子時，大丹火候在正子時。活子時者，不刻時中分子午。正子時有者，一時辰內管丹成。

刻中子午者，刻刻有陰生陽長之機，遇子而進陽，遇午而退陰。《入藥鏡》云：‘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言意度其陰陽消息而為之，正此不刻時中采藥之活子時也。”

一時丹成者，此一時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難得而易失，生死所系，性命所關。至人於此一時，奮大用，發大機；天地之數奪盡，萬物之數奪盡；驅龍就虎，以虎駕龍；入于黄房，結為至寶。此乃一時結丹調合之正子時也。”

問曰：“活子時、正子時之來，如何得知？”答曰：“不知如何作用？以活子時而論，先天真陽為後天所蔽，不能自發。即有時而發，為人欲所混，亦必旋有旋失。何以故？認假不認真耳！至人于此先夭一發之際，用法追攝，漸采漸收，積藥已足，溫之養之，氣足神全。

正子時到，大藥發生。用片刻功夫，采而服之，與我真汞相合，複全混沌之氣，此合大造化也。服丹之後，混沌七日，死而復生，換過後天卦交，露出先天根苗，從有為而入于無為矣！”

問曰：“金丹之道，一得永得，如何有死而復生之險？”答曰：“正子時乃接命之一時。當真鉛投汞，鉛汞相融，百脈皆息，萬慮具寂，人於混沌之竅，一不小心，大丹即漏。蓋以此時為要緊之關口，接命在此，傷命亦在此，所以古人云：‘混沌七日死複生，全憑侶伴調水火’也。”

問曰：“結丹消息在自己，侶伴如何能調水火？”答曰：“此非外之侶伴水火，是內之侶伴水火，乃同心合意之人，能調陰陽以助我力。所謂‘先因我主他賓客，次乃我賓他主人。彼我會而性情合，人已通而鉛汞結。’

一水一火，在爐鼎之中，自烹自煎。一龍一虎，在造化窟裏，相吞相啖。神凝氣聚，嬰兒有象。若非侶伴之功，安能到此？但此侶伴，最不易得。噫！凡俗欲求天上寶，尋時須用世間財。若他少行多慳吝，千萬神仙不肯來。”

問曰：“修行人首戒慳吝財物。既曰：‘要世間財。’又曰：‘慳吝神仙不肯”。多到底用財不用財乎？”答曰：“用而不用。夫財者，人之所愛。以財為用，易取人之歡心，易買天之真寶，而天人無不在其術中矣！倘無財而欲得真寶，是強取強求。不但天不我從，而人亦不我順。便是少行慳吝，神仙怎得而來？此世財之所以必用也。

然財易足敗人德行，傷人性命。一惜其財，則我為財所愚，無不聽其財之使用。故必德先財後，以德為本，以財為未，此世財之所以不用也。然此世財，有世間之蓋財，有世間之凡財，不可不辨。”問曰：“財足取人歡心，財足買天真寶，此說不近於閨丹爐火事乎？”答曰：“人乃坤方之人，非世間之女子。寶乃天上之寶，非世間之金石。坤方之人乃不死之人，即世財所招之神仙也。天上之玉，乃中有一寶之物，即世間所尋之真寶也。倘以女子金石猜之，便是譭謗聖道，初世為人之輩。”

問曰：“所用世財之說，其即法財乎？”答曰：“財是財，法是法，是兩件，非一事，乃法財兩用之說。

法者，修持鍛煉之作用。財者，誠心祈求之禮物。有法無財，則懸虛不實，而他家之真寶不露。有財無法，則火候有差，而我家之器皿不當。法也，財也，兩者缺一不可，故曰：法財，乃法中有財，財中有法，非世間金銀錢財之說也。”

問曰：“財既非金銀之財，何以抱朴子聞道二十年，家無積聚，不得力之？上陽子謂：‘貧者患無財，有財患無侶。，張三丰謂：‘金花朵朵鮮，無錢難修煉。’此又何意？”答曰：“此中機秘，非師罔知，不得冒猜。

夫修真之道有二：一系上德，以道全形之事；一系下德，以術延命之事。上德者，純陽未破，以道全形，不用財而行無為之功，即可了性。性了，而命亦了矣！下德者，先天已失，如貧者無財，必借他家之財，以術延命，而行有力之道，方能了命。命了，而性始可修矣！

抱朴子聞道二十年，是聞得以道全形之事。家無積聚，不得為者，是無法財之積，不得以術延命，非以無金銀之財而不得為。果系必用金銀之財，抱朴子系貴宦之家，何以無積聚？

又如馬丹陽以半州之富，何以棄家人鐵查窮居？劉海蟾何以棄相位而遊江湖？羅狀元何以棄富貴而受貧澹？古聖先賢比比皆然，豈有棄自己現在之銀錢，而又尋他人難遇之物乎？可知別有道理，非世間凡財也。”

曰：“既非世財，則外護之說，亦是荒唐。何以杏林付道于道光，囑之曰：‘汝急往通邑大都，依巨富大力者為之。’”答曰：“世財有真假，外護豈無內外乎？內之外護，乃是金公，所以成法身。外之外護，即世之外護，所以保幻身。此身未離凡世，猶有災患。外護，乃護持我性命，助我道成者。

通邑大都，修世間法也。蓋以此道，易起人謗。通邑大都，混俗和光，所以使人不識，而得以潛修密煉。慧能隱于四會獵人之中。道光復俗，以了大事，均是此意。”

問曰：“修道乃光明正大之事，何以易起人謗？”答曰：“此道也，異于世道者。世道以名利恩愛為重，修道以名利恩愛為輕；世道以聰明伶俐為真，修道認聰明伶俐為假。為富不仁，為仁不富，二者相反。所以神仙之道，世人之所不樂為；不以為愚，必以為邪。大修行人外圓內方，混俗和光，正為此耳！”

問曰：“修道者，原欲絕俗離塵，萬緣俱寂。今混俗和光，得不染於塵俗乎？”答曰：“空寂無為，乃得丹以後之事。若未得丹，而即無為，則造化何由奪？生死何由了？混俗和光，正為奪造化，了生死耳！雖曰在俗，而實脫俗；雖曰在塵，而實出塵。到得大丹凝結以後，不待空寂而自空寂，方可絕俗脫塵。不應世事，行九年面壁之功，以期超脫也。”

問曰：“九年面壁之功，行必九年靜坐乎？”答曰：“非也。所謂九年者，即九還之義。面壁者，不是坐定，特用志不分，乃凝於神，而期無一毫滓質之物，如壁立萬仞於前，一無所見，萬法歸空之義。乃靜養嬰兒胎化一著，非旁門靜坐止念，面壁存神，以九年為九轉也。”

問曰：“嬰兒，即嬰兒姹女之嬰兒乎？”答曰：“此有分別。嬰兒姹女之嬰兒，乃坎中之陽，後天中所藏先天之氣。聖胎之嬰兒，是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與真汞配合而成象者，所謂陽神者是也。”

問曰：“陽神、陰神，功用之異，可得聞乎？”答曰：“陰神乃後天之識神，《陰符經》所謂‘神而神’者是也。陽神乃先天之元神，《陰符經》謂‘不神而神’者是也。神而神，順其生死；生則存，死則去，為萬劫輪回之孽根。不神而神，逆其造化，從薇空中結就，生死不礙，超然獨坐，乃生仙成佛之真種。

大修行人，修其先天，化其後天，消盡曆劫輪回孽根，露出先天金剛不壞之神；與天地同久，與日月爭光。若夫中下二乘，不知先天，只在一己下功夫，靜守識神，稍開狂慧，自為得道。豈知四大歸空之後，陰靈無依，只得別尋房屋安身，所謂‘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也。”

問曰：“元神、識神之來因如何？”答曰：“元神，乃二五之精，生於混沌鴻蒙之中；非色非空，無形無象，乃天地陰陽之氣凝聚而成者。即人受生之始，父母精血交合產冥之中，有一點造化氤氳之氣，入乎胎胞；始而無形生形，無象生象，五官百骸，四肢五臟，不期然而然。父母亦莫知其所以然。胎中即具先天靈氣，元神已藏於其中，此元神之來因也。

識神者，即後天：陰神，曆萬劫而不壞，在輪回而不息。當嬰兒出胞時，方入其竅，與元神相合，混而為一，此識神之來因也。”

問曰：“識神既與元神相合，修識神即是修元神。何以又說修識神為一己之陰乎？”答曰：“此有說也。當人生之初，識神原與元神相合。及至二八，純陽之體一破，分而為二：先天氣散，後天氣發，識神用事，元神遁藏，久而純是識神當權，元神滅跡。其不死能生者誰乎？若執一己而修，不過修此識神，縱能極往知來，奈何屋壞移居，終落空亡耳！”

問曰：“先天一散，後天用事。知其先天在於何處，而乃可複乎？”答曰：“先天雖為後天所蔽，而先天猶未盡混於後天。古仙云：“‘一毫陽氣，不盡不死。’就於一毫不死之處下手，從無守有，何難返本還元也。”

問曰：“後天為有形有象之物，何以雲無？先天為無形無象之物，何以雲有？”答曰：“後天有形有象，乃陰濁之物，有其假而無其真，所以雲無。先天無形無象，乃純粹之精，有其真無其假，所以雲有。丹道取坎填離，即以有而填無也。”

問曰：“先天無形無象，如何能取坎填離乎？”答曰：“氣雖無形，而其理實具，特患人不知耳！果其知之，以實形虛，以有形無。天地裏黄芽生長，遍滿乾坤；金花開綻，以法追攝，漸采漸煉。只等水淨金生，因其時而複之，何難之有？”

問曰：“丹道有火候，有功運，何以雲不難？”答曰：“不難者，一時之得藥。所難者，”火候之細微。故《悟真》云：‘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果火候不差，功夫細微，亦不難也。”

問曰：“既雲一時得藥，則火候功夫無用，何以又言細微？”答曰：“所謂一時者，乃得藥之效。所謂火候者，乃修持之功。還丹最易，煉己最難。聖人攢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於此一時之中，運動神功，采藥歸壺，結三百日之胎於霎時中，最為易事。然煉己不勤，火候不謹，則鉛至而汞失迎，坎來而離不受。彼到而我不待，必當面錯過，得而復失。”

問曰：“如何知彼來而我待？”答曰：“不知如何能待？太上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物非凡物，乃藥物；此精非濁精，乃真精；此真非凡真，乃天真；此信非常信，乃實信；此信一來，虎嘯風生，龍吟雲起。大修行人于此，驅龍就虎，以虎會龍，收于黄庭土釜，結而成丹。這個天機，悟之者，近在颶尺；迷之者，遠隔千里。”

問曰：“黄庭土釜，即是中宮黄庭穴乎？”答曰：“此乃攢簇五行，和合四象，無形無象之真土，而非身內有形有象之黄庭可比。特丹道所言，黄庭不落於有無，不逐于方所。

以采藥而論，則謂黄婆；以煉藥而論，則謂土釜；以結胎而論，則謂黄庭。黄婆者，調合陰陽者也。土釜者，烹煉鉛汞者也。黄庭者，靜養穀神者也。若以後天黄庭穴為真，如何和陰陽，煉鉛汞，養穀神乎？陸子野云：‘真土無位，真意無形。’即黄庭土釜之謂歟？”

問曰：“其土既無位，真意既無形，凝結聖胎亦無位乎？”答曰：“無位是就采藥之時言之。若結胎之時，則陰陽相合，土在其中。黄中通理，正位居體，混然一氣。丹元有象，雖無位，而實有位；但有位，非一切著空執相之位；仍是無形，不過有動靜之分耳！”

問曰：“土本靜，而今雲動，得毋涉於假乎？”答曰：“此非尋常動靜之土，乃先天真土之動靜。動者屬陽，為外黄婆；靜者屬陰，為內黄婆。外黄婆，所以通兩家之和好；內黄婆，所以傳一時之過送，故有位而靜。

動者，所以采藥。靜者，所以煉藥。不動而先天之氣，如何招攝得來？不靜而先天之氣，如何凝結成胎？此內外之別，動靜之分也。”

問曰：“土之用，有內外。四象之用，亦有內外否？”答曰：“四象加土，即五行。外五行，所以采先天而了命。內五行，所以成後天而了性。內外俱了，性命雙修之道也。”

問曰：“性屬內，命屬外，然則一身無命乎？”答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具。氣即命，理即性。氣不離理，理不離氣：即性不離命，命不離性，焉得有性無命？”

問曰：“人身既有命，則修一身，即全其命，何必再求他家？”答曰：“命屬先天，性屬後天。人自先天之氣失散，於命有虧。若執一己而修，則所修者空性；若執一身而修，則所修者濁物。縱能保得現在之氣而不失，焉能攝得已失之氣而複還？必用他家不死之方者，所以招攝其已失之氣數耳！”

問曰：“先天氣，無形無象，既失則無矣！如何能招攝得來？”答曰：“祖師口傳心授之秘，正在于此，萬劫一傳之道亦在於此。夫物從何失，還從何來。先天之氣因一陰來媾而失，今仍于一陰來媾處招攝。故物現在，不待他求，順手可得。《易》曰：‘不遠複之以修身’者是也。雖然，招攝先天，莫先貴乎得人。若不得人，先天不復。子野云：‘藥出西南是坤位，欲尋坤位豈離人？分明說破君須記，只恐相逢認不真。’若非明師口授，此藥此人，豈易識哉？”

問曰：“性命乃我之性命，修持在乎自已，他人不能代力。今言：‘不離人’得毋求於人乎？”答曰：“此人非外人，乃不死之人，即本來之真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須尋不死人。’名曰：金公。金公原是我家之物，因走失於他家，迷而不返。我家所有，一己純陰。若執一己而修，何能濟事？故必喚回金公與我木母配合，方能生藥結丹。”

問曰：“金公如何喚回？”答曰：“喚之易甚，特患不能認得。果能認得，一呼就到。如空穀傳聲，未有不來者。蓋金公之去，因我遠疏而去之。今知其為救命之物，親之愛之，當時還家，絕不費力。”

問曰：“金公喚回，即可接得命否？”答曰：“未也。金公來，是真種到手。從此方下實功夫，及時耕種。黄芽發生，溫之養之，到得成熟，吞而服之，方能接住。”

問曰：“接命之道，有性理否？”答曰：“不能修性，焉能立命？蓋性者，命之寄；命者，性之存；性命原是一家，焉得不修性？”

問曰：“性命一家，了命即可了性，何以又有修命之後，還當修性之說？”答曰：“修命時所修之性，乃天賦之性；修命後所修之性，乃虛無之性。天賦之性，從陰陽中來；虛無之性，從太極中來，不得一例而看。”

問曰：“修虛無性，有火候乎？”答曰：“修性之理，乃以道全形，抱一無為之事。雖雲無為，其中有防危慮險之功，非寂滅全無之說，所以能歸於真如妙覺之地。”

問曰：“歸於真如妙覺，即到道之盡頭地乎？”答曰：“未也。打破虛空，方為了當。倘以虛空為事，猶有虛空在，不得謂盡頭地也。”

問曰：“先修命而後修性，既得聞命矣！又有先修性而後修命之說，何也？”答曰：“此言頓悟之後而漸修也。蓋人秉氣有清濁，性根有利鈍。秉清而性根利者，一遇師訣，頓悟圓通，即認得未生以前本來面目；穩穩當當，從此不廢漸修之功，保全這個面目，所謂由性而修命也。至於秉氣濁而性根鈍者，即得師訣，不能直下看透；故必由漸而頓，由勉而安，此所謂由命而修性也。”

問曰：“修命之道，即漸修之功乎？”答曰：“先天之氣，由漸而消。今欲複之，亦由漸而複。《悟真》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又古仙云：‘言語不通非眷屬，功夫不到不方圓。’此皆言漸修之功也。”

問曰：“真火本無候，大藥不計斤。若得真訣，一直修持，如何得差？”答曰：“真火本無候，是不刻時中分子午也；大藥不計斤，是功夫不到不方圓也。不刻時中分子午，進之退之，隨機應變，而非有時節可定。功夫不到不方圓，來之煉之，養氣全神，而非有斤兩可限。特以金丹大道，至細至微，有吉、凶、止、足、老、嫩、急、緩之層次，不得不謹慎也。”

問曰：“吉凶止足老嫩急緩之旨，可得聞乎？”答曰：“複其先天為吉，順其後天為凶。藥已成熟為足，火功到處宣止。藥氣方生為嫩，藥氣已過為老。藥未得而直急，藥已得而直緩。知得此者，丹可還，胎可結，逆順運用，無不如意。”

問曰：“先天之道，逆道也，何以言順？”答曰：“所以盜先天之氣，返其陽也。順者，所以成後天之功，退其陰也。返陽通陰，先天而天勿違，後天而奉天時。”

問曰：“先天之氣，亦天地所生，何以天不我違乎？”答曰：“氣是天地所生，至人能安身於天地之先，待其一生，而即來之，使天地不我覺。故《易·剝卦上爻》曰：‘碩果不食。’蓋留其一陽，止而不進，將為返還之本，所以謂先天之學也。”

問曰：“剝者，以陰而剝陽，何能由剝返陽乎？”答曰：“剝者，天地順行之造化，留一陽而不進。聖人逆運之造化，由剝而複，後天中返先天，用六而不為六所用。蓋欲借陰以救陽耳！其盜機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見。’”

問曰：“道在天地之間，光明正大，何以雲盜？”。答曰：“天與人以氣數，不過暫為借貸耳！借久必討。於是天地乘人不覺，暗盜其氣，盜盡則死。至人，善知造化者也，不待氣盡，而乘天地之不覺，反盜天地之氣，延年益壽。若不盜而明取，已為天地所覺；縱能逆而制之，幸而得之，已失真而獲假。所以謂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惟其先乎天，則天地在我術中，無不為我所用矣！”

問曰：“人秉天地陰陽五行之氣而生，則我為天地間之一物耳！何以能勝於天？而天在我術中乎？”答曰：“聖人之所以能勝於天者，以其有包羅天地之道也。包羅天地，在天地之外逆運，故能我命由我而不由天也。”

問曰：“人力勝天之道，可得聞乎？”答曰：“道者，先天虛無之一氣，為生天、生地、生物之本。聖功在虛無中著腳，故能天不我違。試觀世人有犯孤寡、夭折、窮困者，或行一大德，立一大行，孤寡者反多子孫，夭折者反而長壽，窮困者反而富貴。德足勝天如是，道之勝天亦何足怪？”

問曰：“修道亦積德否？”答曰：“如何不積德？道之不可無德，猶陽之不可無陰。德者，為人之事。道者，為己之事。學道之人，若不先積德，鬼神所惡，常有內魔蔽竅，不能深入。修道之土，若不先種德，天地不喜，動有外魔阻擋，不能前進。不論學道修道，以立德為先，逢凶化吉，遇險而安，決定成道。

蓋道有盡而德無盡。古來仙真，成道以後，猶在塵世積功累行，必待三千功滿，八百行完，方受天詔。《悟真》云：‘若非修行積陰德，動有群魔作障緣。’德豈可不修乎？”

問曰：“真修行人一貧如洗，衣食皆十方而來，何有銀錢以積德乎？”答曰：“積德不必定用銀錢，無銀錢之德，比用銀錢之德更大。出家人‘方便’二字為最要之著：如苦己利人；言語老實；不誆十方；施藥舍茶；修橋補路；引人作善……稍有益於人者為之，稍有損人者不為，俱是積德立行。如是行去，人緣已結，天緣有望，不但利人，而且利已。”

問日：“專一積德，無妨于修道之功乎？”答曰：“如何能妨？外面積德，內而修道；以德佐道，以道全德；道德並行，內外同濟；聖賢腳踏實地之事業。而非若中下二乘，空空無為，執心為道之虛學也。”

問曰：“儒家存心養性，道家修心煉性，釋家明心見性，三教聖人皆以心性立教。今雲‘心不是道’，實有所不解。”答曰：“道是道，心性是心性，而非言心性是道也。夫所謂存心養性者，將欲行其道也。修心煉性者，恐有害其道也。明心見性者，乃欲全其道也。是用心性修其道，而非修心性即是道。況雲存養、修煉、明見，則非空空無為矣！果其一空其心為道，則心即是道。修心即可長生，養心即可不死，又何必尋師訪友求問真訣乎？”

問曰：“心既不是道，得毋在其心之出入乎？”答曰：“心為生生死死之根蒂，乃害道之物。修行人下手，先將此物斬草除根，方能一往直前，不被他擋路。聖人云：‘人心准危，道心惟微。’心之害人甚矣哉！”

問曰：“道心獨非心乎？”答曰：“道心者，天地之心，是心非心，空空洞洞，無一理不具，無一物能著，乃五行精一之神，曰：真陽、真鉛、真種、黑虎、金公、真精、神明、水中金、坎中陽、他家不死方、九三郎君、靈明童子等等異名，總而言之曰：道心。

此心無形無象，無聲無臭，世人罕得而遇；即或一遇，而不認真，當面放去。聖人以法追攝，從虛空中結就九還七返，超凡入聖。在儒則為中庸之道，在釋則為一乘之道，在道則為金丹之道。後之緇黄，不知聖人一脈大道，妄言釋道之理異於儒，何其愚甚！”

問曰：“金丹一乘之道，即中庸之道，何以孔子罕言命乎？”答曰：“罕言者，未嘗不言，不過不輕言耳！蓋命理幽深，其中有奪造化轉生死之機，言之起人驚疑。然《大學》、沖庸》俱身心性命之學，其中有大露天機處，特人不自識耳！至於《贊易十傳》，無非窮理盡性至命之學。後世不明大理，各爭教門，彼此譭謗。彼烏知道義之門，即衆妙之門，亦即不二之門乎？”

問曰：“孔子既言命矣！何以不並傳火候？”答曰：“明卦爻，即是傳火候。其吉凶侮吝之理，即抽添進退之實功。其中天機大露，在人自會之耳！”

問曰：“顏子在聖門，居德行之首，聞一知十，于夫子之道不違如愚，亦足以發，夫子深嘉。宜其能了命，何以短命而死乎？”答曰：“了命不了命，在道理上分別，不在幻形上講究。未了道，雖生如死。能了道，雖死如生。蓋所死者幻形，而不死者道。

顏子得孔子之道，居人不堪其優，而樂在其中；得—善則堂堂眼膺而弗失之，是已得先天真一之氣，歸根複命．不為陰陽所拘，到得聖人地位。自不愛此幻形，可以死的矣！現于匡人之厄，對孔子曰：‘子在回何敢死？’亦足以見生死由己不由天。

至於孔子‘不幸短命死’之說，是借顏子而勉衆門人之意。果其短命而死，豈有明道而短命者乎？豈有使不短命之人而學短命者乎？言下分明，何得錯誤？”

問曰：“道成之後，壽與天齊，何以顏子三十二歲即死乎？”答曰：“成道以後，身外有身，是云：真身，又云：陽神。陽神乃金剛不壞之真身。道呈陽神出現，回視幻身，如一堆糞土，何足戀之？聖賢暫存幻身者，不過為修真身耳！其身既存，幻身無用，不棄何為？”

問曰：“孔子七十余歲而壽終，豈成道猶不如顏子之速乎？”答曰：“孔子以救世為心，將欲行道於天下，以斯道覺斯民。至西狩獲俄，已知道不能行，又不忍大道絕世，故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以開後世之聾聵，聊以盡救世之願。至於心願已了，辭世而去。顏子道成，已有孔子前而救世矣！自無用力處，故不妨脫化而早去。”

問曰：“幻身不能成道，何以世傳黄帝鼎湖跨龍升天，許真君拔宅飛升乎？”答曰：“實有此事，但不是這樣說。金丹大道，是取坎填離，依坤歸乾。道成之後，群陰剝盡，變為乾體，打破虛空，為大羅天仙。是所謂跨龍上天，而非言肉身乘龍而去一也。至於拔宅飛升之說，乃一子成道九祖升天之意。亦有大功大行，玉帝敕封思及全家，移居於天民極樂之國，受其天祿；或移家於洞天福地，避其煩惱。世人不知，以為飛升成仙而去。抑思神仙乃修煉而成。彼無修無證，如何得仙？于此可知拔宅飛升之說。

更有一等愚人，直以為房室屋宅一併撥去。試問，神仙皆在虛空之境，房屋土木重濁之物，虛空如何載的？況神仙包羅天地，何物不可得，而猶愛此塵世之土木乎？噫！幻身且棄，何戀土木？何不三思？”

問曰：“幻身既無用，何以修行人，或有死後臨葬，棺中失屍，或植中有竹杖，或棺中有衣履，豈非並幻身而帶去乎？”答曰：“此不可一既而論。或有道成以後，脫離幻身，而法身顯化于一方，積功累行，數十年間，功完行滿，上朝玉帝，不露天機，示死而去。人不知妙用，見棺中無物，便以為肉身成仙。亦有道未成而避患，或用幻化之術，以拄杖、衣履代身，其身遠遁，示其無跡者，亦非肉身成道也。

太上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所以脫幻身者，去其思耳！”問曰：“亦有留形住世而不脫幻身者，何也？”答曰：“此亦不可一概而論。有道已成，功行不足而留形立功者；有了命未了性，不能脫幻身，而留形住世者。若性命俱了，功行完足就戀幻身，不肯舍去，此名‘戀家鬼’神仙之所不樂為也。”

問曰：“了命不了性，就為幻身所累，何不了性而超脫乎？”答曰：“看當日所得乎師者何如耳！果其始終通徹，了命之後又了性，脫幻身出法身，自不容已。或有僅知命理，而不知性理，只可為陸地神仙，長生不死，雖要脫幻身而不能脫。倘自知還有向上事，訪師問訣，明得末後一著，從有為而入無為，不為幻身所累。身外有身，形神俱妙，與道合真矣！”

問曰：“無為之道，乃上德全形之事，何以下德延命者，亦行無為之道乎？”答曰：“上德者，本原來虧，靈窟未閉，若得真訣，一了百當，直超彼岸。故行無為之道，而有為之事即在其中，性了而命亦全矣！下德者，先天已虧，百病俱發；縱得師訣，不得直下純一；必須由漸而頓，由勉而安，到得了命之後，與上德者同歸一轍，始可以無為矣！非言上德者只行無為之事，下德者只行有為之事也。

至於道之極處，有無俱不立，天地悉歸空，不獨有為用不著，即無為亦用不著。其所言有為無為，悉是就修下手處而論。不但上德、下德者下手有分別，即男女修行，下手處亦各不同。”

問曰：“男女下手處，分別如何？”答曰：“男子下手之著，以煉氣為要。女子下手之著，以煉形為要。煉氣者，伏其氣也。伏氣務期其氣回。氣回則虛極靜篤，歸根複命，而白虎降。煉形者，隱其形也。隱形務期其滅形。形滅則四大入空，剝爛肢體，而赤脈斬。

男子白虎降，則變為童體，而後天之精自不洩漏，可以結丹，可以延年。女子赤脈斬，則變為男體，而陰濁之血，自不下行，可以出死，可以入生。故男子修煉曰：太陽煉氣，女子修煉曰：太陰煉形。”

問曰：“女子煉形不伏氣乎？”答曰：“女子性陰，其氣易伏，而赤脈最能害道，其所重者在此，故下手則在著重處用力。赤脈～斬，氣自馴順。非若男子性陽，其氣難伏，譬如：優氣三年，女子一年可伏。

果是女中丈夫，得師口訣，行太陰煉形法，三五年間，即可成道，其法更比男子省力。但女中丈夫最不易得。不易得者，女子剛烈須過於男子百倍之力者，方能濟事。若與男子等力者，萬萬不能。”

問曰：“大道不分男女，何以男女有分別？”答曰：“其道則同，其用則異。蓋以秉性不同，而形骸有別。故同一性命之道，而行持作用大有不同也。”

問曰：“赤脈如何斬？”答曰：“赤脈，本身後天之陰氣所化，陰氣動而濁血流。欲化其血，先般其氣。氣化而血返於上，入於乳房，以赤變白，周流一身，自無欲火炎燥之患。欲火消而真火出，從此穩穩當當，平平順順，保命全形，自不難耳！”

問曰：“金丹成就，吞而服之，女轉成男，老變為童，此事有否？”答曰：“此言其理，非言其形。女子成道以後，剝盡群陰，變為純陽之體，與男子成道相同，故曰：女轉成男。老者成道以後，複還先天，成其純陽之體，與童子圓滿相同，故曰：老變為童。非言其變幻像也。”

問曰：“道既不關乎幻像，何以六根不全者，不授道？”答曰：“六根不全者，名為廢疾之人，乃無用之人。道為天地所貴，竊陰陽，奪造化，是大聖人之事。彼廢疾之人，安能作此驚天動地之事？”

不能作者，非不欲作，乃形有所限，氣有所塞。若付大道，必將有用之寶，置於無用之地，決遭天譴，故不敢授。果六根不全，而行大功大行者，則指以性理小乘，使其修來去之路可也。至於金丹大道，決不敢授。此中秘密，惟聞大道者，自知之耳！”

問曰：“亦有六根全而不得命理，僅了其性者，彼豈不知有命理乎？”答曰：“命理，乃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之道，萬劫一傳。若非真正丈夫，抱金剛之志，負聖賢之姿者不能得。而真師亦不敢傳，即強欲傳之，暗中鬼神阻擋。蓋以其人非載道之物，傳之匪人，泄天機也。

若性理守中抱一之道，即中下之流，德行之土，不妨度引以全形。蓋以性理，乃自有之天機，無竊取造化之說，不大關係。然非其人，不得妄傳。大抵學人上智者少，中下者多。故祖師以性理度中人，以命理度上智，因人而立教耳！

亦有傳授之師，僅知其性，而不知其命者。亦有學人僅得其性理，而不知其命理者，不可一概而論。

問曰：“金丹大道，萬劫一傳，不幾絕於世乎？”答曰：“所謂萬劫一傳者，是至尊至貴，不敢輕傳之意。故人成道以後，不得其人，數百年在世混跡，必得其人而後去。如正陽得純陽，純陽得海蟾、重陽，皆數百年始得其人。古人謹慎如此，其不得妄傳可知矣！紫陽三傳匪人，三遭天譴，此又不得妄傳之證也。”

問曰：“金丹大道，只付上智，中下之人必不可得乎？”答曰：“亦有得者，在人學之如何耳！果其腳踏實地，為一大事，自卑登高，由淺及深，愈久愈力，苦盡甜來。真人一見，必喜接引。若本來自已根行淺薄，又無大志，如何能聞金丹大道乎？”

問曰：“學道亦有法乎？”答曰：“修行成敗，全在學上走高低。一處不到一處迷，一事不知一事難。雖賴明師傳授，還要自已會悟。未聞道之先，要象個為性命之人。為性命者，酒、色、財、氣，一無所累，貪、嗅、癡、愛，一概拋卻；除道之外，別無所計，真心實意親近有道之土，如敬天地神明，毫無欺心；再加苦志立德，努力積行，不到明理之後，勢不休歇，雖終身不能明，亦不懊悔。如此居心，聖賢暗中接引，真師亦自喜歡指點。

今人不實心學道，即通明人，亦不肯低頭；即低頭，三朝兩日，即便要道；稍不如意，以為無緣，即便遠去。平生又不積德立行，專在衣食上留心，世事上打鬧；爭強好勝，貪嗔癡愛，無一不備；偶得旁門小事，如獲至寶，自滿自足；即有高人在前，亦自負有道，不肯就正；欺心如此尚欲得真道乎？

若是至人，一出頭來，便異於人，又有志又會學，又老實又聰明，不肯空過歲月，自誤前程。故道光明心見性之後，自知還有那邊事，又必訪求明人，卒得杏林之傳，以成大道。呂祖三次還丹未成，後得崔公《入藥鏡》而大丹始就。彼二公者，皆虛心而有受益之效。後之學者心高氣傲，予聖自雄，不肯著實為性命，專弄虛頭，猶欲妄想神仙，不是求福，反是折福，何其愚也。”

問曰：“目祖三次還丹未成，豈所得之不真乎？”答曰：“呂祖之道，得于正陽真人，千真萬真，不真如何能還？特已還而仍失耳！

夫修金丹之道，采藥須知老嫩，煉藥須知止足，結丹須知凶吉，溫養須知抽添，脫丹須知時節；更有藥之真假，數之多寡，用之逆順。有等等難能之事，倘差毫髮，失之千里。

呂祖還丹三次未成，必火候細微，有見不到處，故當面錯過，得而復失。所以學人學道；須要徹始徹終，通微達妙，一無所疑，方可下手，臨爐無差耳！”

問曰：“始終通徹，下手修為，即可成道乎？”答曰：“大匠誨人，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師所授者，不過指其真藥真火，大關大竅。至於用之巧妙，行之急緩，成之遲速，在學者力量大小，志氣銳弱，性根利鈍耳！故大道作為之法，有上、中、下三法，在人量力而行之。”

問曰：“三法為何法？”答曰：“上等法乃自在法。中等法乃權度法。下等法乃攻磨法。

自在法者，頓悟圓通，一了百當；淨倮倮，赤灑灑，圓陀陀，光灼灼，行住坐臥不離這個；如明鏡止水，無物不照，無物能瞞；從容中道，安而行之，天人合發也。

權度法者，後天中返先天，順道中行逆道；以真化假，借假全真；隨機應變，因事制宜，利而行之，內外相寄也。

攻磨法者，秉性魯鈍，識見不大；必須心地下功，全拋世事；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千磨百煉，擇善固執；苦人之所不能苦，受人之所不能受；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從一切艱難苦惱處狠力作造，忽的露出本來面目，從此直下實落功夫；與上中之法同一接轍，此勉強而行之，以己求人也。

三法，皆古來仙真口口相傳之秘訣，教人量力而行；不能行上法者，行中法；不能行中法者，行下法，總以了性了命為歸結。出此三法，再無他法矣！”

問曰：“聞之仙有五等，皆此一道乎？”答曰：“不是一道。煉九還七返金液大丹，了命了性，成金剛不壞之體，千百億化身，隱顯不測者，天仙之道。即萬劫一傳之道。以後天中返先天，還無返本，歸根複命，凝神聚氣，留形駐世，長生不死者，地仙之道也。受三甲符篆，煉上清三洞妙法，飛雲走霧，避三災八難，來去無礙者，列仙之道，南宮護身之道也。修真空之性，極往知來，出陰神而屍解，不落惡趣者，鬼仙之道，即以道全形之道也。降伏身心，保養精氣，駐世而無苦惱者，入仙之道，乃培植後天之道也。

此五等仙，惟地仙再進一步，行無為之道，即可到列天仙之位。其餘皆有劫數，欲證天仙，尚有許多層次隔礙，無金丹之術點化，萬難有成。”

問曰：“成聖、成仙、成佛，皆曰：成道。何以曰：金丹，又何以曰：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不曰道而曰丹，何也？”答曰：“道者，先天渾然一氣，太極之謂也。丹者，圓滿無虧，活活潑潑，以象太極。丹即道，道即丹，其名有二，其理則一。

金之為物，亙古今而不壞，與天地而並久，取其堅也。九者，金之成數；七者，火之成成數，皆屬於陽。返還者，複于純陽無陰之地也。道本無為，而法有作。因其無為，陰陽變幻，不能無虧缺。聖人用法修持，金火鍛煉，既能使虧者複圓，又能使圓者永久不虧；還其太極，還其無極，而至於無聲無臭，寂寥之境也。天地有壞，這個不壞，故曰：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曰丹者，是因經火煆煉而名之也。”

問曰：“修此大丹，動處好修，靜處好修乎？”答曰：“道通寤寐，道達幽明，動靜不拘。至於大修行人，活活潑潑，外圓內方，何妨在市居朝？”

問曰：“在市居朝，未免有人情世事，何能一心修道？”答曰：“在市居朝，正好奮大用，發大機處，乃上等作法。蓋金丹在人類中而有，在市朝中而求。古人通都大邑，依有力者為之，正在此耳！”

問曰：“道在虛空，又在人類中、市朝中，何也？”答曰：“惟其在虛空，所以百姓日用而不知。如其知之，行住坐臥，俱是道也。人類中正好修持，市朝中最好作為。豈靜處安身，萬法皆空，始為道平？”

問曰：“行、住、坐、臥，俱是道，何以又有煉睡之一事？”答曰：“煉睡是初學之事。凡人睡臥，神入陰窟，氣散四肢；夢寐顛倒，罟鑊陷並，無不投之。日所積者，不如夜所耗。故必打煉睡魔，使心神居室，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庶得行道無阻。

古仙云：‘睡了一時，死了一時。睡了一日，死了一日。日日有功，無睡千日，便了事也。’又云：‘一年不睡，下結丹；二年不睡，中結丹；三年不睡，上丹結。’此為的言，若虛時生白，神明常照，雖寐猶寤，不妨去睡。《參同契》云：‘寢寐神相抱，覺寤候存亡。’此不為睡害事也。不到此地，不可睡。前輩蜀地國清者張翁湟中——睡仙張翁俱是初而煉睡，後而長睡，此煉睡之證也。”

問曰：“上丹、中丹、下丹、丹有三乎？”答曰：“總是一丹，分而言之。下丹者，煉精化氣。中丹者，煉氣化神。上丹者，煉神還虛。三丹之名，就層次而言。到的還虛地位，精氣神混而為一氣，是為金液大還丹也。經書‘三田’、‘三關’之說是此意。”

問曰：“精氣神，後天乎？先天乎？”答曰：“是先天。《心印經》云：‘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從無守有，頃刻而成。’豈可以後天有形之物視之？

故大修行人，煉先天元精，而交感之精，自不洩漏；煉先天元氣，而呼吸之氣自然調合；煉先天之神，而思虛之神自然走靜。先天成，後天化。學者努力修持，方能有驗。否則，後天且不保，而況先天乎？”

問曰：“既雲頃刻而成，又云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何也？”答曰：“頃刻而成，是得藥之效也。煉精、煉氣、煉神，是漸修之功，火候之妙。”

問曰：“三品大藥，皆屬先天，金丹即此三藥而成乎？”答曰：“三藥雖屬先天，然無形無象，猶屬於陰，不能結聖胎。須得虛無先天真一之氣點化方能無形生形，無質生質，而三藥變為純陽矣！”

問曰：“無形生形，無質生質，則聖胎有象乎？”答曰：“是法相，不是色相。法相是相非相。蓋一氣從虛無中結就，又名陽神。此神聚則成形，散則成氣；入水不溺，入火不焚；虎兕不能傷，刀刃不能加；出入無礙，非若色相大患之身也。”

問曰：“有出陰神者，何也？”答曰：“即玉液還丹。了真如之性者，真如性了，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久之靜極神出，頃刻千里，極往知來，但鬼仙耳！無影無形。若欲有形，還要改頭換面，來世參訪高明，修金丹大道而能之。故大修行人，了得玉液還丹，即修金液大丹，期歸於純陽無陰之地而後已也。”

問曰：“世之投胎奪舍，移居舊住，即此陰神乎？”答曰：“不是。真如之陰神，即是元神。以不能了命為陰耳！至於投胎奪舍之流，乃專弄識神，守輪回種子，與大道絕不相關，故出此入彼，生死不息。其異于常人者，不能擇住處，不入異類耳！至於明心見性，入定出神，彼安能之？”

問曰：“了性未了命，來世生來迷否？”答曰：“有迷者，有不迷者。不迷者，生來自知性理，又求大丹之事，完成大道。迷者，失其故路，必須明師指點，方能會悟前因。如明時狀元羅真人，若非乃翁提點，亦幾乎忘之矣！雖迷而猶有宿根在，故一提即醒。若無宿根，雖提不醒。不但能了性者如是，即有志之士，終身學道，未遇明師，死後轉生，亦帶宿根。一出頭來，自知有此一件大事，仍在道中研磨，千方百計，一心好道修行，不愛榮華富貴者，皆是有宿根之人。若無宿根，縱彼孤寡貧窮，艱難百端，甘於困死而不愛入此道也。”

問曰：“修性者欲完大道，總要再來人世。修命者與天同壽，必不來矣？”答曰：“亦有來者。以術延命之道，非真實大丈夫不能得，非天縱之上智不能行。雖能得之，還要祖上積德深厚，自己功行重大，有無數天緣結聚，方能無阻無擋，順順序序，了此大事。倘祖上無德，自已宿根不深，雖能勇往直前；或限於事之未就，而數已盡；或阻于功之方用，而魔障早來；往往有法無財，有道無力，抱道而亡者甚多。然雖未成道，而來去分明，與凡人大不相同。

亦有半功而亡，亦有未半而亡。半功而亡者，再世必系生知。未半而亡者，再世亦必志道。故學道者，須要知得自己有宿根，不要自暴自棄，而一失人身，萬劫難也。”

問曰：“生知者，可以不求師而自即能修持乎？”答曰：“雖是行知，還有迷處，不遇明師指點，亦不成道。若遇指點，頓悟圓通，一了百當，下手修為，無不成道者。

吾曾遇生知者有二：一系江蘇顧公，一系隴西汪公。顧公以宦途所迷，汪公以利途所迷。雖知而不以性命為重，此其所以迷也。如二公者，必定祖上無大德，自己缺功行，所以牽纏不斷，跳不出羅網，來生又不知何如？可不惜哉！後學者，可不及早積德乎？”

問曰：“弟子亦有宿根乎？”答曰：“爾無宿根，焉能聞大道之名？焉能聞大道之說？有宿根，無宿根，爾亦不知。吾有數語，爾自知之。”即說偈曰：“前生爾姓袁，今生爾姓路。姓袁名成德，姓路名我固。此是前後因，仔細認腳步。言下甚分明，早悟須早悟。”

弟子言下大悟，即跪而獻歌曰：“悟得前身與後身，他人是我我他人。打開混沌入靈窟，看見原來一點真。一點之真如露電，無頭無尾又無面。柱天柱地難思量，恍惚杳冥中有變。幸蒙恩師暗點破，才識這個古董貨。眼前就有真面目，何勞別處立功課？”

師徒問答之間，不覺東方發白，大地生光。衆弟子各去伺事。悟元子亦獨步於洗心亭矣！

修真後辯卷下

後序

莊子謂大道不稱，大辯不言。蓋以道本無名，有何可稱？道本無形，有何可言？稱且不可，言且不可，更何可辯？然世有稱道者，有言道者。一自有稱，則是非混雜，而道不真矣；一自有言，則邪正相爭，而道有假矣。稱道不真，言道有假，不是稱道，反是謗道；不是言道，反是埋道。謗道埋道，塞修真之門，阻行道之路，為害最大，此予不得不強辨，以破其稱之不真；不得不細辨，以劈其言之有假。辨不真之稱，則不可稱之道，學者可不難於漸悟；辨有假之言，則不可言之道，學者可不難於默會。難悟者能使自悟，難會者能使自會，此前後辨難之存心也。雖然，既有辨矣，謂之無言可乎？既有言矣，謂之無稱可乎？既有稱矣，既有言矣，猶辨不真之稱、有假之言可乎？人亦稱矣，我亦稱矣；人亦言矣，我亦言矣；焉知人之稱者真乎，我之稱者不真乎？焉知我之稱者真乎，人之稱者不真乎？焉知人之言者假乎，我之言者不假乎？焉知我之言者假乎，人之言者不假乎？誰真誰不真，誰假誰不假，是在不稱道、不言道者見而自知之，吾烏乎辨？悟元子再序。

棲雲山悟元子劉一明著 鄧壽椿重刊

先天精氣神

紫清翁云：“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氣即非呼吸氣，乃知卻是太素煙。其神即非思慮神，可與元始相比肩。”是即所謂元精、元氣、元神也。精氣神而曰元，是本來之物。人未有此身，先有此物，而後無形生形，無質生質，乃是從父母未交之時而來者。

方交之時，父精未施，母血未包，情合意投，其中杳冥有物，隔礙潛通混而為一，氤氳不散。既而精泄血受，精血相融，包此一點真，變化成形，已有精氣神寓於形內。

雖名為三，其實是一。一者，混元之義；三者，分靈之謂。一是體，三是用。蓋混元之體，純一不雜為精，融通血脈為氣，虛靈活動為神。三而一，一而三。所謂上藥三品者，用也；所謂具足圓成者，體也。不得言三，亦不得言一。學人多不知三而是一，一而是三；或抱元守一，而落於著空；或煉藥三品，而失於執相。執空執相，皆非還元妙理。

還元者，即還元精、元氣、元神也。若欲修道，先要知此三物在混元中潛藏。離乎混元，便非先天精氣神本體；失卻本體，不是元物。

《心印經》曰：“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從無守有，頃刻而成。”曰恍惚，曰杳冥，曰有無，則為無形之物可知。惟此元精，如珠如露，純粹不雜，滋潤百骸；元氣如煙如霧，貫穿百脈；元神至靈至聖，主宰萬事。知之，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學者若能識得此三藥，則修道有望。

後天精氣神

後天之精，交感之精。後天之氣，呼吸之氣。後天之神，思慮之神。三物有形有象，生身以後之物。

男女交媾，精血融和，結為胚胎。胎中只有元氣，並無呼吸之氣。及其十月胎完，脫出其胞，落地之時，哇的一聲，納受天地有形之氣，入于丹田，與元氣相合，從此，氣自口鼻出入，外接天地之氣以為氣，此呼吸氣之根也。

後天之神亦於此而生，此神乃曆劫輪回之識神。生時先來，死時先去；轉人轉獸是這個，為善為惡是這個；生來死去亦是這個；出此入彼，移舊住新，無不是這個。當落地哇的一聲，即此神入竅之時也，所以嬰兒落地，不哇者不話，蓋以無神入竅也。初生之時神氣相禦，以為後天根本，生長幻身。

至於交感之精，尤系後有之物。在母胎時無此精，初生身亦無此精。及至二八之年，元陽氣足，滿而必溢，極而必返；陽極則陰生，陰生則陽消；陰氣用事，陽氣退位；無形之陰，又生有形之陰；腎中竅開，真水虧而欲火潛生；稍有觸動，其火上炎，蒸炙一身，激發百骸血脈，五臟六腑津液，盡皆沸騰，上湧聚會於頭頂百會穴。此穴乃百脈聚會之處，其氣血從此穴下降夾脊，至腎俞，過後始化而為白，過尾閭達陰竅始泄焉！此精不但生時並無，生後亦無，特氣血所化耳！其腎竅不過是出精之門，精何嘗在腎也？

所謂交感之精者，因有交有感而有精，不交不感即無精，至於夢遺，亦由感而有；間有不感而遺，是腎虛而血脈不固，邪火催逼而出之，此交感之精之所由來也，當陽極生陰，不但精從此有，即思慮從此而發，呼吸之氣從此而暴。

學者需要識得此三者，皆生身以後所有，而非生身以前之物。以生身以後之物，欲保全性命，延年益壽，超出陰陽之外，能乎否耶？學者當三思之。

先天真一之氣

緣督子曰：“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悟真》云：“道自虛無生一氣，便從一氣產陰陽。”道光云：“有物先天地，無名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皆言先天之氣為生物之祖氣，乃自虛無中來，為萬象之主，天地之宗；無形無象，無聲無臭，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然雖無形而能生形，無象而能生象。以言其神，為不神之神；以言其氣，為真一之氣；以言其精，為真一之精，又名真種，又名金丹，又名他家不死方；非後天呼吸氣、思慮神、交感精可比，亦非元精、元氣、元神可同。

蓋元精、元氣、元神，在後天則為陽，在先天還為陰。非若先天真一之氣，曆萬劫而不壞，超群類而獨尊；生死不拘，有無不立；為後天精氣神之根本，為先天精氣神之主宰；乃至陽之物，天上之寶，人罕識之。蓋此物不在內，不在外，不落五蘊八識，不在五臟六腑，不在六根門頭，不在百骨穴竅，而在乎玄關一竅；有意尋之則著相，無意守之則著空；思之不得，議之不可；本來自有，因陽生陰。走於他家，不為我有。

至人用法追攝，以實形虛，以有形無；激而有象，從虛空中來；采而修之，以陰符陽火煆煉成丹，結就一粒大如黍米，吞而服之；點先天之寶，以無生有；化後天之物，轉陰成陽；三屍五賊，盡皆滅蹤；八萬四千毛神，俱化為護法。故曰：“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迷人不知此先天真一之氣，是生物之祖氣，是鴻蒙未判之始氣，是混沌初分之靈根；或以元氣為先天真一之氣；或以丹田呼吸之氣為先天真一之氣；或以抱一守中，為守先天真一之氣；或以觀空止念，為觀先天真一之氣；更有一等地獄種子，煉五金八石，采紅鉛梅子，以為服食先天真一之氣；種種歧路，豈足以語先天真一之氣乎？

夫先天真一之氣，是混元祖氣，生天、生地、生人物；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動靜如一，陰陽混成；在先天而生乎陰陽；在後天而藏於陰陽，乃真一而非假一。抱守真一，真一豈可抱守哉？如可抱守，則非真一；而所抱守者，必是假一，觀止真一，真一豈可觀止哉？如可觀止，則一非真，而所觀止者，一必是假。至於千門萬戶，諸多旁門，俱是認賊為子，棄正從邪，並不知真一之氣為何物色。無怪乎到老無成，而落空亡矣！

悟元初遇龕谷老人，示以修真大道，諸事顯然。惟於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之語，因自己所見不到，模糊十三年之久，閱盡丹經，究未知其端的。後遇仙留丈人，抉破源流，咬開鐵彈，言下分明，了然於心；始知虛無真虛無，真一是真一；不於我有，不從他得；不可言象，不可畫圖，以意契之，以神會之；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通天徹天，為聖為賢，成仙作佛，皆出於此。若人知得此先天真一之氣，則大本已立，其他皆餘事矣！所以古仙云：“得其一，萬事畢”也。

真假身心

今人皆曰身心，只知幻化之身心，而不知真正之身心。舍真從假，無怪乎壽數未盡，而身心早累，形如生人而魂入鬼窟矣！何則？幻化之身，肉身也。幻化之心，人心也。眼耳鼻舌身意，俱幻身之所出。喜怒哀樂愛惡欲，皆人心之所出。六根門頭，樣樣足以喪生。七情妄念，件件能以致死。磕著撞著，便自發作。不至傷害性命者，有幾人哉？若以幻化身心為真實，是以賊為子，以奴作主。一旦天不假年，身在何處？心在何處？其為幻化之物也無疑。

至於真正之身，法身也。真正之心，天心也。陰陽五行，法身之所出。嬰兒、姹女、木母、金公、黄婆、珊瑚、硨磲、水晶、碧玉、黄金、天心之所生。五性因緣，俱皆成道之種。五般至寶，盡系煉丹之財。釆之修之，起死回生，返老還童。但此法身天心人多不識，所以法身埋沒，幻身用事，天心退位，人心當權。以故，生生死死，輪回不息，無有了期。

夫此法身上拄天，下柱地，無頭無尾，無背無面，中立不倚。以言其剛，則粉碎虛空；以言其柔，則萬化俱息；以言其堅固，則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無礙，虎咒不能傷，刀兵不能加，是命之所寄也。

此天心不垢不淨，至虛至靈，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以言其靜，則無聲無臭；以言其動，則至神至妙；以言其形象，如偃月，如仰盂，如黍珠，不色不空，即色即空，不有不無，即有即無，是性之所寄也。

知此身心，以修性命，則了性了命易如反掌。所以古人道：“都來身心兩個字，隱在丹經萬卷書。”果是幻身人心，明明朗朗，雖愚夫愚婦皆知，何故萬卷丹經隱而不言？其所以隱者，必有秘密難言處，豈可以幻化身心目之哉？噫！身心豈易知乎？苟不下數十年窮理功夫，法身不易見，天心不易明；身心不知，性命何修？學者勉之。

真假性命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古仙云：“修性不修命，萬劫陰靈難入聖；修命不修性，猶有家財無主柄。”此皆為性命雙修而言也。然性有性之理，命有命之理，非窮理功夫不得而知。

特以性有天賦之性，有氣質之性；命有天數之命，有道氣之命。天賦之性，良知良能，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氣質之性，賢愚智不肖，秉氣清濁邪正不等者也。天數之命，夭壽窮通，富貴困亨，長短不一者也。道氣之命，剛健純粹，齊一生死，永劫長存，天地不違，陰陽不拘者也。

天賦之性為真，氣質之性為假；道氣之命為真，天數之命為假。真者先天之物，假者後天之物，先天在陰陽之外，後天在陰陽之中。此真假不同，性命有異。修道者若知修天賦之性以化氣質之性，修道氣之命以轉天數之命，性命之道得矣！

且性者，心之所生。心為神舍，心明則神清，神清則性定，所以道性之造化系乎心。命者，人心之一叩，叩則必應，應則氣活，氣活為命蒂。人即身也，所以道命之造化系乎身。命屬他家÷性屬我家。先求他家不死之方以立命，後求我家原有之物以了性。身心不二，性命一家，而性命俱了。

旁門外道不知何者是命，或以後天之氣為命，或以腎中濁精為命，或以令為命；不知何者是性，或以靈明知覺為性，或以頑空寂滅為性，或以秉受氣質為性；是皆言命而不知命之竅，言性而不知性之宗者也。

何為性？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即是性；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即是性；乾遇巽時觀月窟，月窟即是性；無欲以觀其妙，妙即是性。何為命？男女媾精，萬物化生，即是命；恍惚中物，杳冥內精即是命；地逢雷處見天根，天根即是命；有欲以觀其竅，竅即是命。窮得此性命，方是知性命；知得此性命，方能修性命。噫！知者且稀，而況修者乎？學者何不早辨之？

先後天陰陽

先天陰陽，有無是也。後天陰陽，心腎是也。有無陰陽而無形，心腎陰陽而有象。有者，坎中之一陽，為真陽，為妙有。無者，離中之一陰，為真陰，為真空。陽而曰真，則非假陽可知。陰而曰真，則非假陰可知。有真陰真陽，則必有假陰假陽。真陰陽出於先天，在太極中運用。假陰陽，出於後天，在一身記憶體藏。假陰陽，身存則存，身亡則亡而有壞。真陰陽出於無形，運於無象而不朽。

蓋心腎陰陽，乃父母交媾精血之所化，有氣有質，所以隨身而有無。至於先天陰陽，從法身而出，乃虛無一氣所生，有氣無質，所以與天地而長久。此先天後天之別也。

然先天陰陽雖生於先天，一自有身便藏於後天中，所以屬於坎離。坎者，外陰而內陽，其外陰即後天之陰，內陽即先天之陽。離外陽而內陰，其外陽即後天之陽，內陰即先天之陰。此又先後之別也。

且後天陰陽只行於一身，順其造化。子時一陽生，腎中有一陽之氣，上升而晝運血脈。午時一陰生，心中有一陰之氣，下降而夜運血脈，陰陽迭運，晝夜旋轉。人自先天埋藏，後天用事，思慮過度以傷神，淫欲取樂而耗精；精神衰敗，暗消其氣，氣盡則死矣！至於先天陰陽，運於虛空，逆其造化。當活子時到坎中，一陽來複，即進陽火而生育。當活午時到離中，一陰來媾，即退陰符而溫養法身，乃至法身成就，十月氣足，脫出聖胎則仙矣！此又先後天之別也。

噫！一身後天陰陽，且不能了性了命，彼以男女為陰陽而行邪術者，其罪尚可言歟？學者果于先後天陰陽辨得分明，急求真師印證，庶幾有造。倘不識陰陽真假，妄想一言半語即欲竊奪造化，超凡入聖，焉有是理？學者可不三思乎？

內外五行

五行攢而金丹成，金丹虧而五行分，此理之必然，但陰陽有二，五行即不是一。何則？有內五行，有外五行；有天之內外五行，有地之內外五行。天之五行是運，地之五行是氣。天之五行：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任癸十幹是也。地之五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戊亥十二支是也。甲丙庚壬戊為陽為外，乙丁辛癸己為陰為內。寅申巳亥辰戌為陽為外，子午卯酉醜未為陰為內。

獨是五行，只是一個，何至有四個？特以五行者，陰陽二氣所生。立天之道曰陰曰陽，立地之道曰柔曰剛。天之五行，天之陰陽所化，金木水火土各有陰陽之氣，甲丙庚壬戊具有陽氣，乙丁辛癸己具有陰氣。此天之陰陽五行也。地之五行，地之剛柔所化，金木水火土亦各具剛柔之氣。寅申巳亥辰戌具有剛氣，子午卯酉醜未具有柔氣，此地之陰陽五行也。天之五行主動，而動中亦有靜，動中靜，即乙丁辛癸己也。地之五行主靜，而靜中亦有動，靜中動，即寅申巳亥辰戌也。以天地全體而論，則天之五行屬外，地之五行屬內。以天地分形而論；則天之甲丙庚壬戊為外，乙丁辛癸己為內；地之寅申巳亥辰戌為外，子午卯酉醜未為內。此四個五行，內外陰陽之理也。

人身亦然，有天干五行，有地支五行。天干五行者，元性、元情、元神、元精、元氣為陰，仁、義、禮、智、信為陽。地支五行者，游魂、鬼魄、識神、濁精、妄意為陰，喜、怒、哀、樂、欲為陽。至於心、肝、睥、肺、腎之陽，胃、膽、三焦、膀胱、大小腸之陰，乃後天有形有象之濁物，又不在四個五行之列矣！惟此四個五行，以法身幻身合而論之，以禾幹五行而運地支五行也；以法身幻身分而論之，法身以仁義禮智信而全性情精神氣也，幻身以精神魂魄意而含喜怒哀樂欲也。以上皆天地人內外五行之分別。

五行有相生之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又有相克之道；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更有生中有克，克中有生之道，生中有克，後天順行之道；克中有生，先天逆運之道。學者若能知之生克，識得逆順，則五行之理了了。

內外藥物

藥物有內外，功夫有兩段。修道者，若不知內外二藥，如盲走路，，聾子聽聲，終無得手處。何為內外？內藥者，一己所有。外藥者，他家所出。一己所有者，靈汞是也。他家所出者，真鉛是也。靈汞非水銀，真鉛非黑錫，俱是天生至寶，非世間之濁物。

蓋靈汞者，姹女也，為妻主內。真鉛者，嬰兒也，為夫主外。靈汞雖為天寶，其性好動，見火則飛。不得其鉛制之，則必遊行無蹤，未免真中有假，恩中生害，如世間女子無夫，不免失節。故用真鉛制真汞，鉛汞相投，夫妻相得，遇火而反有濟矣！但此靈汞，一己現有，不待他求。至於真鉛，自陽極陰生之後，走於他家，不屬於我。必須先尋此物，歸於我家，與真汞配合，始無陰差陽錯之患。以其鉛屬他，汞屬我，故有內外之名，人我之別。

丹經所謂七返者，即返此真汞之本性；所謂九還者，即還此真鉛之本性。至於他家之稱，非人我他家之說，是真鉛未來，屬他外也；真鉛既來，屬我內也。其所謂外者、他者，因未來言之耳！非真實有他家也。內外之說，亦是此意。

原其生身受氣之初，鉛汞一氣，非有內外之別，並無人我之分；及其圓極而虧，鉛汞分為兩處，始有人我內外之說。但此鉛汞有兩義，不可不知。當修還丹之時，取黑鉛以制紅汞，鉛汞相投，結成還丹。此亦內外二藥之別。及其還丹結就，又名真鉛。以此真鉛吞而服之，點一己之陰汞，霎時而幹。複用已幹之汞，溫養真鉛，結成大丹。此亦內外二藥之別。學者若能得兩層內外藥，則還丹、大丹之事，可以了了。

大小還丹

《悟真》云：“赫赫金丹一日成。”又古經云：“還丹在一時，溫養須十月。”噫！還丹之道，豈易知哉？

蓋還丹有小還丹，有大還丹；小還丹名曰：金丹，大還丹名曰：七返九還金液大丹。

所謂小還丹者，後天中返先天，以鉛制汞，以水濟火，以金公配姹女，以黑虎駕赤龍，以烏龜吞朱雀；以他家之物制我家，還其我家之故物，複其我家之本真，乃還丹之道，所以名曰：還丹，又名：金丹。經云：“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者，即此小還丹也。所言小者，僅還其原，複其當年之原本，如虧者而又足，去者而複還。此丹雖還，尚未經火鍛煉，一時不謹，就有得而復失之患，故曰小還。

于此再加向上功夫，重安爐，複立鼎，將此還丹溫之養之，以至虛極靜篤，貞下起元；複運陰符陽火，漸抽漸添，自無而有，自微而著，十月胎全，瓜熟蒂落，脫出法身，是曰大丹。至於別造乾坤，再安爐鼎，子生孫兮孫又枝，為十極大羅真人，不在大小還丹之數也。

世人不知大小還丹之分別，而直曰金丹之道，妄想得師一言半語便欲成功，何其愚甚？其他旁門外道，俱不足論。即就其所得之真者論之，或有知煉己而不知采藥，或有知采落而不知安爐立鼎，或知安爐立鼎而不知調和之法，又有僅知小還丹而不知大還丹半途而廢者。噫！始則有為，終則無為。苟知始而不知終，欲成大道難矣！學者須原始要終，必無一毫之疑惑而後可。

運用吉凶

《悟真》云：“禍福由來互倚伏，還如影響相隨逐。若能轉此生殺機，反掌之間災變福。”又云：“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若會殺機明反復，始知害裏卻生恩。”蓋以金丹之道，先要識得吉凶之理，、而後可以進退隨時，運用由心。否則吉凶不知，是非罔辨，貿然下手，則必火生於木，禍發必克，非徒無益，而又有害矣！

何為吉凶？以藥物而論：方生則吉，已過則凶；西南為吉，東北為凶；無神為吉，識神為凶；元精、元氣為吉，後天精氣為凶；真身為吉，幻身為凶；天性為吉，氣性為凶；道心為吉，人心為凶。

以採取而論：水火相濟則吉，水火不濟則凶；金木相並則吉，金木間隔則凶；先天化後天則吉，後天賊先天則凶；急緩遲速隨時則吉，文烹武煉失度則凶；裒多益寡則吉，棄正從邪則凶；殺中求生則吉，生中帶殺則凶。

以還丹而論：有人有己則吉，有我無人則凶；情來歸性則吉，性去隨情則凶；集義而生則吉，義襲而取則凶；龍虎不傷人則吉，神氣而散亂則凶；他家之陽來則吉，我家之陰凝則凶；自剝而複則吉，自起而垢則凶；坎來而離迎受則吉，彼到而我不待則凶；以鉛制汞則吉，以陰消陽則凶；藥足溫養則吉，持盈未已則凶。

以大丹而論：龜蛇蟠繞則吉，龍虎相爭則凶；結丹一時則吉，混沌七日則凶；同心侶伴則吉，外來客邪則凶；防危慮險則吉，水冷火炎則凶；固濟牢封則吉，失誤覺察則凶；胎完脫化則吉，未完急出則凶。以上皆內外二丹吉凶之理，必須節節通徹，事事精詳，方可下手。更有“剝”之碩果，“複”之災害，“泰”之命亂，“否”之後喜，“夬”之無號，“姤”之含章，“既濟”之終亂，“未濟”之暉吉。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吉凶不定，變化無常。

倘知之不真，即行之不當，毫髮之差，千里之失。若於運用吉凶處打通消息，真知灼見，進進退退，急之緩之，損之益之，無不隨心如意，步步得力也。

前後爐鼎

《悟真》云：“先把乾坤為鼎器，次搏烏兔藥來烹。既驅二物歸黄道，爭得金丹不解生。”又云：“偃月爐中玉蕊生，朱砂鼎裏水銀平。”觀此，則知爐鼎為修煉之首著。若無爐鼎，藥自何收？丹自何煉也？但爐鼎非外面銅鐵泥土之爐鼎，亦非閨丹女子之爐鼎，乃道之大造爐，威光鼎。

古人以乾為鼎，坤為爐。蓋取乾陽健，坤陰順之義。乾鼎坤爐，即是陽健陰順也。所謂偃月爐，珠砂鼎，亦陰陽健順之義。言偃月取陰中生陽之義，言珠砂取陽中有陰之義。陽健陰順，陰濟陽而陽濟陰，方是修道真正之爐鼎。若舍陰陽健順四字，而別求爐鼎，則是行邪道而非正道矣！

但爐鼎亦有分別，有還丹爐鼎，有大丹爐鼎。還丹以乾坤為爐鼎，烏兔為藥物。大丹以虛無為爐鼎，一氣為藥物。此還丹大丹之分別。然還丹中更有坎離爐鼎，不可不為早辨。蓋此爐鼎最為緊要，若不知之，雖有乾坤爐鼎，而金丹未可遽結。

何則？偃月爐，真火所生之處。朱砂鼎，真水所生之處。知此爐鼎，以水濟火，水火同宮，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自然結為至室。此寶一結，複入於虛無鼎爐，運動天然真火，無質生質，無形生形；神全體就，脫出聖胎，並虛無爐鼎，亦無用矣！

至於向上一著，別有爐鼎，非可於語言求者。噫！“鼎鼎原無鼎，爐爐亦沒爐。身心兩個字，舉世皆糊塗。”

內外火候

古仙云：“真火本無候，大藥不計斤。”《悟真》云：“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此皆為火候而發。

後人不知古人立言之意，或執“真火本無候”之語，不流於寂滅，即落於忘形；或執“不知火候也如閑”之句，不疑于子午卯酉之時，必惑於採取年月日時；亦有因語句矛盾疑惑而不深究者。噫！古人立言各有妙旨，雖立言不一，而其意皆同。

所謂真火本無候者，言真火本無一定之時候；遇陽生之候即進陽，遇陰生之候即退陰，不是言火常運而無候也。

所謂“不知火候也如閑者”，言運火而必有一定之候。煉己待陽，陽生即進火之候，陰生即退陰之候，非言時日之死候也。“本無候”，“須知候”，同一機關，所以《入藥鏡》云：“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此言十二時中皆有陰到陽到之候，意料其到遇陽即進陽，遇陰即退陰；陽到陰到，皆是可為之時。言下分明，何待細辯？

但火候不一，有內火候，有外火候；有采藥火候，有煉藥火候；有合丹火候，有結丹火候；有溫養火候，有脫丹火候，有服丹火候；有結胎火候，有脫胎火候；有修性火候，有修命火候，有文烹火候，有武煉火候。火候居多，總要知其分數爻銖，止足老嫩之候，隨時運用，不使有毫髮之差耳！噫！月之圓，存乎口訣；時至子，妙在心傳；火候之妙，豈易知哉？

今人不知火候最細最微，執古人“一言半語便通玄”之句，直謂一無可說，一無可傳。殊不知一言半語之妙，乃真師附耳低言，指示一點天機之秘，而非言傳火候也。

世間一藝一技，且有多少法則，而況性命大事，豈能一言半語了悟乎？學者何不三思。

他家我家

《悟真》云：“休施巧偽為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又云：“此般至寶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此皆指示先天藥生之處。後人不知古人秘諦，見他家、家家字句，或猜為女子，流於閨丹之術，忍心汙行，作孽百端，入於禽獸之域者，不可枚舉。彼烏知先天之氣從虛無中來者，安可於有形有象中求之乎？

夫人秉先天之氣，借凡父母之精血而有身，則人身即有此先天之氣矣！但此氣日生夜長，陽極必陰；乾宮之陽走于坤宮，於是乾虛為離，坤實成坎。曰離者，離去其陽也；曰坎者，坎陷其真也。陽陷於陰，不屬於我，故曰他家。

《悟真》云：“要知產藥川源處，只在西南是本鄉。”西南者坤方，乃陰極陽生之處。子野云：“藥出西南是坤位，欲尋坤位豈離人。分明說破君須記，只恐相逢認不真。”此人名曰：不死之人，又曰：真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須尋不死人。”這不死人，即他家不死方。曰我家者，我之真陽離去，所以離為我；曰他家者，我之真陽為陰所陷，所以坎為彼。因有坎離之分，故有他我之名。他我之名是就陽未複來言之耳！果若陽複，則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只是一個，無有兩樣。

《黄鶴賦》曰：“效男女之生，必發天機而作。”泄天之機曰效曰泄，是就世法而泄道法，非言男女，即道中之他我。後人不知古人立言妙義，直以他家為外面之他家，作禽獸之事，敗壞教門，求其來生為人而不可得，尚欲望仙乎？

夫丹經凡言彼我者，以陰陽言；凡言主賓者，以運用言；凡言顛倒者，以招攝言；凡言有無者，以動靜言；凡言龍虎者，以性情言；凡言鉛汞者，以浮沉言。要之，總不外乎陰陽二字；究之，不外乎性命二字，然實不外乎身心二字也。彼世間孽根罪人，未明聖賢大道，以女子為他家，以首經為至寶，以梅子為長生藥。是非修聖道，實是謗聖道，當入拔舌地獄矣！

噫！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者，蓋其用之不可見也。若欲求之，大要法財。必於神洲赤縣者，以其見之不可用也。用之不可見，見之不可用；一身尚且無，他人豈能用？內裏既不見，外邊更何求？此中秘密，苟非精明陰陽，深達造化，識得先天真一之氣者，安能知之？

真正首經

《悟真》云：“白虎首經至寶。”又云：“鉛遇癸生須急采。”此皆言首經為先天真一之氣也。白虎屬西方，為兌金。首者，先天祖氣。經者，常行之道。

先天祖氣藏於坎中，為陰氣所陷，不能自出。兌之少女，有坤宮真土，代母用事，能發坎中之陽，以歸於坤，而現首經，即初三偃月，又曰：天地之心，又曰：先天之氣，又曰：真鉛。以其積陰之下，靜極而動，陽氣初複，為先天祖氣所行之常道，故曰：首經。所謂首經者，以體言；所謂鉛遇癸生者，以用言。

夫鉛者，王水也。壬水清，癸水濁。壬水一生，如露如珠，難得易失。當其現象，急宜下手。若稍有緩，癸水即生。癸水一生，則王水潛藏，落於後天，不堪用矣！采王水，即是采真正首經。此經先天而生，後天而存，生天、生地、生人物；順之則死，逆之則生；為仙在此，為凡在此。本來仙凡無異，因陽極生陰，乾中之陽走于坤宮；乾中虛成離，坤中實成坎；先天乾坤變為後天坎離，而真經於是潛藏矣！

大修行人以法追攝于一個時辰內，還此真經，煆煉成丹，名曰：金丹；吞而服之，返老還童，長生不死。可知金丹即是首經，但未煉則謂首經，已煉則謂金丹。金丹、首經，一而已矣！非有兩也。

後世迷人不達祖師妙旨，直以十四歲之女子首經猜之。噫！首經是首經，非聖賢至清至潔之經，乃凡夫至濁至汙之經耳！夫經者，徑也，徑即道也。衜字從首從彳從止。彳止，即動靜之氣。氣之首，非首經乎？然則道即首經，首經即道。是首經也，無形無象，無聲無臭；擬之則非，議之則失；不可畫圖，只可神會，非濁血之經可知矣！

至於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說，乃陰極生陽，先天來複之秘，而非定十四年也。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其餘八日歸於何處？蓋五者，土之生數。千十者，土之成數。四者，金之生數。土屬坤。金屬兌。自兌至坤，陰極生陽。西南得朋，月現庚方，非首經乎？八日者，八日兌上弦，金水準分，陰陽相和，正在黄道之中，乃陰中生陽，陽氣經行，歸於中道，非五千四十八黄道乎？且八日者，七日之多一日。天地以七日而來複。當陰極陽生，七日複而八日經行，增長歸於中道，正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說。又八日者，三五相合。三五合而陽氣純，一氣渾然，中立不倚，如十五之月，光輝圓滿，正行天地之中，亦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說。七日複，八日弦，三五合一，總是靜極而動，陽氣經行之首上著腳耳！

祖師立言奧妙，大有關係，豈可以人間十四歲女子之首經妄猜哉！至於十四歲女子之首經，乃是陽極生陰，非是陰極生陽。蓋血屬陰，經血通，即是陰生之所發現者，何得錯認經血純濁之物為先天至清之氣乎？

《悟真》云：“竹破須將竹補宜，抱雞當用卵為之。”《參同》云：“同類易施工，非種難為巧。”蓋我之先天有傷，必用我之先天補之，方是同類真種。我之性命不固，仍以我之性命接之，方是同類真種。若失自己本來原物，而尋他人之物，豈是同類真種乎？夫人各有性命。人之性命不能與我，猶我之性命不能與人，此理不辯自明。果男子得女子之首經而能成道，何以女子得男子之精而不能長生？果男子修道而用女子，則女子修道亦必用男子矣！此理又不辯而可知。

吾勸同道者，速把孽坑填平，急將兩眼睜開，分其邪正，辨其是非，積德立行，以為長久之計，甚莫在迷城裏作生活，漆桶裏尋明珠也。

伏煉九鼎

《參同》云：“惟昔聖賢，懷元抱真。伏煉九鼎，化跡隱淪。”又古仙云：“伏氣不服氣，服氣須伏氣。服氣不長生，長生須伏氣。”此丹經要語，後人不知其義。事服食者，用九鼎煉藥。作閨丹者，度九女而采氣。噫！九鼎之旨豈鐵鼎女鼎哉？若猜疑為鐵鼎女鼎，是將祖師渡世之天梯，變為鄧都之路引矣！豈不可悲可傷？

夫所謂伏食者，乃伏先天之氣，以實其腹，而非服餌金石草木之謂。所謂九鼎者，乃金丹九轉，純陽無陰之義，而非爐火換九鼎，閨丹用九女之說。

夫先天之氣，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如露如電，來無蹤，去無影，難得易失。至人以實形虛，以有形無；攢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於此一時，奪三幹六百年之正氣，回七十二候之要津，伏此一點先天真陽，入於造化爐中，凝結為聖胎，是曰：伏食。結胎以後，運天然真火，煆盡余陰，露出乾元面目，修就金剛不壞之物，名曰：九轉大丹，是云：伏煉九鼎。此身上事，從虛無中結就，並無男女等相，不幹氣質皮囊。故古仙云：“鼎鼎原無鼎，藥藥亦無藥。”其所雲爐鼎藥物者，是借爐火烹煎之象，形容修煉金丹之法，而非實有爐鼎之說。

夫金丹者，太極也。太極中含一氣，一氣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動極則必靜，靜極則必動；陽極則必陰，陰極則必陽，陰陽互為其根。四象、五行、八卦、甲子，萬象萬物即於此生矣！此造化順行之道。若欲盡性至命，則必奪造化，轉生殺，逆五行，顛倒氣機，複還混沌之一氣，完成太極之本相，豈有形之爐鼎能煉乎？

所謂煆煉金丹之說，即完成太極之旨。太極者，圓成之物。圓極必虧，故借修持以保全。太極本無虧，因陰陽而有虧。欲全太極，先調陰陽。陰陽混合，一氣運轉，複還當年渾然太極本相，是曰：采藥煉丹。因其藥欲混化，故名混化藥物者為鼎。因其藥欲煆煉，故名煆煉藥物者為爐。因其煆煉成真，經久不壞，故名之曰：金丹。其實鼎爐金丹，皆假名托象，顯露消息耳！名象尚且無，更何有女鼎爐灶之穢行邪事耶？

噫！“自從會得長生訣，年年海上覓知者。不知誰是知音者，試把狂言著意尋。”

玄關一竅

經云：“道法三千六百門，人人各執一苗根。要知些子玄關竅，不在三幹六百門。”特以此竅乃至玄至妙之關口，生死在此分，聖凡在此別；為古今來，祖祖相傳之秘密，非等閒猜量而知。後世學人不遇真師，或認口鼻，或認眉間，或認囟門，或認百會，或認咽喉，或認夾脊，或認尾閭，或認心竅，或認黄庭，或認丹田、關元、氣海，凡此等類，皆非玄關一竅。

夫玄關者，無形無象，豈有定位？不色不空，焉有方所？若以方所定位目之，則為有形有象之物，即不得名為玄關矣！蓋此竅不著於幻身，亦不離乎幻身。不著幻身者，非一切有形之物。不離幻身者，非可於身外求也。既非身外物，又非身內物，則必有不內不外者存，是特有天機焉！

所以古人不敢筆之於書，而又不敢秘而不言，喻之曰：生殺舍、玄牝門、龍虎壇、龜蛇竅、戊己門、生死關、刑德門、陰陽戶、衆妙門、希夷府、仙佛地、性命竅、元神室、虛元穴、威音國，等等異名，無非明此一竅。紫陽云：“此竅非凡竅，乾坤共合成。名為神氣穴，內有坎離精。”此語，天機大露，其如人不能識何哉？

悟元子今不惜兩片皮，重為祖師傳神寫影，發其未發，泄其未泄，以神會之，以意契之，而告同人曰：“此竅，樣如蓬壺，外小而內大，深不可測，非圓非方，黑白相符，幽明相通。其門高五丈，闊四尺，有門兩扇，一開一閹；左有青龍蟠，右有白虎臥，上有朱雀飛，下有烏龜伏；恍兮惚兮，杳兮冥兮，其中有真人居焉，名曰：穀神，號曰：長生壽者，日食黍米粥，夜飲鴻蒙酒；有時唱清平，有時緊閉口；一呼則竅門開，一吸則竅門閉。故《道德經》云：‘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乃生天、生地、生人之孔竅；成聖、成佛、成仙之家鄉。安爐立鼎在此，采藥烹煉在此；結丹在此，脫丹在此；有為在此，無為在此，始終功用總在此。但此竅在四大不著之處，在寂寥虛無之境。有意求之不可，無心求之不得。修行之人，須要將此一竅，先當追求，真知灼見，方可下手探取天寶。若不知此竅，縱辛勤幹般，勞苦萬狀，終無進益處。學者可不自勉自力，盡心窮理哉！”

天罡消息

《參同》云：“循鬥而搖光兮，執衡定元紀。”三丰云：“運轉魁罡斡鬥標，煆煉一爐真日月，掃盡三幹六百條。”修真之道，須要知得鬥罡消息，方能逆施造化，扭轉乾坤，規弄陰陽，而不為陰陽所規弄也。

天罡者，乃北斗第七星，一名破軍，一名搖光，一名標星；系北極之權臣，執生殺之衡，握造化之柄，運五行，推四時，生萬物，為列宿之領袖，運氣之樞紐。其任最重，其功最大。人得天地之正氣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氣，主宰生死，掌握性命，其功與天上之鬥罡無異。知此者生，昧此者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後天之分，不可不知。

後天之罡星，日行十二經絡，融通一身血詠。煉罡氣者，以人罡合天罡，內外一氣，以避百邪。究之顧外失內，虛而不實，未益於彼，先傷於我。

至於先天之罡星，與本來主人，相親相愛，君臣一心，並行不悖。乃至元陽一破，先天入於後天，背主求榮，結連外寇；始而護我性命，既而傷我性命，猶虎奔而寓於西，絕不相頤矣！何則？罡星所坐者凶，所指者吉。因其不指於我，而指於他；指於他，則生氣在他，殺氣在我；殺之不已，則我之性命傾矣！

大修行人求他家不死之方者，正以求取罡星所指之生氣耳！取氣之法，總不離乎罡星。罡星坐我家，則生氣在他家；罡星坐他家，則生氣在我家；是必移罡星坐於他家，方能有造。移罡之法，亦無難處，只要將他腳跟一扭，即便翻身回顧，歸家認祖。

這個天機不著於聲色，不落於空寂；不是自己有，不是身外求，現現成成，明明朗朗。世人遇而不識，每每當面錯過。所謂“破軍前一位，誓願不傳人”者此也。不傳人者，非真不傳，恐傳之匪人，鬼神不容耳！不容者，以其此事為天下稀有之事。得之者，生死自主，性命自由，天地不能役，陰陽不能拘；非大忠大孝者承當不起，非大賢大德者載負不得。君子得之固窮，小人得之輕命，而非一切旁門外道所可揣摸其一二。

噫！悟之者立躋聖位，迷之者永劫沉淪。“金蛤蟆，玉老鴉，認得真，是作家。”其如人多不識罡星何哉？

生殺刑德

《陰符經》云：“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翻覆。”《道德經》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然則殺雖傷生而亦能衛生，刑雖傷德而亦能成德，只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夫人自有生以後，秉氣質之性，受父母精血之氣，加之識神曆劫之塵，生平積習之汙，一身上下盡皆陰氣盤旋，只有一點陽氣秘在形山，隱而不現。古人所謂“四大一身皆屬陰，不知何物是陽精”者是也。但一身雖陰，若未交後天，猶是先天用事，不能為害。大智者于此防危慮險，固濟真陽，不為後天陰氣所侵，則直超彼岸，而刑殺之法，無所用之。所謂法以除弊，無弊則法莫施，此刑殺之所不用也。

至於先天潛藏，後天用事，陰氣俱發，通身是病；有已發者，有未發者；有曆劫生根者，有現劫生根者；有出於天者，有出於人者；古怪百般，魔障萬樣。使無抑陰扶陽之法，化邪歸正之術，則陰氣日長日盛，必至消盡其陽，傾喪性命，是刑殺之所必用也。

刑德生殺，四者相需。蓋刑所以成德，德所以用刑；殺所以衛生，生所以救殺。倘只刑而不德，殺而不生，則刑殺過刻，必至和氣有傷；倘只德而否刑，生而無殺，則生德無威，必至客邪潛入。是生殺兩用，刑德並行，斯無意外之患，不測之憂。夫刑殺者，所以化陰氣；生德者，所以保陽氣；陽氣盛而陰氣自退，陰氣消而陽氣自固。生殺刑德，豈小補雲哉？

修行人若明得刑德樞紐，知得生殺運用，則刑之德之，生之殺之；刑中有德，殺中有生；用刑以保德，用殺以扶生；逆來順去，緩急進退，無可無不可矣！

上德下德

古經云：“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又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下德者以術延其命。”是皆言上德下德身分有別，而作運亦不同。

蓋上德者，體全德備，乾陽未傷之人。未傷者，是未傷先天之陽，非是未破後天之身。當乾陽具足之時，純粹至精，渾然一氣，五行攢簇，四象和合，寶物佳珍，件件俱全。若無保全之法，則必陽極生陰，圓極即虧。知之者急求明師口訣，不待陰生，即用以道全形之法，運天然真火，煉盡一身陰氣；用六而不為六所用，以成後天之功；陰盡陽純，長生不死矣！

若夫下德者，自陽極陰生之後，先天已散，五行各分，四象不和，諸般寶物皆失。若以無為之道修之，猶如鼎中無種子，水火煮空鐺，濟得甚事？是必竊陰陽，奪造化，後天中返先天，則當年故物，方能無而複有，去而又來，還我一個完完全全家當也。還其原物，命基已固；別立鼎爐，行無為之道；溫養聖胎，十月氣足，脫出法身，與上德者同歸一途矣！

後人不知何為上德，何為下德，乃直曰精漏者為下德，精全者為上德，何其謬甚？夫交感之精，系後有之物，濁中之濁，豈可以此為憑證乎？至於十六歲破身之說，乃言“二八一斤，陽極生陰，陰生後而精生。”是就陰陽定論，不就歲數定論。如就歲數定論，世有十六歲而精通者，亦有未至十六而精通者，尤有過十六歲而精通者，此又何說？可知上德下德不在後天上講究，而在先天中分別。先天全則為上德，先天虧則為下德，方是定論。更有不明大道之流，乃曰：“命為重，性為輕。”或曰：“性為重，命為輕。”皆非也。

夫性命必須雙修，功夫還要兩段。上德者不待修命而即修性，性了而命亦了。下德者必先修命而後修性，了命又必了性。了命者有為，了性者無為。有為無為之道，為上德下德者下手而設。若到大道完成，不但有為用不著，即無為亦用不著。至於向上一著，別有妙用，又不在有無之列。

若學者不知上德下德之說，而即求有為無為之旨，豈能知真有為真無為乎？不知真有為真無為，不但性不能全，命亦不能保。性命之所以然處，全在上德下德處分別出來也。學者可不講究乎？

有為無為

《悟真》云：“始於有作人難見，及至無為衆始知。但見無為為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此修真始終作用之法。

後人不知有作是何說，或子午運氣，或轉運河車，或心腎相交，或任督相會，或聚氣腦後，或氣沖頂門，或調呼吸之氣，或煉交感之精，或肘後飛金晶，或搖骨而擺髓，或吞日月之精，或服雲霞之氣，或爐火而煉金石，或禦女而取閨丹，或煉天罡之氣，或聚五臟之精……如此類者幹有餘條。雖道路不同，而執相則一。以是為有為之道，失之遠矣！

不知無為是何說，或守黄庭，或思囟門，或思鼻端，或觀明堂，守臍下，或思夾脊，或觀空，或觀心，或止念，或忘形，或默朝上帝，或鑒形凝神，或思神出殼……如此類者千有餘條。雖用心不一，而著空則同。以是為無為之道，錯之多矣！

夫著空執相，皆是在臭皮囊上作活計，破插袋上用心思。彼烏知聖賢之道，不著於空，不執其相，有不空不色者在乎？

所謂有作者，非強作強為。蓋人自先天埋藏，性命不固，若不得栽接之法，返還之道，焉能延年益壽，完成大道哉？有為者欲還其所已去，返其所本有，此系竊陰陽，奪造化，轉生殺之道。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鬼神不能知，蓍龜不能測，人焉得而見之？人不得見，則非一切執相之事矣！

所謂無為者，非枯木寒灰之說。蓋以真種不能到手，須假法以追攝之。既已到手，則原本複回，急須牢固封藏，沐浴溫養，防危慮險，以保全此原本，不至有得而復失之患。

及其身外有身，神通廣大，至誠前知，孰不知之？始則求其他家，終則保其我家，方是有為無為，知始始之，知終終之之妙旨。豈一切執相著空者所能窺其涯渙哉！學者若遇明師，先求其有為之道，後求其無為之道，更求其有無不立之道，則修為之事，方能大徹大悟，不至有頭無尾，半途而廢也。學者須宜勉之。

子午卯酉

古經云：“不必天邊尋子午，身中自有一陽生。”又云：“冬至不在子，卯酉誠虛比。”則是子午卯酉無一定之時，無一定之方。其所謂子午卯酉者，亦因理而強名之。

蓋一陽生為子，一陰生為午；陽與陰合為卯，陰與陽合為酉；在時為陰陽之生旺，在方為陰陽之中正；是以陰陽而定子午卯酉，非以子午卯酉而定陰陽。故當陽氣方生，急須進陽，不可使陽氣消耗，故曰：子時進陽火。當．陰氣方生，急須退陰，不可縱陰氣增長，故曰：午時退陰符。進陽而至於中正，則陽氣平和。此時宜休歇，須當以陰濟之，庶無剛而過躁之患，故曰：卯時宜沐浴。陰退而至中正，則陰氣平順。此時宜止息，須當以陽濟之，庶無柔而過懦之失，故曰：酉時宜沐浴。三丰所謂“遇子午，專行火候。逢卯酉，沐浴金丹。”者，正是此意。

後世旁門外道之流，不得真傳，皆認天之子午卯酉之時；或子時守腎，午時定心，卯酉靜坐；或冬至養陽，夏至抑陰，卯酉二月無為。噫！此乃天之子午卯酉，與我何涉？

夫天有天之時，我有我之時。人秉天地之正氣而生，一身即具天地造化，自有陰陽，何須求天地之陰陽？若求天地陰陽，不過是後天有形有象之陰陽，豈能複我先天至陽之氣，超出乎後天陰陽之外耶？後天陰陽，皆順行造化，有生有死。若執後天而修，終在五行陶冶之中。有時四大解散，一靈難留，未免又移他地，別尋住處矣！獨是子午卯酉，非可於身中求，亦非可於身外求，大抵在於虛無求之，方有著落。

蓋陽生者，非身之動，非心之動，非腎之動，亦非眼耳鼻舌之動，乃坤中孕震，後天中先天發現之謂。陰生者，非神之昏，非氣之濁，非精之發，亦非色聲香味觸法，乃乾下藏巽，先天中後天忽來之謂。至於陽進而歸於中道，乃先天複其半也；陰退而歸於中道，乃後天消其半也。進陽火，退陰符，陰陽相當，大小無傷，兩國俱全。

天地至中至正之道在是，聖賢精一執中之道亦在是。學者若能窮究到此處，修真竅妙，可以了了土其如人多將此四時錯認，而不細心窮究，何哉？

生死有無

《易》曰：“西南得朋，東北喪朋。”《陰符經》曰：“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此皆言生死之根，有無之竅。學人不達此理，皆以有呼吸之氣謂生，無呼吸之氣謂死。噫！以此為生死有無，差之多矣！殊不知人之生死，雖不離乎呼吸之氣，而其根源，並不在乎呼吸之氣也。

人自有生以來，內藏先天精氣神，以養法身；外得後天精氣神，以長幻身。及至二八之年，後天用事，先天退位，順行造化，陽氣漸消，陰氣漸長，而生死之根於此立矣！自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陰氣旺而陽氣衰，正不勝邪；一日之間，千生萬死；忽而陽氣盡，陰氣純，其不歸於大化者誰哉？至於嬰兒孩提，猶未交於後天而夭死者，是特所奉先天不足，陽氣不生，日久自散耳！

惟大修行人知生死之關，明有無之竅；于生身受氣之初，逆施造化，竅奪陰陽；既能扶陽氣漸生，又能抑陰氣漸化；更能使陽氣長生而不死，陰氣長死而不生。所謂死中求生，無中生有者，此也。

古仙云：“識神生複死，元神死複生。”又《悟真》云：“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這生門死戶，不在眼耳鼻舌身意，不在精神魂魄氣血，不在五臟六腑，不在百脈三田，而在四大不著，太虛空谷之中，明明朗朗，現現成成。但人不下肯心，為世事所擾，為恩愛所牽，為財色所迷，以故當面不識，遇寶空過。果是個中人，認定這個門戶，穩著腳步；於生我處還其元，於死我處返其本；黑中生白，雄裏懷雌，長生不死，有何難哉？

但所謂生者，生其真身；死者，死其幻身。幻身刁 < 死，則真身難脫；真身不生，則幻身不死。生死不並立，真幻不同途。非若旁門外道，以幻身生死為真，以真身生死為假；以先天虛無之氣為假，以後天呼吸之氣為真也。

學者欲了生死，先窮其生死之理。生死之理既明，則能長生不死，則能無生無死。修道至無生無死，方是了卻生死。莊子所謂“攝精神而長生，忘精神而無生”者是也。知生死知到此處，齊一生死，有無不立，大道可成矣！

先後坎離

經云：“別有些兒奇又奇，心腎原來非坎離。”此中秘密，可為知者道，難與不知者言。蓋先天造化，無形無象，不著於有，不落於無；無形而能生形，無象而能生象，何得以心腎為坎離也？

夫心腎者，乃後天有形有象之物，不但不是先天坎離，而並不是後天坎離，乃後天坎離之滓質耳！

所謂真坎離者，以水火言之，坎為水，離為火。然水中有真陽，火中有真陰，真陰真陽乃乾坤健順中正之氣。故曰：“坎離者，乾坤之繼體。”

本來陰陽一氣，因先天太極一分而陰陽出。陰陽一出，乾與坤交；乾中之陽，走于坤宮；坤中之陰，入于乾宮；乾虛而為離，坤實而成坎；於是先天乾坤變為後天坎離。離者，離去其陽也。坎者，坎陷其真也。離卦外陽而內陰，陽失其實，則外陽必系假。坎卦外陰而內陽，陰陷其真，則外陰必系假。陽亦不純，陰亦不真，此後天坎離也。

然雖外陰陽不真，而陽中所藏之陰為真陰，陰中所藏之陽為真陽。真陰藏于假陽中，真陽藏于假陰中，此後天中所藏先天之坎離。

先天後天皆不關乎心腎。後世學人不但不知先天，而並不知後天，只認心腎坎離為真，或以男女為坎離，大錯大錯。夫人之坎離，猶如天之日月。天之日月來往，推運四時，生長萬物。人之坎離動靜，調和神氣，衛持性命。天之日月並無方所，人之坎離豈有定位？但人自交後天，順行造化；假者用事，真者潛藏：先天為後天所蔽，不能自出。以故有生有死，不能長生而不死。

惟大修行人知得先天坎離，又識得後天坎離；于後天中返先天，于常道中行仙道；取其坎中先天真陽之氣以填於離，取其離中先天真陰之氣以歸於坎；則坎離後天之陰陽，亦渾化而返其真，仍是乾坤相合，陰陽一氣，太極圓成之物，“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矣！

古仙道：“一點陽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玄關一竅。”則心腎無陽精，不是真坎離，又可知矣！

至於先天大道，尤有借陰以藏陽，借陽以退陰之坎離，別有秘密，不在先天後天之列。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坎離豈易知哉？

煉己築基

呂祖云：“七返還丹在人，先須煉己待時。”紫陽云：“若要修成九轉，先須煉己持心。”《參同》云：“初正則終修，幹立未可持。”然則欲修金丹大道，非煉己築基不能。

獨是煉己築基為是兩事，乃是一理。築基不在煉己之外，煉己即在築基之中。非煉己之外再築基，築基已畢又煉己。所謂煉己者，以用功言。所謂築基者，以固氣言。煉己純熟，則還丹可望；築基緊固，則神室穩當。煉己築基豈小事哉？呂祖三次還丹，煉己不熟也。紫陽半夜風雷，築基不固也。二公者，乃神仙中之耳目，教門中之領袖，功夫不到猶不方圓，而況他人乎？

何謂煉己築基？己者，私欲也，有我也，有己也。基者，實地也，根本也。人之所以不得成道者，因其有我有己也。一有己我，私心滿懷，不能腳踏實地；幹魔百障蔽塞靈窟，步步陰滯，事事糊塗；六賊蝟生，七情朋黨，喪其良心，傷其真性，搖動本命，神昏氣濁，無往而非妄念邪心，尚欲進德，修業以成大道，能乎？否耶！祖師教人先須煉己築基者，是欲人在實地上下功夫，自卑登高，由淺及深，用漸進之功也。

夫人自有生以來，幻身帶父母精血之氣，藏曆劫識神之陰，又受後天五行之氣；內外純陰，只有一點陽精隱而不現；正不勝邪，邪蔽其正。若非將內外陰氣煆煉退去，陽精如何返出？此煉己築基之功，不可缺也。

試明煉己築基之要，懲憤窒欲，煉己也；心灰意冷，煉己也；忘情絕念，煉己也；富貴不淫，貧賤不移，煉己也；不貪名利，不戀聲色，煉己也；損己利人，虛心請益，煉己也；衆善奉行，諸惡不作，煉己也；志念不退，勇猛精進，煉己也；主心一定，至死無二，煉己也。牢固陰精，不傷神氣，築基也；全身放下，物我皆空，築基也，以天地為懷，以萬物為體，築基也；幽隱不欺，暗室無虧，築基也；虎咒不怕，威武不屈，築基也；生死不顧，疾病不憂，築基也。煉己築基兩不相離，能煉己，即可築基；能築基，即是煉己；歸到實處，煉己築基，一而已。若能煉己築基，功夫到時，還丹可結，大丹可修，噫！築基時須用橐龠，煉己時還要真鉛；煉己築基，豈易事乎？

內外侶伴

經云：“混沌七日死複生，全憑侶伴調水火。”又云：“托心知，謹護持，照應爐中火候飛。”特以修持大道，全要侶伴相應，而後可以有為。倘侶伴不當，或無侶伴，一己孤陰，動必有凶，何能竊陰陽而奪造化乎？夫“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三人同志，仍以防危”。侶伴乃性命所賴，道德所藉，修真者始終不可或離者也。但侶伴不一，有內侶伴，有外侶伴。

外侶伴者，知音道伴，乃生死相托，患難相扶；有善則勸，有惡則規；同心合意，彼此資益，共修大道者也。

內侶伴者，乃西南坤方不死之人；負剛烈之氣，具正直之體，抱果斷之才；掌生殺之權，握生死之柄；除邪扶正，賞善罰惡；轉禍為福，逢凶化吉；內魔不得生，外魔不得侵；所以護性命運造化者。在神為靈官，在宿為天罡，在方為金星。

大修行人以此為侶伴，同心合意；托以性命，則性命可全；委以造化，則造化可逆；開天門而閉地戶，留人門而塞鬼路；用殺機而求生機，顛倒陰陽直有可必。故外之侶伴或可以無，內之侶伴決不可少。倘內侶伴一失，則性亂命搖，心迷神昏，先天失而後天發，出生入死，魔障百端，無所不至。故修道以結同心侶伴為第一著。

但同心侶伴人最難識。其本體無形無象，無聲無色，無背無面；惡化則為夜叉，善化則為菩提；變化無端，隱顯不測。人皆當面錯過，不肯認真，因此日遠日疏，與我隔絕。若有知音者忽的尋著，結為同心，行住坐臥，須臾不離；更有得外侶伴，共相勸勉，內外共濟，還丹大丹俱可成就。

但內侶伴固難，外侶伴亦不易。苟非有大功大行，大福分大緣法者，不能兩全。修真志士甯失其外侶伴，不可無內侶伴。內侶伴所以成法身，外侶伴所以護幻身。法身事重，幻身事輕。長春真人云：“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著，抱道而亡。”即此輕幻身重法身之謂歟？學者可不知乎？

盡心窮理

《易》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孟子曰：“始條理者，智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蓋聖賢大道有始有終，有本有末。知其始，明其終，究其本，窮其末，方能從頭至尾，大徹大悟，有往有利。倘一事不明，即一事有迷；知之不真，即行之不通。學者必須窮其理，而後可以行其理，致之力行，缺一不可。

其理為何理？即天地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有體有用，有始有終。其間陰陽迭運，消長互變，變化無端，然其最要處，總在一氣，一氣總不外乎虛無。這個樞紐子非空非色，非有非無；不可有心求，又不可無心得；難描難畫，難思難議；順之則生人生物，逆之則成仙成佛；性命于此寄，生死於此出；悟之者立躋聖位，迷之者萬劫沉淪。

窮理者，即窮此理也。窮透此理方能行得此理。但此理有火候，有工程，有權變，有遲速，有急緩，有收放，有隱顯，有方圓，有盈虧，有止足，有等等作用。先須明其道，次要知其法。道法兩用，性命雙修，方是無上一乘之道，乃腳踏實地之道。腳踏實地之道，須要循序漸進，不得躐等而求。

何為循序漸進？積德立行為第一著，煉己築基為第二著，以鉛制汞為第三著，鉛汞相投為第四著，溫養還丹為第五著，大藥發生為第六著，服食金丹為第七著，凝結聖胎為第八著，以汞投鉛為第九著，抽鉛添汞為第十著，防危慮險為十一著，胎完止火為十二著，九年面壁為十三著，脫胎出神為十四著，乳哺嬰兒為十五著，別安爐鼎為十六著，神化不測為十七著，打破虛空為十八著，以上皆道之要著，聖功之全能。

果能於此等處，認得清白，打得透徹，有始有終，力行不怠，性命可了。但世上學人，認假不認真，不肯盡心窮理，輕視性命；未曾入門便要升堂，未盡人事便想仙道；自己不出一力，便要他人真寶；略不如意，稍著苦惱，即便退步，半途而廢，委之無緣；如此舉止，何能近聖賢門牆？

夫聖賢之學，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其理精微，其義幽深，蓍龜難測，鬼神莫知，非一言半語可以了悟。苟非下數十年窮理死功夫，不能揣摸其一二；非積德立行，勇猛精進，一意不回，不能感動乎真師。若個丈夫，以性命為大事，夙夜不懈，極深研幾，窮神知化；有時苦盡甜來，福緣忽到，磕著撞著；將往時無頭無尾，一切疑團，如冰消瓦解，始知得生平心思不是錯用。

可歎世之學人，不思性命之事為何事，不推性命之道為何道，糊塗學道，糊塗修道，妄想一步登天，立地成聖，無怪乎為盲師時師所誤，而終在鬼窟中作生涯也。試觀世之一技一藝，亦必細心久學而後成，況此生死大事，為天下稀有之事，豈能容易而知乎？

昔我仙留老師，初在蜀川參學，來往于白石歸清之間十有餘年，未得究竟。後到漢南，以師事紅溝道人，其志愈堅，其行愈苦，八九年間，總無會心處。後游甘肅皋蘭阿幹鎮，得逢余丈人，機緣相投，始明大道。以仙留老師志誠學道，功行異人，落魄江湖三十餘年，方能聞得香風。彼一切癡迷漢朝學而欲夕得，昨學而欲今得者，何其愚哉？

吾勸同道者，立不朽志，存長久心；除妄想念，重性命事；窮造化理，死心踏地；一層層剝進去，一層進一層；直剝到道之骨髓處，方見得大地塵沙儘是珍寶；信步走去，頭頭是道；大徹大悟，通前達後；一往無前，何患性命不了，大道不成乎？

vernacular:
《修真辯難》的序文先說明為什麼要「辯難」。劉一明把《易》所說「一陰一陽之謂道」和「窮理盡性以至於命」連在一起，認為陰陽之道就是性命之道。這個理極幽深、極精細，懂得的人可成聖、成仙、成佛，迷失的人便流為人、物、鬼。但丹經多用譬喻象言，以有形說無形，以實物說虛理，又被後世旁門曲解，有的變成閨丹采戰，有的變成爐火燒煉，有的執著色身，有的落入空寂。學人眼前都是針刺，耳邊都是亂聲，主意不定，一入網中就終身難出，所以他不得不寫此書，專門辨似是而非、似真而假的疑難。梁聯第的序也說，此書條分縷析，辨先後、真假、內外、有無、一二，是一盞暗室明燈，目的在讓真偽分明、旁門自滅。

正文用問答開場。悟元在棲雲峰頂默坐，弟子問他是悟道還是坐忘，他先不答，後來說自己把天地當逆旅、日月當過客、萬物當遊絲、世事當夢幻、人情當寇仇、富貴當浮雲、形骸當束縛、四大當枯木、六根當孔竅、身心當灰土，所以無動無搖、無聲無臭。弟子以為這是否一無所有，他說不是，只有道。道不是單純無為，因為道有體有用，有進退、逆順、急緩、止足、始終、先後、層次、變化，不能一句「無為」就帶過。弟子齋戒後再問，道才可談；六根齋還不夠，還要心境一齋，因心境藏識神，是萬劫輪回種子。這段白話意思是：聽道不是靠耳朵，先要把外賊六根和內賊識神都清理到不住不染，才有資格問性命大事。

第一組問答從「何為道」開始。道是先天生物祖氣，視聽執持都不可得，包天地、生萬物，大無外、小無內；在儒叫太極，在道叫金丹，在釋叫圓覺，本無名字，強名為道。說道無形無象，是就體說；說一陰一陽，是就用說。太極未分時，道包陰陽；太極既分後，陰陽發揮道氣。一而二、二而一，先天為道，後天為陰陽，道是陰陽根本，陰陽是道的顯用。古人說兩重天地、四個陰陽，是先天後天各有陰陽；先天陰陽以氣言，後天陰陽以質言。金丹大道取氣不取質，要在後天中返先天，所以叫先天大道。

第二組問答辨先後、內外、性命。先天一破，生出後天陰陽，但後天一動一靜中又會生出一點先天；至人在此採取一點先天之氣，逆運返本，這叫還丹。內陰陽是後天陰陽，生於形體；外陰陽是先天陰陽，出於虛空。內外不是地理位置，而是用法不同：形體陰陽順行，虛空陰陽逆運。五行也有內外，十天干十二地支都有陰陽分屬，陽為外、屬先天，陰為內、屬後天，這就是內外藥的分別。內藥了性，外藥了命，不是兩件互不相關的事，而是前後兩段功夫：用逆道奪造化以結丹，用順道奉天時以脫丹，所以性命雙修、逆順並用。

性命也要分真假。氣質之性、分定之命，是後天有形性命；天賦之性、道氣之命，是先天無形性命。修後天性命是順造化，修先天性命是逆造化。大修行人借後天返先天，再用先天化後天，混而為一，性命凝結，這才叫丹成。真陰真陽可用，假陰假陽不可用；陽中之陰為真陰，陰中之陽為真陽，這是陰陽得類；亢陽無陰、孤陰無陽是假。陰陽交感即真，不交即假。後天陰陽有時交、有時不交，聖人先天學問要順中逆運，使其長交不散，人才能勝天而不被陰陽拘住。

「外陰陽」「他家」「玄關」幾段最容易誤讀。劉一明說在外不是吐納天地雲霞，也不是採婦女紅鉛梅子濁血；外者，是原本屬我、有生之後因真退假用而與我疏遠，不再受我支配的先天之物。大道不離此身，但也不執此身；在身外求，非我同類，易入邪道；在我身內求，一身已純陰，又著後天。真處在玄關一竅。玄關不是心肝脾肺腎，不是眼耳鼻舌身意，不是骨節毛孔，也不在外面某處；它是四大不著、五行不到、非有非無、非色非空、非內非外的生死關。迷時遠在千里，悟時近在目前。魂魄出入、行住坐臥、言默屈伸，消息都從此出；能識此竅，才可保全性命。

問到「他家不死方」時，劉一明把話說得更重。人初生時性命一家，陰陽一氣；長到陽極生陰後，乾坤交變，乾虛成離，坤實成坎，離中藏性，坎中藏命。坎陷其真，所以命不再完全屬我，好像虎奔西方，成了「他家」。他家不是女人家，不是身外亂求，而是坎中陷住的一點陽精，不在心腎，而在玄關一竅。若把他家解成外在女子、身外采戰，是毀謗聖道。坎離也不是心腎的後天坎離，而是法身坎離：離去其陽而內陰，坎陷其真而內陽，這中陰中陽才是真陰真陽、性命之根。

「取坎填離」是用先天真陽制後天假陰。所填的是我家離內假陰，也就是身中涕唾精津氣血液等七般朱砂，都是時刻難留的後天物；所取的是坎中先天真陽，如貓捕鼠，用真陽制假陰，不可把假陰認作真陰。真陰陽像媒妁正配的夫妻，光明正大，能生子孫，誰也拆不散；假陰陽像私通苟合，一旦敗露，性命有傷。黃婆媒娉就是中土真意真信，用以和陰陽、合四象、攢五行。土也有真土假土：先天無形之土是氣，後天大地之土是質；真借假施功，假借真生形，後天中返先天也是這個道理。

戊己二土、還丹大丹、內外藥，是本書中段的核心。先天戊己不是後天五行泥土，離中有己，坎中有戊；己為動中之靜土，戊為靜中之動土。還丹時，以內之己土招外之戊土，以己求人而采藥；大丹時，以外之戊土就內之己土，以情歸性而結胎。還丹是把原本失去的先天之氣追回來，如失物復得；大丹是在還丹後再經火候煆煉，使無形生有形、無質生有質，變成金剛不壞之物。只還丹而不修大丹，雖暫得原本，仍可能得而復失。內藥外藥要看語境：從終始說，延命術為外藥，了性道為內藥；從還丹說，坎為外藥，離為內藥；從大丹說，真鉛為外藥，真汞為內藥，古人各有所指，不能泥文執象。

鉛汞一段專門拆矛盾。還丹時的坎中鉛、離中汞，是後天中藏先天的鉛汞；把它返出來，叫還丹、金丹、真種、真鉛。用真鉛點我離內陰汞，如磁石吸鐵，使汞不再走散。之後又要溫養十月、抽鉛添汞，把鉛中所帶後天陰氣抽盡，只留下靈砂，純陽無陰，法身才成。這就是《悟真篇》所說「用鉛不用」：先要用真鉛制汞，後又要棄鉛氣，使靈砂純熟。若不懂這一層，看似前後矛盾，其實是火候次第不同。

火候分活子時和正子時。還丹火候在活子時，意思是不拘鐘點，刻刻有陰生陽長之機，遇子進陽，遇午退陰，靠意度陰陽消息而行。大丹火候在正子時，是一時辰內管丹成的關口，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合其德明序吉凶，難得而易失，生死性命都繫於此。正子時到，大藥發生，用片刻功夫采而服之，與真汞相合，復全混沌之氣；服丹後混沌七日，死而復生，換過後天卦交，露出先天根苗，從有為入無為。這裡的死而復生不是肉身昏死，而是接命關口，鉛汞相融、百脈皆息、萬慮俱寂，一不小心大丹即漏，所以要防危慮險。

侶伴、法財、外護三段，是劉一明把修真從個人想像拉回實修條件。侶伴有內外：外侶伴是知音道友，能生死相托、患難相扶；內侶伴是西南坤方不死之人，掌生殺、除邪扶正、護性命逆造化，外侶伴可以沒有，內侶伴不可少。財也不是單純金銀。法是修持作用，財是誠心祈求之禮，有法無財則懸虛不實，有財無法則火候差失。古書說貧者患無財、無錢難修煉，不是叫人拿銀錢買道，而是說下德延命須有法財之積、德行之本、誠心之禮。世財又有真假，外護也有內外：內外護成法身，外外護保幻身。通邑大都、依有力者、混俗和光，是為避免世人毀謗，便於潛修密煉，不是貪戀人情世事。

混俗和光與九年面壁也須辨正。修道輕名利恩愛，世人往往不樂為，不以為愚便以為邪，所以大修行人外圓內方，混於俗中而不染，依世法修道法。未得丹前若先絕俗空寂，造化無由奪、生死無由了；得丹後自然空寂，才行九年面壁以養嬰兒胎化。九年不是定坐九年，面壁不是對牆止念，而是九還之義，用志不分、凝於神，萬法歸空。嬰兒也分兩種：嬰姹中的嬰兒是坎中陽，後天中藏的先天氣；聖胎嬰兒是先天氣自虛無來，與真汞配合成象的陽神。

陽神陰神、元神識神、了性了命，是下半卷的重要辨別。陰神是後天識神，屬「神而神」，順生死，為輪回孽根；陽神是先天元神，屬「不神而神」，從虛空中結就，生死不礙，是成仙成佛真種。元神來自父母精血交合時恍惚杳冥中一點造化氤氳之氣，能無形生形、無象生象；識神則在嬰兒出胎啼哭時入竅，借元神之靈而成知覺。若只守識神，稍開狂慧，四大一散仍要另尋房屋安身。投胎奪舍之流更是專弄識神，與大道無關。了性未了命者，來世或迷或不迷；有宿根者經明師一點便醒，無宿根則提也不醒。修命者若未竟全功，也可能再來人世，因法財、魔障、祖德、緣分等條件未足，抱道而亡也不少。

書中又辨上德下德、男女下手、女轉男老變童、六根全缺。上德本原未虧，靈窟未閉，得真訣可一了百當，無為中含有為，性了命亦全；下德先天已虧、百病俱發，須由漸而頓、由勉而安，先了命後同歸無為。男子下手以煉氣為要，伏氣而白虎降；女子下手以煉形為要，隱形斬赤脈。女子不是不伏氣，而是氣較易伏，赤脈最害道，所以先在重處用力。大道本不分男女，但形骸秉性不同，作用下手有別。女轉男、老變童，是群陰剝盡、返為純陽之理，不是外貌變化。六根不全者不授命理，是因金丹大道竊陰陽、奪造化，須能承擔驚天動地之事；命理又是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萬劫一傳，非真正丈夫、金剛志、聖賢姿不能得。

關於師傳與學道，劉一明說「萬劫一傳」不是說大道快絕，而是至尊至貴，不敢輕傳。正陽得純陽、純陽得海蟾與重陽，古人數百年候一人；紫陽三傳匪人而遭天譴，更證明不可妄傳。中下之人不是完全不得，只要腳踏實地、自卑登高、由淺入深、愈久愈力，真人見其真心實行也會接引。學道成敗全在學上走高低：未聞道前，要像個真為性命的人，酒色財氣一無所累，貪嗔癡愛一概拋卻，除道外別無計較，真心親近有道之士，如敬天地神明，苦志立德、努力積行，終身不明也不懊悔。始終通徹後仍不能保證立刻成道，師只能給規矩，不能替人巧；真藥真火、大關大竅雖明，急緩遲速要看各人力量、志氣、根性。

三法是自在法、權度法、攻磨法。上等法自在，根器高、德行厚、志念定，一聞即行，隨時變通；中等法權度，要按分量用權衡、知進退；下等法攻磨，靠長久磨煉、苦力攻克。五等仙也要分清：九還七返金液大丹，了命了性，成金剛不壞、千百億化身者，是天仙之道；後天返先天，留形駐世者，是地仙；符籙三洞、飛雲走霧、避災來去者，是列仙；修真空之性、出陰神屍解、不落惡趣者，是鬼仙；降伏身心、保養精氣、駐世少苦者，是人仙。這些不是同一道路同一成果，不能混成一句「成仙」。

後面問金丹為何叫丹而不直接叫道，答說道是先天渾然一氣、太極之謂，丹是圓滿無虧、活潑無滯，用來象太極；丹即道，道即丹，名二理一。修大丹不拘動靜，寤寐幽明都通，大修行人外圓內方，市朝中也好修。道在虛空，也在人類、市朝中，因百姓日用而不知，行住坐臥本可為道，不必靜處萬法皆空才叫道。煉睡只是初學要事，因睡時神入陰窟、氣散四肢、夢寐顛倒，白日所積夜間耗散，所以要打煉睡魔，使心神居室、清氣上升、濁氣下降。三丹其實一丹，分下丹煉精化氣、中丹煉氣化神、上丹煉神還虛；到還虛時精氣神混為一氣，即金液大還丹。精氣神三品大藥都是先天，恍惚杳冥、視聽不得，不可當後天有形精氣神。頃刻而成是得藥之效，煉精煉氣煉神是漸修火候。

最後的「煉己築基」「內外侶伴」「盡心窮理」是全書後辯的收束。煉己包括懲忿窒欲、心灰意冷、忘情絕念、富貴不淫、貧賤不移、不貪名利、不戀聲色、損己利人、虛心請益、眾善奉行、諸惡不作、志念不退、主心一定；築基包括牢固陰精、不傷神氣、全身放下、物我皆空、以天地為懷、幽隱不欺、暗室無虧、威武不屈、生死不顧。二者不相離，能煉己即築基，能築基即煉己。內外侶伴一段再說內侶伴成法身、外侶伴護幻身，法身事重，幻身事輕，寧可無外侶，不可失內侶。盡心窮理則說，性命大事有始有終、有本有末，一事不明即一事有迷；必須先明道，次知道法，積德立行、煉己築基、以鉛制汞、鉛汞相投、溫養還丹、大藥發生、服食金丹、凝結聖胎、抽添防危、胎完止火、九年面壁、脫胎出神、乳哺嬰兒、別安爐鼎、神化不測、打破虛空，一層層進，不可躐等。

整部《修真辯難》的白話要點，是把每個疑難都落到辨別上：道的體與用不同，先天與後天不同，氣與質不同，內外不是身內身外，真陰陽與假陰陽不同，他家不是女人，玄關不是穴位，坎離不是心腎，黃婆不是媒婆，鉛汞不是金石，子時不是鐘點，財不是貪財，外護不是依附權貴，無為不是頑空，有為不是擺弄皮囊，嬰兒聖胎不是肉胎，陽神不是識神出遊，了性不同於了命，人仙地仙天仙也各有層次。劉一明反覆問答，不是故弄繁難，而是因丹經語言一字多義，若不逐層辨清，學人很容易把真理做成假功，把正道走成旁門。

讀這篇還要注意它的語氣。劉一明不是鼓勵速成，而是一直逼人回到長久窮理、積德立行、真師指點和實地用功。他用仙留老師三十多年江湖參學才聞大道的例子，批評朝學夕望得、昨學今望成的人太愚。他說即使世間一技一藝也要細心久學，何況生死大事。真正的學人要立不朽志，存長久心，除妄想，重性命，窮造化，死心踏地，一層層剝進去，直到道的骨髓處。到那時才會發現，從前無頭無尾的疑團如冰消瓦解，信步走去頭頭是道。

如果把卷上問答按白話脈絡再細分，第一層是「道體不可執，作用不可廢」。弟子一開始問無為，悟元立即說道有大作大用，因為只講無為會把修真變成枯寂；但他又說道無形無象，不可著色空有無，因為只講作用又會流成搬弄。這兩邊要同時守住：道體無形，所以不能把穴位、氣血、金石、男女當道；道用有層次，所以不能把一句「本來無事」當作了事。劉一明的辯難正是在這兩個錯誤之間開路。

第二層是「先天在後天中現，不在後天上執」。他反覆說後天中返先天，不是叫人丟掉身體，也不是叫人在身體上硬找。大道不離此身，因為修行人暫時只能借此身行功；大道不執此身，因為此身四大、六根、五臟、氣血都是後天質物。玄關一竅不在身內外，卻又不離行住坐臥，這句最難。白話說，就是性命轉機不是某個器官位置，而是當下身心動靜背後那個陰陽開闔、有無相入的關口。它可由身心活動驗到，卻不能把身心活動本身當成它。

第三層是「他家、外藥、法財、侶伴都不是俗解」。他家不是別人家，也不是女人家，而是本來我有、後來失去的先天真陽；外藥不是身外草木金石，也不是天地雲霞之氣，而是相對於我後天陰身而言的先天真物；法財不是普通錢財，而是修持法度與誠敬德行的資糧；侶伴不是泛泛朋友，也不是男女配對，而是內在能扶正除邪的同心之力，外面再有知音道伴護持。這些詞都用了日常名相，但都被劉一明重新拉回性命工夫，譯文必須一一說清。

第四層是「真土居中」。黃婆、中土、戊己、真意真信，都在說同一個關鍵：陰陽不能自己和合，四象五行不能自己攢聚，必須有中正之信居中調停。先天己土用來招攝戊土，戊土又回就己土；採藥、結胎、還丹、大丹，都離不開這個中。若譯成媒婆、意念、土方或脾胃，就偏了。真正意思是：修行要有不偏不倚、真誠不二的中主，能使剛柔、動靜、性情、神氣都歸中。

第五層是「還丹與大丹不同」。還丹是把失去的先天原本收回來，像家業敗盡後重新積聚；大丹是把收回的原本再煆煉成堅固不壞之物，像金經火煉而成器。還丹重在採取、追攝、鉛汞相投；大丹重在溫養、抽添、陰氣抽盡、法身純陽。若把還丹、大丹、金丹、真種、真鉛、靈砂等詞混作一團，就會覺得經文矛盾；其實它們在不同階段各有所指。

第六層是「活子時與正子時」。活子時是日用中隨時可見的陰陽消息，不按鐘點，只看心身造化何時陽生陰退；正子時是大藥發生、接命成丹的一關，片刻得失，生死攸關。這也解釋為什麼劉一明反對死守子午卯酉，又不否定火候時節。時節不是曆法上的固定時間，而是工夫中的真機。學人若不知陰陽消息，便無從下手；若按死時辰做，又離真機更遠。

第七層是「混沌七日與死而復生」。這不是肉身死亡，也不是神怪故事，而是大丹關頭鉛汞相融、百脈俱息、萬慮俱寂，後天機關暫時停歇，先天根苗重新露出。劉一明說全憑侶伴調水火，是因這一關最怕偏差，水火不調則丹漏命傷。白話要讓讀者知道，這段講的是工夫極深處的危險火候，不是初學可模仿的閉氣昏沉。

第八層是「財與德的關係」。劉一明一面說財不可少，一面又說財易敗德；這不是矛盾，而是要分本末。德是本，財是末；法是綱，財是助。若無誠心資糧，得不到真寶；若貪財惜財，又被財使喚。古人說無錢難修煉，劉一明解成無法財、無德行、無真誠資糧，而不是無銀錢。這也保護本文免於被閨丹、爐火、買藥、供養交易一類俗解拖走。

第九層是「市朝可修，但不是從俗」。混俗和光不是把白天應酬、夜晚打坐分成兩套，也不是隨俗染俗。它是在市朝人類中外圓內方，讓人看不出形跡，自己卻在塵中出塵。劉一明認為金丹在人類中、市朝中求，是因大機大用要在萬緣萬事中驗，不是逃到靜處就算清淨。未得丹前空寂無為，造化不能奪；得丹後自然空寂，才有真正面壁溫養。

第十層是「陽神不同陰神」。陽神是先天元神經金丹點化後成的法相，聚則成形、散則成氣，入水不溺、入火不焚，這是象徵其不受後天質礙；陰神是識神凝聚，雖可出入、知前曉後，仍無形無影，不能了命，終是鬼仙或輪回種子。投胎奪舍更是識神技倆，不是大道。這段對現代讀者尤其要譯清：它不是鼓吹神通，而是在區分性命雙修的陽神法身與單修靜定所得的識神作用。

第十一層是「上德下德的次第」。上德不是道德評分高，而是先天本原未虧，靈窟未閉，得訣即可直超；下德是先天已虧，須用術延命，漸修補足。上德無為中已含有為，下德有為到盡頭也要歸無為。這樣看，劉一明不是把人分成高低而固定不變，而是按先天虧缺程度和工夫路線說下手。下德也可由漸而頓、由勉而安，最後與上德同歸一轍。

第十二層是「男女同道而用異」。男子煉氣，女子煉形；男子伏氣，女子斬赤脈。女子斬赤脈，是化後天陰氣，使濁血返上、赤變白，欲火消而真火出，不是粗暴身體操作，更不是房中術。女轉男、老變童也只是返純陽、返先天的義理，不是外貌變形。這些段落若機械翻成生理神秘術，便失去劉一明反采戰、反執形骸的本意。

第十三層是「授道要看器量」。六根不全者不授命理，今人讀來可能突兀，但在劉一明的語境中，是說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是大聖人驚天動地之事，須有能承載的身心器量。更重要的是，他接著說即使六根全，也未必能得命理；命理萬劫一傳，非真正丈夫、金剛志、聖賢姿不可承受。真師不敢妄傳，不是吝嗇，而是怕泄天機、傳匪人、反害人。

第十四層是「宿根也要師指」。生知、有宿根、前生因緣，都不能替代明師指點。生知者仍有迷處，遇指點才頓悟圓通；了性未了命者來世可能迷失故路，也要明師提醒。弟子被說前生姓袁、今生姓路，這類偈語不是要人迷信身世，而是提醒早悟須早悟：既有聞道之緣，就不要拖延。

第十五層是「三法量力」。上等自在法，是根性利、志氣定，能隨時活用；中等權度法，是需權衡分寸，按火候進退；下等攻磨法，是靠苦修磨煉，先攻其偏病。這三法說明同一大道有不同入手，不可拿一種方法套所有人。師給規矩，學者還要自己用巧，力量大小、志氣銳弱、性根利鈍都會影響成就遲速。

第十六層是「五仙分判」。天仙是金液大還丹，了命了性，形神俱妙，隱顯不測；地仙是後天返先天、留形駐世；列仙偏符籙三洞、避災來去；鬼仙修真空之性，出陰神屍解，不落惡趣；人仙保養精氣、降伏身心，駐世少苦。這些名目在民間常混用，劉一明在此分清，是要學人知道自己所聞所修到底是哪一層，不能把小乘小術當金丹大道。

第十七層是「日用中修，不離睡夢」。道通寤寐，行住坐臥俱是道，但初學仍要煉睡。睡時神入陰窟、氣散四肢，夢中酒色財氣、恐怖顛倒最能耗損白日所積，所以要讓心神居室，清氣上升，濁氣下降。這與《悟道錄》用夢驗功相通：不是不睡，而是睡中不被陰境牽引；不是夢境神奇，而是根塵是否真淨。

第十八層是「三丹一丹」。下丹煉精化氣，中丹煉氣化神，上丹煉神還虛，是層次說；究竟只是一丹，精氣神混成一氣，才是金液大還丹。三品大藥都是先天，恍惚杳冥，不可見聞，不是後天交感精、呼吸氣、思慮神。頃刻而成，是得藥時真機一到的效驗；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是得藥後漸修火候。瞬間與長修各有所指，不可拿一邊否定另一邊。

第十九層是「聖胎為法相」。三品大藥雖屬先天，仍須虛無真一之氣點化，才可無形生形、無質生質。聖胎有象，但不是色相，而是法相，是相非相。它聚則成形、散則成氣，不受水火虎兕刀刃所害，表示已非後天大患之身。若只修玉液還丹、了真如之性，可能出陰神、知前曉後，但仍須來世改頭換面、再修金丹大道，方歸純陽無陰。

第二十層是「盡心窮理不是書本空談」。劉一明列出十八個要著，從積德立行、煉己築基，到以鉛制汞、溫養還丹、大藥發生、凝結聖胎、防危慮險、脫胎出神、乳哺嬰兒、別安爐鼎、神化不測、打破虛空。這些不是叫讀者照表操課，而是說性命之學有全程、有始終、有本末。未入門便想升堂，未盡人事便想仙道，不出一力便要真寶，略苦即退，都是不能近道的原因。

所以《修真辯難》應按問答群翻成白話，不宜逐題壓縮成一句「辨明真偽」。每一問都有具體疑點：道既無形為何又說陰陽，先天後天如何相接，外藥是否身外，玄關究竟在哪裡，坎離是否心腎，他家是否他人，黃婆是否媒婆，財是否金錢，無為是否靜坐，陽神是否出神，女子修法是否異道，五等仙是否同等。每一答都先承認疑點有來由，再拆其語境，最後指出錯解會落在哪種旁門。白話翻譯必須保留這種辯證節奏，讀者才會知道劉一明是在解決真問題，不是在堆砌術語。

整體而言，本篇比《象言破疑》更像進階問答。《象言破疑》主要教人如何讀象言，《修真辯難》則把讀象後仍會發生的實修疑問逐一打開。它要求學人有三種能力：第一，能辨名相，不被鉛汞、龍虎、坎離、黃婆、子午、財侶等字面牽走；第二，能辨次第，知道何時有為、何時無為，何為還丹、何為大丹，何為活子時、何為正子時；第三，能辨自身根器，不妄求速成，不越次冒進，不以旁門小效當大道。這三點合起來，就是劉一明所謂「辯難」的真正用處。

還要補出問答中「內外五行」的細意。劉一明列天干地支，不是要讀者背術數，而是用陰陽成對說明五行不是死物。先天五行是氣，發為仁義禮智信；後天五行是質，落在形體氣血與情欲習染中。陽為外、陰為內，也不是空間內外，而是先天主動的生機與後天成形的質礙。修真取外藥、用內藥，實際上是在後天身心中找回那個被質礙遮住的先天氣機。若把外解成天空、山川、女人、藥石，把內解成五臟穴位，便全失其旨。

「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也須白話化。得之者似醉，不是昏沉迷糊，而是先天後天相合後，身心不再由私欲識神操控，像醉人不自作聰明，不強作主張。內藥了性是奉天時，讓五行融化；外藥了命是先發制人，奪造化而結丹。這兩段功夫一順一逆，彼此成全。若只修性不修命，容易落入陰神；若只修命不修性，又可能執術求壽。性命雙修，是劉一明在全書反覆守住的中線。

對「假陰假陽」的辨別，也有實修含義。真陰真陽能交感，因為它們同類相求；假陰假陽雖看似也有陰陽，其實一偏一枯，不能生生。世間私通苟合的譬喻，是說非禮非媒之合，表面有交，實則傷命；媒妁正配，是說中正、合禮、同類、可久。這段不是倫理說教而已，而是在用婚配作象，說明丹道中凡不能長久、不能中正、不能保全性命的陰陽，都不是可用之真陰陽。

「玄關」一組問答可再白話成三句。第一，它不是身體定位，所以一切把玄關放在心腎、臍輪、尾閭、夾脊、鼻口、毛孔的說法都偏。第二，它也不是身外物，所以吐納雲霞、採外氣、求外丹，也偏。第三，它雖不可定位，卻在一身動靜中顯用，行住坐臥、言默屈伸都由此陰陽門戶發出。修道人要在恍惚杳冥、有無相入之際認它，不是用解剖找它，也不是用空想造它。

「坎離」一組也要防現代讀者按心腎翻譯。劉一明說後天幻身的心腎不是先天法身坎離。法身之離，是乾失其陽後外明內暗；法身之坎，是坤得其陽後外暗內明。離中假陰如七般朱砂，坎中真陽如他家真鉛。取坎填離，就是把陷在坎中的先天真陽取回，點化離內後天假陰。這是性命中真知制靈知、先天化後天的工夫，不是腎水上交心火的氣功圖解。

「以汞制鉛」與「抽鉛添汞」看似倒置，其實代表兩段。初步要用鉛制汞，讓飛走的汞定住；後步又要抽鉛，因鉛雖是真鉛，仍從後天中出，帶有陰氣，不能久留。真汞死後，用天然真火溫養，鉛氣片片飛去，剩下靈砂，這才純陽。白話若只說鉛汞相投，會漏掉「用鉛不用」的妙訣；若只說抽鉛，又不知前面為何必須用鉛。

「大藥發生」之後，劉一明說服食金丹、混沌七日、死而復生，這些語氣很像神異，其實仍是火候語。服食不是吞藥丸，而是先天大藥與我真汞相合；混沌不是昏迷，而是後天分別暫息、先天一氣復全；七日不是硬性日數，而是取一個成全變化的象。這一關需要侶伴調水火，因為偏一分就漏丹傷命。翻譯時應說成「接命關頭的危險溫養」，不能說成外在儀式。

「內侶伴」的形象也有多重名稱。它在神為靈官，在宿為天罡，在方為金星，能除邪扶正、用殺機求生機。這是說修道人內在必須有剛斷正直之力，能斬妄、制欲、防魔、護真，不只是柔順清靜。外侶伴雖可護幻身、互相勸規，但若內侶伴失去，性亂命搖，外面再多人幫忙也不能成道。這與《神室八法》中的剛、誠、信相通，顯示劉一明的內丹不是軟弱避世，而是有強烈主宰與決斷。

「外護」與「混俗」還有一層現實考量。修道人仍在凡世，衣食、疾病、謗議、官府、人情都可能成障；外護保幻身，是讓此身有條件完成法身之事。但幻身終究輕，法身事重，所以長春真人說病便任它病、死便任它死，至死一著抱道而亡。這不是輕生，而是把道的成敗放在身體安危之上。劉一明既承認外護必要，又不讓人把外護看成根本。

「煉己築基」末段的列舉，實際上是全書最白話的修行清單。懲忿窒欲，是見怒欲起而能止；心灰意冷，是對名利聲色不再熱；忘情絕念，是恩愛牽纏不能拖走；富貴不淫、貧賤不移，是境遇好壞都不改志；損己利人、虛心請益，是退我慢；眾善奉行、諸惡不作，是積德；志念不退、勇猛精進，是長久心。築基則是身心放下、物我皆空、幽隱不欺、暗室無虧、威武不屈、生死不顧。這些都不是旁枝，而是丹道基礎。

「盡心窮理」中所列十八要著，可用白話串成完整路線：先積德立行，讓人有承道之器；再煉己築基，使私欲客氣不亂根本；以鉛制汞，使先天真陽制住後天靈知；鉛汞相投，使性情神氣合一；溫養還丹，使追回的原本不再散失；大藥發生，真機成熟；服食金丹，大藥與我合；凝結聖胎，真靈有主；以汞投鉛、抽鉛添汞，去盡後天陰氣；防危慮險，不讓一念漏失；胎完止火，火候到位即止；九年面壁，溫養法身；脫胎出神，法身呈現；乳哺嬰兒，保護初成之陽神；別安爐鼎，入更高變化；神化不測，應化自在；打破虛空，歸於大道。

這條路線也解釋「不可躐等」。未積德便求真訣，無器；未煉己便求藥火，根基浮；未得藥便談無為，空寂；未結胎便言出神，陰神；火候未足便止火，半途；胎成後仍用武火，過火；得一點小驗便自稱成道，墮慢。劉一明的問答看似繁多，其實都在防這些錯序。白話翻譯應把每個錯序講出來，否則讀者只會看到一堆名詞，不知實際防的是什麼。

最後，這篇的學者註應注意它不是單純宗教問答，而是清代全真龍門派對丹經語言的一次系統教學。它採問答體，讓弟子把常見疑問逐一問出，劉一明逐一改正；這種形式本身就表示「疑」是學道必經，不是罪過。真正危險的是不辨而行、執疑為是、遇明人不肯低頭。譯文若能保留問者的疑點和答者的轉折，讀者才會感到這不是抽象教義，而是一場逐層開鎖的講授。

從句子級翻譯看，本篇有一個反覆結構：問者通常抓住一句丹經名相，提出看似合理的疑問；答者先把名相拆成體用、先後、真假、內外，再指出旁門為什麼會錯。比如問「陰陽自然，何待修持」，答就說後天陰陽有交有散，聖人要使其長交不散；問「先天在外，是否天地彼家」，答就說外是不屬於後天我身，並非雲霞女子；問「財是否金銀」，答就分法財、德財、世財；問「無為是否靜坐」，答就分得丹前後。這種一問一拆，才是本書的白話骨架。

對讀者而言，最實用的讀法是把每個術語旁邊都標出三件事：它正指什麼，它不指什麼，它在次第中屬哪一關。玄關正指有無相入的生死關，不指身體穴位，屬認真種之關；鉛汞正指先天真陽與後天靈汞的制化，不指金石水銀，屬還丹大丹之關；子時正指陰陽消息，不指鐘點，屬火候之關；侶伴正指內在扶正之力與外在知音護持，不指男女伴侶，屬防危之關。照這樣翻，才不會把長篇問答讀散。

劉一明最後反覆勸人窮理，也不是要人只做學問。他說窮理之後必須力行，積德立行之後才有感通，真師也只喜歡指點真心實意的人。白話若只寫成「本書辨析內丹概念」，會少掉這層實踐壓力。它真正要人做到的是：先把名利聲色、貪嗔癡愛放下，再以長久心求明師、辨真偽、守火候、行德功；寧可慢慢剝進去，也不可拿幾句名詞自負有道。此書之所以長，是因每一種錯解都會牽出一條錯路；他寧可反覆辨析，也不讓學人用含混話頭自我安慰。

因此本篇補白話時，應把「辯」翻成一種實際訓練：每遇一句經文，先問它從哪個層次說，是體還是用，是先天還是後天，是還丹還是大丹，是初學下手還是末後溫養；再問它排斥哪種錯解，是外丹、閨丹、穴位、搬運、閉息、頑空、識神還是速成妄想。讀者能這樣逐句辨，才不會被名相牽引，也才接近劉一明所說「極深研幾，深造自得」。換句話說，這篇的白話不是把術語改成現代詞而已，而是要替讀者保留劉一明問難、拆難、判難、解難的完整過程。它的白話越具體，越能避免學人把「真鉛」「玄關」「法財」「無為」這些詞重新變成新的迷語，也越能看出劉一明所謂真傳並不離日用德行與長久苦功。這也是本篇最適合逐段翻譯的原因：問答本身已經把讀者可能誤會的路口標出來了；譯者只要沿著這些路口講清楚，就能讓古丹經密語落成可讀、可辨、可檢驗的白話，而不是另一層含混術語，也能讓後續讀者按段落回查原文，知道每段到底在破哪一種疑，哪些地方是在立正法，哪些地方是在警告不可妄作與妄傳之戒律所在。

note:
道派／系統：清代全真龍門派劉一明丹書，屬《道書十二種》中以問答體辨析丹道疑難、先後天性命、藥火火候與師傳法財的一篇，與《象言破疑》《悟道錄》《周易闡真》《參同直指》《悟真直指》同屬劉氏破邪顯正系統。

校讀提示：本文大量沿用丹經密語，但幾乎每段都在排除外丹、閨丹、采戰、穴位執著、頑空靜坐等錯解。翻譯時須逐段辨明「先天／後天」「氣／質」「真／假」「內／外」「有為／無為」的語境，不可把他家、玄關、坎離、黃婆、鉛汞、子時、財、侶伴、嬰兒等字面化。片段中有「………」省缺號，並見「根 」「六很」「王為陽水」「西金」等疑似缺字、俗字或 OCR 誤讀；徵引原文與建立校勘條目時須核查完整底本。


scripture_id: liu-yiming-xiyou-yuanzhi

scripture_title: 西遊原旨（序及讀法）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西遊原旨（序及讀法）

original:
西游原旨

西游原旨序

西遊記者，元初龍門教祖長春丘真君之所著也。其書闡三教一家之理，傳性命雙修之道，俗語常言中暗藏天機，戲謔笑談處顯露心法。古人所不敢道者，真君道之；古人所不敢泄者，真君泄之。一章一篇，皆從身體力行處寫來；一辭一意，俱在真履實踐中發出。其造化樞紐，修養竅妙，無不詳明且備，可謂拔天根而鑽鬼窟，開生門而閉死戶，實還元返本之源流，歸根複命之階梯。悟之者，在儒即可成聖，在釋即可成佛，在道即可成仙，不待走十萬八千之路，而三藏真經可取；不必邅八十一難之苦，而一筋斗雲可過；不必用降妖除怪之法，而一金篐棒可畢。蓋西天取經，演法華金剛之三昧；四衆白馬，發河洛周易之天機；九九歸真，明參同悟真之奧妙；千魔百怪，劈異端傍門之妄作；穹曆異邦，指腳踏實地之工程。三藏收三徒而到西天，能盡性者必須至命；三徒歸三藏而成正果，能了命者還當修性；貞觀十三年上西，十四年回東，貞下有還元之秘要；如來造三藏真經，五聖取一藏傳世，三五有合一之神功；全部要旨正在於此。其有裨於聖道，啟發乎後學者，豈淺鮮哉！憺漪道人汪象旭，未達此意，妄議私猜，僅取一葉半簡，以心猿意馬畢其全旨，且注腳每多戲謔之語，妄誕之辭。噫！此解一出，不特埋沒作者之心，亦且大誤後世之志士。使千百世不知西遊為何書者，皆自汪氏始，其遺害尚可言乎？繼此，或目以頑空，或指為執相，或猜以采戰，或疑為閨丹，千枝百葉，各出其說，憑心自造，奇奇怪怪，不可枚舉，此孔子不得不哭麟，卞和不得不泣玉也。我國朝悟一子陳先生真詮一出，諸偽顯然，教百年埋沒之西游，至此方得釋然矣。但其辭雖精，其理雖明，而於次第之間，仍未貫通，使當年原旨，猶不能盡彰，未免盡美而未盡善耳。予今不揣愚魯，於每回之下，再三推敲，細微注釋，有已經悟一子道破者，茲不復贅，有遺而未解，解而未詳者，逐節繹出，分析層次，貫串一氣，若包藏卦象，引證經書處，無不一一釋明，俾有志于性命之學者，原始要終，一目了然，知此西遊乃三教一家之理，性命雙修之道，庶不惑於邪說淫辭，誤入異端傍門之途。至於文墨之工拙，則非予之所計也。

時 大清歲次戊戌初秋三日素樸散人悟元子劉一明自敍于金城白道樓

棲雲山道人西游原旨敘

陰符清靜參同契，丹經也。西游一書，為邱真君著作，人皆豔聞樂道，而未有能知其原旨者。其視西遊也，幾等等演義傳奇而已。苐於戊午之秋，得晤棲雲山悟元道人于蘭山之金天觀，出其修真辨難、陰符參同契諸經注解，蓋已大洩先天之秘，顯示還丹之方，最後出其西游原旨一書，其序其注，其詩其結，使邱真君微言妙旨，昭若日星，沛如江海，乃知西遊一記，即陰符也，即參同也，周易也，修真辨難也。西游原旨之書一出，而一書之原還其原旨，歸其旨，直使萬世之讀西遊者，亦得旨知其旨，原還其原矣。道人之功，夫豈微哉！一燈照幽室，百邪自遁藏，從茲以往，人人讀西游，人人知原旨；人人知原旨，人人得西遊。迷津一筏，普渡萬生，可以作人，可以作佛，可以作仙，道不遠人，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中秋前三日癸卯科舉人靈武水香居士梁聯第一峰甫渾然子薰沐拜題

讀法詩結序

西游原旨，脫稿多年，今欲付梓，共諸知音。因通部文本注語，不下百萬之字，孤煢一身，杖頭百文，未得如願。固鎮瑞英謝君，義士也。與予厚交，素有刻刊之意，未行辭世。乃郎思孝思悌，欲了父願，來山請事。予因所費極多，獨立難成，僅摘刻讀法四十五條，注解結尾，七言絕句詩一百首，分為上下二卷。雖語句不多，而通部大意皆包括在內，聊以為讀西遊者，助一燭之光，此予之願，亦瑞英父子之願也。

大清歲次戊午秋吉日素樸散人再敘於棲雲山自在窩中

敘

嘗讀莊子斷輪之說，而不勝慨然也。聖賢四書六籍，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其為世所童而習幼而安者，盡人而皆然也。顧安得盡人而領聖賢之精髓乎？審如是也。知龍門邱真人西遊記一書，又何以讀焉？其事怪誕而不經，其言遊戲而無紀，讀之者，孰不視為傳奇小說乎？雖然，莊子抑又有言矣，筌者所以得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得兔，得兔而忘蹄。蓋欲得兔，舍筌蹄知無所藉，既得魚兔，[氵*屍@工]筌蹄知何以自然。數百年來，有悟一子之真詮，而後讀之者，始知西遊記為修煉性命之書矣。然其中有缺焉而未解，與焉而未詳者，則盡美而未盡善也。習邑悟元子，同流傑士也。其於陰符道德參同悟真，無不究心矣。間常常讀斯書，二十餘年，細玩白文，詳味詮注。始也由象以求言，由言以求意，繼也得意而忘言，得言而忘象，更著西游原旨，並撰讀法，缺者補之，略者詳之，發悟一子之所未發，明悟一子之所未明，俾後之讀西遊記者，以為入門之筌蹄也。即由是而心領神會，以馴至於得魚忘筌，得兔忘蹄焉，亦無不可也。豈必盡如斷輪之說，徒得古人之糟粕已耶。

嘉慶己未春二月題於龍山書屋中皋邑介菴楊春和

悟元子注西游原旨序

大道傳自太古，問答始於黄帝問道於廣成子。言簡意該。由漢唐以來，神仙迭出，丹經日廣，然皆發明微妙之旨，言理者多，言事者少。若是既有悟者，即有昧者。長春邱真人複以事明理，作西遊記以釋厄，欲觀者因事明理，俾學人易悟。後人仍有錯解，不悟立言之精義者。是書行於世，益尚不博，幸得悟一子陳先生作解注，詳細指出書中之元妙，奧義始明。然注中尚有未便直抉其精蘊者，亦有難於筆之於書者。今得悟元子劉先生原旨，其所未備者備，其所未明者明，以補陳注之缺。不但悟一子之注即成全璧，而長春真人作者之本意，亦盡闡發宣露無餘蘊矣。使讀西遊記之學人，合而觀之，一刹時間，爽然豁然，惺悟於二悟子之悟矣。余本世之武夫魯漢，閱之尚覺開心快意，況世之文人墨士，閱之自必有觸境入處。是二子之注，功翼西游，西遊之書，功翼宗門元教。自茲以往，悟而成道者，吾不知有恆河之幾多倍矣。

歲次辛酉三月三日序

寧夏將軍仍兼甘肅提督豐甯蘇甯阿

西游原旨讀法

棲雲山素樸散人悟元子劉一明著

門人沖和張陽全校閱

後進學人夏恒重刊

* 西遊之書乃曆聖口口相傳，心心相印之大道。古人不敢言者，丘祖言之，古人不敢道者，丘祖道之，大露天機，所關最重。是書在處，有天神護守，讀者須當淨手焚香，誠敬開讀。如覺悶倦，即合卷高供，不得褻慢。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立言，與禪機頗同，其用意處，盡在言外，或藏於俗語常言中，或托於山川人物中，或在一笑一戲裏分其邪正，或在一言一字上別其真假，或借假以發真，或從正以劈邪，千變萬化，神出鬼沒，最難測度，學者須要極深研幾，莫在文字上隔靴搔癢，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神仙之書也，與才子之書不同。才子之書論世道，似真而實假；神仙之書談天道，似假而實真。才子之書尚其文，詞華而理淺；神仙之書尚其意，言淡而理深。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貫通三教一家之理，在釋則為金剛法華，在儒則為河洛周易，在道則為參同悟真，故以西天取經，發金剛法華之秘，以九九歸真，闡參同悟真之幽，以唐僧師徒，演河洛周易之義。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一案有一案之意，一回有一回之意，一句有一句之意，一字有一字之意，真人言不空發，字不虛下，讀者須要行行著意，句句留心，一字不可輕放過去。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世法道法說盡，天時人事說盡，至於學道之法，修行應世之法，無不說盡。乃古今丹經中第一部奇書，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有轉生殺之法，竊造化之道，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非一切執心著意、玩空寂滅之事。學者須要不著心猿意馬、幻身肉囊，當從無形無象處，辨別出個真實妙理來，才不是枉費功夫。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大道，乃先天虛無之學，非一切後天色相之邪術。先將禦女閨丹、爐火燒煉劈開，然後窮究正理，方有著落。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每宗公案，或一二回，或三四回，或五六回，多寡不等，其立言主意，皆在公案冠首已明明題說出了，若大意過去，未免無頭無腦，不特妙義難參，即文辭亦難讀看。閱者須要辨清來脈再看下文，方有著落。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每回妙義全在題綱二句上。題綱要緊字眼，不過一二字。如首回：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靈根即上句字眼，心性即下句字眼，可見靈根是靈根，心性是心性，特用心性修靈根，非修心性即修靈根，何等清亮？何等分明？如次回悟徹菩提真妙理，斷魔歸本合元神。悟徹即上句字眼，斷魔即下句字眼，先悟後行，悟以通行，行以驗悟，知行相需，可以歸本合元神矣。篇中千言萬語，變化離合，總不外此提綱之意，回回如此，須要著眼，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取真經即取西遊之真經，非西遊之外別有真經可取，是不過借如來傳經以傳西遊耳。能明西遊，則如來三藏真經即在是矣。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每宗公案收束處皆有二句總結，乃全案之骨子，其中無數妙義，皆在此二句上著落，不可輕易放過，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乃三五合一，貞下起元之理，故唐僧貞觀十三年登程，路收三徒，十四年回東，此處最要著眼。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通關牒文乃行道者之執照憑信，為全部之大關目，所以有各國寶印，上西而領，回東而交，始終鄭重，須臾不離，大要慎思明辨，方能得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大有破綻處，正是大有口訣處。惟有破綻，然後可以起後人之疑。心不疑，不能用心思，此是真人用意深處，下筆妙處。如悟空齊天大聖，曾經八卦爐煆煉，已成金剛不壞之軀，何以又被五行山壓住？元奘生於貞觀十三年，經十八年報讎，已是貞觀三十一年，何以取經時又是貞觀十三年？蓮花洞悟空已將巴山虎倚海龍打死，老妖已經識破，何以盜葫蘆時又變倚海龍？此等處大要著意。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通關牒文有各國寶印，乃西遊之妙旨，為修行人安身立命之處，即他家不死之方，此等處須要追究出個真正原由來。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每過一難，則必先編年記月，而後敍事，隱寓攢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之意，其與取經回東，交還貞觀十三年牒文同一機關，所謂貞下起元，一時辰內管丹成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有著緊合尖處，莫如巴蕉洞、通天河、朱紫國三案。巴蕉洞言火候次序，至矣盡矣；通天河辨藥物斤兩，至矣盡矣；朱紫國寫招攝作用，至矣盡矣。學者若於此處參入，則金丹大道可得其大半矣。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有合說者，有分說者。首七回，合說也，自有為而入無為，由修命而至修性，丹法次序、火候工程無不具備。其下九十三回，或言正，或言邪，或言性，或言命，或言性而兼命，或言命而兼性，或言火候之真，或撥火候之差，不過就一事而分晰之，總不出首七回之妙義。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即孔子窮理盡性至命之學。猴王西牛賀洲學道，窮理也；悟徹菩提妙理，窮理也。斷魔歸本，盡性也。取金篐棒、全身披掛，銷生死簿，作齊天大聖，入八卦爐煆煉，至命也。觀音度三徒，訪取經人，窮理也。唐僧過雙叉嶺，至兩界山，盡性也。收三徒，過流沙河，至命也。以至群曆異邦、千山萬水，至淩雲渡、無底船，無非窮理盡性至命之學。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有劈邪歸正，有證正劈邪之筆，如女人國配夫妻，天竺國招附馬，證正中劈邪也；獅駝國降三妖，小西天收黄眉，隱霧山除豹子，劈邪歸正也。真人一意雙關，費盡多少老婆心，蓋欲人人成仙，個個作佛耳。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有寫正道處，有劈旁門處。諸山洞妖精，劈旁門也；諸國土君王，寫正道也；此全部本義，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所稱妖精，有正道中妖精，有邪道中妖精。如小西天獅駝洞等妖，旁門邪道妖也；如牛魔王、羅刹女、靈感大王、賽太歲、玉兔兒，乃正道中未化之妖，與別的妖不同，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演卦象有重複者，特因一事而發之，雖卦同而意別，各有所指，故不妨重複出之。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有欲示真而先劈假之法。如欲寫兩界山行者之真虎，而先以雙蟻嶺之凡虎引之；欲寫東海龍王之真龍，而先以雙蟻嶺蛇蟲引之；欲寫行者八戒之真陰真陽，而先以觀音院之假陰假陽引之；欲寫蛇盤山之龍馬，而先以唐王之凡馬引之；欲寫沙僧之真土，而先以黄風妖之假土引之。通部多用此意。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有最難解而極易解者，如三徒已到長生不老之地，何以悟空又被五行山壓住？悟能又有錯投胎，悟淨又貶流沙河，必須皈依佛教，方得正果乎？蓋三徒皈依佛教，是就三徒了命不了性者言；五行山、雲棧洞、流沙河，是就唐僧了性未了命者言。一筆雙寫，示修性者不可不修命，修命者不可不修性之義。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有不同而大同者。如西遊記本為唐僧西天取經而名之，何以將悟空公案著之於前乎？殊不知悟空生身於東勝神洲，如唐僧生身於東土大唐；悟空學道於西牛賀洲，如唐僧取經於西天雷音；悟空明大道而回山，如唐僧得真經而回國；悟空出爐後而入於佛掌，如唐僧傳經後而歸於西天。事不同而理同，總一西遊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每到極難處，行者即求救於觀音，為西游之大關目，即為修行人之最要著。蓋以性命之學，全在神明覺察之功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前七回，由命以及性，自有為而入無為也；後九十三回，由性以及命，自無為而歸有為也。通部大義不過如是。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三藏喻太極之體，三徒喻五行之氣。三藏收三徒，太極而統五行也；三徒歸三藏，五行而成太極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言唐僧師徒處，名諱有二，不可一概而論。如元奘、悟空、悟能、悟淨，言道之體也；三藏、行者、八戒、和尚，言道之用也。體不離用，用不離體，所以一人有二名。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寫唐僧師徒，有正用，有借用。如稱陳元奘唐三藏，孫悟空孫行者，豬八戒豬悟能，沙悟淨沙和尚，正用也；稱唐僧、行者、呆子、和尚，借用也。正用專言性命之實理，借用兼形世間之學人。不得一列混看。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以三徒喻外五行之大藥，屬於先天，非後天有形有象之五行可比，須要辨明源頭，不得在肉皮囊上找尋。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寫三徒皆具醜相。醜相者，異相也。異相即妙相。正說著醜，行著妙，無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所以三徒到處，人多不識，見之驚疑。此等處須要細心辨別。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寫三徒本事不一。沙僧不變，八戒三十六變，行者七十二變。雖說七十二變，其實千變萬化，不可以數計。何則？行者為水中金，乃他家之真陽，屬命，主剛，主動，為生物之祖氣，統七十二候之要津；無物不包，無物不成，全體大用，一以貫之，所以變化萬有，神妙不測。八戒為火中木，乃我家之真陰，屬性，主柔，主靜，為幻身之把柄，只能變化後天氣質，不能變化先天真寶，變化不全，所以七十二變之中，僅得三十六變也。至於沙僧者，為真土，鎮位中宮，調合陰陽，所以不變。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寫三徒神兵大有分曉。八戒、沙僧神兵，隨身而帶，惟行者金篐棒變繡花針，藏在耳內，用時方可取出。此何以故？夫釘鈀寶杖雖是法寶，乃以道全形之事，一經師指，自己現成，若金篐棒，乃曆聖口口相傳，附耳低言之旨，系以術延命之法，自虛無中結就，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縱橫天地莫遮欄，所以藏在耳內。這些子機秘妙用，與釘鈀寶杖天地懸遠。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以三徒喻五行之體，以三兵喻五行之用。五行攢簇，體用俱備，所以能寶唐僧，取真經，見真佛。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寫悟空每到極難處，拔毫毛變化得勝。但毛不一，變化亦不一。或拔腦後毛，或拔左臂毛，或拔右臂毛，或拔兩臂毛，或拔尾上毛，大有分別，不可不細心辨別。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寫悟空變人物，有自變者，有以棒變者，有以毫毛變者。自變棒變，真變也；毫毛變，假變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稱悟空，稱大聖，稱行者，大有分別，不可一概而論，須要看來脈如何。來脈真則為真，來脈假則為假，萬勿以真者作假，假者作真，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悟空到處自稱孫外公，又題五百年前公案。孫外公者，內無也；五百年前者，先天也。可知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乃他家不死之方，非一己所產之物。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游孫悟空成道以後，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大鬧天宮，諸天神將皆不能勝，何以保唐僧西天取經，每為妖精所困？讀者須將此等處先辨分明，方能尋得出實義，若糊塗看去，終無會心處。蓋行者之名，系唐僧所起之混名也。混名之名，有以悟的必須行的說者，有以一概修行說者。妖精所困之行者，是就修行人說，莫得指鹿為馬。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唐僧師徒每過一國，必要先驗過牒文，用過寶印，才肯放行。此是取經第一件要緊大事，須要將這個實義追究出來。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西遊經人注解者不可勝數，其中佳解，百中無一。雖悟一子真詮為西遊注解第一家，未免亦有見不到處。讀者不可專看注解而略正文，須要在正文上看注解，庶不至有以訛傳訛之差。知此者方可讀西遊。

* 讀西游當先在正文上用功夫，翻來覆去，極力參悟，不到嘗出滋味，實有會心處，不肯休歇。如有所會，再看他人注解，擴充自己識見，則他人所解之臧否可辨，而我所悟之是非亦可知。如此用功，久必深造自得。然亦不可自以為是，尤當求師印證，方能真知灼見，不至有似是而非之差。

以上四十五條，皆讀西遊之要法，謹錄卷首，以結知音，願讀者留心焉。

西游原旨詩結

第一回　　靈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靈根育孕本先天，藏在後天是水鉛。悟得真心明本性，不空不色自方圓。

第二回　　悟徹菩提真妙理  斷魔歸本合元神

性命天機深又深，工程藥火細追尋。求師訣破生身妙，取坎填離到寶林。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服  九幽十類盡除名

分明一味水中金，收得他來放下心。攢簇五行全體就，長生不死鬼神欽。

第四回　　官封弼馬心何足  名注齊天意未寧

歸根複命是還丹，養到純陽再換壇。不曉個中消息意，聖基雖入道難完。

第五回　　亂蟠桃大聖偷丹  反天宮諸神捉怪

陽極陰生姤即連，此中消息要師傳。含章在內神功妙，知者奪來造化權。

第六回　　觀音赴會問原音  小聖施威降大聖

大觀若也更神觀，否泰盈虛怎得瞞。用九隨時兼用六，執中精一結靈丹。

第七回　　八卦爐中逃大聖  五行山下定心猿

九還七返大丹功，煉就純陽再變通。了命弗知兼了性，法身到底不飛翀。

第八回　　我佛造經傳極樂  觀音奉旨上長安

金液還丹教外傳，五行四象火功全，求師訣破其中奧，了悟源流好上船。

第九回　　陳光蕊赴任逢災  江流僧複讎報本

丹法原來造化基，逆生順死妙中奇。仙翁指出還原理，怎奈旁門自己迷。

第十回　　老龍王拙計犯天條  魏丞相遺書托冥吏

人生在世似浮漚，背理違天誰肯休。任爾堆金多積玉，怎能買得命長留。

十一回　　遊地府太宗還魂  進瓜果劉全續配

天堂地獄在心頭，善惡分明禍福由，富貴不淫貧賤樂，可生可死有何愁。

十二回　　玄奘秉誠建大會  觀音顯像化金蟬

存誠去妄法雖良，究竟難逃生死鄉。何若金丹微妙訣，超凡入聖了無常。

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雙叉嶺伯欽留僧

未修仙道先修人，人與虎蛇作近鄰。急脫諸般兇惡念，小心敬謹保天真。

十四回　　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

已修人事急修仙，這個天機要口傳。翻過五行歸正覺，霎時六賊化飛煙。

十五回　　蛇盤山諸神暗佑  鷹愁澗意馬收韁

大道原來仗火功，修持次序要深窮。鑑形閉靜都拋去，步步歸真莫著空。

十六回　　觀音院僧謀寶貝  黑風山怪竊袈裟

迷徒不識本原因，誤認皮囊有寶珍。心腎相交為大道，火生於木自傷身。

十七回　　孫行者大鬧黑風山  觀世音收伏熊羆怪

真陽不在腎中藏，強閉陰精非妙方。會得神觀微妙法，消除色欲不張遑。

十八回　　觀音院唐僧脫難  高老莊行者降魔

辨明心腎假陰陽，急問他家不死方。木母金公同類物，調和決定到仙鄉。

十九回　　雲棧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經

震兌交歡大道基，金從木順是天機。打開個裏真消息，非色非空心不迷。

二十回　　黄風嶺唐僧有難  半山中八戒爭先

心動意迷志不專，修行往往被他牽。勸君戒懼勤防備，莫起風塵障道緣。

二十一回　　護法設莊留大聖  須彌靈吉定風魔

倡狂惑亂失靈明，大要留心念不生，拄杖如能常穩定，何愁妄意不歸誠。

二十二回　　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義奉法收悟淨

真土匿藏流性中，恃強戒定不成功，若非伏氣行柔道，彼此何能言語通。

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  四聖試禪心

若還原本急明心，莫被塵緣梢有侵，返照回光離色相，絕情絕欲退群陰。

二十四回　　萬壽山大仙留故友  五莊觀行者竊人參

五行精一是靈根，生在乾家長在坤。君子得輿留碩果，趁時竊取返陽魂。

二十五回　　鎮元仙趕捉取經僧  孫行者大鬧五莊觀

人人妄想服金丹，弄盡旁門枉作難。拋去珍珠尋土塊，俱將原本並根剜。

二十六回　　孫悟空三島求方  觀世音甘泉活樹

要活靈根有妙方，不須別處問端詳。慈悲淨水勤澆灌，攢簇五行即返陽。

二十七回　　屍魔三戲唐三藏  聖僧恨逐美猴王

人生大患有其身，為食為衣壞本真。若也陰柔無果斷，霎時認假失元神。

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義  黑松林三藏逢魔

從來用義以成仁，殺裏求生最妙神。這個機關知不的，行行步步起魔塵。

二十九回　　脫難江流來國土  承恩八戒轉山林

脫難須當脫難根，若無義道難終存。總然信寶忙中現，難免轉時戒定昏。

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馬憶心猿

若將白骨認為真，便是邪魔害法身。腳力誠然歸實地，何愁斗柄不回寅。

三十一回　　豬八戒義釋猴王  孫行者智降妖怪

性去求情仁合義，金來戀木義成仁。智中全信分邪正，禮道兼行保本真。

三十二回　　平頂山功曹傳信  蓮花洞木母逢災

修真火候要周全，年月日時一氣連。未悟河圖深奧理，方才舉步有災愆。

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

河圖妙理是先天，順則生人逆則仙，閉艮開坤離外道，陰陽轉過火生蓮。

三十四回　　魔頭巧算困心猿  大聖騰那騙寶貝

休施巧偽枉勞心，別有天機值萬金。撲滅狐疑真土現，騰那變化點群陰。

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獲寶伏邪魔

五行攢簇已通靈，別立乾坤再煉形，剝盡群陰無滓質，虛空打破上雲軿。

三十六回　　心猿正處諸緣伏  劈破旁門見月明

身在寶林莫問禪，心猿正處伏諸緣。中和兩用無偏倚，明月當空照大千。

三十七回　　鬼王夜謁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嬰兒

黑中有白是真陽，生在杳冥恍惚鄉，若待地雷聲動處，神明默運返靈光。

三十八回　　嬰兒問母知邪正  金木參玄見假真

向生身處問原因，子母相逢便識真。金木同功真寶現，法財兩用返元神。

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間生

金丹大藥最通神，本是虛無竅裏真。竊得歸來吞入腹，霎時枯骨又回春。

四十回　　嬰兒戲化禪心亂  猿馬刀圭木母空

善惡機心最敗行，機心一動燥心生，未明這個凶危事，稍有煙塵道不成。

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敗  木母被魔擒

暴燥無情不可當。陰陽反復喪天良。真心本性同傷損，怎似虛容是妙方。

四十二回　　大聖殷勤拜南海  觀音慈善縛紅孩

清心寡欲是良醫，氣質全消進聖基，性靜原來無暴燥，神明自不入昏迷。

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水性飄流最誤人，生情起欲陷天真。此中消息須看破，斷絕貪癡靜養神。

四十四回　　法身元運逢車力  心正妖邪度脊關

運氣搬精俱作妖，誰知法身自逍遙。若于根本求元運，無限邪行一筆消。

四十五回　　三清觀大聖留名  車遲國猴王顯法

三教原來是一家，牟尼太極即金花。若無大聖留真訣，葉葉枝枝盡走差。

四十六回　　外道弄強欺正法  心猿顯聖滅諸邪

旁門外道盡爭強，棄正從邪命不長，別有心傳真口訣，入生出死上天堂。

四十七回　　聖僧夜阻通天河  金木垂慈救小童

執中精一有真傳，藥物工程火候全。金木同功離坎輳，後天之內複先天。

四十八回　　魔弄寒風飄大雪  僧思拜佛履層冰

五行攢簇已還元，住火停輪是法言。若也持盈心未已，有傷和氣必遭蹇。

四十九回　　三藏有災沉水宅  觀音救難現魚蘭

心忙性燥道難全，總是丹成有變遷。靜養嬰兒歸自在，隨時脫化出塵緣。

五十回　　情亂性從因愛欲  神昏心動遇魔頭

情亂性從愛欲深，出真入假背良心。可歎皮相癡迷漢，衣食忙忙苦惱侵。

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計  水火無功難煉魔

自無拄杖用何功，外面搜求總落空。任爾登天能入地。終歸大化入坑中。

五十二回　　悟空大鬧金兜洞  如來暗示主人公

窮理必須窮入神，博聞多見未為真，果然悟到如來處，知致意誠養法身。

五十三回　　禪主吞餐懷鬼孕  黄婆運水解邪胎

癡迷每每服紅鉛，懷抱鬼胎妄想仙。怎曉華池真一水，些兒入腹便延年。

五十四回　　法性西來逢女國  心猿定計脫煙花

煙花寨裏最迷真，志士逢之莫可親。對景忘情毫不動，借他寶信煉元神。

五十五回　　色邪淫戲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壞身

色中利害最難防，或著或空俱不良。正性修持歸大覺，有無悉卻保真陽。

五十六回　　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

大道修持怕有心，有心行道孽根深。卻除妄想重增病，因假失真無處尋。

五十七回　　真行者落伽山訴苦  假猴王水簾洞謄文

無心不是著空無，如有著空入假途。試問參禪修靜客，幾人曾得到仙都。

五十八回　　二心攪亂大乾坤  一體難修真寂滅

隱微真假誰能知，須要幽獨自辨之。非色非空歸妙覺，借真除假見牟尼。

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孫行者一調芭蕉扇

陰陽匹配始成丹，水火不調道不完。用六休教為六用，剝中求複有餘歡。

六十回　　牛魔王大戰赴華延  孫行者二調芭蕉扇

未濟如何才得濟，依真作假運神功。中孚露出虛靈物，絕滅七情道氣沖。

六十一回　　豬八戒助力破魔王  孫行者三調芭蕉扇

陽極生陰理自然，能明大小火功全。觀天造化隨時用，離坎相交一氣旋。

六十二回　　滌垢洗心惟掃塔  縛魔歸正乃修身

掃除一切淨心田，循序登高了性天。可笑旁門外道客，著空執相盡虛懸。

六十三回　　二僧蕩怪鬧龍宮  群聖除邪護寶貝

著空著色盡為魔，不曉戒行怎奈何。大道分明無怪誕，存誠去妄斬葛蘿。

六十四回　　荊棘嶺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談詩

修行急早戒荊棘，不戒荊棘道路迷。饒爾談天還論地，棄真入假總庸愚。

六十五回　　妖邪假設小雷音  四象皆遭大厄難

禪關話句並機鋒，埋沒如來妙覺宗，不曉其中藏禍害，心思枉費反招凶。

六十六回　　諸神遭毒手  彌勒縛妖魔

三教聖人有實功，頑空寂滅不相同。存誠去妄歸真道，結果收園稱大雄。

六十七回　　拯救陀羅禪性穩  脫離污穢道心清

清靜門中意味深，貪圖貨利穢汙侵。急須看破尋真路，大隱廛林養道心。

六十八回　　朱紫國唐僧論前世  孫行者施為三折肱

富貴榮華盡枉然，幾人活得百來年。休將性命尋常看，急訪明師問大還。

六十九回　　心主夜間修藥物  君王筵上論妖邪

虛靈不昧有神方，清夜良心大藥王，如果打通真道路，憂疑盡去可還陽。

七十回　　妖魔寶放煙沙火  悟空計盜紫金鈴

精神與氣藥三般，為聖為魔在此間。不曉個中機秘事，著空怎得盜靈還。

七十一回　　行者假名降怪犼  觀音現像伏妖王

靈寶如何我得來，真中用假趁機裁，陰陽不悖復原本，入聖超凡脫禍災。

七十二回　　盤絲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

可歎忘形迷本徒，忘形採取盡糊塗。邪行醜態不知戒，羅網纏身氣轉枯。

七十三回　　情因舊恨生災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五金八石煉丹砂，到底無成破盡家。世上盲師多恨毒。何如積德是生涯。

七十四回　　長庚傳報魔頭惡  行者施為變化能

著空執相道中魔，高傲欺心怎奈何。教外別傳藏秘訣，豈容聲色冒猜摩。

七十五回　　心猿鑽透陰陽竅  魔主還歸大道真

陰陽是否細鑽研，才識此天還有天。真著實行神暗運，人心化盡道心園。

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歸性  木母同降怪體真

悟得真心不色空，一行一止主人公。如能觀察通權變，氣性降除反掌中。

七十七回　　群魔欺本性  一體拜真如

不能伏氣怎同人，柔弱虛中必有鄰。傲性師心都化盡，如如穩穩自全真。

七十八回　　比丘鄰子遣陰神  金殿識魔談道德

秉受天良赤子心，聖賢根本煉丹金。可歎采戰邪行客，昧卻良心向外尋。

七十九回　　尋洞求妖逢老壽  當朝正主救嬰兒

邪行掃去有生機，壞卻天良何益之，大道光明兼正大，人人細辨認親兒。

八十回　　姹女育陽求配偶  心猿護主識妖邪

闚觀習靜欲求陽，便是身居黑暗鄉，怎曉心傳中正理，存亡進退保真常。

八十一回　　鎮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衆尋師

有蹇能止在心知，顛倒陰陽只片時，不會其中消息意，些兒失腳便難醫。

八十二回　　姹女求陽  元神護道

陰陽配合要相當，慮險防危是妙方。默運神功無色相，坎離顛倒不張遑。

八十三回　　心猿識得丹頭  姹女還歸本性

至中至正是丹頭，神會心知不必憂。用六休教為六用，大觀妙法了真修。

八十四回　　難滅伽持圓大覺  法王成正體天然

方圓應世大修行，暗運機關神鬼驚，隱顯形蹤人不識，萬殊一本了無生。

八十五回　　心猿妒木母  魔王計吞禪

金木相間性有偏，中和乖失怎為禪，真心不見外空戒，陷害丹元道不全。

八十六回　　木母助威征怪物  金公施法滅妖邪

性情如一道何難，真戒實行不隱瞞。內外相通全體就，除邪救正百骸安。

八十七回　　鳳仙郡冒天致旱  孫大聖勸善施霖

禍福無門總自招，陰功隱惡錄天曹。如能一念修真善。罪過當時盡化消。

八十八回　　禪到玉華施法會  心猿木母授門人

玉液還丹誰得知，知之可作度人師。輕傳妄泄遭天譴，大法何容慢視之。

八十九回　　黄獅精虛設釘鈀會  金木土計鬧豹頭山

外道旁門信口頻，竊偷天寶亂迷人。明師盡被盲師蔽，學者還須細認真。

九十回　　師獅授受同歸一  盜道纏禪淨九靈

狂言亂語不能欺，似是而非細辨之。授受如真直下悟，纏禪盜道脫群思。

九十一回　　金平府元夜觀燈  玄英洞唐僧供狀

命之未了性何恃，了性還須立命基。若是偷閒恃假慧，泰中必有否來隨。

九十二回　　三僧大戰青龍山  四星挾捉西牛怪

空空一性便偷閒，破戒傷和入鬼關。怎曉天人相合道，法財兩用出塵寰。

九十三回　　給孤園問古談因  天竺國朝王遇偶

非心切實有真傳，配合陰陽造化全，竊取生身初受氣，後天之內采先天。

九十四回　　四僧宴樂御花園  一怪空懷情欲喜

四個陰陽天外天，是非真假細鑽研。後天造化夫妻理，識得先天作佛仙。

九十五回　　假合形骸擒玉兔  真陰歸正會靈元

真中有假假藏真，假假真真定主賓。金火同宮還本相，陰陽混化脫凡塵。

九十六回　　寇員外喜待高僧  唐長老不貪富惠

道成急須去韜光，莫露形蹤惹禍殃。大抵恩中還有害，當知綿裏裹針芒。

九十七回　　金酬外護遭魔毒  聖顯幽魂救本原

善中起見動人心，怎曉塵情利害深，欲救本原完大道，潛藏默運化群陰。

九十八回　　猿熟馬馴方脫殼  功成行滿見真如

火功運到始方圓，由勉抵安道可全。消盡後天離色相，不生不滅大羅仙。

九十九回　　九九數完磨劃盡  三三行滿道歸根

通前達後理無差，性命雙修是作家。若遇真師傳妙訣，功完行滿赴龍沙。

一百回　　徑回東土  五聖成真

貞下還原是首經，五行攢簇最空靈。西遊演出圖書理，知者修持入聖庭。

西游原旨歌

二十年前讀西遊，翻來覆去無根由。自從恩師傳口訣，才知其中有丹頭。

古今多少學仙客，誰把妙義細追求。願結知音登天漢，洩露天機再鬧幽。

先天氣，是靈根，大道不離元牝門。悟徹妙理歸原本，執兩用中命長存。

還丹到手溫養足，陽極陰生早防惛。趁他一姤奪造化，與天爭權鬼神奔。

觀天道，知消長，陰陽變化憑象罔。收得大藥入鼎爐，七返火足出羅網。

五行渾化見真如，形神俱妙自在享。性命雙修始成真，打破虛空方暢爽。

這個理，教外傳，藥物火候不一般。知的父母生身處，返本還元作佛仙。

愚人不識天爵貴，爭名奪利入黄泉。怎如作福修功德，訪拜名師保天年。

修行人，聽吾勸，腳踏實地休枝蔓，凡龍凡虎急須除，休將性命作妖飯。

翻去五行喚金公，得其一兮可畢萬。神明默運察火候，任重道遠了心願。

心腎氣，非陰陽，金木相並出老莊。除卻假土尋真土，複我原本入中黄。

原本全憑禪心定，培養靈根壽無疆。不是旁門亂造作，別有自在不死方。

肉屍骸，要看破，莫為饑寒廢功課。道念一差五行分，戒行兩用造化大。

不明正理迷真性，五行相克受折剉。騰那變化消群陰，笑他瞎漢都空過。

諸緣滅，見月明，須悟神化是法程。生身母處問邪正，取坎填離死複生。

戒得火性歸自在，除去水性任縱橫。多少搬運工夫客，誰知三教一家行。

三教裡，河圖道，執中精一口難告。金木同功調陰陽，自有而無要深造。

功成自有脫化日，返本還元不老耄。謹防愛欲迷心神，入他圈套失節操。

服精粟，采紅鉛，皆執色相想神仙。誰知大道真寂滅，有體有用是法船。

陰陽調和須順導，水火相濟要倒顛。掃盡心田魔歸正，五行攢處卻萬緣。

戒荊棘，莫譚詩，口頭虛文何益之？穩性清心脫舊染，除病修真是良醫。

說甚采戰與燒煉，儘是迷本災毒基。更有師心高傲輩，冒聽冒傳將自欺。

防淫辭，息邪說，壞卻良心壽夭折。莫教失腳無底洞，全要真陰本性潔。

和光混俗運神功，金木扶持隱霧滅。道以得濟始全真，屋漏有欺天不悅。

道為己，德為人，施法度迷才入神。不似利徒多惑衆，自有心傳盜道真。

假裝高明剝民脂，傷天害理總沉淪。陰陽配合金丹訣，依假修真是來因。

未離塵，還有難，莫為口腹被人絆。淺露圭角必招凶，顯晦不測男兒漢。

猿熟馬馴見真如，九還七返壽無算。天人渾化了無生，千靈萬聖都稱讚。

學道的，仔細參，西遊不是野狐禪。劈破一切旁門路，貞下起元指先天。

了性了命有無理，成仙成佛造化篇。急訪明師求口訣，得意忘言去蹄筌。

勇猛精進勤修煉，返老還童壽萬年。

vernacular:
劉一明在自序中先把《西遊記》的性質重新定義：它不是只供人看熱鬧的神魔小說，而是丘處機把三教同源、性命雙修的道理藏在俗語笑談裏的書。所謂「西天取經」，不是叫人真去十萬八千里外找經卷，而是說人在自己身心中取回真經；所謂唐僧、三徒、白馬與九九八十一難，也不是單純的故事角色，而是性、命、五行、火候、藥物和除邪歸正的象。劉一明認為，若能讀懂這個原旨，儒家可以由此成聖，佛家可以由此成佛，道家可以由此成仙，三教的落點都回到返本還元。

他接著批評舊注。汪象旭只把全書說成心猿意馬，等於抓住一兩片葉子就說盡整棵樹，反而埋沒作者苦心。後來又有人把《西遊》說成頑空、執相、采戰、閨丹，各憑猜想亂解，越說越離題。劉一明肯定陳士斌「悟一子」的真詮能破除許多誤讀，但仍覺得次第、脈絡、卦象、經證有未盡處，所以自己再逐回推敲，補出層次，目的不是炫耀文筆，而是讓學性命之學的人知道這部《西遊》本是三教一家、性命雙修的修真書。

梁聯第的序則站在讀者角度說明此書的分量。他說《陰符經》《清靜經》《參同契》本來就是丹經，《西遊記》表面上流行易讀，實際原旨久被忽略。見到劉一明的《修真辨難》和諸經注解後，再讀《西遊原旨》，才知道《西遊》可以和《陰符》《參同》《周易》互相發明；劉一明把隱微處照亮，如一燈入暗室，使後來讀《西遊》的人能從小說入口而得修真要領。

「讀法詩結序」交代刊刻緣起：全書注語很多，成本太高，一時不能全刻；謝氏父子有刊行之願，於是先摘出四十五條讀法、百首七絕詩結和歌訣，分卷流通。也就是說，本篇雖只是序、讀法和詩結，卻是全書的導讀本，劉一明要把整部《西遊原旨》的大意先濃縮給讀者，像在黑暗中先點一支燭，讓人知道從哪裏下眼。

楊春和的序用莊子「得魚忘筌」來說讀書方法。聖賢經典人人會讀，未必人人得到精髓；《西遊記》更因情節怪誕、語言遊戲，容易被當作傳奇。可是筌蹄雖是工具，沒有它又難得魚兔；讀《西遊》也要先借故事、文字、注解入門，等明白性命之理後，再不被故事文字困住。楊序稱劉一明二十多年反覆細讀正文和舊注，先由象求言、由言求意，最後得意忘言、得言忘象，這正是《原旨》要教人的讀法。

蘇甯阿序把《西遊記》放在丹經史裏看：古來丹經多談玄理，丘處機則借故事說理，使學人容易由事入理；但後人仍會錯解，所以陳士斌先有注解，劉一明再補其未備、明其未明。這段話的重點不在誇張功德，而在說明兩層注解的關係：陳注開其端，劉注貫其義；合看之後，《西遊》才從神怪故事轉回宗門玄教的修煉文本。

四十五條讀法開頭先要求敬重文本。劉一明說此書關係重大，是歷代聖真口口相傳、心心相印的大道，所以讀者須淨手焚香，倦了就合卷高供。這不是單講儀式，而是提醒讀者：若以戲謔獵奇的心態讀，就只會看見妖怪打鬥；若以求道的誠敬讀，才可能在俗語、笑談、山川人物和一字一句裏分辨真偽、邪正、先後天與性命工夫。

接下來幾條說明《西遊》的文法。神仙書不同於才子書，才子書重文采，神仙書重言外之意；《西遊》一案、一回、一句、一字都不是空設，尤其每回題綱兩句最要緊。讀者要先看題目裏的字眼，例如首回「靈根」「心性」分明不是一物，第二回「悟徹」「斷魔」顯出先悟後行、悟行互證。若不先辨冠首提綱，下文再熱鬧也只是無頭無腦地看過去。

讀法又反覆說《西遊》不是後天色相邪術。它講的是先天虛無之學，所謂心猿、意馬、三徒、爐鼎、鉛汞、真經、寶印，都要從無形無象處會意，不可在肉身皮囊、禦女采戰、閨丹燒煉、搬精運氣裏找。劉一明特別把「火候」「藥物」「他家不死之方」「通關牒文」「貞觀十三年」「攢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連起來看，意思是整部書用時間、關牒、國印、過難等情節，暗寫金丹工夫的次第和憑信。

他也教讀者如何處理故事裏看似矛盾的地方。悟空既煉成金剛不壞，為何又被五行山壓？玄奘年歲前後不合，為何仍說貞觀十三年取經？這些「破綻」不是作者粗疏，而是故意留下疑點，引人追究深義。五行山、雲棧洞、流沙河等，從三徒看是了命未了性，從唐僧看是了性未了命，一筆雙寫，正要說明修性者不可不修命，修命者不可不修性。

讀法中對人物名號也分得很細。三藏象太極之體，三徒象五行之氣；三藏收三徒，是太極統五行，三徒歸三藏，是五行返太極。元奘、悟空、悟能、悟淨偏說道體，三藏、行者、八戒、和尚偏說道用；正名用來講性命實理，混名可兼指世間學人。悟空、大聖、行者也不可混看，來脈真時為真，來脈假時為假；「行者」有時只是修行人的混稱，不能每處都當作先天真陽。

三徒與兵器的說法，是全篇讀法最核心的丹道象徵之一。悟空是水中金、他家真陽、命中祖氣，所以七十二變只是約數，實則千變萬化；八戒是火中木、我家真陰、性中氣質，所以只得三十六變；沙僧是真土，居中調和陰陽，所以不變。釘鈀、寶杖隨身而帶，象以道全形；金箍棒藏在耳內，用時方出，象口口相傳、附耳低言的延命之術，自虛無中結成，能大能小，與普通法寶不同。

四十五條後半又分辨正道妖、邪道妖、劈邪歸正、證正中劈邪，以及卦象重複、欲示真而先劈假等筆法。女人國、天竺國、獅駝國、小西天、朱紫國、芭蕉洞、通天河等案，都不是隨意鋪排。芭蕉洞重在火候次序，通天河重在藥物斤兩，朱紫國重在招攝作用；有些妖是旁門外道，有些是正道中未化之氣，必須按上下文分辨，不可見妖便作同一種邪魔。

最後幾條回到實際讀書功夫。劉一明說，不可只看注解而略正文；應先在正文上反覆參悟，到真有滋味，再借他人注解擴充眼界，辨其得失，也驗自己所悟的是非。即便有所會心，也不可自以為是，仍須求明師印證。這裏的讀法，其實同時是修法：讀正文如行路，讀注解如問路，明師印證如辨方向；缺一層，都容易落入似是而非。

百回詩結把每一回的故事壓成一首丹道判語。前七回從靈根、悟道、取寶、齊天、偷丹、煉爐、五行山一路寫命功成就而性功未圓：先天靈根藏在後天水鉛中，求師得訣後取坎填離，攢簇五行，煉成純陽；但若只了命而不兼了性，法身仍不能自在飛騰，所以五行山下定心猿。這正呼應讀法所說「前七回由命以及性，自有為入無為」。

第八至二十六回，詩結多在辨基礎工夫和真假藥物。觀音奉旨、江流報本、太宗地府、玄奘建會，指出誠心善行雖好，仍不能代替金丹微訣；雙叉嶺、兩界山、蛇盤山、觀音院、高老莊、流沙河，則一步步把凡虎凡蛇、假陰假陽、心腎錯認、真土未伏等問題剔出來。劉一明的白話意思是：先修人道、戒惡念、明心腎之假，再尋他家真陽，金木相並，土居中宮，才談得上走入正路。

二十七至四十九回，詩結集中講除身見、辨真假、明火候、戒躁動。白骨精是把肉身需求認作真我，平頂山、蓮花洞是年月日時與河圖火候不明，烏雞國是黑中有白、死中復生，紅孩兒和黑河則警告燥火、水性與情欲。通天河一案標出藥物工程和金木同功，沉水宅又提醒丹成後仍有變遷，須靜養嬰兒，不可心忙性躁。

五十至六十六回，詩結主要破愛欲、頑空、假禪和火候偏差。金兜洞說水火無功時外求皆空，女兒國與蠍子精說對境忘情、不著有也不落空，真假美猴王說二心攪亂乾坤，芭蕉洞三調扇則明水火陰陽的匹配、未濟求濟、陽極生陰。小雷音、彌勒收妖等詩，批評只玩機鋒、空談寂滅而無實功的禪病，主張存誠去妄、三教實修。

六十七至八十三回，詩結多針對市廛修行、采戰邪說與真陰真陽。陀羅莊、朱紫國、賽太歲等案說清夜良心、精神氣三寶、真中用假；盤絲洞、比丘國、無底洞則明白批判忘形採取、服紅鉛、采戰求陽等邪行，認為這些都壞卻天良、耗損性命。所謂姹女求陽、丹頭還歸本性，不能按男女色身解，而要看作陰陽配合、神明默運、坎離顛倒的內丹語。

八十四至一百回，詩結轉入成道後的戒慎與圓成。玉華授門人提醒大法不可輕傳妄泄，豹頭山、九靈元聖辨盜道纏禪與似是而非，金平府、青龍山說了性仍須立命、不可恃空慧偷閒。到九十八回「猿熟馬馴」才是功成行滿、脫去色相；九十九回「九九數完」總結性命雙修；一百回「徑回東土，五聖成真」則以貞下還原、五行攢簇收束全書，說明取經回東正是返本還元。

末尾《西游原旨歌》把全篇再唱成修行口訣。劉一明說自己讀《西遊》二十年不得頭緒，直到恩師傳授口訣，才知其中有丹頭；所以勸學道者不可把它當野狐禪，也不可落入采戰、燒煉、搬運、服紅鉛、口頭談詩、師心高傲等歧路。先天氣為靈根，道不離元牝門；悟理、斷魔、取坎填離、執中用中、神明察火候、金木土五行攢簇，都是依假修真的路徑。全歌最後仍歸到明師口訣、得意忘言：讀懂《西遊》不是背會象徵對照表，而是在故事中看見性命雙修的真工程。

因此，本章真正要讀出的白話意思可以總結為四層。第一層是文本觀：《西遊》借小說立象，讀者要從假相見真義。第二層是工夫觀：性命不可偏修，前七回與後九十三回互相照應，命功、性功、有為、無為須前後貫通。第三層是辨邪觀：凡把丹道落到色身採補、紅鉛閨丹、燒煉外丹、空談禪機、搬精運氣者，都是偏差。第四層是讀書觀：先熟讀正文，細看題綱、收束、年月、關牒、名號、兵器、妖怪類型，再用舊注和師傳互證。這樣讀，才不會只把唐僧師徒看成故事人物，而能逐句看見劉一明所說的「原旨」。

序文、讀法、詩結和歌訣在本章裏不是重複說教，而是四種不同功能：序文交代為何要重注《西遊》，讀法教讀者如何進入正文，詩結把一百回各自的關鍵工夫提成短訣，歌訣則把全書收回求師、辨邪、修性命的勸誡。四者合起來，才構成劉一明要給後學的入門地圖。讀者若只抓角色對應，仍是機械解碼；必須順著每案起承轉合，看它如何提示下手、行持、危險與收束，才算逐段讀通。

note:
道派／系統：清代全真龍門派劉一明丹書，屬《道書十二種》系統中以小說《西遊記》闡發內丹性命學的一部。《西遊原旨》承接劉一明《悟真直指》《參同直指》《象言破疑》《修真辨難》等書的象言詮釋方法，把取經故事讀成先後天、三五合一、五行攢簇、藥物火候與破旁門的修真次第。

校讀提示：此條只收序文、讀法四十五條、百回詩結與原旨歌，不是全本逐回注。翻譯時須保留劉一明「依假修真」的立場：悟空、八戒、沙僧、白馬、金箍棒、通關牒文、各國寶印、芭蕉洞、通天河、朱紫國等皆為丹道象言，不能按純小說情節概括，也不能把他家、姹女、紅鉛、配偶、采先天等語誤解為房中采戰。文本中有「苐」「梢」「譚詩」等俗字、異體或疑誤，且多處涉及陳士斌悟一子舊注與清代刊刻緣起；引用作者歸屬、版本題名和百回詩時宜核對《道書十二種》及《西遊原旨》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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