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id: yitu-tongbian

scripture_title: 易圖通變

chapter_title: 易圖通變

original:
易圖通變

　　經名：易圖通變。原題臨川道士雷思齊學。五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太玄部。參校版本：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經部易類（簡稱四庫本）。

　　空山先生易圖通變序

　　《道德》數千言，吾教之所獨尊，古今未有能廢之者？然傳注層出，渺茫叢惑，莫適指歸，徒見多岐之紛紛也。雷思齊嗜學有要，精研是書，探竅本旨，為之傳釋，合儒、老之所同，歷詆其所異，條分緒別，終始一貫，不翅入老氏之室，避之席以相授受也。其將學是者，終#1究其說，知其玄之玄，而不昧其所嚮，傳之將來，庶幾於吾教非小補也。至元丙戌#2嗣天師簡齋張宗演序。

　　雷先生思齊，字齊賢者，臨川之高士也。遭宋亡，獨居空山之中，著《易圖筮通變義》、《老子本義》、《莊子旨義V凡數十卷，《和陶詩》三卷。去儒服，稱黃冠師，與故淳安令曾公子良、今翰林學士昊公澄相友善。四方名士、大夫慕其人，往往以書、疏自通，或聞其講學，莫不爽然自失。故翰林侍講學士袁公桶，博雅君子也，稱其所著書，援據切至#3感厲，奮發合神以窮變，盡變以翼道。且日：知齊賢不如是齊賢之意。不明方今天下稱為斯文宗#4莫先昊公；天下稱善著書，莫先昊公。亦曰：與談《老子》甚契。又稱其詩精深工緻，豪健奇傑，有杜、韓風。蓋皆以為知言。嗚呼，古稱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太史公世掌天官，使不遇禍，《史記》不作。夫求雷先生之志，讀雷先生之書，遑與世俗道哉。遑與世俗道哉。余讀其所著之書，想其為人幾五十年。今又得其詩文二十卷，於其徒孫傅性真與周惟和傳入京師來，因識以辭。至順三年三月揭俱斯書。

　　昔世祖皇帝既定江南，首召三十六代天師入朝。未幾，天師奉旨掌道教。還山，遂禮請先生為玄學講師，以訓迪後人。余時雖幼，而有志於學，遂受學於先生。先生嘗誨余曰：文章於道一技耳。人之為學，將以明斯道也。不明斯道，不足以為聖賢之學矣。余由是日知所省，益自奮發。及弱冠，入侍先師。開府公於朝，遂不得事先生以終學焉。先．生嘗註《易圖筮通變義》、《老子本義》、《莊子旨義》凡數十卷，詩文二十卷。至順二年秋，先生之徒弟傅性真，遣徒孫周惟和持所註諸書，來京師示余，且日：先生所註之書，雖有黃公震、曾公子良、昊公澄為之序，而未得公一言以發明之，敢以為請。余日：嗟夫，先生之歿，迨三十年矣。今不可得見，得見所註之書斯可矣。然先生之學，豈所註之書可能盡．哉？後之觀者，考諸書則知先生之學，誠不止若是也。余今且老，久留於朝，常欲集先生諸文而序之，未果也。今諸文既已成編，又豈敢嘿嘿無一言以發明先生之學哉？故續為之序。先生諱思齊，字齊賢，學者尊之日空山先生，撫之臨川人也。至順三年，歲在壬申六月旦日，昊全節序。

　　河圖，八卦是也。圖之出，聖人則之。包犧氏仰觀象，俯觀法，近取身，遠取物，以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始因之畫八卦以作《易》者也。孔子謂其則之，豈欺我哉？圖之數以八卦成列，相蕩相錯，參天兩地，參伍以變，皆自然而然。後世不本其數，實惟四十，而以其十五會通于中，乃妄計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意增制於四十之外，以求其合幸其中，故愈說愈迷，紛紛迄今。余因潛心有年，備討眾說，獨識先聖之指歸，遂作《通變》，傳以與四方千載學《易》者，同究於真是焉。兼筮法亦乖素旨，附見後篇，求古同志宜能明其非敢誣也。大元大德庚子九月，臨川道士雷思齊齊賢序。

　　河圖

　　河圖本數兼四方四維，共四十，員布為體，以天五地十虛用以行其四十，故合天地之數五十有五。

　　河圖四十徵誤之圖

　　舊圖改作方體，且實以天五於中，故不可推用。今首出圓體，先徵元誤，覽者詳審後圖，則自可見也。

　　河圖參天兩地倚數之圖

　　參伍以變錯綜數圖

　　參兩錯綜會變總圖

　　易圖通變卷之一

　　臨川道士雷思齊學

　　河圖傳上

　　則河圖以作《易》，其數之所由起乎？數之起，不過一陰一陽之道而已。《易》道之所以一陰．一陽者，不過以奇耦之數互為分且合，以生且成而已。

　　陽奇陰耦，變而通之，繩繩兮雜而不亂者，不過《大傳》所謂天一、地二，以至天五且地十而已。《易》有太極；極，中也，一也；中自一也。是生兩儀；儀，匹也，二也；匹而二也。兩儀生四象，一、一不三、四分之以為四生數；四象生八卦，則六、七、八、九合之以為四成數也。四奇為陽，陽雖有生成之異，而各列於四方之正；四耦為陰，陰亦有生成之異，而同均於四維之偏，由正生偏，由偏成正也。一與三為奇，為陽之生數，而必待於六與八之陰數以為成。二與四為耦，為陰之生數，亦必賴於七與九之陽數以為成也。

　　自北而東，一而三，乃陽生之進數；而其自八而六，東而北，陰成之退數者，固已寓乎其中。自西而南，二而四，乃陰生之進數；而其自九而七，南而西，陽成之退數者，亦兼具乎其中矣。四方者，各以其陽奇居于正；四維者，各以其陰耦附于偏。然天數之有五，地數之有十，均合於陰陽之奇耦，而同謂之生成，乃獨無所見於四方之位，何也？四象元五，八卦元十故也。然《易》之所以範圍不過，曲成不遺者，正由假此天五與地十之虛數，以行其實用；於四象、八卦而成河圖者，特不當傚世習置五虛點於圖中心，而附以十點，謬云五十，而不知其用也。

　　坎以一始於正北，而一五為乾六於西北；坤以二分于西南，而二五為兌七於西；震以三出於東，而三五為艮八於東北；巽以四附於東南，而四五為離九于正南。故陽得五而陰，耦得五而奇，陰得五而陽，奇得五而耦，是生數之所以成，成數之所以生者也。生數少於五，元所待以制中也，故陽數之一與三，自為中於乾六艮八成數之外。陰眾而陽孤，坎故謂陷也。成數多於五，不能自適於中也，故陰數之二與四，取五於離九兌七成數之陽之內。陽正而陰偏，離故謂麗也。陷必止而求動，故帝出乎震。動所以取合，由分而。也。麗必順而相說，故說言乎兌。說所以致分，由合而分也。

　　陽之進數坎，獨為生數之始，由北順行，東交於巽四；陰之進數坤，亦為生數之次，由西南逆行，東合於震三，．是陰陽之生數三、四俱前而合。考於時，今四月為乾月，卦六陽之交；坤月，卦六陰之承，故有巽元乾，帝出震而齊乎巽也。

　　陽之退數離，獨得成數之中，由南順行，西終于兌七；陰之退數艮，實始之由東北逆行，既北而西，究於乾六，是陰陽之成數六、七俱後而分。考於時，今十月為坤月，卦六陰之終；乾月，卦六陽載始，故有乾而元巽，說言、乎兌，戰乎乾也。

　　天數始於一，則太極之全也，陽之正也；一析而二，則太極之分也，陰之偏也。一二參而三，則陽既唱而奇；一三轉而四，則陰遂隨而耦。由一與四唱於前，交對而為五，而其二與三隨於後，亦交對而為五，是兩其五。兩五相伍，則十也。參以天五，是參伍也。古文之五久，古今文之十皆十，是其象也。變而通之，生數之所以成，成數之所以生也。

　　坎一、巽四而五，故乾六、離九而十五也，合之而二十。坤二、震三而五，故兌七艮八而十五也，合之亦二十。是一、二、三、四之十成六、七、八、九之三十，故河圖之數止於四十，而虛用天五與地十，而為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也。

　　生數之二五而十，雖分陰分陽，而俱以生數之陽載成數之陰，以維北若東，而中由以立。兩其十五而三十，遂互陰＇互陽，而又以成數之陰奉生數之陽，以維南若西，而中所以行也。立者，寄於虛以體其實；行者，布其實以用其虛也。一、二、三、四，交羅四象，而四互其虛五以為十，而為生數之體；六、七、八、九并包八卦，而四分其實五以為二十，而為成數之用；兩五之合十，固已旁正而交為二十之分體。二十之分五，乃離合而統為天五之全用；十交五體，五周十用也。

　　坎一、離九而十，坤一不艮八而十，震三一兌七而十，巽四、乾六而十，皆一生一成也。一必九，三必七者，四方四奇之十陽十也。二必八，四必六者，四耦四維之十陰十也。是四五本二十，今則四十四。伍而什，皆所以分中於成數之實十四；什而伍，又所以合中於生數之虛五也。是五五而十，十什而五，參伍錯綜，其數從橫斜正，倒之顛之，元不十五者也？

　　伍之而十，均十也。一與九之十，維坎維離。坎一居陰北，陽之始生，陰中之陽，陰極而生陽也。陽之一初而獨立於中。離九居陽南，陽之終極，陽、中之陽，陽極生陰，麗於巽四、坤二生數之陰。陰不專立，而當九陽之盛際，陽旱合而制中者也。《說卦》謂水火相逮而不相射者，冬、夏之至也。冬至坎之自中，夏至陽極而陰中也。

　　二與八之十，維坤維艮；三與七之十，維震維兌。陽自下而升，由北東而極于南；陰自上而降，由南、西而極于北。此其交進交退以適于中者，陰陽東西之所緯，往復啟閉之所塗，否泰通塞之期，而出震致坤，說言成言，而山澤通氣以為春秋之分，所以曲而暢、旁而通之也。

　　至於四與六之十，維巽維乾，此又陰陽之始終。終始，天地之窮變，變通莫不由此制用。何以明之？陽自乾、坎，而艮、震自後而前，以合於東南之巽。陰自巽、離，而坤、兌自前而後，而分於西北之乾。

　　陽之生數一而三，總而四，而巽兼之；陰之生數二而四，總而六，而乾兼之。四而倍分之，則八節，與經卦所以序者，類而長之也。六而倍分之，則六陰六陽，十有二月，與重卦之所以列者，引而伸之也。、況乾之六雖二與四合而成，然以一合五亦成也。由五外交乎一而六，五猶生數，六已成數矣。乃自有生成之道焉。況合乎坎之一即中，故乾特以老陰而變九也。若巽但#5以一與三之生數而限之以四，陽氣不足於數，元以自達於中，故借數於離九之中五，乃始得中而與坎對。中以四合五，乃至於陽之極位，極而必反，是巽、離兼數，所以九為老陽而變六也。

　　是特以乾、巽對十，而九六之變為然。至於乾、巽之互為分合、始終，則有不止此。震三、巽四合而雷風相薄，見於《怛》卦。巽當四月，則己如前說。若兌七乾六分而西北，乾當十月，則又未易以乾、巽對十為說而止者。乾陽也，數乃陰六，而位於坎前；兌陰也，數乃陽七，而位於坤後。故於乾、兌六、七之中，各借五為之乘除，而變乾之六而於參伍之前，有一乾在坎前，是乾之一出而為坎之一；兌之七而於參伍之後，有二兌在坤後，是坤之二入為兌之二也。乾、兌雖以成數之六、七互分，而坎、坤乃以生數之一、二互起於中矣。然而兌不名二，而坤名二；坎名一，而乾不名一。乾之所以不自名其一者，蓋以寓其不入於數，而并包八卦之五與十生成之用，而為太極之全也。此以數言，則天一、地二，天地設位。以氣言，則分陰分陽，陰陽相薄。而《易》所以行乎其中者，始由於是，則陽生之進數所以為陰成之退數，陰生之進數所以為陽成之退數，乃互進互退，迭生迭成，此其生生之易，一陰一陽之道，元所終窮也。豈不至精至變而至神者與？

　　又況《易》以一其三畫，因得析而生八卦；二其三畫，遂得錯而成八八之卦。若其卦之成畫，則止於六矣。乃復於乾獨三，其三以至謂之九，何也？凡卦畫如圖，以五為中，必有九而後中，乃在五既中五之後。六為上爻者，蓋其卦氣之餘也。生數既終，成數攸始，此九、六虛實之所以寄也。坤起於成數之六而實，乾極於成數之九．而虛。六乃坤數成始，附於圖位，則以寄其乾九。九乃乾數成終，附於卦位，則以同於坤六。其六居退數之極，而進居乎坎中之前；九居進數之極，而退附乎離麗之後，故六於卦猶有位，九於卦已無位，而并寄位於六。而迭為九六者，九虛六實，因兼著其體用也。

　　且乾老陽也，坤老陰也，父母之謂也。少陰、少陽，則六子男女之謂也。少陰、少陽之數，則七、八也。乾元用九，坤元用六，合六十四卦，元有七、八，而唯有九、六。是男女者，亦由父母之所變，而隨以變者也。凡物之產，莫不由於母，而莫名其父之德之在，故《坤》猶見於六畫之體。而《乾》之九有其九用，而莫究其體之由，是所以神元方而《易》元體者也。

　　天一兼天五而六，地二合地四而六，五與六當十數生成互中之地，納甲以戊己為中，納戊以中乎坎，納己以中乎離。戊己，即五六也，置於坎、離之中，所以見其互中也。六合二四，為地數之成始，見於卦之《坤》曰：龍戰于野。即戰乎乾。疑於陽而嫌於元陽，見陰之有待於陽也，故其道窮。而《坤》之用六不過，日：利永貞。天數之一、五、九，是所謂始中終九為天數之成終，見於卦之《乾》日：亢龍有悔。盈不可久，而不可為首；而《乾》之用九，則天下治，而見天則是見其行健，元所待於陰也。

　　一與九合為乾，則其數十，而十乃寄於天九之外，元所致其用矣。地道元成，而代有終，又有在於是，是築論九、六之大凡，可以意討也。河圖之列，衹．為經卦設，今而并及於重卦之體用也。經卦、重卦元往而不一陰．一陽，由奇耦之分合，以生始成終者也。

　　一、二、三、四而五同為生數，一至四，其實體；五，其虛用也。六、七、八、九而十同為成數，六至九，其實體；十，其虛用也。四象元五，八卦元十，坦然明白矣。

　　四方各具十數，總而四十，四隅各包五數，共為二十。二十則四其五，而虛用者各居其半；四十者八其五，而實體者兼會其全，故四象合八卦，而總之則四十也。五為立中之體而生，十為行中之用而成也；且五分於成數六、七、八、九之內，皆陰數少而陽數多。陰固偏，陽固正。五不得中而寄於四隅之偏，十合於生數一、二、三、四之外，皆陽數少而陰數多。陰亦偏，而陽亦正。十各成中而居四方之正，然則正則中，中則正也。五始既所以正位於虛用之中，十中又所以中立於實用之外，皆所以為一陰一陽之中道也。由陰陽中既復有陰陽，此體用中所以復有體用虛實，實虛始終，終始變化，生成相與為元所終窮者也。

　　又況五其五，而二十有五，亦天數也。六其五，五其六，三其十，而十其三，而三十，亦地數也。一且九，二且八，三且七，而四且六之各十，與本數虛用之十，以之伍其什，什其五，斯則大衍之數五十矣。而其兆始之一，寄中之五，藏其用於元形之天，則又出乎五十、十五之外，大衍所不得而用也。又惡知不用之用，乃所以用大衍者，以是見一陰一陽之謂道，參伍而錯綜之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有以見天下之蹟，見天下之動，而知神之所為者，斯羲皇所以則河圖而作《易》者也。孔子贊《易》，謂其至精至變以至於至神。吁，斯其至神者矣。

　　易圖通變卷之一竟

　　＃1『者終』，原作『終者』，據四庫本乙正。

　　＃2『至元丙戌』，四庫本作『至元丙辰』，疑兩說皆誤。查《中國歷代紀年手冊》，元順帝至元年問，無『丙戌』和『丙辰』年，唯至正年問有『丙戌』年。

　　＃3『切至』，四庫本作『精切』，疑當作『精切至』為宜。

　　＃4『斯文宗』，四庫本作『斯文宗主』。

　　＃5『但』，四庫本作『特』。

　　＃6『祇』，原作『祇』，據四庫本改。

　　易圖通變卷之二

　　臨川道士雷思齊學

　　河圖傳中天地之理，未始不有數行乎其中。然或有餘於數，不足於數。唯其餘、不足而為之中制，故雖陰陽奇耦之數，有分有合，有虛有實，有進有退，有自然互相生成之中道焉。一陰一陽之謂道者，陰陽分一以為天地，上下合一以為乾坤，天地上下分為四方，而中元以合，乾坤陰陽合為四時，而中有可分，是同一道也。天地以形言，則南北為經，上天下地；而水、火、木、金之為形者，既可以圖而分，故日法象莫大乎天地，廣大配天地也#1。陰陽以氣論，則東西為緯，乾陽坤陰；而冬、夏、春、秋之為氣者，亦可以理而合，故日變通莫大乎四時，變通配四時也。於斯二者，元以異也。四方有中，中元定體，而四象八卦以之立；四時有五，五元定著，而四時八節以之行。孔子著《大傳》，不存河圖，而特存天地之數者，示其有得於數，則圖在其中矣。

　　圖之數生以天一者，成以地六；生以地二者，成以天七；生以天三者，成以地八；生以地四者，成以天九，至謂天五地十之生成，則何自而求哉？按圖索駿也。故制五於八卦之虛中，猶可容其數；而制十於其中，則元所容其數矣。是知數之有生有成，而不知其所以生且成者，徒得其貌，而元以得古聖人之所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者，千載可為之長太息，則古猶今也。

　　夫奇數皆天，耦數皆地，生以天者成以地，生以地者成以天，其為天若地，特陰陽之進退、出入，奇耦之體用，分合而已。《說卦》曰：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大傳》日：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孰能與於此？其曲盡乎至妙之用者，河圖法也。

　　數始於一，而中於五，而終於十。中於五者，分其四之偏；終於十者，合其八之正。蓋一之始，其全體元餘不足，不可得而用，而獨得於中。既以其一寄生於五，遂以其一寄成於十以終之，故四象有五，八卦有十，皆有數而元所定其位，以五生其偏，以十成其正，而所謂一者，遂莫知所尋，獨見於五，見於十之為中者以上齊焉耳。

　　故嘗求其所以然而莫之得，適記兒時於牧堅問見所謂八格戲者，其局不過口中加十 之文而已。時極厭薄之，以為至鄙、至賤，未嘗加之意也。不謂年瑜七十，乃知其然。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古之人豈欺我哉？蓋今謂#2 即古之○，今之五即古文之 ，今之十猶古文之十，而畫為十。 於 中，此十五之法由之以有所見矣。況又十下畫一，則土文之為中者，汰可知已，故云中土也。其中直筆之 ，即可見南北為經，天尊地卑，天地設位；橫筆之－，則可見東西為緯，分陰分陽，陰陽成列。從而久之則四維之偏，各得其均；四方之正，亦隨以定其氣之互進互退，交相生成，‘率由五與十以立中道也。故河圖之十五，大衍之五十，皆虛有其十與五之數，以為之用，而實元其位之體也。欲知十、五之道，所以為中，始於一，而中於五，而終於十者，十即一也，以十求一，則其一於此固亦可以目存而心得於中矣。

　　因參稽自擬《易》以來，其會十久之為中為土者，惟司馬氏《潛虛》似為得之，然《港虛》乃以久著為基，十著為冢，而分列為五十五數以為名，則是其中者已先實之矣，非虛用也。與河圖虛五寄十之理，自不相入也。河圖之數，雖五十有五，而其實體之數正只四十，所餘十有五，特虛以用於四十之中，不過通為之數，而實非有體位者也。＇

　　其曰參、日兩、日參五者，通其數之所變以用也。參也者，一二之所以變也。由一自分其一以為二，起自為之對，則見其二而不見其一矣。其一又自參出於二之中，故三也。於參之法是即為一小成，是三畫之立見人參於天地之中以生也。積三小成，參其三而合於乾元用九，是參之始制，即陽奇之所謂天者所由然也。

　　兩也者，由一生二，起而對，並以立，既以象兩儀，因之兩其二以象四象。夫一本自一而二，而參，其一以為三，況二本一之對，豈不得二其三#3而反對之乎？故汰而三其二以成六，即合於坤元用六，是又兩之始制，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因之六畫成卦，六位成章，即陰耦之所#4謂地者亦由以然也。

　　由是參其兩二，而交久以合之，是伍也。兩其二伍，則又什矣。十特見於參、九之外，則又一之所由以寄者也。何以明之？參之，兩之，而伍而什之，皆人文之為。而自然與天地合者，參文之血斗，兩文之雨仄，至維伍維什，皆立人於維中維旁者，斯可默識古人立心立極之制，有在於是矣。

　　必參其三三，兩其三二，是參兩之一小成矣。故必又參其三三，而參之為參天；兩其三二，而兩之為兩地，是天地之數元汰而合且分矣。乃以其初不入於用之一數，寄於十以行其中，而為之分且合，以成其中制者，是一也。而求於圖之數，如環元端，其一莫見何在，而所見惟十爾。夫參其三三，與兩其三二，合而為大。參兩，斯有以見天地渾成一始終者所以然矣。至所謂參伍錯綜，則未究也。

　　其謂之參伍錯綜者，五以前之數少於五，元所用伍；五以後之數多於五，故參以五。伍於其中，錯且綜之，而行其制中之法也。然《大傳》於參伍以變，錯綜其數，亦必謂通其變，然後能成天地之文；極其數，然後能定天下之象，則知其未易知也。然既教以參五錯綜，則安得不研求其所以然哉。因參稽自擊《易》以來，已幾二千年矣，學者元探索及之者，至於龍圖續始亦元發明，深切異之。心港力索，極深研幾，適然省悟，元元它事也。《大傳》日：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即圖之數矣。天一起於坎，地六附於坤，是一六之合，綜之則七也。參以天五錯伍於中，並列而求之，其首尾各一也。故坎之一數為陽，立極於北方之始；而乾之六數為陰，附於西北之維也。天三出於震，地八附於艮，是三八之合，綜之則十有一也。參以天五錯伍於中，並列而求之，其首尾各三也。故震之三數為陽，立於束方之正；而艮之八數為陰，而附束北之維也。是二者，先陽後陰。

　　地二分於西南，為坤；天七列於西，為兌，是二七之合，綜之則九也。參以天五錯伍於中，並列而求之，其首尾各二也。坤之二數為陰，先處於西南之維；而兌之七數為陽，始立於西方之正也。地四偏於巽，天九正於離，是四九之。，綜之而十有三也。參以天五錯伍於中，並列而求之，其首尾各四也。巽之四數為陰，退守束南之維；離之九數為陽，正南面而立於極位也。是二者，先陰後陽。由是知乾、兌、艮、離之所以六、七、八、九，即坎、坤、震、巽之一、一不三、四也。故陽得五而陰，陰得五而陽；耦得五而奇，奇得五而耦。乾之六，乃一五而六也；兌之七，乃二五而七也；艮之八，乃三五而八也；離之九，乃四五而九也。又由是知參伍以變，參乾、坎，參艮、震，自北而束；參兌、坤，參離、巽，自西而南。參而分，伍而合，是謂參伍以變。錯而分之，見其參；綜而合之，見其位，是謂錯綜其數。而錯綜者，即參伍也。散而錯之，如一、二、三、四之重；分斂而綜之，乃六、七、八、九之復合也，是謂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豈嘗如後世別置五虛點於圖心，而實謂天五哉？故由是知河圖之數縱橫順逆，莫匪#5自然而然，不待人為牽合傅會以使然也。其進數之升，自北束極乎南；退數之降，自南西終極乎北，皆陽數行而陰自隨之。若陰數之進，則自坤二而巽四，退則自艮八而乾六，然陰不過奉陽而已，雖萬變亦一陰一陽而已爾。是故伍坎一以為乾六於北，伍坤二以為兌七於西，伍震三以為艮八於束，伍巽四以為離九於南，則見制數之元自參伍矣。於是又損震後之一以退，益艮之全八而九，三而三之，始參之制也。析震中前之二以合巽之全，四分而六，則兩之繼始也。惟離之全數自得於九，且當始終之中，三而三之，中參之制也。兼坤之全二，以貫兌中前之四合而六，則兩之代終也。絕兌後之三，以補乾之全六，三而．三之，終參之制也。是則參天兩地之綱領，於此亦可見。或錯而分，綜而合，參之兩之，參兩之制，亦必伍也。是則參伍之大通變、大極#6數者也。孔子之謂通其變，成天地之文；極其數，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精之至變之至神，孰能與於此。誠哉言也。

　　故夫參天者成象謂乾，於是參陽數之三三，以統乾元用九，而參中有兩，陽中見陰；兩地者效法謂坤，於是兩陰數之二二，效法於乾，遂參其二而六之，以會坤元用六，而兩中用參，陰中見陽，以是見一陰一陽，變而通之於天地之問，所以必參兩也。參之，兩之，所以必九六也。且太極而兩儀，所以四象而八卦，不過生數之一、二、三、四，成數之六、七、八、九而已。至於五與十，雖有其數，特存虛用，未嘗列於卦象之實體者也。蓋自一分一而二，一二而三，一三而四，是四象立矣。四象元五也，天五特虛中而元體，然一四而五，二三亦五，是兩伍矣。具以本數之天五，又參伍矣。況一、二、三、四自然總而十數，中以天五，參伍而十五也。天數之一、三、五則九，地數之一不四則六，而一五亦六也。一六而七，二五亦七也。一七而八，三五亦八也。一八而九，四五亦九也。則八卦成列矣。一九則十，一、二、三、四自然亦十也。八卦則元自而十也，十故元所容其體，以一用其一不三、四，則其十亦特九也。十之為九，乃所以復歸于一，是十即一也。河圖之數，四方各十，故坎一與離九相對而十，中虛天五之用而十五；坤二與艮八相對而十，中虛天五之用而十五；震三與兌七相對而十，中虛天五之用而十五；巽四與乾六相對而十，中虛天五之用而十五，以是知天五與地十皆元其體與位之正，特虛用其數，以相久十而什伍也。斯所以參伍也，參伍所以參兩也，故河圖之數正實四十，而以天五地十之虛數通用之以計，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者也。七為少陽，八為少陰，其合固成十五，然其生數不備，不能變。九為老陽，六為老陰，其合亦雖只十五，而生數之一、三、五而九，二、四而六，故六之變則九，九之變則六，此通重《易》之爻不見七八，而元非九六，而參伍以變，參天兩地，莫非是也。

　　四方之數各十，合參其九而二十有七，兩其六而十有二，總之則三十有九，而特遺其一，則其一將何所用乎？故以其一存諸十，則四十矣。故坎之立極於一，斂其十以自歸，以建大中，以生生數之始，以成成數之終。退藏於密，而莫之究極，見於參天兩地倚數之一以為十，則所謂中也。中也者，合數之所不得其中者，而使之交合于中，所以中其不中者也。由坎北之一始制于中，二效之而分兌西之七以為中，三效之而分震束之三以為中，四效之而分離南之九以為中，凡中皆立於十，皆以數合於十而中分之者，蓋以寄其一云爾。惟坎之一，獨元所可用，特立於中而以元用之用而用，有用之用則中之用，不既大矣哉。故坎之一，雖不在參兩參五之用，而用之以制參天兩地參伍之制焉。故參天不自坎而自艮始也。

　　參亦非它，即前所謂一二之變也。一自分其一以為一，起而相對，則見其二，而不見一；其一又自參出於二之中，故曰參也。此參制之一小成，然參兩參伍，莫不於是焉起，斯故示其參之凡也。

　　易圖通變卷之二竟

　　#1『也』，原脫，據四庫本補。

　　#2『謂』，四庫本作『之』。

　　#3『二其三』，四庫本作『三其二』。

　　#4『所』，據其上文義例補。

　　#5『莫匪』，四庫本作『莫非』。

　　#6『大極』，四庫本作『太極』。

　　易圖通變卷之三

　　臨川道士雷思齊學

　　河圖傳下

　　道家以日月為易，始蹈常襲故，未始謂然，卒究於《大傳》則未始不然。日：乾、坤，其《易》之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元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是猶未識所見之《易》為何物也。則又日：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是《易》之為物有體可以見矣。則又日：闢戶謂之乾，闔戶謂之坤，一闔一闢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是《易》之謂體者，又見其有用矣。故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日：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曰：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凡是數端，莫不舉日月以徵，則信其為易也完矣。夫《易》與天地準，能彌綸天地之道，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則成象謂乾者日也，效法謂坤者月也。日象離數，極乎九；月象坎數，始乎一。凡九必對六，今云一者，一合天五為六，坎一乾六為水生成，所以為月者也。且天地乃乾坤之體，乾坤乃天地之用，惟天地定位，而上下氣形有不易之分，故乾坤成列，而陰陽體用有變易之數。天地有常體，而莫見其用；陰陽有常用，而莫究其體，惟日月之體用兼著，故特著其義以配陰陽云爾。且明教以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者，特通乎晝夜之道而知也。夫晝夜之道，豈難知哉？百姓日甩而不知爾。請略舉其凡：乾，陽物者，日其類也；坤，陰物者，月其類也。陰陽成列而合德者，四時合序，日月合明，亦類也．。闢戶謂乾，近則日之出旦，月之上弦；遠則春之日夜分而謂啟也。闔戶謂坤，近則日之入夕，月之下弦；遠則秋之日夜分而謂閉也。仰觀其成象，則日之晝，月之望．’夏之景長；而至俯察其效法，則夜之分，月之朔，冬之景短而至也。是以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成歲焉。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故日：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貞夫一也者，四時分至之中皆一也。而此特謂天下之動貞夫一，則正由坎之一也。一日之陽氣初動於夜分之際，固謂貞夫一也。一年之陽，氣復動於冬朔之始，尤見其貞夫一者也。坎之數一，離之數九，坎、離以一、九為乾。離為日，坎為月，日月必合於月之初一為朔。而日不云朔，月乃云朔；南不云朔，北乃云朔。夫朔逆度也，逆與日會，故謂之朔。．以朔文觀之，明著月之逆度者也。《說卦》日：《易》，逆數也。《書》亦日：平在朔。《易》理實同也。由是以進乎日月之為易，其縣象得不謂著明矣乎？故月之三五而盈，少陰、陽之七、八；三五而闕，老陰陽之九、六。總之，以地數三十而月盡，又河圖法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每行一度，冬南、夏北為寒暑之中極，月行每十有三度而奇，與日之合者十有二朔，而歲常以備六陰六陽十有二月，天地節而四時成，是月之運行勞亦甚矣。其稱坎為勞卦者，不徒謂水也，此坎之一數不入於參兩、參伍之制，而特著其動之始也，中之始也。

　　合而言之，天地者體也，陰陽者用也。體者形，所以用其氣；用者氣，所以體其形。天以氣體其形，故其形下包乎地；地以形用其氣，故其氣上行乎天。是天之氣，全體乎地之形；而地之形，全用乎天之氣，此又參兩之制得以明之也。一之始參，三之終參，皆天也，而并位乎平地之下。如：乾者，老陽也，乃附於成數之六陰，位乎陰地西北，偏極乎退數之終。艮者，少陽也，乃附於成數之八陰，位乎陽地東北，偏立乎進數之始。而特以坎中之一陽，不在參兩之用者，因其始生自然之一，介然特立於陰陽終始之際，起歲之朔，月之朔，以體生生之謂易，斯足以明地之體全用乎天矣。

　　一始之兩，二終之兩，皆地也，而兼列于平地之上。如：巽，少陰也，雖以附地生數之四陰，位乃在東南，偏陽氣升已過中之進數。坤，老陰也，雖以附地生數之二陰，位猶在西南，偏陽氣降未及中之退數。且兼兩地并以奉中，參天位之極，當天之極高，日之極中，斯足以明天之用，全體乎地矣。以是知參兩之制，非有日以定其晝夜長短，有月以更其朔望贏縮，則天地之氣形體用，陰陽之變化生成，其升降進退之變通分合，出入之歸宿，則惡風而討其真是哉。

　　故嘗由是以參之制，數之元矣。天一之始，自北而中，而分地二于西南，不得謂天地定位者，陽正而下，陰偏而上也。二得名坤，一不得名乾者，一起於坎也。由一參二以為三，以前而東，蓋所以見人參於天地之中以生，而動於震，因兩其二而四，附以順而相入之巽，虛生其象以為四。然象非實體也，象天地與人，極男女之相配以始者爾。·一與三之陽，自然已各據其中，而二與四之未中，未有以正之可遂已乎？故有待取用於成數之交合，以成其正也。五雖虛位於中，而有其數可制其用。一交五，而以其一相配而成六於乾；二交五，而以其二相配而成七於兌；三交五，而以其三相配而成八於艮；四交五，而以其四相配而成九於離，然後始謂之成象。成象則謂之乾，而效法則謂之坤矣，乃得謂之天地定位也。其實一自合一，二自合二，三自合三，四自合四，特以交五而變爾。於是坎一之陽合而成乾六之陰，坤二之陰合而成兌七之陽，震三之陽合而成艮八之陰，巽四之陰合而成離九之陽，其始正者合而輔於偏，始偏者合而歸之正，於是八卦成列，而象在其中矣。亦惟一之自中，坎獨自若而不入於數，而河圖參天兩地，參伍錯綜之變，得以行乎其中也。故由參天之制皆用九，而知九為《乾》之用，由兩地之制皆用六，而知六為《坤》之用。蓋乾之始參於艮八，而不足於數，則取震之一而九之中參，當陽極而體數之全；元餘不足，則自九之終參，則取兌過中有餘之三，以奉乾六之終。而九之兩之始起數於震中之二，以合巽四之不足。而六之兩之終起數於坤之本二，以合兌中有餘之四而六之，是明參兩九六所用之槃也。或有謂坤二與兌七而九，乾位自得六數亦自成九、六也，曾不識兩之制皆終地上，參之制皆終地下，又焉得而易之哉？況乾本九也，今數乃損而六；坤本六也，今數乃增之而九者，尤足以明老陰之六變而之九，老陽之九變而之六，而卦爻．之所以成九、六也。由參天之用必九，兩地之體必六，《下繫》之首日：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而後世乃謂《易》畫之重，非由羲始，吾不信也。

　　且《說卦》謂說言乎兌，成言乎艮。凡再言其山澤通氣者，即《咸》卦也。《咸》之《象》日：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其雷風相薄者，即《怛》卦也。《怛》之《象》日：雷風相與，巽而動。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怛，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迦求於下經之人道攸始，則《說卦》重卦其旨一毫#3不悖也。故愚謂重《易》斷自羲始。不然，《禮》謂三《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四，其欺我哉？求《易》之道，試以是進之。《說卦》日：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因參稽其所以參兩者，其得於河圖元問然矣。且帝出乎震一章，尤河圖之大講明也。特截自震起於春中#4，環周而訖于艮，寓夏正之歲更爾。故曰：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日：艮，東北之卦，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意蓋謂又始於出乎震者也。此實孔子特以變通四時言也，而於通乎晝夜之道，而知則未及悉也。夫兩之制，並起於平地，以奉中參者，自春而秋以分，必極於夏之至者，亦晝之象也。始終之參，皆在地中者，自秋而春以分，必極於冬之至者，亦夜之象也。請以日用常行變而通之，則出乎震者，人之始作於日一也。古謂震日一所以驗也。齊乎巽者，動而相與之交也。相見乎離，則交際之極也。致役乎坤，則動極徐靜也。說言乎兌，休且入也。自震至兌，此晝之體用，人所同見。至於戰乎乾，卒取終參之制。其數之九，則存兌餘之三，嚮晦入息於乾六以終也。陰陽相薄，閉塞不用之時也。然終則有始，至於勞乎坎，則夜分之氣復動，準於七日之復則同也。成言乎艮，則遠接兌餘之三，說言乎兌也。山澤通氣，感而相與，雖止於其所而時行則行，斯人事之又興始者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晝夜之象也。吾見自羲、文以來，河圖之一陰一陽，進退升降，往復循環，周流不息；開古迄今，遠之一歲之冬夏，邇之一日之晝夜，莫不由斯道也。吾日用常行，不在他求#5，參天之道自艮始者，於是乎在其視《太玄》以七百二十九，贊之準《易》，《皇極》以元、會、運、世之旁通，各以一期之歲、月、日、時為數例，視今通其變、極其數於河圖，日可見之行也。豈不易簡而理得哉？斯非至精變而神者與？

　　易圖通變竟之三竟

　　#1『亦類也』，此三字四庫本缺。

　　#2『爻』，原作『××』，據四庫本改。

　　#3『毫』，原作『豪』，據四庫本改。

　　#4『春中』，四庫本作『泰中』。

　　#5『他求』，四庫本作『它求』。

　　易圖通變卷之四

　　臨川道士雷思齊學

　　河圖辨徵河之有圖，處犧則之以畫八卦，文王因之以繫#1卦辭，歷代寶而傳之。自見於《書》之《顧命》陳之束序者，而今乃謂其元，誰敢哉？然自《記》以思古，則云其出語之傷，今則云其不出《顧》已皆意之，而非其真見矣。秦火之後，獨見於《書傳》孔安國之云而已。《漢志》雜以圖書，而徒謂其與《書》經緯表裹，《易緯》則徒又枝辭蔓引，愈違本旨，以至芒#2乎莫之究其有元形似之真為何如者，訖于唐五季也。及宋之初，陳傳圖南始創古推明象數，閔其賤用於陰陽家之起例，而蕪沒於《乾鑿度》大一#3取其數以行九宮之法，起而著為龍圖，以行于世。愚幸及其全書，觀其離合出入具於制數之說，誠若剖心而有以求羲、文之心者也，然皇有不得於羲、文之心者。於本圖之外，就以五十有五之數別出一圖，自標之以為形洛書者已，是其初之失也。雖其縱橫、錯綜、分合、體用之意，皆在本圖，而五十有五之數，既離而別出，世遂舍本逐末，因疑圖書並出，雖#4是若非，元以究其詣極，而徒長紛紛之論。至其傳及劉牧長民，因之汎出五十五圖，名以《鉤隱#5》，則又以增異。而時則李觀泰伯即駁其非是，然又自謂存其三圖#6。及見此三圖，則其首即所傳今謂河圖者，其二即所別出五十五數、漫標謂形洛書者，其三又止於八卦方位而已。是長民不揣其本，其事固非，而泰伯亦元不識此之三本之則一，而妄析以為三爾。自時已後，愈傳愈失，愈說#7愈鑿，至有因河出圖、洛出書見於《大傳》，而并致疑《大傳》非孔子所作者。不知圖本非書，書本非圖。至其甚者，以五十五數之圖，乃妄謂之河圖，而以圖南所傳之河圖反謂之洛書，顛倒迷繆，靡所底止，殊不明河圖八卦明著五十五數，實指以天數五、地數五；而其數自天一、地二以至天五、地十，合而五十有五，有體有用，有虛有實，原始要終，而盡發於一圖，豈嘗別求合於洛書哉？洛書亦豈嘗謂五十五數哉？今圖南既別元義例辭說，誤以圖之五十五數，別標一圖以為洛書，是其傳疑之始也。原其初意，蓋由漢儒襲傳《洪範》初一之五行，其二曰火，四日金。《太玄》準《易》實本之，亦以二為火，為南；四為金，為西。今河圖乃置二於西南，置四於束南，是火、金改次矣。既不敢遂改河圖，乃別以其五十五數析為洛書，而以《洪範》二火次于南，四金次于西，且以七隨二，九隨四，而易置其南西焉。以故長民不識其由，至謂火、金易位也。夫離之數九，居正南，為火；兌之數七，居正西，為金，乃天地自然參五以變之數，斷斷元以易之，豈容以漢儒任意比校《洪範》火、金之二、四，得而移易之乎？況《洪範》只有五行之數，今增以七、九，又以七隨二，九隨四，又何所本哉？若校以河圖之例，七附二，九附四，是七稽疑當隨二五事，九五福當隨四五紀，則成何義類也？二、七、四、九，徒論其數，元形象，元方位可定指，空移易之則可；離、兌之有方所，火、金之有體用，豈天地之造化，亦遂肯依附人之作為，亦為之變移乎？今圖南不謂圖書之數，校然#8不可相同，而欲以背理之人為比而同之，截截自分界限，是得指失肩背矣。且河圖之出，非徒謂四象、八卦之具文也，天地之體用固猶是也。離南象天，離中乃陰，陰所以降；坎北象地，坎中有陽，陽所以升。震陽在初，所以象腸木之束升；兌陰在上，故以象陰金之西降。乾、坤所以體天地，陰、陽所以用造化，而二卦乃寄於西南、西北之維，習於常見，是天地易位矣，不惟是也。筮法又以震、巽為木，乾、兌為金，坤、艮為土，而坎．獨為水，離獨為火，則坎、離得專水、火，而乾、坤乃不得專天、地，亦猶火、金之不可以執方求定也。坤二位於西南，乃地二生火；巽四位於束南，乃地四生金，皆陰也。．而兌七位於西，離九位於南，皆陽也。是生數皆陰，必待陽數以成之也。地之生數自西而南，故坤而後巽；成數自南而西，故離而後兌。觀於火既熾而灰滅，是火既變而神化；金雖銷而質存，是金既化而精猶未變#9也。此火、金之所以互變化者，同而不同，故一不七、四、九之數，自是參伍錯綜之變，不可以執方究其竟也。今五十五數之圖，以一、二、三、四置于四方之內，而以六、七、八、九隨置其外者，按其方而數之則可也。不知將何以循序回環，以運行之乎？況不知五與十者，特有數寄於四方之位而虛用之也。且五與十雖謂土數，五行家於土，必以分王於四方辰、戌、丑、未之位；醫家謂土為脾，以五氣之運，每運七十二日，總三百六十為期之例，特以土之七十二日，四分之各十八日於四時之附末，謂為脾之主事。醫於人至為切已，以土之日四分而試之以為常驗，亦豈嘗專以土之五總之，而特設五於四方之外，與四方分位，而別立之五以為中五哉？況筮法四營而成《易》，以十有八變而成卦；每變四營，總卦之成，凡七十有二營，亦與醫說胳合。今圖乃分五離立，而特設異五於中位，指以為中，則為此中者，又將孰適於用乎？故余以為圖南之別出五十五數，標異謂之形洛書者，是其初作已自失之矣。《書》之九疇，各疇自有成數，如一五行，二五事，猶或得以五行、五用之數；從而強推引之，至於五皇極，則已不可指實之為何物、何事，而甚則九五福而附以六極，則將計九乎？計五福而兼計六極乎？皇極謂大中，而六極者，其極又可謂中乎，皇極本非物非事，故可指之為中。今徒實以五點，而五點者，乃遂得為中乎？疇自一至九，界界然各存本有之數，不知何自而可以合於五十有五之數？強謂其合者，蓋其人之妄也心若其後而至於以書謂圖，以圖謂書者，又妄人#10中之妄人也。此余特謂圖則有數可通，而書則有疇類可數，而不可布之以為圖也。凡余所以專守河圖者，非敢自謂親見羲、文所以本之而作《易》者，而其五且十之數，橫、斜、旁、正相生相成之進、退、贏、縮，一陰一陽之奇、耦、分、合，八體二用之虛、實、變、通，殆有造化神明莫窮之蕙，非人之所能為；而殆乎天機之自然者，宜其為羲、文所以作《易》之本原也。竊嘗心潛力索，觸類引伸，變而通之，由門入蘊，謂獨得一全之體用，僭著其說。然與漢諸儒事事必強推五行，以求合於《春秋》災異，傅會五十五數以為洛書者，實不敢謂然，不敢同也。世恐未悉，況此河圖或謂由《易緯·乾鑿度》謂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宮，四正四維皆合十五。鄭康成又注引其所以行九宮者，至於環中之虛位，本非謂五，而乃謂皇為五之中宮。固其《緯》、《注》俱妄，又不知其為五若十，皆虛用以制其奇耦生成，雖有其數，皇元其位也。然其所謂之太乙者，與太極則元以異也。苟未識其然，《記》日：夫禮必本於太一，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11四時，列而為#12鬼神。其理固與太極元以異也，自可旁通而元問然者；《記》經之屬也，因附諸《傳》後以徵。

　　易圖通變卷之四竟

　　#1『擊』，原作『縣』，據四庫本改。

　　#2『芒』，四庫本作『茫』。

　　#3『大一』四庫本作『太一』。

　　#4『雖』，原作『維』，據四庫本改。

　　#5『鉤隱』，原作『勾隱』，據四庫本改。

　　#6『其三圖』，四庫本空缺此三字。

　　#7『說』，四庫本作『失』。

　　#8『校然』，四庫本作『較然』。

　　#9『未變』，原作『存變』，據四庫本改。

　　#10『妄人』，原作『妄之』，據四庫本改。

　　#11『為』，原脫，據四庫本補。

　　#12『為』，原脫，據四庫本補。

　　易圖通變卷之五

　　臨川道士雷思齊學

　　河圖遺論古聖人之王天下，創始公至理，以惠啟千萬世者，豈易易然率己見以自擅制作哉？此有天授，斷可識矣。故河之出圖，伏羲因之以則而畫八卦；洛之出書，大禹因之以則而叔九疇。孔子於《大傳》叔天生神物，聖人則之，而并及圖書，而謂其兼則之也。子不語怪、力、亂、神，豈元所見於真實，而自樂為虛誕，以愚欺天下後世哉？自稱庖羲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烏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是豈先聖、後聖各以私意淺識得措乎其間哉？《易》之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其為書廣大悉備，與乾坤相為終始而元弊，非有天授，能為是乎？此孔子有見於圖書之出，特謂則之而已，元它說也。況圖之自見於成、康，《顧命》陳之束序之後，元所復聞。孔子固已自悲其不出，而有已夫之歎。漢儒之始，孔安國乃由《書傳》於河圖束序之下，謂伏羲王天下，龍馬負圖出河，遂則其文，謂之河圖；於天乃錫禹《洪範》九疇之下，謂天錫禹洛書，神龜負文而出，列於背，有數汰一至九，禹因而第之以成九類，類即疇也。是二說自分載於《洪範》、《顧命》各篇本語之下，亦未之有它說也。至鄭康成始引《春秋緯》合注《大傳》之圖書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圖龍發，洛書龜感。《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已是詭說之開端；然仍引安國之注，以為河圖八卦是也，洛書九疇是也。其後王輔嗣、韓康伯於此並元所注釋，惟孔穎達《易疏》雖全篇寫鄭注，亦謂輔嗣之義未知何風，是必未以鄭注為然也。

　　及其疏《書》之《洪範》，乃又引《繫辭》云：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九類各有文字，即是書也。而云天乃錫禹，知此天與禹者，即洛書。就引《漢書·五行志》劉飲以為伏羲擊天而王，河出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錫洛書，法而陳之，《洪範》是也。河圖、洛書，相為經緯；八卦、九章，相為表裹。（附說）先達共為此說。龜負洛書’經無是事。《中候》及諸《緯》多說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受圖書之事，皆云龍負圖，龜負書。緯候之書，不知誰作，通人討竅，謂偽起哀、平#1，雖復前漢之末始有此書，已前學者必相傳此說，故孔以為九類是神龜負文而出，列於其背，有數仄一至九，禹見其文，因而第之以成九類法也。言禹第之者，以天神言語必當簡要，不應曲有次第，丁寧如此，故以為禹#2第之也。（全文）其疏《顧命》之河圖束序，及疏《記》之出馬圖，詳略雖小有殊同，指意大校若此，是則所謂河圖為八卦，所謂洛書為九疇，並無改議也。

　　由漢而唐，《易經》行世，凡經、傳、疏、釋之外，未有及於圖、書之文刊列經首者。迨故宋之初，陳搏圖南始創意推明象數，自謂因玩索孔子三陳九卦之義，得其遠旨，新有書述，特稱龍圖，離合變通，圖餘二十，是全用《大傳》天一地二至天五地十、五十有五之數，雜以納甲，貫穿《易》理。內一圖謂形九宮，附一圖謂形洛書者，則盡去其五生數，祇#3起地六至地十。自釋十為用，十為成形，故《洪範》陳五行之用數語而已。及終其書，再出兩圖，其一形九宮者，元無改異，標為河圖；其一不過盡置列《大傳》五十有五之數於四方及中，而自標異謂為洛書，並無傳例言說。特移二、七於南，四、九於西，莫可知其何所祖法而作，而標以此名，大抵因如前說《洪範》五行之二火、四金，《太玄》準《易》因之為二南、四西而然。然其流傳未遠，知者亦鮮。自圖南五傳而至劉牧長民，乃增至五十五圖，名以《鉤隱》。師友自相推許，更為唱述，各於《易》問有注釋，日卦德論，日室中語，日記師說，日指歸，曰精微，曰通神，亦總謂《周易新注》。每欲自神其事及跡，而究之未見其真能有所神奇也。時則有李觀泰伯，著《六論》以駁其非，是至謂恩其誌誤學子，壞爨世教，而刪其圖之複重存之者三焉：河圖也，洛書也，八卦也。夫長民之多為圖畫，固未知其是，而泰伯亦無未識此圖之三本之則一爾。河圖本列八卦，而數五十有五也。及長民輩始破洛書古說，謂非只是《洪範》，必別有書出於羲之上世，羲乃得而并則之以作《易》也。泰伯之見，則又與之同，此愚又莫能知何為其然也。蓋嘗夷考《大傳》此章，自有法象天地，變通四時，縣象日月，而又有及於蓄龜，故因謂之天生神物，聖人則之者，正謂曹也。《易》惟曹是用，所謂曹之德員而神，幽贊於神明而生曹，《易》豈有龜事哉？因其均可以占，故牽聯及龜爾。以上文謂法象天地，變通四時，故申之曰：天地變化，聖人效之。上文謂縣象日月，故申之日：天垂象，聖人象之。至於天生神物，乃申謂之如河出圖，洛出書，聖人亦得以則之也。蓋由河之出圖，羲前既得以則而畫卦，因及於洛之出書，禹後復得以則而叔疇爾。又豈害於比類而互言之哉？豈嘗直欲以圖書之數、之義、之條貫比而同之哉？豈嘗直謂圖書並出於一時哉？且不惟漢儒引《洪範》以為洛書，雖圖南之初謂形洛書者，亦不過謂十為用，十為成形，故《洪範》陳五行之用也者，是明指洛書為《洪範》矣。不知長民輩不本其初，故倍其師傳，而謂洛書非出於禹之時，益使後之人迷亂而失所據依，何也？又不謂孔子之謂聖人之則之也。非特#4去羲之時將幾世、幾年，雖祇#5去禹之世固已千數百年矣。其稱書之出洛，以比羲之圖之出河，於理惡乎而不可？長民故為此說，是且、并孔子之《大傳》不之信邪。考圖南之為龍圖，雖自謂得於孔子三＇陳九卦之旨而作，然其序日：龍圖者，天散而示之，羲合而用之，孔默而形之。且明稱始圖之未合，惟五十五數，則是謂《大傳》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合而言之，不知何以於其末改標之以為洛書，殆其始誤也。長民輩乃承誤而益增其誤，遂真以為洛書，而有五十五圖以實其誤；以至泰伯已後，悉以圖南標異之五十五數為真洛書也。不思圖南標洛書之始偶謂用十，夫洛書所叔九疇，其十數當何汰而起哉？意豈謂《大傳》之河、圖既可出而示世，則洛書亦可以并出示之，因假《大傳》五十五數，託為《書》之九疇乎？九疇所言皆用縱比而同之謂五十五數，其用又安在哉？此不可之大者也。故嘗因長民之事討其原，圖南之後，種放、許堅、李溉，未及見其他有著述。若其所親授之師，如范誇昌所著《太易#6源流》，其稱龍馬負圖出河，羲皇窮天人之際，重定五行生成之數，定地上八卦之體，故老子自西周傳授孔子造《易》之原，天一正北，地二正南，天三正束，地四正西，天五中央，地六配子，天七配午，地八配卯，天九配酉，地十配中，寄於末，乃天地之數五十有五矣。因考其既以圖之前五數置於北、南、束、西之正及中，復以後五數配子、午、卯、酉及中，何也？夫子、午、卯、酉，非四方之正邪？地十配中云寄於末，夫中抑有末邪？諦詳所置之數，正今圖所傳有四方而元四維之數者，是誇昌已元不識圖南所以標異，特因《太玄》準《易》取於《洪範》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而然鑿空元故，造端老子，增立怪論，以實圖南易置二、七、四、九之位爾，然猶未嘗以九疇分配九宮也。究竅誇昌之取用，不過循納甲之緒餘，及五子歸庚之殊嚮，又謂天上八卦坎、離對中之外移，置乾、兌、坤於束，艮、震、巽於西，不謂五行之說，多起於《易》；後而反引五行以為定卦之原，此又其敢於創異之大端也。是宜長民不獨增以五十五圖，又因誇昌坎、離、震、兌四正之外，而以四成數同於四方，謂坎六退本卦三數，以餘三數三畫為乾；離七退本卦三數，以餘四數四畫為巽；震八數退本卦三數，以餘五數五畫為艮；兌九數退本卦三數，以餘六數六畫為坤，皆以數為畫，標為河圖，是不揣本而齊末。夫八卦各三畫，以剛柔生爻，未聞本卦只用三畫，而以其餘畫之多，反分為別卦也。所陳之數抑配偶然，且以坎、離、震、兌為四象，則尤非也。象本在未成卦之先，故曰：四象生八卦也。又云：洛書之九疇，本河圖自然之數，虛皇極於中，而以八疇分布四正、四維，五行置於坎一，五事置於坤二，五紀置於巽四，五福置於離九，一以九疇之次叔，陳列於河圖之卦次。夫九疇謂禹次第之者，直自初一、次一不次三、四而以次用之也。今隨河圖十五縱橫而置之，則成亂次矣。未暇一一辯詁，且以初一之口五行言之。既謂五行，自當分配五方，何得以五者限萃一方？不以推行，惡得謂五行哉？以至謂火、金易位j與河圖不同，其顛倒迷繆不．可訓知若此。其後楊次公自著《洞極經》，託名於關子明，其叔本篇稱子曰：河圖之本，七前六後，八左九右，聖人觀之以畫八卦，是故全七一之三以為離，奇以為巽；全八之三以為震，奇以為艮；全六之三以為坎，奇以為乾；全九之三以為兌，奇以為坤。正者全其位，偶者盡其畫，而謂四象生八卦，此謬#7之尤者。乾、坤相索而生六子，今為男女者，反能生父母之卦邪？況汎言一不七為火，四、九為金，猶可饅所未識者。今至明言離九為七，兌七為九，是河圖一可變置矣而可乎？又謂洛書之文，五處其中，九前一後，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後，左六後右，後世稽之以為三象，因而九變之以二十七象。今按其說，惟五處其中一語，於洛書不悖，餘悉河圖之數，而河圖之數乃因洛書以五處中，而盡失其所以為五之理爾。《書》之九疇，以皇極之五處中，固元別用，是可以定位也。至河圖之有天五，乃兼地十以為十五，其五乃四分於成數之內而合於十，豈嘗有五虛點而實置於圖之中位哉？圖之傳誤正由此五。次公之假設此妄例，特以蓋其所祖者，乃楊子雲三方、九州而二十七部，私以為書耳。於斯二者，固已真易置圖、書矣。而朱元晦、蔡季通反祖之，信以為關子明作也。不計子明之《易傳》精詣，豈此摹擬者比，乃循此膚臆之見，因扶其說，亦謂河圖七前六後，八左九右；洛書之文，九前一後，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後左，六後右。謂《大傳》既陳五十有五數，《洪範》又謂天乃錫禹《洪範》九疇，而九宮之數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正龜背之象。劉牧意見以九為河圖，十為洛書，託言出於希夷，與諸儒舊說不合；又引《大傳》以為二者皆出於伏羲之世，其易置圖、書並元明驗。其朱、蔡之指斥又如此，而直以圖南始標誤之洛書為河圖，而以其初正指河圖，反以為洛書，則朱、蔡實自誤而反罪長民之先誤。專己自是，張其辯說，不克自反，一至於此。惟程泰之《易原》時能理到，至鄭束卿輩尋邇依傍，一意誕饅，廣增圖說，皆非實指，徒使後之人失其真是，信其所不當信，疑其所不當疑，并與本來宗旨樊然擾亂，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蹟究其始，不過由圖南用十之一語立一圖之誤，至於為此紛紛，始猶借河圖以相因依，而為洛書之說，久則捨圖取書，又久乃遂以書為圖，荒然莫知河圖為何物，所以有圖者，寫為何事執其五十五數以為圖，不知其五十五數其始特以誤及洛書，今及執之為圖，是圖既非興；其謂．書以為圖者，書益非其書者矣。徒自言人人，殊使學者亡羊多歧，求馬唐肆，紛如聚訟，吾誰適仄？不啻#8三百年於此，故推原致誤之由，疏列莘疑之妄，直以河圖本數討正之，庶幾學者見之瞭焉，會心自斷，知圖南之謂其由三陳九卦而得者，類於饅；陰腸家襲於以一、六、八白取以為起例者，流於末，若《乾鑿度》謂太一取其數以行‘四正四維皆合十五者。《鑿》於《緯》之拘贅，亦不盡然。然從昔儒先莫不斷斷然謂非人所能偽作者，今以余自本觀之，直謂不必它求，特以《說卦》帝出乎震一·一章，環中往復參究之，以天一至地四，地六至天九求其實體，天五與地十明其虛用，則參伍以變，參天兩地，錯綜倚數，莫不左右逢原，一皆胳合乎孔子繫《易》之初旨。是之謂參。淆亂。抓論轟明，河之出圖，通古不妄，足以見《易》矣。因洞悉洛之出書一。汍疇之外，豈復有圖有數之妄作者，誠古今之一大快事也。

　　易圖通變卷之五竟

　　#1『平』，原作一乎』，據四庫本改。

　　#2『禹』，四庫本作『語』。．

　　#3『祇』，原作一祇J，據四庫本改。

　　#4『非特』，仰庫本誤把後文自『八疇分布四正、四維』至『是可以定位也』一段倒置於此處之後。特此說明。

　　#5『太易』，四庫本作『大易』。

　　#6『謬』，、原作『繆』，據四庫本改。

　　#7『不啻騙原作『不趨』，據四庫本改。

vernacular:
開頭幾篇序先交代雷思齊的學術位置。張宗演說，《道德經》是道教所尊，但歷代注解太多，往往分歧迷亂。雷思齊讀書有要領，能探求本旨，既會合儒、老相通之處，也會辨明二者不同之處，條理分明、終始一貫。白話說，雷思齊不是只作道教內部注解，而是站在宋元儒道會通的背景下，重新整理《易》圖與老莊義理。

揭傒斯的序把雷思齊寫成宋亡後隱居空山的高士。他去掉儒服，稱黃冠師，著有《易圖筮通變義》《老子本義》《莊子旨義》和詩文。當時名士大夫和他往還，袁桷也稱讚他的書援據精切，能奮發精神以窮變、盡變而翼道。這段的重點是：雷思齊的易圖學不是孤立術數，而是亡宋入元後士人、道士共同參與的學術工程。

吳全節的序則從師承說起。元世祖定江南後召天師入朝，天師奉旨掌道教，回龍虎山後請雷思齊為玄學講師。吳全節年少時曾受學於他，記得雷思齊說：文章只是道的一技，人學問的目的在明道；不明道，就不足稱聖賢之學。白話說，雷思齊自己把文章、圖式、筮法都放在「明道」之下，圖不是裝飾，也不是炫奇，而是通向道的工具。

雷思齊自序直接提出全書主張：河圖就是八卦。伏羲仰觀天象、俯察地法，近取於身、遠取於物，因河圖而畫八卦作《易》。河圖之數在八卦成列、相蕩相錯、參天兩地、參伍以變中自然成立。後世不明這個本數，河圖實數本是四十，天五地十只是虛用以行其四十，卻有人把十五實塞在中央，妄說天地之數五十五，結果越說越迷。雷思齊因此作《通變》，希望學《易》者回到真是。

卷一「河圖傳上」先解釋數從何起。數的起點不過一陰一陽：陽為奇，陰為偶；奇偶互相分合，便有生數與成數。太極是一，是中；兩儀是二，是匹；兩儀生四象，就是一、二、三、四四個生數；四象生八卦，就是六、七、八、九四個成數。四個奇數屬陽，列在四方之正；四個偶數屬陰，附在四維之偏。白話說，他把河圖看成八卦的生成表，不是單純黑白點圖。

雷思齊接著說，一與三是陽的生數，卻必須等六與八的陰成數來成就；二與四是陰的生數，也必須等七與九的陽成數來成就。北到東的一、三，是陽生前進；東到北的八、六，則是陰成退藏，已在其中。西到南的二、四，是陰生前進；南到西的九、七，則是陽成退藏，也兼在其中。換成白話：生與成、進與退、陽與陰不是兩套圖，而是在同一張圖中互相包含。

他最反對的，是把天五、地十當成實點塞在圖中央。四象本來沒有第五象，八卦本來沒有第十卦，所以五與十不能像一二三四、六七八九那樣列成實位。五與十的作用，是虛用：五用來使生數得中而成，十用來使成數通行而合。若硬畫五點在中間，再附十點，就會看見點而不知用，正失河圖本意。

卷一又用八卦說明五的虛用。坎以一在正北開始，一加五成乾六在西北；坤以二在西南，二加五成兌七在西；震三在東，三加五成艮八在東北；巽四在東南，四加五成離九在南。這表示陽得五會轉為陰，偶得五會成奇；陰得五會轉為陽，奇得五會成偶。白話說，五不是一個固定位置，而是使生數轉成成數、使成數再含生機的中介。

卷一還說，坎一、巽四合成五，所以乾六、離九合成十五，總為二十；坤二、震三合成五，所以兌七、艮八合成十五，也總為二十。一二三四之十，成六七八九之三十，所以河圖實數止於四十。天五與地十是虛用，合稱天地之數五十五。白話說，雷思齊不是否定五十五這個說法，而是說五十五不能被誤畫成另一張實圖；四十是體，十五是用。

卷一後半討論十數相配。坎一與離九為十，坤二與艮八為十，震三與兌七為十，巽四與乾六為十，都是一生數配一成數。一與九、三與七是陽數相配，二與八、四與六是陰數相配。這些十不是任意湊數，而是四方四維之間陰陽生成的通路。坎在北，表示陰極陽生；離在南，表示陽極陰生。這就是《說卦》說水火相逮而不相射的數理底層。

卷二「河圖傳中」把河圖從圖數推到天地四時。天地以形來說，南北為經，上天下地，水火木金的形可以由圖分開；陰陽以氣來說，東西為緯，乾陽坤陰，春夏秋冬的氣可以由理會合。四方有中，但中沒有固定實體，四象八卦因它而立；四時有五，但五不另外顯著，四時八節因它而行。孔子在《大傳》不畫河圖，只說天地之數，就是要人從數中看出圖。

卷二繼續辨「生」與「成」。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至於天五、地十，不能按圖索驥找一個固定物位。奇數皆天，偶數皆地；生於天者成於地，生於地者成於天，關鍵只是陰陽進退、出入、奇偶體用的分合。若只看數字外貌，不知數所以生成，就只是得其形貌，失了聖人為天地立心、生民立極的用意。

雷思齊在卷二中反覆說「參天兩地」「參伍以變」。參，不是把三個天硬湊在一起，而是天、地、中三者相參；伍，也不是只指五點，而是使數相伍、成十、成中。參伍錯綜，就是奇偶、生成、進退、虛實互相交織。白話說，河圖的神妙不在某個點位，而在數能往來成中，能從一陰一陽變出八卦和六十四卦。

卷三「河圖傳下」把河圖和《說卦》結合。雷思齊特別重視「帝出乎震」一章：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一般讀者把它當八卦方位，他則把它看成河圖一陰一陽的日用循環。震像人一天開始動作，巽是動而相交，離是交際極盛，坤是動極而漸靜，兌是休息將入，乾是向晦入息、陰陽相薄，坎是夜半陽氣復動，艮是止而又始。

所以卷三的白話重點是：河圖不只是遠古神圖，它可以在一年冬夏、一日晝夜中驗證。春到夏、早晨到白天，是陽的進；秋到冬、傍晚到夜，是陰的退藏；夜半又有陽復，冬至又有陽生。雷思齊認為，與其用《太玄》七百二十九贊或邵雍《皇極經世》元會運世的宏大數例，不如從河圖看日用常行，反而易簡而理得。

卷四「河圖辨徵」轉入辨誤。雷思齊承認河圖自古相傳，伏羲則之畫八卦，文王因之繫辭，孔子也說聖人則圖書。但秦火以後，經傳緯書攪在一起，圖書本義漸亂。宋初陳摶圖南創作《龍圖》，試圖推明象數，原本有心求羲、文之心，但他在本圖之外另把五十五數標成「洛書」，這就是後世混亂的開端。

雷思齊對陳摶的態度並非全盤否定。他認為《龍圖》在離合出入、制數之說上仍有可取，像是剖心求伏羲、文王之心；但把五十五數別出為洛書，沒有傳例也沒有義例，讓後人捨本逐末。後來劉牧承此誤，作《易數鉤隱圖》，增成五十五圖，師友互相推許，卻越增越怪。李觀雖駁劉牧，但保存河圖、洛書、八卦三圖，也沒有看出三者本來不是這樣分裂。

卷四的核心判斷是：圖本非書，書本非圖。河圖是八卦與天地之數的圖，洛書是《洪範》九疇的書；二者可以互言，不能混成同一張數圖。漢儒說伏羲則河圖畫八卦，大禹則洛書敘九疇，本來清楚。陳摶把五十五數另標洛書，劉牧又加以擴張，後人甚至把書說成圖、把圖說成書，就是顛倒本末。

雷思齊還特別批評把《洪範》五行數硬配河圖。有人因《洪範》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又因《太玄》準《易》以二為南火、四為西金，便想把二七移到南、四九移到西。雷思齊說，離九在正南為火、兌七在正西為金，是河圖參伍錯綜的自然數，不能因《洪範》的條目次第而移易。數字若無形象方位，移一下還可說；離、兌已有方所和體用，天地造化不會跟著人的牽合而變。

卷四另一個重要論點是「五與十為虛用」。他舉五行土、醫家脾土和筮法七十二營來說明：土雖為中央，但在運行上分王四時，每季末各十八日，不是另立一個固定中五。筮法四營十八變成卦，總七十二營，也與四時分土的觀念相合。若把五單獨離立在中央，反而不知道這個中如何用。這是在用醫學、筮法和四時來證明河圖中數不可僵化。

卷四也批評九疇不應布成圖。《洪範》九疇各有自己的類別與次序：五行、五事、八政、五紀、皇極、三德、稽疑、庶徵、五福六極。若硬要把它們配成五十五數，就會問：皇極是大中，能用五點表示嗎？五福附六極，是算九，還是算五福兼六極？九疇本是類目，可以數其條，不可以像河圖那樣布成陰陽生成之圖。這是雷思齊區分「數可通」與「類可數」的關鍵。

卷五「河圖遺論」從傳承史再收束一次。古聖人創制，不是隨己意自作，而是有天授可識。河出圖，伏羲則之畫八卦；洛出書，大禹則之敘九疇；孔子說聖人則之，是並提圖書，並不是說二者同時同物。孔安國以來，河圖八卦、洛書九疇各歸本處；鄭玄引緯書後，雖開詭說之端，但仍未完全改掉這個基本分判。

卷五追溯從漢唐到宋代的變化：唐以前經傳疏釋之外，還沒有把河圖洛書圖文刊在經首的風氣；到宋初陳摶，才創意推明象數，以《龍圖》行世；再傳到劉牧，演成五十五圖；其後又有范諤昌、楊次公等人以納甲、五行、《太玄》、九宮去重排圖數，越來越遠離河圖本數。雷思齊的寫法很像學術史清理：他不是只罵某一說，而是追出錯誤如何一層一層放大。

他對朱熹、蔡元定也有批評。朱蔡指斥劉牧以九為河圖、十為洛書的錯誤，本來有其道理；但他們又把陳摶原本標錯的洛書當成河圖，把原來的河圖反當洛書，等於自己也承受了前人的誤標。雷思齊說，這是專己自是、張大辯說而不能自反。白話說，連理學大家若未回到河圖本數，也可能在圖書名目上繼續錯置。

卷五最後提出自己的解法：不必另求奇怪來源，只要以《說卦》「帝出乎震」一章環中往復參究，用天一至地四、地六至天九求其實體，用天五與地十明其虛用，就能看出參伍以變、參天兩地、錯綜倚數都合乎孔子繫《易》的本旨。河圖之出，通古不妄，足以見《易》；洛書則在九疇之外，不必再造一張圖數。

總體來看，《易圖通變》的白話核心可以分成三句。第一，河圖的實體是四十，表現在一二三四和六七八九構成的四方四維、八卦成列；第二，天五地十不是實點，而是使生數成、成數生的虛用，所以合說天地之數五十五；第三，洛書是《洪範》九疇，不應拿來改造河圖或把九疇布成數圖。雷思齊要救的不是一張圖的畫法，而是《易》數生成、進退、虛實、體用的整套理解。

從道教史角度看，此書也很重要。它出於正統道藏太玄部，作者是元代道士，卻深度介入宋代理學與象數易學爭論。這表示道教易學不是只接受現成圖式，而會檢驗圖式能不能推用、數理能不能自洽、筮法能不能合古義。對內丹和術數教學來說，雷思齊的方法提醒我們：圖像必須能通變，數字必須能運行；若只把中五、洛書、九宮當成神秘符號而不問體用，就會落入他所批評的妄圖。

若把卷一的數理再拆開看，雷思齊其實在處理「中」的問題。太極為一，是中；兩儀為二，是一分為二；四象為一二三四，是生數；八卦為六七八九，是成數。五不另成一象，十不另成一卦，所以五與十只能作虛用。這種說法很白話地說，就是中心不是一個可被固定佔據的位置，而是各數互相生成時的調節功能。誰把中心畫成固定點，誰就把活的中道變成死的圖點。

他說坎一、離九相對，正是冬至與夏至的道理。坎在北，陰極之中藏一陽，所以水中有陽生；離在南，陽極之中含一陰，所以火中有陰萌。坤二、艮八相對，震三、兌七相對，巽四、乾六相對，也都不是普通方位配對，而是生成與退藏相配。這樣讀，河圖不是靜態地圖，而是一張氣機往返圖：陽自北東而升，陰自南西而降，升降相交才有四時和八卦。

卷二所說「天地以形言」「陰陽以氣論」也很要緊。以形言，天地上下、南北經線、水火木金可以分列；以氣言，乾坤陰陽、春夏秋冬又互相流行。形比較像位置，氣比較像運動。雷思齊反覆把形與氣並說，是要避免兩種錯誤：只看形，就會把數點固定在方位上；只談氣，又會沒有圖可依。河圖之所以可用，正在於它同時有形位與氣行。

卷二對「五行」的態度也不是簡單反五行，而是反對牽合五行。漢儒常把災異、春秋、五行硬相附會，雷思齊不接受這種做法；但他仍承認水火木金土在圖數中有用。差別在於，五行必須從陰陽奇偶、生成成數中自然推出，不能先拿五行條目去改動河圖。白話說，是由河圖推出五行，不是拿五行表去重畫河圖。

卷三把河圖放到「一日」中驗證，這一點尤其實用。早晨出乎震，是人起身動作；巽是動而交接，像工作開始與外界往來；離是白日相見，事情顯明；坤是致役，動到極處後趨於承載和疲勞；兌是傍晚休息，喜悅而收；乾是入夜前的戰，陰陽交界、閉塞不用；坎是夜半勞動之氣復萌；艮是黎明前後，終止又開始。這樣看，《說卦》八方不只是空間，也是日常時間。

卷三又說「山澤通氣」和「雷風相薄」不只屬經卦，也可通到重卦。山澤相感，就是《咸》卦，止而說，天地感而萬物化生；雷風相與，就是《恆》卦，巽而動，天地之道久而不已。雷思齊藉此說，重卦不必等後人另造，伏羲畫卦時其理已具。白話說，八卦的互相感通，本身已含六十四卦的可能。

卷四的辨誤有一個很清楚的判準：凡圖能循序回環、能運行、能解釋生成進退，就是可用之圖；凡只是按數字排點，卻不能說明如何流行，就是死圖。陳摶、劉牧一路下來的錯，在雷思齊看來，不只是名字標錯，而是把本來可運行的河圖拆成不可運行的點陣。尤其把一二三四置內、六七八九置外，看似能按方位數，實際卻無法說明陰陽如何循環。

他批評「中五」時也很有現實感。土在五行中雖可稱中央，但醫家講脾土時，並不是一年另有一段孤立中央時間，而是把土分配到四季末各十八日。這說明「中」在運行中分布，不是離開四方另坐中央。筮法十八變、七十二營也可作旁證：真正的中介功能，是在四營反覆中完成，不是畫一個中心點就算。

卷五批評楊次公與《洞極經》時，重點在「以數為畫」的荒謬。八卦各三畫，剛柔生爻，不能說坎六退掉本卦三畫，剩三畫變乾；離七退三畫，剩四畫變巽。這把數和卦畫混為一談。卦畫是陰陽符號，數是生成運行的度量，二者可以相應，不能直接拿多餘數字當畫數另造卦。這是雷思齊辨象數時很精細的地方。

他對朱熹、蔡元定的批評，也不是反理學，而是反對權威遮蔽問題。朱蔡能看出劉牧易置圖書無明驗，卻仍接受「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的洛書圖，並把它納入河洛系統。雷思齊認為，若沒有回到孔子《大傳》和《說卦》所能支持的本數，就算是朱蔡，也可能把前人誤標當作定論。這種態度顯示元代道教學者並非被動追隨宋儒。

全書最後的教學用法可以這樣總結。讀河圖，先看一二三四與六七八九的四方四維，不要先找中央五點；再看每一組十如何由生數配成數；再看五與十如何作虛用，使生數成、成數生；再看《說卦》八方如何落到四時與一日；最後才看洛書與九疇。這樣讀，就能分清河圖、洛書、九宮、五行各自的層次，不會把所有神秘圖像混成一團。

因此，《易圖通變》真正的白話不是「河圖等於八卦」這一句而已，而是：河圖是陰陽奇偶在四方四維中往來生成的模型；五與十是這個模型的中介用法，不是另畫的實體；洛書是《洪範》九疇的傳統，不應反過來改河圖；易圖若不能通變，就失去作為易圖的資格。這正是雷思齊用「通變」二字命名的原因。

實際讀每段時，可以把他的問題意識抓成三步：先問這個數在生數還是成數中；再問它在四方四維中如何進退；最後問五與十在這裡是立中、行中，還是被後人誤畫成固定中位。如此逐段讀，卷一的數論、卷二的天地四時、卷三的晝夜循環、卷四卷五的圖書辨誤，才會連成同一條白話脈絡，也能看出雷思齊每一次駁斥都回到「能不能通變」這個標準，而不是只爭圖名與名目，或把後出圖式誤當古義本身。

note:
《易圖通變》出於道藏太玄部，舊題臨川道士雷思齊學，核心在辨正河圖、洛書、先天圖等易圖的數理。它不滿後世把河圖中心數與天地之數任意湊合，主張回到八卦成列、四方四維、參伍變化的本數來看圖。此書的價值，在於顯示元代道士並非只承襲圖式，而是會檢討圖的形制、數的來源與筮法能否推用。備課時可把它放在宋元圖書學的道教回應中：河洛先天不只是神秘圖像，而是用來校準陰陽、方位、卦序與占筮操作的數學框架，也影響內丹家以圖證道、以數明火候的論述方式。

校讀提醒：原文含缺字以□標示，依底本照錄。 含四庫/道藏校記編號（#數字），依底本照錄。


scripture_id: jiaoshi-yilin-qianzhi

scripture_title: 焦氏易林·乾之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焦氏易林·乾之

original:
乾：道陟石阪，胡言連蹇。譯瘖且聾，莫使道通。請謁不行，求事無功。

坤：招殃來螫，害我邦國；病在手足，不得安息。

屯：陽孤亢極，多所恨惑，車傾蓋亡，身常憂惶；乃得其願，雌雄相從。

蒙：鴶鵴鳲鳩，專一無尤。君子是則，長受嘉福。

需：目瞤足動，喜如其願，舉家蒙寵。

訟：罷馬上山，絕無水泉。喉焦唇乾，舌不能言。

師：倉盈庾憶，宜稼黍稷。國家富有，人民蕃息。

比：中夜狗吠，盜在墻外。神明祐助，銷散皆去。

小畜：据斗運，樞順天無憂。與樂並居。

履：空拳握手，倒地更起。富饒豐衍，快樂無已。

泰：不風不雨，白日皎皎。宜出驅馳，通理大道。

否：載日晶光，驂駕六龍。祿命徹天，封為燕王。

同人：子號索哺，母行求食。反見空巢，訾我長息。

大有：上帝之生，福祐日成。脩德行惠，樂安且寧。

謙：山險難登，澗中多石，車馳轊擊，載重傷軸。儋負善躓，跌踒右足。

豫：禹鑿龍門，通利水源。東注滄海，民得安存。

隨：乘龍上天，兩蛇為輔，湧躍雲中，遊觀滄海，安樂長處。

蠱：彭祖九子，據德不殆。南山松柏，長受嘉福。

臨：南山昊天，刺政關身。疾悲無辜，背憎為仇。

觀：江河淮海，天之奧府。眾利所聚，可以饒有。樂我君子，百福是受。

噬嗑：堅冰黃鳥，啼哀悲愁，不見甘粒，但觀藜蒿，數驚鷙鳥，為我心憂。

賁：室如懸磬，既危且殆；早見之士，依山谷處。

剝：大禹式路，蚩尤除道。周匝萬里，不危不殆，見其所使，無所不在。

復：三人為旅，俱歸北海，入門上堂，拜謁王母，勞賜我酒。

無妄：傳言相誤，非干徑路。鳴鼓逐狐，不知迹處。

大畜：三羊爭雌，相逐奔馳，終日不食，精氣勞疲。

頤：純服黃裳，戴上與興。德義既生，天下歸仁。

大過：桀跖並處，人民愁苦。擁兵荷糧，戰於齊魯。

坎：黃鳥采菉，既嫁不荅。念我父兄，思復邦國。

離：胎生孚乳，長息成就。充滿帝室，家國昌富。

咸：三人求橘，反得丹穴。女貴以富，黃金百鎰。

恆：東山西岳，會合俱食，百家送從，以成恩福。

遯：弱雞無距，與鵲交鬭，翅折目盲，為鳩所傷。

大壯：隙大墻壞，蠹眾木折。狼虎為政，天降罪罰。高弒望夷，胡亥以斃。

晉：三癡俱走，迷路失道，惑不知歸，反入患口。

明夷：弓矢俱張，把彈折絃，丸發不至，道遇害患。

家人：三女求夫，伺候山隅，不見復關，長思歎憂。

睽：陽旱炎炎，傷害禾穀，穡人無食，耕夫嘆息。

蹇：騎㹠逐羊，不見所望，徑涉虎穴，亡羊失羔。

解：暗昧冥語，相傳詿誤。鬼魅所舍，誰知臥處。

損：姬姜祥淑，二人偶食，論仁議福，以安王室。

益：公孫駕驪，載聘東齊。延陵說產，遺季紵衣。

夬：孤竹之墟，失婦亡夫。傷於蒺藜，不見少妻。東郭棠姜，武氏以亡。

姤：仁政不暴，鳳凰來舍。四時順節，民安其處。

萃：任劣力薄，孱駑恐怯，如蝟見鵲，不敢拒格。

升：衛侯東遊，惑於少姬。亡我考妣，久迷不來。

困：噂噂所言，莫如我垣。歡喜堅固，可以長安。

井：鸑鳴岐山，龜應幽淵。男女媾精，萬物化生。文王以成，為周開庭。

革：玄黃虺隤，行者勞疲。役夫憔悴，踰時不歸。

鼎：弱足刖跟，不利出門。市賈不利，折亡為患。

震：懸貆素餐，居非其安。失輿剝廬，休坐徒居。

艮：民怯城惡，姦人所伏。寇賊大至，入我郛郭，妻子俘獲。

漸：陽低頭，陰仰首。水為災，傷我足。進不利，難生子。

歸妹：背北相憎，心意不同，如火與金。

豐：太微帝室，黃帝所宜。藩屏周衛，不可得入，常安無患。

旅：繭栗犧牲，敬享鬼神。神嗜飲食，受福多孫。

巽：出門逢惡，與禍為怨。更相擊刺，傷我手端。

兌：鷁飛中退，舉事不進，眾人亂潰。

渙：跛踦相隨，日暮牛罷。陵遲後旅，失利亡雌。

節：龍角博預，位至公卿。世祿久長，起動安寧。

中孚：舜升大禹，石夷之野。徵詣王庭，并治水土。

小過：從風放火，荻芝俱死。三害集房，叔子中傷。

既濟：梗生荊山，命制輸班。袍衣剝脫，夏熱冬寒。飢餓枯槁，莫人莫憐。

未濟：長面大鼻，來解己憂。遺吾福子，與我惠妻，惠吾嘉喜。

vernacular:
這一篇是「乾卦變到六十四卦」的占辭。乾之乾說：走道登上石坡，言語又隔又難，傳話的人像瘖啞又耳聾，消息不能相通；求見不成，辦事沒有功效。乾之坤說：災害被招來，像毒螫一樣傷害邦國；病在手腳，坐臥都不能安寧。乾之屯說：陽氣孤高到極點，心中多怨多惑，車翻蓋毀，身常憂惶；但後面又說終能得願，雌雄相從，是先危後合。乾之蒙說：鴶鵴、鳲鳩守一無過，君子效法這種專一，就能長久受福。乾之需說：眼皮跳、腳在動，是喜事將到，能如所願，全家受寵。乾之訟說：疲馬上山，路上沒有水泉，喉焦唇乾，連話也說不出來，是爭訟困竭之象。乾之師說：倉廩充滿，宜種黍稷，國家富足，人民繁衍。乾之比說：半夜狗叫，盜賊在牆外，但有神明助佑，盜患終會散去。

乾之小畜說：依斗柄運轉，樞機順天，就沒有憂患，可與安樂同居。乾之履說：空手跌倒又爬起，後來富饒豐盛，快樂不盡。乾之泰說：無風無雨，白日明亮，適合出行驅馳，大道通達。乾之否說：日光晶明，六龍駕車，祿命上通於天，能受封王爵。乾之同人說：孩子哭著求食，母親外出覓食，回來只見空巢，反被責怪不能養育，是親族離散、求養不得。乾之大有說：上帝所生，福祐日日成就；修德行惠，便能安樂寧定。乾之謙說：山險難登，澗中多石，車走時轊相擊，載重傷軸；挑擔的人也容易跌倒，傷到右足。乾之豫說：大禹開鑿龍門，疏通水源，使水東注滄海，百姓得以安居。乾之隨說：乘龍上天，兩蛇輔助，在雲中跳躍，遊觀滄海，可以安樂久居。乾之蠱說：彭祖多子，依德而不危；像南山松柏，長久受福。

乾之臨說：南山與昊天牽連政事，刑刺及身，無辜者悲痛，背後的憎怨變成仇敵。乾之觀說：江河淮海是天地深藏的府庫，眾利匯聚，可以富足；君子安樂，百福都來承受。乾之噬嗑說：堅冰中黃鳥悲啼，看不到甘美穀粒，只見藜蒿，又屢被鷙鳥驚嚇，使人憂心。乾之賁說：家室空得像懸磬，既危又殆；早有見識的人，會退依山谷而居。乾之剝說：大禹開路，蚩尤除道，周行萬里而不危，所使之人無處不到。乾之復說：三人結伴同往北海，入門上堂，拜謁王母，受慰勞並賜酒。乾之無妄說：傳言互相誤導，不是正路；擊鼓逐狐，卻不知道狐跡在哪裡。乾之大畜說：三隻羊爭雌，相逐奔跑，整天不食，精氣勞疲。乾之頤說：穿著純正黃裳，戴冠而興，德義既生，天下歸仁。乾之大過說：桀與盜跖同處，人民愁苦，擁兵負糧，在齊魯交戰。

乾之坎說：黃鳥採菉草，女子既嫁卻得不到回應，思念父兄，想回故國。乾之離說：胎生哺育，長養成就，子孫充滿王室，家國昌盛富足。乾之咸說：三人求橘，反得丹穴；女子因尊貴而富有，黃金百鎰。乾之恆說：東山西岳會合共食，百家送從，因此成就恩福。乾之遯說：弱雞沒有距爪，卻與鵲相鬥，翅折眼盲，又被鳩所傷。乾之大壯說：牆隙太大就會崩壞，蠹蟲多了樹就折；狼虎掌政，天降罪罰，趙高弒於望夷，胡亥因此滅亡。乾之晉說：三個愚人一起奔走，迷路失道，不知歸處，反入禍口。乾之明夷說：弓矢張開，彈弦卻折，彈丸發不出去，路上反遇害患。

乾之家人說：三女求夫，等候在山邊，不見男子復來，只能長久歎息憂思。乾之睽說：大旱炎炎，禾穀受傷，收成者無食，耕夫嘆息。乾之蹇說：騎小豬追羊，見不到所望，反走入虎穴，亡羊又失羔。乾之解說：昏暗中傳話，互相訛誤；鬼魅所居，誰知道它臥在哪裡。乾之損說：姬姜二女祥善淑美，二人同食，論仁議福，可以安定王室。乾之益說：公孫駕驪馬去東齊聘問；延陵季子推讓國位，又留下縞帶紵衣，象徵信義有益。乾之夬說：孤竹之墟失婦亡夫，被蒺藜所傷，不見少妻；東郭棠姜之事，使武氏敗亡，是婚姻與家族的凶象。乾之姤說：仁政不暴，鳳凰來止，四時順節，人民安居。

乾之萃說：任用的人劣弱、力量薄，怯懦如劣馬，像蝟見鵲，不敢抵抗。乾之升說：衛侯東遊，被少姬迷惑，忘了父母，久迷不返。乾之困說：眾口喧喧所言，不如守住自己的牆垣；歡喜而堅固，才可長安。乾之井說：鸑鷟鳴於岐山，靈龜應於深淵；男女交合，萬物化生，文王因此成德，為周開基。乾之革說：馬色玄黃而困頓，行人勞疲，役夫憔悴，過時仍不歸。乾之鼎說：足弱又被刖去腳跟，不利出門，市賈不利，折損成患。乾之震說：像懸貆而素餐，所居不安；失車壞屋，只能停坐空居。乾之艮說：百姓怯懦、城防惡劣，奸人伏藏，寇賊大至，攻入外城，妻子被俘。乾之漸說：陽低頭、陰仰首，水災傷足，前進不利，也難以生子。乾之歸妹說：背北相憎，心意不同，像火與金相剋。乾之豐說：太微帝座，是黃帝所宜之處，藩屏周衛，外人不得入，所以常安無患。

乾之旅說：用繭栗般的小牛作犧牲，敬享鬼神；神明喜受飲食，便降多子之福。乾之巽說：出門逢惡，與禍結怨，互相擊刺，傷到手端。乾之兌說：鷁鳥飛到中途退回，舉事不能前進，眾人亂而潰散。乾之渙說：跛者相隨，日暮牛疲，落後於旅隊，失利又亡其雌。乾之節說：龍角高出而預得其位，位至公卿，世祿長久，起居行動皆安寧。乾之中孚說：舜舉用大禹於石夷之野，徵召到王庭，共治水土。乾之小過說：順風放火，荻與芝都燒死，三害聚於房中，叔子受傷。乾之既濟說：荊山生梗木，命運受制於輸班之工，衣袍剝落，夏熱冬寒，飢餓枯槁，無人憐憫。乾之未濟說：長面大鼻的人前來解憂，留下有福的兒子與賢惠的妻子，使我得喜。整篇看下來，乾本為健行之卦，但每一變都把健行放入不同情境：遇通則王命、富有、福子；遇塞則言不通、路失、水災、兵寇。這正是《易林》用卦變斷事的方式。

note: 「乾之」展示《焦氏易林》最醒目的體例：以本卦乾為主，依次變通六十四卦，每一變皆繫一則短占辭。它不是逐爻解《周易》，而是把「一卦變六十四」做成占驗資料庫。其文字多為四言韻語，夾雜鳥獸、道路、婚姻、兵災、帝王、神祇等意象，讀來近似歌訣，便於記誦與斷事。乾為純陽、為首出，本組占辭卻不只言吉，亦有聾瘖不通、車傾身憂、盜在牆外等象，正顯示易林以變卦情境判吉凶。備課時可強調：它把卦變從義理推演轉成術數占辭，開出漢代象數占法的文學化形式。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id: jiaoshi-yilin-kunzhi

scripture_title: 焦氏易林·坤之

chapter_title: 焦氏易林·坤之

original:
坤：不風不雨，白日皎皎。宜出驅馳，通利大道。

乾：谷風布氣，萬物出生。萌庶長養，華葉茂成。

屯：蒼龍單獨，與石相觸。摧折兩角，室家不足。

蒙：城上有烏，自名破家。招呼酖毒，為國患災。

需：霜降閉戶，蟄虫隱處。不見日月，與死為伍。

訟：天之德室，溫仁受福。衣裳所在，凶惡不起。

師：皇陛九重，絕不可登。未見王公，謂天蓋高。

比：孔德如玉，出於幽谷。升高鼓翼，輝光照國。

小畜：五軛四軌，復得饒有。陳力就列，騶虞悅喜。

履：四足無角，君子所服。南征述職，以惠我國。

泰：雷行相逐，無有攸息。戰于平陸，為夷所覆。

否：六龍爭極，服在下飾。謹慎管鑰，結禁毋出。

同人：長男少女，相向共語，福祿歡喜。

大有：奸延惡人，使德不通。炎火為殃，禾穀大傷。

謙：修其翰翼，隨風向北。至虞夏國，與舜相得。年歲大樂，邑無盜賊。

豫：鈆刀攻玉，堅不可得。盡我筋力，眡蠒為疾。

隨：舉被覆目，不見日月。衣裳簠簋，就長夜室。

蠱：賊仁傷德，天怒不福。斬刈宗社，失其邦域。

臨：白龍赤虎，戰鬭俱怒。蚩尤敗走，死於魚口。

觀：北辰紫宮，衣冠立中。含和建德，常受天福。

噬嗑：稷為堯使，西見王母。拜請百福，賜我善子。

賁：三人異趣，反覆迷惑。一身五心，亂無所得。

剝：南山大玃，盜我媚妾。怯不敢逐，退而獨宿。

復：眾鬼所趨，反作大怪。九身無頭，魂驚魄去。不可以居。

無妄：延頭遠望，眯為目疾。不見叔姬，使伯心憂。

大畜：典冊法書，藏在蘭臺。雖遭亂潰，獨不遇災。

頤：自衛反魯，時不我與。冰炭異室，仁道隔塞。

大過：瘤癭禿疥，為身瘡害。疾病癃殘，常不遠逮。

坎：東齊郭盧，嫁於洛都。俊良美好，媒利過倍。

離：齊魯爭言，戰於龍門。搆怨連禍，三世不安。

咸：膏澤肥壤，農人豐敵。利居長安，歷世無患。

恆：倉盈庾億，宜種黍稷。年豐歲熟，民得安息。

遯：鴟鴞破斧，邦人危殆。賴其忠德，轉禍為福，傾危復立。

大壯：歲飢無年，虐政害民。乾溪驪山，秦楚結冤。

晉：栵潔累累，締結難解。嫫母衒嫁，媒不得坐，自為身禍。

明夷：訾陬開門，鶴鳴彈冠。章甫進用，舞韶和鸞。三人翼事，國無災患。

家人：弟妹合居，與類相扶。願慕群醜，不離其處。

睽：邯鄲反言，兄弟生患。涉叔憂恨，卒死不還。

蹇：三人逐兔，各爭有得。愛亡善走，多獲鹿子。

解：北辰紫宮，衣冠立中。含和建德，常受天福。

損：拜跪請免，不得其哺。俛首衘枚，低頭北去。

益：鶴盜我珠，逃於東隅。求之郭墟，不見所居。

夬：一簧兩舌，妄言謬語。三姦成虎，曾母投杼。

姤：孤獨特處，莫與為旅。身日勞苦，使布五谷，陰陽順序。

萃：褰衣涉河，澗流浚多。賴遇舟子，濟脫無他。

升：憑河登山，道路阻難，求事少便。

困：兔罝之容，不失其恭。和謙致樂，君子攸同。

井：三女求夫，伺候山隅。不見復關，泣涕漣如。

革：螟蟲為賊，害我五穀。中霤空虛，家無所食。

鼎：望尚阿衡，太宰國公。藩屏輔弼，福祿來同。

震：三年生狗，以戌為母。荊夷上侵，姬伯出走。

艮：塗遏道塞，求事不得。

漸：探懷得蚤，無有凶憂。所願失道，善居漸好。

歸妹：飛樓屬道，趾多攪垣。居之不安，覆厭為患。

豐：義不勝情，以欲自傾。幾危利寵，折角摧頸。

旅：潼滃蔚薈，扶首來會。津液來降，流淹滂霈。

巽：白駒生芻，猗猗盛姝。赫喧君子，樂以忘憂。

兌：車馳人趍，卷甲相仇。齊魯寇戰，敗於犬丘。

渙：舉首望城，不見子貞，使我悔生。

節：龍鬭時門，失理傷賢。內畔外賊，則生禍難。

中孚：安如泰山，福喜屢臻。雖有豺虎，不致危身。

小過：初憂後喜，與福為市。八佾列陳，飲御嘉友。

既濟：持刀操肉，對酒不食。夫行從軍，小子入獄，抱膝獨宿。

未濟：陰衰老極，陽建其德。履離戴光，天下昭明。功業不長，蝦䗫代王。

vernacular:
坤之坤說：無風無雨，白日明亮，適合出門奔走，大道通利。坤之乾說：谷風布散生氣，萬物出生，萌芽眾多而長養，花葉繁茂成就。坤之屯說：蒼龍孤單獨行，撞到石頭，兩角摧折，家室不足。坤之蒙說：城上有烏，自稱會破家，又招來毒害，成為國家災患。坤之需說：霜降後閉戶，蟄蟲隱藏，不見日月，像與死亡為伍。坤之訟說：天德所在的居室，溫厚仁善而受福，衣裳禮制所在，凶惡不起。坤之師說：天子宮闕九重，絕不可登；還未見王公，就已覺得天蓋太高。坤之比說：大德如玉，出自幽谷，升高振翼，光輝照耀國家。

坤之小畜說：五軛四軌，重新得到富有；把才能陳列於官位，騶虞也歡悅。坤之履說：四足而無角，是君子所服之牲；南征述職，以恩惠我國。坤之泰說：雷聲相逐，沒有停息，在平地交戰，被夷人覆敗。坤之否說：六龍爭極，服飾在下位，門鑰要謹慎守住，結禁不可外出。坤之同人說：長男少女相向共語，有福祿歡喜。坤之大有說：奸邪引入惡人，使德澤不通；炎火成災，禾穀大傷。坤之謙說：修整翅翼，隨風向北，到虞夏之國，與舜相得；年歲大樂，邑中無盜。坤之豫說：用鉛刀攻玉，堅硬而不可得，耗盡筋力，眼中生翳成疾。坤之隨說：舉被遮眼，不見日月，帶著衣裳祭器，走向長夜之室。坤之蠱說：賊害仁德，天怒而不降福，宗社被斬刈，邦域喪失。

坤之臨說：白龍赤虎相戰相怒，蚩尤敗走，死於魚口。坤之觀說：北辰紫宮，衣冠立於中央，含和建德，常受天福。坤之噬嗑說：后稷受堯之使，西見王母，拜請百福，賜我善子。坤之賁說：三人志趣不同，反覆迷惑，一身五心，亂而無所得。坤之剝說：南山大玃盜走美妾，因怯不敢追，只好退回獨宿。坤之復說：眾鬼所趨，反成大怪，九身無頭，魂魄驚散，不可居住。坤之無妄說：伸頭遠望，眼中入塵成疾，不見叔姬，使伯氏心憂。坤之大畜說：典冊法書藏在蘭臺，雖遭亂潰，獨不遇災。坤之頤說：從衛返魯，時運不與我同；冰炭異室，仁道隔塞。坤之大過說：瘤、癭、禿、疥都成身上瘡害，疾病殘障，常常不能遠行。

坤之坎說：東齊郭盧之女嫁到洛都，俊良美好，媒聘得利倍增。坤之離說：齊魯爭言，在龍門交戰，結怨連禍，三世不安。坤之咸說：膏澤肥壤，農人豐足有餘，適合長居安地，歷世無患。坤之恆說：倉廩充滿，宜種黍稷，年豐歲熟，百姓安息。坤之遯說：鴟鴞破斧，邦人危殆，幸賴忠德，轉禍為福，傾危復立。坤之大壯說：歲荒無收，虐政害民，乾溪、驪山之事，使秦楚結冤。坤之晉說：繩結層層，纏結難解；嫫母自炫求嫁，媒人不得坐，自己招禍。坤之明夷說：訾陬開門，鶴鳴而士人彈冠，章甫進用，韶舞和鸞，三人輔事，國無災患。

坤之家人說：弟妹同居，與同類互相扶助，願意追隨群醜，不離其處。坤之睽說：邯鄲之言反覆，使兄弟生患；涉叔憂恨，最後死而不返。坤之蹇說：三人逐兔，各爭所得；所愛之物亡失而善跑，卻多得鹿子。坤之解重用北辰紫宮之象，說衣冠立中，含和建德，常受天福。坤之損說：拜跪求免，仍得不到食物；低頭含枚，向北離去。坤之益說：鶴盜走我的珠，逃到東隅；到城郭廢墟尋找，也不見所居。坤之夬說：一簧兩舌，妄言謬語；三人說虎，連曾母也投杼，是流言成禍。坤之姤說：孤獨特處，無人同伴，身體日日勞苦，但使五穀布散，陰陽仍能順序。坤之萃說：提衣涉河，澗流又深又多，幸遇船夫，得以渡脫無事。坤之升說：憑河登山，道路阻難，求事少有便利。

坤之困說：兔罝雖是獵具，仍不失恭敬之容；和順謙讓能致樂，是君子所同。坤之井說：三女求夫，等待在山邊，不見男子復來，涕泣漣漣。坤之革說：螟蟲作賊，害我五穀，中霤空虛，家中無食。坤之鼎說：望、尚、阿衡、太宰、國公一類輔臣，作藩屏輔弼，福祿同來。坤之震說：三年生狗，以戌為母，荊夷上侵，姬伯出走。坤之艮說：道路阻遏閉塞，求事不得。坤之漸說：探入懷中得蚤，沒有凶憂；所願雖失正道，安居後會漸漸轉好。坤之歸妹說：飛樓連著道路，腳下多障礙牆垣，居住不安，覆壓成患。坤之豐說：道義勝不過私情，因欲望自傾；幾乎因利寵致危，折角摧頸。坤之旅說：雲氣鬱盛而來會，津液下降，水流滂沛。

坤之巽說：白駒食新芻，美好盛壯；赫赫君子，因此樂而忘憂。坤之兌說：車奔人趨，卷甲相仇，齊魯交兵，在犬丘敗亡。坤之渙說：抬頭望城，不見子貞，使我後悔出生。坤之節說：龍在時門相鬥，失理傷賢；內有叛亂、外有賊寇，就生禍難。坤之中孚說：安如泰山，福喜屢次到來；雖有豺虎，也不至危及自身。坤之小過說：起初憂愁，後來歡喜，像與福交易；八佾陳列，飲宴嘉友。坤之既濟說：拿刀持肉，面對酒食卻不吃；丈夫從軍，小子入獄，只能抱膝獨宿。坤之未濟說：陰氣衰老到極點，陽氣建立其德，腳踏離明、頭戴光華，天下昭明；但功業不長，蟾蜍代王。整篇的白話重點是：坤不只是柔順承載，也承載一切人事徵兆；一遇和德、農穀、輔臣、天位，就成福；一遇閉塞、流言、兵寇、蟲災，就成禍。《易林》正是用這些具體景象替卦變標出吉凶方向。

note: 「坤之」可用來說明《易林》與《周易》卦爻辭的關係。坤在《周易》中本主柔順、承載、地道成物，而本組占辭雖保留地氣生養、含和受福、倉盈歲熟等意象，也大量轉入災異、疾病、戰鬥、婚姻、仕進與家國禍福。這表示《易林》並非替《周易》作義疏，而是借卦名與卦象作占驗索引，將古史、物候、夢兆式景象納入判斷。其四言句式有時近《詩》、有時近讖謠，反映漢代占驗文化重視徵兆、應事與類比聯想。術數老師講此篇，可把坤的承載性轉成「萬象所聚」：吉凶皆由地道、人事與時運交感而呈現。


scripture_id: jiaoshi-yilin-zhunzhi

scripture_title: 焦氏易林·屯之

chapter_title: 焦氏易林·屯之

original:
屯：兵征大宛，北出玉關。與胡寇戰，平城道西，七日絕糧，身幾不全。

乾：汎汎柏舟，流行不休。耿耿寤寐，心懷大憂。仁不逢時，復隱窮居。

坤：採薪得麟，大命隕顛。豪雄爭名，天下四分。

蒙：山崩谷絕，天福盡竭。涇渭失紀，玉厤盡已。

需：夏臺羑里，湯：文所厄。鬼侯俞賄，商王解舍。

訟：泥津汙辱，棄捐溝瀆。所共笑哭，終不顯錄。

師：李梅冬實，國多盜賊。擾亂並作，君不能息。

比：獐鹿逐牧，飽歸其居。反還次舍，無有疾故。

小畜：夾河為婚，期至無船。淫心失望，不見所歡。

履：百足俱行，相輔為強。三聖翼事，王室寵光。

泰：坐位失處，不能自居。賊破王邑，陰陽顛倒。

否：登几上輿，駕駟南遊。合從散橫，燕齊以強。

同人：三孫荷弩，無益於輔。城弱不守，邦君受討。

大有：河伯大呼，津不得渡。船空無人，往來亦難。

謙：甘露醴泉，太平機關。仁德感應，歲樂民安。

豫：重茵厚席，循皋採藿。雖躓不懼，反復其宅。

隨：太乙駕騮，從天上來。徵我叔季，封為魯侯。

蠱：南巴六安，石解戟天。所指不已，耋老復丁。弊室舊墟，更為新家。

臨：家給人足，頌聲並作。四夷賓伏，干戈韜閣。

觀：東鄰嫁女，為王妃后。莊公築館，以尊王母。歸于京師，季姜悅喜。

噬嗑：陳妻敬仲，兆興齊姜。營丘是適，八世大昌。

賁：路多枳棘，步刺我足。不利旅客，為心作毒。

剝：天官列宿，五神共舍。宮闕光堅，君安其居。

復：牧羊稻園，聞虎呻喧。懼畏惕息，終無禍患。

無妄：鳴條之圖，北奔犬胡。左衽為長，國號匈奴。主君旄頭，立尊單于。

大畜：剋身潔己，逢禹巡狩。錫我玄珪，拜受福佑。

頤：冬華不實，國多盜賊。疾病難醫，鬼哭其室。

大過：襄送季女，至于蕩道。齊子旦夕，留連久處。

坎：朽根倒樹，花葉落去。卒逢火焱，隨風偃仆。

離：陰變為陽，女化作男。治道得通，君臣相承。

咸：炎絕續光，火滅復明。簡易理得，以成乾功。

恆：多載重負，捐棄于野。予母誰子，但自勞苦。

遯：江河海澤，眾利安宅。可以富有，飲御嘉客。

大壯：冬採薇蘭，地凍堅坼。利走室北，暮無所得。

晉：烏鳴嘻嘻，天火將起。燔我室屋，災及姬后。

明夷：蠆室蜂戶，螫我手足。不可進取，為身害速。

家人：崔嵬北獄，天神貴客。溫仁正直，主布恩德。開衣不已，蒙受大福。

睽：伯蹇叔盲，莫與守床。失我衣裘，伐民除鄉。

蹇：為季求婦，家在東海。水長無船，不見所歡。

解：山陵丘墓，魂魄失舍。精神盡竭，長寢不覺。

損：踦牛失角，下山傷軸。失其利祿。

益：水戴船舟，無根以浮。往往溶溶，心勞且憂。

夬：有鳥來飛，集于古樹。鳴聲可惡，主將出去。

姤：東徙不時，觸患離憂。井泥無濡，思叔舊居。

萃：黃帝所生，伏羲之宇。兵刃不至，利以居止。

升：東山救亂，處婦思夫。勞我君子，役無休已。

困：跛躓未起，先利後市，不得鹿子。

井：大蛇當路，使季畏懼。湯火之災，切近我膚。賴其天幸，趨於王廬。

革：從容長閒，遊戲南山。拜祠禱神，使神無患。

鼎：區脫康居，慕義入朝。湛露之歡，三爵畢恩。復歸野廬，與母相扶。

震：龜鱉列市，河海饒有。長錢善價，商李悅喜。

艮：年常蒙慶，今歲受福。三夫採葩，出必有得。

漸：二人俱東，道路爭訟。意乖不同，使君忷忷。

歸妹：樹我藿豆，鹿兔為食。君不恤護，秋無收入。

豐：黃鳥悲鳴，愁不見星。困於鷙鳥，鸇使我驚。

旅：雙鳧俱飛，欲歸稻食。經涉萑澤，為矢所射，傷我胸臆。

巽：久客無依，思歸我鄉。雷雨盛溢，道未得通。

兌：道路僻除，南至東遼。衛子善辭，使國無憂。

渙：同枕同袍，中年相知。少賈無失，獨居愁思。

節：眾神集眾，相與議語。南國虐亂，百姓愁苦。興師征討，更立賢主。

中孚：北陸閉蟄，隱伏不出。目盲耳聾，道路不通。

小過：痴狂妄作，心誑善惑。迷行失路，不知南北。

既濟：棟隆輔強，寵貴日光。福善並作，樂以高明。

未濟：愛我嬰女，牽衣不與。冀幸高貴，反曰賤下。

vernacular:
屯之屯說：出兵征伐大宛，北出玉門關，與胡寇交戰，到平城道西時七日斷糧，身命幾乎不能保全。屯之乾說：柏舟浮流不止，醒睡之間心中大憂；有仁德卻不逢其時，只好再隱居窮處。屯之坤說：採薪時得麒麟，卻象徵天命傾隕，豪雄爭名，天下四分。屯之蒙說：山崩谷斷，天福枯竭，涇渭失去常道，天命曆數已盡。屯之需說：夏臺、羑里都是湯與文王受厄之地；鬼侯進獻賄賂，商王才解放囚者。屯之訟說：陷入泥津污辱，被棄在溝瀆，與人同笑同哭，終究不能顯達錄用。屯之師說：李梅冬天結果，是反常之象；國中多盜賊，擾亂並起，君主不能平息。屯之比說：獐鹿追逐牧食，吃飽回居所，再回旅舍，沒有疾病事故。

屯之小畜說：隔河婚配，日期已到卻沒有船，淫心失望，見不到所愛。屯之履說：百足一同前行，互相扶助而強；三位聖人輔佐政事，使王室受寵有光。屯之泰說：坐位失當，不能自安；賊人攻破王邑，陰陽顛倒。屯之否說：登几乘車，駕四馬南遊，合縱散橫，燕齊因此強盛。屯之同人說：三個孫子荷弩，對輔佐無益；城弱不能守，邦君受討。屯之大有說：河伯大呼，渡口不得渡；船空無人，往來都難。屯之謙說：甘露醴泉是太平的機兆，仁德感應，歲樂民安。屯之豫說：重重茵席、厚厚坐墊，在水邊採藿，即使跌倒也不怕，能返回其家。屯之隨說：太乙駕騮馬從天上下來，徵召我叔季，封為魯侯。屯之蠱說：南巴、六安之地，石頭裂開如戟刺天；所指不停，老人復壯，破屋舊墟變成新家。

屯之臨說：家家供給、人人充足，頌聲並起，四夷賓服，兵器收藏。屯之觀說：東鄰嫁女，成為王妃王后；莊公築館尊奉王母，歸於京師，季姜歡喜。屯之噬嗑說：陳完之妻敬仲，有興起齊姜的兆象，前往營丘，八世大昌。屯之賁說：路上多枳棘，刺傷我的腳，不利旅客，心中如中毒。屯之剝說：天官列宿，五神同舍，宮闕光明堅固，君主安居其位。屯之復說：在稻園牧羊，聽見老虎吼叫，恐懼警惕，最後沒有禍患。屯之無妄說：鳴條之敗後，北奔犬胡，左衽為長，國號匈奴，旄頭成為主君，尊立單于。屯之大畜說：克制自身、潔淨自己，遇到大禹巡狩，賜我玄圭，拜受福佑。屯之頤說：冬天開花卻不結果，國中多盜賊，疾病難醫，鬼在室中哭。屯之大過說：送季女出嫁，到蕩道之地；齊子早晚留連，久處不返。

屯之坎說：朽根倒樹，花葉落去，忽遇大火，隨風倒伏。屯之離說：陰變成陽，女子化作男子，治道得通，君臣相承。屯之咸說：火焰斷絕後又續光，火滅後又復明，理路簡易而得，可以成就乾道之功。屯之恆說：多載重負，又棄在野外；我母是誰之子，只是自己勞苦。屯之遯說：江河海澤聚集眾利，是安宅之地，可以富有，飲宴嘉客。屯之大壯說：冬天採薇蘭，地凍堅裂；利於往室北走，傍晚仍無所得。屯之晉說：烏鴉嘻嘻鳴叫，天火將起，燒我屋室，災及姬后。屯之明夷說：毒蠆之室、蜂巢之門，螫我手足，不可進取，傷身很快。屯之家人說：北岳高峻，有天神貴客；溫仁正直，主布恩德，開衣不止，蒙受大福。屯之睽說：伯氏蹇跛、叔氏目盲，無人守床；失去衣裘，又伐害人民、除滅鄉里。

屯之蹇說：替季氏求婦，女家在東海，水漲無船，見不到所愛。屯之解說：山陵丘墓中，魂魄失去居所，精神盡竭，長眠不醒。屯之損說：跛牛失角，下山傷軸，失去利祿。屯之益說：水托著船，船無根而浮，往來溶溶漂蕩，心中勞憂。屯之夬說：有鳥飛來，停在古樹，叫聲可惡，主將外出。屯之姤說：東徙不合時，觸患離憂，井中泥涸無水，思念叔氏舊居。屯之萃說：黃帝所生、伏羲之居，兵刃不到，有利居止。屯之升說：東山救亂，家中婦人思夫，使君子勞苦，差役無休。屯之困說：跛躓未起，先有利後有市，卻得不到鹿子。屯之井說：大蛇當路，使季氏畏懼；湯火之災逼近肌膚，幸賴天命，趨入王廬而免。屯之革說：從容長閒，遊戲南山，拜祠禱神，使神明無患。

屯之鼎說：區脫、康居仰慕義理入朝，共享湛露之歡，三爵之禮盡恩，後又歸野廬，與母相扶。屯之震說：龜鱉排列於市，河海物產豐饒，錢多價善，商旅歡喜。屯之艮說：年年常蒙慶，今歲受福；三夫採花，出門必有所得。屯之漸說：二人同往東方，路上爭訟，心意乖違不同，使君上不安。屯之歸妹說：種下藿豆，卻被鹿兔吃掉；君不憐恤保護，秋天沒有收入。屯之豐說：黃鳥悲鳴，愁得不見星，被鷙鳥所困，鸇鳥使我驚懼。屯之旅說：兩隻野鴨一起飛，想回稻田覓食，經過萑澤時被箭射中，傷到胸臆。屯之巽說：久客無依，思歸故鄉；雷雨盛大，道路仍未通。屯之兌說：道路開闢清除，南至東遼；衛子善辭，使國無憂。屯之渙說：同枕同袍，中年相知；年少經商無失，獨居時卻有愁思。

屯之節說：眾神聚集，彼此議論；南國虐亂，百姓愁苦，於是興師征討，改立賢主。屯之中孚說：北方冬令閉蟄，隱伏不出，眼盲耳聾，道路不通。屯之小過說：痴狂妄作，心中欺誑又多惑，迷路而行，不知南北。屯之既濟說：屋棟隆起、輔助強固，寵貴如日光，福善並作，能樂於高明。屯之未濟說：愛惜我的幼女，牽著衣服不給離去；本盼高貴，反被說成卑賤。整篇白話可以看出，屯卦的難，不只是初生困難，也包括軍旅斷糧、道路無船、陰陽失序、婚配不成、鬼神失舍；但它也保留甘露、太平、天福、王命、賢主這些由難而通的出口。

note: 「屯之」宜放在焦延壽、京房一系的背景中讀。舊說焦氏易學與京房師承相關，京氏又以卦氣、納甲、八宮飛伏著稱；因此《易林》雖表面是韻語占辭，背後仍可見漢易把卦變、時令、災異、人事相互配合的習慣。屯卦本有初生艱難、雷雨動乎險中的象，本組多見兵行絕糧、山崩谷絕、道路阻塞、陰陽顛倒等語，也穿插甘露醴泉、四夷賓伏、太平感應，正呈現屯難中求通的卦氣節奏。備課時可指出：它不是單靠文辭取象，而是在卦變序列中讓干支時氣、納甲生剋式思維轉化為可誦可占的斷語。


scripture_id: huangji-jingshi-shu

scripture_title: 皇極經世書

chapter_title: 皇極經世書

original: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七
　　皇極經世書　　　　　　術數類一數學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皇極經世書十四卷宋邵雍撰邵子數學本於李挺之穆修而其源出於陳摶當李挺之初見邵子於百泉即授以義理性命之學其作皇極經世盖出於物理之學所謂易外别傳者是也其書以元經㑹以㑹經運以運經世起於帝堯甲辰至後周顯徳六年己未而興亡治亂之蹟皆以卦象推之朱子謂皇極是推步之書可謂能得其要領朱子又嘗謂自易以後無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齊包括得盡又謂康節易看了却看别人的不得而張㟭亦謂此書本以天道質以人事辭約而義廣天下之能事畢矣盖自邵子始為此學其後自張行成祝泌等數家以外能明其理者甚鮮故世人卒莫窮其作用之所以然其起而議之者則曰元㑹運世之分無所依據十二萬九千餘年之説近於釋氏之刼數水火土石本於釋氏之地水火風且五行何以去金去木乾在易為天而經世為日兑在易為澤而經世為月以至離之為星震之為辰坤之為水艮之為火坎之為土巽之為石其取象多不與易相同俱難免於牽強不合然邵子在當日用以占驗無不竒中故厯代皆重其書且其自述大㫖亦不專於象數如云天下之事始過於重猶卒於輕始過於厚猶卒於薄又云學以人事為大又云治生於亂亂生於治聖人貴未然之防是謂易之大綱又云天下將治則人必尚義也天下將亂則人必尚利也尚義則謙讓之風行焉尚利則攘奪之風行焉類皆立義正大垂訓深切是經世一書雖明天道而實責成於人事洵粹然儒者之言固非䜟緯術數家所可同年而語也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陸　費　墀

vernacular: 這段屬易學、象數或災異材料。大意是：欽定四庫全書子部七皇極經世書術數類一數學之屬提要臣等謹案皇極經世書十四卷宋邵雍撰邵子數學本於李挺之穆修而其源出於陳摶當李挺之初見邵子於百泉即授以義理性命之學其作皇極經世盖出於物理之學所謂易外别傳者是也其書以元經㑹以㑹經運以運經世起於帝堯甲辰至後周顯徳六年己未而興亡治亂之蹟皆以卦象推之朱子謂皇極是推步之書可謂能得其要領朱子又嘗謂自易以後無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齊包括得盡又謂康節易看了却看别人的不得而張㟭亦謂此書本以天道質以人事辭約而義廣天下之能…白話上要把卦象、陰陽、時令與人事判斷合看。

note: 四庫提要所論《皇極經世書》，重在為邵雍之學定位：它源於《易》，卻屬「易外別傳」，以物理、曆數與人事互證，而非一般卦爻注疏。書中以元會運世統攝長時段歷史，又以卦象推治亂興亡，形成先天象數與經世史觀的結合。提要也保留疑點，如元會運世依據、十二萬九千餘年之說、八卦取象與《易》不同等，提示讀者不可只作神祕化接受。對備課而言，此篇可作導論：它說明皇極數既近術數推步，又不止於占驗，而是借天道循環反照人事義利、治亂防微的宇宙史模型。


scripture_title: 皇極經世書（四庫全書本）·卷01上

chapter_title: 皇極經世書（四庫全書本）·卷01上

original:
欽定四庫全書
　　皇極經世書卷一上　　　　宋　邵雍　撰
　　觀物篇一　　　　以元經㑹一
　　一月子一星甲一　　辰子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二　　辰子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三　　辰子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四　　辰子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四十八
　　五　　辰子四十九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六　　辰子六十一
　　六十二
　　六十三
　　六十四
　　六十五
　　六十六
　　六十七
　　六十八
　　六十九
　　七十
　　七十一
　　七十二
　　七　　辰子七十三
　　七十四
　　七十五
　　七十六
　　七十七
　　七十八
　　七十九
　　八十
　　八十一
　　八十二
　　八十三
　　八十四
　　八　　辰子八十五
　　八十六
　　八十七
　　八十八
　　八十九
　　九十
　　九十一
　　九十二
　　九十三
　　九十四
　　九十五
　　九十六
　　九　　辰子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一百一
　　一百二
　　一百三
　　一百四
　　一百五
　　一百六
　　一百七
　　一百八
　　十　　辰子一百九
　　一百一十
　　一百十一
　　一百十二
　　一百十三
　　一百十四
　　一百十五
　　一百十六
　　一百十七
　　一百十八
　　一百十九
　　一百二十
　　十一　辰子一百二十一
　　一百二十二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五
　　一百二十六
　　一百二十七
　　一百二十八
　　一百二十九
　　一百三十
　　一百三十一
　　一百三十二
　　十二　辰子一百三十三
　　一百三十四
　　一百三十五
　　一百三十六
　　一百三十七
　　一百三十八
　　一百三十九
　　一百四十
　　一百四十一
　　一百四十二
　　一百四十三
　　一百四十四
　　十三　辰子一百四十五
　　一百四十六
　　一百四十七
　　一百四十八
　　一百四十九
　　一百五十
　　一百五十一
　　一百五十二
　　一百五十三
　　一百五十四
　　一百五十五
　　一百五十六
　　十四　辰子一百五十七
　　一百五十八
　　一百五十九
　　一百六十
　　一百六十一
　　一百六十二
　　一百六十三
　　一百六十四
　　一百六十五
　　一百六十六
　　一百六十七
　　一百六十八
　　十五　辰子一百六十九
　　一百七十
　　一百七十一
　　一百七十二
　　一百七十三
　　一百七十四
　　一百七十五
　　一百七十六
　　一百七十七
　　一百七十八
　　一百七十九
　　一百八十
　　十六　辰子一百八十一
　　一百八十二
　　一百八十三
　　一百八十四
　　一百八十五
　　一百八十六
　　一百八十七
　　一百八十八
　　一百八十九
　　一百九十
　　一百九十一
　　一百九十二
　　十七　辰子一百九十三
　　一百九十四
　　一百九十五
　　一百九十六
　　一百九十七
　　一百九十八
　　一百九十九
　　二百
　　二百一
　　二百二
　　二百三
　　二百四
　　十八　辰子二百五
　　二百六
　　二百七
　　二百八
　　二百九
　　二百十
　　二百十一
　　二百十二
　　二百十三
　　二百十四
　　二百十五
　　二百十六
　　十九　辰子二百十七
　　二百十八
　　二百十九
　　二百二十
　　二百二十一
　　二百二十二
　　二百二十三
　　二百二十四
　　二百二十五
　　二百二十六
　　二百二十七
　　二百二十八
　　二十　辰子二百二十九
　　二百三十
　　二百三十一
　　二百三十二
　　二百三十三
　　二百三十四
　　二百三十五
　　二百三十六
　　二百三十七
　　二百三十八
　　二百三十九
　　二百四十
　　二十一　辰子二百四十一
　　二百四十二
　　二百四十三
　　二百四十四
　　二百四十五
　　二百四十六
　　二百四十七
　　二百四十八
　　二百四十九
　　二百五十
　　二百五十一
　　二百五十二
　　二十二　辰子二百五十三
　　二百五十四
　　二百五十五
　　二百五十六
　　二百五十七
　　二百五十八
　　二百五十九
　　二百六十
　　二百六十一
　　二百六十二
　　二百六十三
　　二百六十四
　　二十三　辰子二百六十五
　　二百六十六
　　二百六十七
　　二百六十八
　　二百六十九
　　二百七十
　　二百七十一
　　二百七十二
　　二百七十三
　　二百七十四
　　二百七十五
　　二百七十六
　　二十四　辰子二百七十七
　　二百七十八
　　二百七十九
　　二百八十
　　二百八十一
　　二百八十二
　　二百八十三
　　二百八十四
　　二百八十五
　　二百八十六
　　二百八十七
　　二百八十八
　　二十五　辰子二百八十九
　　二百九十
　　二百九十一
　　二百九十二
　　二百九十三
　　二百九十四
　　二百九十五
　　二百九十六
　　二百九十七
　　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九
　　三百
　　二十六　辰子三百一
　　三百二
　　三百三
　　三百四
　　三百五
　　三百六
　　三百七
　　三百八
　　三百九
　　三百十
　　三百十一
　　三百十二
　　二十七　辰子三百十三
　　三百十四
　　三百十五
　　三百十六
　　三百十七
　　三百十八
　　三百十九
　　三百二十
　　三百二十一
　　三百二十二
　　三百二十三
　　三百二十四
　　二十八　辰子三百二十五
　　三百二十六
　　三百二十七
　　三百二十八
　　三百二十九
　　三百三十
　　三百三十一
　　三百三十二
　　三百三十三
　　三百三十四
　　三百三十五
　　三百三十六
　　二十九　辰子三百三十七
　　三百三十八
　　三百三十九
　　三百四十
　　三百四十一
　　三百四十二
　　三百四十三
　　三百四十四
　　三百四十五
　　三百四十六
　　三百四十七
　　三百四十八
　　三十　辰子三百四十九
　　三百五十
　　三百五十一
　　三百五十二
　　三百五十三
　　三百五十四
　　三百五十五
　　三百五十六
　　三百五十七
　　三百五十八
　　三百五十九
　　三百六十
　　觀物篇二　　　　以元經㑹二
　　一月丑二星甲三十一辰子三百六十一
　　三百六十二
　　三百六十三
　　三百六十四
　　三百六十五
　　三百六十六
　　三百六十七
　　三百六十八
　　三百六十九
　　三百七十
　　三百七十一
　　三百七十二
　　三十二　辰子三百七十三
　　三百七十四
　　三百七十五
　　三百七十六
　　三百七十七
　　三百七十八
　　三百七十九
　　三百八十
　　三百八十一
　　三百八十二
　　三百八十三
　　三百八十四
　　三十三　辰子三百八十五
　　三百八十六
　　三百八十七
　　三百八十八
　　三百八十九
　　三百九十
　　三百九十一
　　三百九十二
　　三百九十三
　　三百九十四
　　三百九十五
　　三百九十六
　　三十四　辰子三百九十七
　　三百九十八
　　三百九十九
　　四百
　　四百一
　　四百二
　　四百三
　　四百四
　　四百五
　　四百六
　　四百七
　　四百八
　　三十五　辰子四百九
　　四百十
　　四百十一
　　四百十二
　　四百十三
　　四百十四
　　四百十五
　　四百十六
　　四百十七
　　四百十八
　　四百十九
　　四百二十
　　三十六　辰子四百二十一
　　四百二十二
　　四百二十三
　　四百二十四
　　四百二十五
　　四百二十六
　　四百二十七
　　四百二十八
　　四百二十九
　　四百三十
　　四百三十一
　　四百三十二
　　三十七　辰子四百三十三
　　四百三十四
　　四百三十五
　　四百三十六
　　四百三十七
　　四百三十八
　　四百三十九
　　四百四十
　　四　四十一
　　四百四十二
　　四百四十三
　　四百四十四
　　三十八　辰子四百四十五
　　四百四十六
　　四百四十七
　　四百四十八
　　四百四十九
　　四百五十
　　四百五十一
　　四百五十二
　　四百五十三
　　四百五十四
　　四百五十五
　　四百五十六
　　三十九　辰子四百五十七
　　四百五十八
　　四百五十九
　　四百六十
　　四百六十一
　　四百六十二
　　四百六十三
　　四百六十四
　　四百六十五
　　四百六十六
　　四百六十七
　　四百六十八
　　四十　　辰子四百六十九
　　四百七十
　　四百七十一
　　四百七十二
　　四百七十三
　　四百七十四
　　四百七十五
　　四百七十六
　　四百七十七
　　四百七十八
　　四百七十九
　　四百八十
　　四十一　辰子四百八十一
　　四百八十二
　　四百八十三
　　四百八十四
　　四百八十五
　　四百八十六
　　四百八十七
　　四百八十八
　　四百八十九
　　四百九十
　　四百九十一
　　四百九十二
　　四十二　辰子四百九十三
　　四百九十四
　　四百九十五
　　四百九十六
　　四百九十七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五百一
　　五百二
　　五百三
　　五百四
　　四十三　辰子五百五
　　五百六
　　五百七
　　五百八
　　五百九
　　五百十
　　五百十一
　　五百十二
　　五百十三
　　五百十四
　　五百十五
　　五百十六
　　四十四　辰子五百十七
　　五百十八
　　五百十九
　　五百二十
　　五百二十一
　　五百二十二
　　五百二十三
　　五百二十四
　　五百二十五
　　五百二十六
　　五百二十七
　　五百二十八
　　四十五　辰子五百二十九
　　五百三十
　　五百三十一
　　五百三十二
　　五百三十三
　　五百三十四
　　五百三十五
　　五百三十六
　　五百三十七
　　五百三十八
　　五百三十九
　　五百四十
　　四十六　辰子五百四十一
　　五百四十二
　　五百四十三
　　五百四十四
　　五百四十五
　　五百四十六
　　五百四十七
　　五百四十八
　　五百四十九
　　五百五十
　　五百五十一
　　五百五十二
　　四十七　辰子五百五十三
　　五百五十四
　　五百五十五
　　五百五十六
　　五百五十七
　　五百五十八
　　五百五十九
　　五百六十
　　五百六十一
　　五百六十二
　　五百六十三
　　五百六十四
　　四十八　辰子五百六十五
　　五百六十六
　　五百六十七
　　五百六十八
　　五百六十九
　　五百七十
　　五百七十一
　　五百七十二
　　五百七十三
　　五百七十四
　　五百七十五
　　五百七十六
　　四十九　辰子五百七十七
　　五百七十八
　　五百七十九
　　五百八十
　　五百八十一
　　五百八十二
　　五百八十三
　　五百八十四
　　五百八十五
　　五百八十六
　　五百八十七
　　五百八十八
　　五十　辰子五百八十九
　　五百九十
　　五百九十一
　　五百九十二
　　五百九十三
　　五百九十四
　　五百九十五
　　五百九十六
　　五百九十七
　　五百九十八
　　五百九十九
　　六百
　　五十一　辰子六百一
　　六百二
　　六百三
　　六百四
　　六百五
　　六百六
　　六百七
　　六百八
　　六百九
　　六百十
　　六百十一
　　六百十二
　　五十二　辰子六百十三
　　六百十四
　　六百十五
　　六百十六
　　六百十七
　　六百十八
　　六百十九
　　六百二十
　　六百二十一
　　六百二十二
　　六百二十三
　　六百二十四
　　五十三　辰子六百二十五
　　六百二十六
　　六百二十七
　　六百二十八
　　六百二十九
　　六百三十
　　六百三十一
　　六百三十二
　　六百三十三
　　六百三十四
　　六百三十五
　　六百三十六
　　五十四　辰子六百三十七
　　六百三十八
　　六百三十九
　　六百四十
　　六百四十一
　　六百四十二
　　六百四十三
　　六百四十四
　　六百四十五
　　六百四十六
　　六百四十七
　　六百四十八
　　五十五　辰子六百四十九
　　六百五十
　　六百五十一
　　六百五十二
　　六百五十三
　　六百五十四
　　六百五十五
　　六百五十六
　　六百五十七
　　六百五十八
　　六百五十九
　　六百六十
　　五十六　辰子六百六十一
　　六百六十二
　　六百六十三
　　六百六十四
　　六百六十五
　　六百六十六
　　六百六十七
　　六百六十八
　　六百六十九
　　六百七十
　　六百七十一
　　六百七十二
　　五十七　辰子六百七十三
　　六百七十四
　　六百七十五
　　六百七十六
　　六百七十七
　　六百七十八
　　六百七十九
　　六百八十
　　六百八十一
　　六百八十二
　　六百八十三
　　六百八十四
　　五十八　　辰子六百八十五
　　六百八十六
　　六百八十七
　　六百八十八
　　六百八十九
　　六百九十
　　六百九十一
　　六百九十二
　　六百九十三
　　六百九十四
　　六百九十五
　　六百九十六
　　五十九　辰子六百九十七
　　六百九十八
　　六百九十九
　　七百
　　七百一
　　七百二
　　七百三
　　七百四
　　七百五
　　七百六
　　七百七
　　七百八
　　六十　　辰子七百九
　　七百十
　　七百十一
　　七百十二
　　七百十三
　　七百十四
　　七百十五
　　七百十六
　　七百十七
　　七百十八
　　七百十九
　　七百二十
　　觀物篇三　　　　以元經㑹三
　　一月寅三星甲六十一辰子七百二十一
　　七百二十二
　　七百二十三
　　七百二十四
　　七百二十五
　　七百二十六
　　七百二十七
　　七百二十八
　　七百二十九
　　七百三十
　　七百三十一
　　七百三十二
　　六十二　　辰子七百三十三
　　七百三十四
　　七百三十五
　　七百三十六
　　七百三十七
　　七百三十八
　　七百三十九
　　七百四十
　　七百四十一
　　七百四十二
　　七百四十三
　　七百四十四
　　六十三　辰子七百四十五
　　七百四十六
　　七百四十七
　　七百四十八
　　七百四十九
　　七百五十
　　七百五十一
　　七百五十二
　　七百五十三
　　七百五十四
　　七百五十五
　　七百五十六
　　六十四　辰子七百五十七
　　七百五十八
　　七百五十九
　　七百六十
　　七百六十一
　　七百六十二
　　七百六十三
　　七百六十四
　　七百六十五
　　七百六十六
　　七百六十七
　　七百六十八
　　六十五　辰子七百六十九
　　七百七十
　　七百七十一
　　七百七十二
　　七百七十三
　　七百七十四
　　七百七十五
　　七百七十六
　　七百七十七
　　七百七十八
　　七百七十九
　　七百八十
　　六十六　辰子七百八十一
　　七百八十二
　　七百八十三
　　七百八十四
　　七百八十五
　　七百八十六
　　七百八十七
　　七百八十八
　　七百八十九
　　七百九十
　　七百九十一
　　七百九十二
　　六十七　辰子七百九十三
　　七百九十四
　　七百九十五
　　七百九十六
　　七百九十七
　　七百九十八
　　七百九十九
　　八百
　　八百一
　　八百二
　　八百三
　　八百四
　　六十八　辰子八百五
　　八百六
　　八百七
　　八百八
　　八百九
　　八百十
　　午八百十一
　　八百十二
　　八百十三
　　八百十四
　　八百十五
　　八百十六
　　六十九　辰子八百十七
　　八百十八
　　八百十九
　　八百二十
　　八百二十一
　　八百二十二
　　八百二十三
　　八百二十四
　　八百二十五
　　八百二十六
　　八百二十七
　　八百二十八
　　七十　辰子八百二十九
　　八百三十
　　八百三十一
　　八百三十二
　　八百三十三
　　八百三十四
　　八百三十五
　　八百三十六
　　八百三十七
　　八百三十八
　　八百三十九
　　八百四十
　　七十一　辰子八百四十一
　　八百四十二
　　八百四十三
　　八百四十四
　　八百四十五
　　八百四十六
　　八百四十七
　　八百四十八
　　八百四十九
　　八百五十
　　八百五十一
　　八百五十二
　　七十二　辰子八百五十三
　　八百五十四
　　八百五十五
　　八百五十六
　　八百五十七
　　八百五十八
　　八百五十九
　　八百六十
　　八百六十一
　　八百六十二
　　八百六十三
　　八百六十四
　　七十三　辰子八百六十五
　　八百六十六
　　八百六十七
　　八百六十八
　　八百六十九
　　八百七十
　　八百七十一
　　八百七十二
　　八百七十三
　　八百七十四
　　八百七十五
　　八百七十六
　　七十四　辰子八百七十七
　　八百七十八
　　八百七十九
　　八百八十
　　八百八十一
　　八百八十二
　　八百八十三
　　八百八十四
　　八百八十五
　　八百八十六
　　八百八十七
　　八百八十八
　　七十五　辰子八百八十九
　　八百九十
　　八百九十一
　　八百九十二
　　八百九十三
　　八百九十四
　　八百九十五
　　八百九十六
　　八百九十七
　　八百九十八
　　八百九十九
　　九百
　　七十六　辰子九百一
　　九百二
　　九百三
　　九百四
　　九百五
　　九百六
　　九百七
　　九百八
　　九百九
　　九百十
　　九百十一
　　九百十二
　　七十七　辰子九百十三
　　九百十四
　　九百十五
　　九百十六
　　九百十七
　　九百十八
　　九百十九
　　九百二十
　　九百二十一
　　九百二十二
　　九百二十三
　　九百二十四
　　七十八　辰子九百二十五
　　九百二十六
　　九百二十七
　　九百二十八
　　九百二十九
　　九百三十
　　九百三十一
　　九百三十二
　　九百三十三
　　九百三十四
　　九百三十五
　　九百三十六
　　七十九　辰子九百三十七
　　九百三十八
　　九百三十九
　　九百四十
　　九百四十一
　　九百四十二
　　九百四十三
　　九百四十四
　　九百四十五
　　九百四十六
　　九百四十七
　　九百四十八
　　八十　辰子九百四十九
　　九百五十
　　九百五十一
　　九百五十二
　　九百五十三
　　九百五十四
　　九百五十五
　　九百五十六
　　九百五十七
　　九百五十八
　　九百五十九
　　九百六十
　　八十一　辰子九百六十一
　　九百六十二
　　九百六十三
　　九百六十四
　　九百六十五
　　九百六十六
　　九百六十七
　　九百六十八
　　九百六十九
　　九百七十
　　九百七十一
　　九百七十二
　　八十二　辰子九百七十三
　　九百七十四
　　九百七十五
　　九百七十六
　　九百七十七
　　九百七十八
　　九百七十九
　　九百八十
　　九百八十一
　　九百八十二
　　九百八十三
　　九百八十四
　　八十三　辰子九百八十五
　　九百八十六
　　九百八十七
　　九百八十八
　　九百八十九
　　九百九十
　　九百九十一
　　九百九十二
　　九百九十三
　　九百九十四
　　九百九十五
　　九百九十六
　　八十四　辰子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三
　　一千四
　　一千五
　　一千六
　　一千七
　　一千八
　　八十五　辰子一千九
　　一千十
　　一千十一
　　一千十二
　　一千十三
　　一千十四
　　一千十五
　　一千十六
　　一千十七
　　一千十八
　　一千十九
　　一千二十
　　八十六　辰子一千二十一
　　一千二十二
　　一千二十三
　　一千二十四
　　一千二十五
　　一千二十六
　　一千二十七
　　一千二十八
　　一千二十九
　　一千三十
　　一千三十一
　　一千三十二
　　八十七　辰子一千三十三
　　一千三十四
　　一千三十五
　　一千三十六
　　一千三十七
　　一千三十八
　　一千三十九
　　一千四十
　　一千四十一
　　一千四十二
　　一千四十三
　　一千四十四
　　八十八　辰子一千四十五
　　一千四十六
　　一千四十七
　　一千四十八
　　一千四十九
　　一千五十
　　一千五十一
　　一千五十二
　　一千五十三
　　一千五十四
　　一千五十五
　　一千五十六
　　八十九　辰子一千五十七
　　一千五十八
　　一千五十九
　　一千六十
　　一千六十一
　　一千六十二
　　一千六十三
　　一千六十四
　　一千六十五
　　一　六十六
　　一千六十七
　　一千六十八
　　九十　辰子一千六十九
　　一千七十
　　一千七十一
　　一千七十二
　　一千七十三
　　一千七十四
　　一千七十五
　　一千七十六
　　一千七十七
　　一千七十八
　　一千七十九
　　一千八十

<子部,術數類,數學之屬,皇極經世書>

vernacular:
這一卷題作《皇極經世書》卷一上，下面標明是宋代邵雍所撰，內容屬於〈觀物篇〉的開頭三篇。它不是普通文章，也不是單純年表，而是一張把「元、會、月、星、辰」逐層展開的推步表。白話說，邵雍先把最大的時間單位叫作「元」，再用「會」去分它，用月份、星次、辰位和甲子數去細分，使歷史時間可以被排成一格一格的數位。這一卷上半部只列前三會，正是在建立後面經世推算的底盤。

〈觀物篇一〉標題說「以元經會一」，意思是：用一元作為總綱，開始推第一會。第一行「一月子一星甲一，辰子一」，可拆成幾層來讀：第一，這是在第一月、子位起算；第二，星次配到甲的第一位；第三，辰位也從子起；第四，數字從一開始。後面二、三、四一直到十二，是同一組十二辰的連續數。接著出現「二，辰子十三」，表示第二組仍從子辰起，但總數已經推到十三；再列十四到二十四。也就是說，每一小組十二位，每組起頭標一個序號和「辰子」，其餘十一位只列數字。

照這個規則，〈觀物篇一〉從第一組一到十二，第二組十三到二十四，一直推到第三十組。第三十組起於「辰子二百二十九」，接著列二百三十到二百四十。卷中每一組都是十二數，所以三十組就是三百六十數。白話說，第一篇把第一會排成三百六十格，像一年三百六十日的模型，但它在《皇極經世》中不是單純曆日，而是「會」下的運行位次。邵雍把大時間拆成可計算的小段，讓後面的治亂、興衰、人物世運都能放進這些格位中推。

這一篇的重點不在每個數字各有一段文義，而在它的排列方法。凡看到「一、二、三」這些大序號，要理解成十二格一組的組號；凡看到「辰子」，要理解成每組都從子位重新標起；凡看到連續數字，就表示總序號一路累加不斷。第一篇從一累到三百六十，正好完成第一個三百六十的循環。換成白話公式，就是：一會分三十組，每組十二辰，三十乘十二得三百六十；這三百六十再為下一會接續起算。

〈觀物篇二〉標題說「以元經會二」，是同一元之下的第二會。開頭「一月丑二星甲三十一辰子三百六十一」比第一篇多了幾個關鍵變化：月位從子轉到丑，會序成了第二，星甲也推到三十一，而總數不再從一開始，而是接第一篇之後從三百六十一起。這表示第二篇不是另起一張表，而是把第一篇的三百六十格往後接。三百六十一到三百七十二，是第二會第一組的十二位；三百七十三到三百八十四，是第二組；一直到七百二十，完成第二個三百六十。

第二篇中間有一處「四　四十一」的底本文字，看起來是「四百四十一」被斷裂或排版脫落。這種地方讀者不必把它當成新義理，而要按前後數列校讀：前面是四百四十，後面是四百四十二，所以此處應依序理解為四百四十一。這也提醒我們，此卷是表格材料，傳抄和排印時容易出現行首、空格、百字的錯落；真正的讀法要看整體數列是否連續。

〈觀物篇二〉的白話核心是：邵雍把第二會接在第一會後，仍然維持十二辰一組、三十組一會的形式，只是月位改為丑，會序改為二，總數從三百六十一推到七百二十。它把「會」變成可以連續疊加的時間單元。若拿現代方式比喻，第一篇像建立第一頁三百六十格，第二篇像接著翻到第二頁，格子大小完全相同，只是頁碼和起算位置變了。

〈觀物篇三〉題作「以元經會三」，從「一月寅三星甲六十一辰子七百二十一」開始。這裡月位從丑推到寅，會序成第三，星甲推到六十一，總數接第二篇之後從七百二十一起。七百二十一到七百三十二是一組，七百三十三到七百四十四是一組，如此每十二數一組，最後推到一千零八十。這表示前三會合起來共有一千零八十格，正是三個三百六十的連續展開。

第三篇也出現幾處底本排版可疑的地方，例如「午八百十一」夾在數列中，按上下文應是在八百一十之後接八百十一，可能因辰位或行款錯入而顯得突兀；又如「一　六十六」出現在一千六十五和一千六十七之間，依序應讀作一千六十六。這些校讀點不改變本卷算法，因為前後數字仍能連成七百二十一至一千零八十的連續序列。白話地說，遇到這類異文，要先用表格規律判斷，不宜硬解成術數玄義。

因此，卷一上的三篇可以合讀為一個完整段落：第一會，子月起，一至三百六十；第二會，丑月起，三百六十一至七百二十；第三會，寅月起，七百二十一至一千零八十。每會三十組，每組十二辰。三篇雖然字面上幾乎全是數字，但它們在《皇極經世》裡的作用很清楚：把天時的連續流動轉成可定位、可分段、可累加的數表。

從義理上看，邵雍不是只在做算術。他的「觀物」是要透過數來看物理、看世運、看古今治亂。若沒有這種元會數表，後面談帝王興替、堯舜三代、治亂消長，就只能是歷史評論；有了這張表，歷史就被放入先天數的節律中。白話說，這卷是在告訴讀者：經世不是憑感覺看天下，而是先設一套時間座標，再把天下萬事放入座標中觀察。

讀這卷時，最容易犯的錯是把它看成沒有內容的數字堆。其實每一行都在重複同一個運算：十二辰成一小輪，三十小輪成一會，一會得三百六十，三會得一千零八十。子、丑、寅的推移，說明會與月位相應；甲一、甲三十一、甲六十一的推移，說明星次或甲序也隨會推進。這些欄位共同構成一個大時間輪盤，後文才能在輪盤上標出世運。

若把它翻成一句最白的話，就是：邵雍先把一元中的前三會排出來，每會三百六十個位置，第一會從子起，第二會從丑起，第三會從寅起，總序號從一連續推到一千零八十。這不是要讀者逐字背數，而是要讀者看懂「一會三百六十、逐會相接、月辰遞推」的規則。這套規則，就是《皇極經世》把宇宙時間、曆法干支和歷史哲學接在一起的第一層骨架。

實際使用時，可以先抓每篇開頭的總標，再看每一組起首的「辰子」和累進數字。第一篇讀成「子會的三十個十二辰」，第二篇讀成「丑會的三十個十二辰」，第三篇讀成「寅會的三十個十二辰」。這樣讀，原文中大量重複的數字就不再是空白排版，而是一套可核算的時間格位。後面若要把帝王世運、歷史興衰放入皇極數中，正是要回到這些格位上定位；每遇疑字，也要先核對前後是否仍守十二進位與三百六十成會的規律，再判斷底本行款與校勘。

note: 此卷正文重點是「觀物篇以元經會」的元會運世干支推步數字表。它本身就是邵雍先天數學的骨架：以元統會、會統運、運統世，並將元會運世對應到年月日時的層級，再接入甲子干支的循環。術數老師讀《皇極經世》若先看議論，容易只見宏大歷史哲學；此表則提供第一手對照，讓人看出皇極數如何把時間切成可推算的格位。它不是附錄式材料，而是後面觀治亂、配卦象、推興衰的運算底盤。理解這張表，才知道邵雍所謂經世之數如何由先天圖式落到曆法、干支與歷史推步。


scripture_title: 新書·卷八（道術·六術·道德說）

chapter_title: 新書·卷八（道術·六術·道德說）

original:
官人（連語）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師，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廝役。知足以爲源泉，行足以爲表儀；問焉則應，求焉則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國足以重人之國者，謂之師。知足以爲礲礪，行足以爲輔助，仁足以訪議；明於進賢，敢於退不肖；內相匡正，外相揚美者，謂之友。知足以謀國事，行足以爲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歡；國有法則退而守之，君有難則進而死之；職之所守，君不得以阿私託者，大臣也。脩身正行不㤰於鄉曲，道語談說不㤰於朝廷；智能不困於事業，服一介之使，能合兩君之歡；執戟居前，能舉君之失過，不難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貪於財，不淫於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居君旁不敢洩君之謀；君有失過，雖不能正諫以其死持之，憔悴有憂色，不勸聽從者，侍御也。柔色傴僂，唯諛之行，唯言之聽，以睚眦之間事君者，廝役也。故與師爲國者帝，與友爲國者王，與大臣爲國者伯，與左右爲國者彊，與侍御爲國者若存若亡，與廝役爲國者亡可立待也。

取師之禮，黜位而朝之。取友之禮，以身先焉。取大臣之禮，皮幣先焉。取左右之禮，使使者先焉。取侍御之禮，以令至焉。取廝役之禮，以令召矣。師至，則清朝而侍，小事不進。友至，則清殿而侍，聲樂技藝之人不幷見。大臣奏事，則俳優侏儒逃隱，聲樂技藝之人不幷奏。左右在側，聲樂不見。侍御者在側，子女不雜處。故君樂雅樂，則友、大臣可以侍；君樂燕樂，則左右、侍御者可以侍；君開北房，從薰服之樂，則廝役從。清晨聽治，罷朝而論議，從容澤燕。夕時開北房，從薰服之樂。是以聽治論議，從容澤燕，矜莊皆殊序，然後而帝王之業可得而行也。

勸學（連語）
謂門人學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啟耳目，載心意，從立移徙，與我同性。而舜獨有賢聖之名，明君子之實；而我曾無鄰里之聞、寬狥之智者。獨何與？然則舜僶勉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

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潔，則過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嘗試傅白黱黑，榆鋏陂，雜芷若，䖟虱視，益口笑，佳能佻志，從容爲說焉，則雖王公大人，孰能無悇憛養心而巔一視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過之有掩鼻之容也。

昔者南榮跦醜聖道之忘乎己，故步涉山川，蚠冒楚棘，彌道千餘，百舍重繭，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鴈行避景，夔立蛇進，而後敢問。見教一高言，若飢十日而得大牢焉，是達若天地，行生後世。

今夫子之達佚乎老聃，而諸子之材避榮跦，而無千里之遠、重繭之患。親與巨賢連席而坐，對膝相視，從容談語，無問不應，是夫降大命以達吾德也。吾聞之曰：時難得而易失也。學者勉之乎！天祿不重。

道術（連語）
曰：「數聞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實也，請問道者何謂也？」

對曰：「道者所道接物也，其本者謂之虛，其末者謂之術。虛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無設諸也；術也者，所從制物也，動靜之數也。凡此皆道也。」

曰：「請問虛之接物何如？」

對曰：「鏡義而居，無執不臧，美惡畢至，各得其當；衡虛無私，平靜而處，輕重畢懸，各得其所。明主者，南面而正，清虛而靜，令名自命，令物自定，如鑑之應，如衡之稱。有舋和之，有端隨之，物鞠其極，而以當施之。此虛之接物也。」

曰：「請問術之接物何如？」

對曰：「人主仁而境內和矣，故其士民莫弗親也；人主義而境內理矣，故其士民莫弗順也；人主有禮而境內肅矣，故其士民莫弗敬也；人主有信而境內貞矣，故其士民莫弗信也；人主公而境內服矣，故其士民莫弗戴也；人主法而境內軌矣，故其士民莫弗輔也。舉賢則民化善，使能則官職治；英俊在位則主尊，羽翼勝任則民顯；操德而固則威立，教順而必則令行；周聽則不蔽，稽驗則不惶，明好惡則民心化，密事端則人主神。術者，接物之隊。凡權重者心謹於事，令行者必謹於言，則過敗鮮矣。此術之接物之道也。其爲原無屈，其應變無極，故聖人尊之。夫道之詳，不可勝述也。」

曰：「請問品善之體何如？」

對曰：「親愛利子謂之慈，反慈爲嚚。子愛利親謂之孝，反孝爲孽。愛利出中謂之忠，反忠爲倍。心省恤人謂之惠，反惠爲困；兄敬愛弟謂之友，反友爲𤼻。弟敬愛兄謂之悌，反悌爲敖。接遇慎容謂之恭，反恭爲媟。接遇肅正謂之敬，反敬爲嫚。言行抱一謂之貞，反貞爲僞。期果言當謂之信，反信爲慢。衷理不辟謂之端，反端爲趽。據當不傾謂之平，反平爲險。行善決菀謂之清，反清爲魰。辭利刻謙謂之廉，反廉爲貪。兼覆無私謂之公，反公爲私。方直不曲謂之正，反正爲邪。以人自觀謂之度，反度爲妄；以己量人謂之恕，反恕爲荒。惻隱憐人謂之慈，反慈爲忍。厚志隱行謂之潔，反潔爲汰。施行得理謂之德，反德爲怨。放理潔靜謂之行，反行爲污。功遂自卻謂之退，反退爲戟。厚人自薄謂之讓，反讓爲冒。心兼愛人謂之仁，反仁爲戾。行充其宜謂之義，反義爲懜。剛柔得道謂之和，反和爲乖。合得密周謂之調，反調爲盭。優賢不逮謂之寬，反寬爲阨；包衆容易謂之裕，反裕爲褊。欣𢣤可安謂之煴，反煴爲鷙。安柔不苛謂之良，反良爲齧。緣法循理謂之軌，反軌爲易。襲當緣道謂之道，反道爲辟。廣較自斂謂之儉，反儉爲侈。費弗過適謂之節，反節爲靡。𣅺銀勉善謂之慎，反慎爲怠。忠惡勿道謂之戒，反戒爲傲。深知禍福謂之知，反知爲愚。亟見窕察謂之慧，反慧爲童。動有文體謂之禮，反禮爲濫。容服有義謂之儀，反儀爲詭。行歸而過謂之順，反順爲逆。動靜攝次謂之比，反比爲錯。容志審道謂之僩，反僩爲野。辭令就得謂之雅，反雅爲陋。論物明辯謂之辯，反辯爲訥。纖微皆審謂之察，反察爲旄。言動可畏謂之威，反威爲圂。臨制不犯謂之嚴，反嚴爲𨌑。仁義修立謂之任，反任爲欺。伏義誠必謂之節，反節爲罷。持節不恐謂之勇，反勇爲怯。信理遂惔謂之敢，反敢爲揜。志操精果謂之誠，反誠爲殆。克行遂節謂之必，反必爲怚。凡此品也，善之體也，所爲道也。」

故守道者謂之士，樂道者謂之君子；知道者謂之明，行道者謂之賢，且明且賢，此謂聖人。

六術（連語）
德有六理，何謂六理？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六理無不生也，已生而六理存乎所生之內。是以陰陽、天地、人盡以六理爲內度，內度成業，故謂之六法。六法藏內，變㳅而外遂，外遂六術，故謂之六行。是以陰陽各有六月之節，而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義、禮、智、信之行，行和則樂興，樂興則六，此之謂六行。陰陽、天地之動也，不失六律，故能合六法；人謹修六行，則亦可以合六法矣。

然而人雖有六行，微細難識，唯先王能審之，凡人弗能自志。是故必待先王之教，乃知所從事。是以先王爲天下設教，因人所有，以之爲訓；道人之情，以之爲真。是故內法六法，外體六行，以興詩書易春秋禮樂六者之術以爲大義，謂之六藝。令人緣之以自修，修成則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藝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體六行故也，故曰六則備矣。

六者非獨爲六藝本也，他事亦皆以六爲度。

聲音之道以六爲首，以陰陽之節爲度，是故一歲十二月，分而爲陰陽，陰陽各六月。是以聲音之器十二鍾，鍾當一月，其六鍾陰聲，六鍾陽聲，聲之術，律是而出，故謂之六律。六律和五聲之調，以發陰陽、天地、人之清聲，而內合六法之道。是故五聲宮、商、角、徵、羽，唱和相應而調和，調和而成理謂之音。聲五也，必六而備，故曰聲與音六。夫律之者，象測之也，所測者六，故曰六律。

人之戚屬，以六爲法。人有六親，六親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爲昆弟；昆弟又有子，子從父而昆弟，故爲從父昆弟；從父昆弟又有子，子從祖而昆弟，故爲從祖昆弟；從祖昆弟又有子，子從曾祖而昆弟，故爲從曾祖昆弟；從曾祖昆弟又有子，子爲族兄弟，備於六，此之謂六親。親之始於一人，世世別離，分爲六親。親戚非六則失本末之度，是故六爲制而止矣。六親有次，不可相踰，相踰則宗族擾亂，不能相親。是故先王設爲昭穆三廟以禁其亂。何爲三廟？上室爲昭，中室爲穆，下室爲孫嗣令子。各以其次，上下更居；三廟以別，親疏有制。喪服稱親疏以爲重輕，親者重，疏者輕，故復有麤衰、齊衰、大紅、細紅、緦麻，備六，各服其所當服。夫服則有殊，此先王之所以禁亂也。

數度之道，以六爲法。數加於少而度出於居，數度之始，始於微細。有形之物，莫細於毫。是故立一毫以爲度始，十毫爲髮，十髮爲釐，十釐爲分，十分爲寸，十寸爲尺，備於六，故先王以爲天下事用也。

事之以六爲法者，不可勝數也。此所言六，以效事之尺，盡以六爲度者謂六理，可謂陰陽之六節，可謂天地之法，可謂人之六行。

道德說（連語）
德有六理。何謂六理？曰：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諸生者，皆生於德之所生；而能象人德者，獨玉也。象德體六理，盡見於玉也，各有狀，是故以玉效德之六理。澤者，鑑也，謂之道；腒如竊膏謂之德；湛而潤厚而膠謂之性；康若濼流謂之神；光輝謂之明；礐乎堅哉謂之命；此之謂六理。鑑生空竅，而通之以道。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畢離狀。六德者，德之有六理。理，離狀也。性生氣而通以曉，神生變而通之以化，明生識，而通之以知。命生形，而通之以定。

德有六美，何謂六美？有道、有仁、有義、有忠、有信、有密，此六者德之美也。道者，德之本也；仁者，德之出也；義者，德之理也；忠者，德之厚也；信者，德之固也；密者，德之高也。

六理、六美，德之所以生陰陽、天地、人與萬物也。固爲所生者法也。故曰：道此之謂道，德此之謂德，行此之謂行。所謂行此者，德也。是故著此竹帛請之書。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此之樂者也。祭祀鬼神，爲此福者也；博學辯議，爲此辭者也。

道者無形，平和而神。道有載物者，畢以順理適行，故物有清而澤。澤者，鑑也。鑑以道之神。𢸆貫物形，道達空竅，奉一出入爲先，故謂之鑑。鑑者，所以能也。見者，目也。道德施物，精微而爲目。是故物之始形也，分先而爲目，目成也形乃從。是以人及有因之在氣，莫精於目。目清而潤澤若濡，無毳穢雜焉，故能見也。由此觀之，目足以明道德之潤澤矣，故曰「澤者，鑑也」，「生空竅，通之以道」。

德者，離無而之有。故潤則腒然濁而始形矣，故六理發焉。六理所以爲變而生也，所生有理。然則物得潤以生，故謂潤德。德者變及物理之所出也。夫變者，道之頌也。道冰而爲德，神載於德。德者，道之澤也。道雖神，必載於德，而頌乃有所因，以發動變化而爲變。變及諸生之理，皆道之化也，各有條理以載於德。德受道之化，而發之各不同狀。德潤，故曰「如膏，謂之德」，「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畢離狀」。

性者，道德造物。物有形，而道德之神專而爲一氣，明其潤益厚矣。濁而膠相連，在物之中，爲物莫生，氣皆集焉，故謂之性。性，神氣之所會也。性立，則神氣曉曉然發而通行於外矣，與外物之感相應，故曰「潤厚而膠謂之性」，「性生氣，通之以曉。」

神者，道、德、神、氣發於性也，康若濼流不可物效也。變化無所不爲，物理及諸變之起，皆神之所化也，故曰「康若濼流謂之神」，「神生變，通之以化」。

明者，神氣在內則無光而爲知，明則有輝於外矣。外內通一，則爲得失，事理是非，皆職於知，故曰「光輝謂之明」，「明生識，通之以知」。

命者，物皆得道德之施以生，則澤、潤、性、氣、神、明，及形體之位分、數度，各有極量指奏矣。此皆所受其道德，非以嗜欲取捨然也。其受此具也，礐然有定矣，不可得辭也，故曰命。命者，不得毋生，生則有形，形而道、德、性、神、明因載於物形，故曰「礐堅謂之命」，「命生形，通之以定」。

物所道始謂之道，所得以生謂之德。德之有也，以道爲本，故曰「道者，德之本也」。德生物又養物，則物安利矣。安利物者，仁行也。仁行出於德，故曰 「仁者，德之出也」。德生理，理立則有宜，適之謂義。義者，理也，故曰「義者，德之理也」。德生物，又養長之而弗離也，得以安利。德之遇物也忠厚，故曰 「忠者，德之厚也」。德之忠厚也，信固而不易，此德之常也。故曰「信者，德之固也」。德生於道而有理，守理則合於道，與道理密而弗離也，故能畜物養物。物莫不仰恃德，此德之高，故曰「密者，德之高也」。道而勿失，則有道矣；得而守之，則有德矣；行有無休，則行成矣。故曰「道此之謂道，德此之謂德，行此之謂行」。諸此言者，盡德變；變也者，理也。

書者，著德之理於竹帛而陳之令人觀焉，以著所從事，故曰「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志德之理而明其指，令人緣之以自成也，故曰「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察人之循德之理與弗循而占其吉凶，故曰 「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守往事之合德之理與不合而紀其成敗，以爲來事師法，故曰「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體德理而爲之節文，成人事，故曰「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書、詩、易、春秋、禮五者之道備，則合於德矣。合則歡然大樂矣，故曰「樂者，此之樂者也」。人能修德之理，則安利之謂福。莫不慕福，弗能必得，而人心以爲鬼神以與於利害。是故具犧牲、俎豆、粢盛，齋戒而祭鬼神，欲以佐成福，故曰「祭祀鬼神，爲此福者也。」德之理盡施於人，其在人也，內而難見。是以先王舉德之頌而爲辭語，以明其理；陳之天下，令人觀焉；垂之後世，辯議以審察之，以轉相告。是故弟子隨師而問，受傳學以達其知，而明其辭以立誠，故曰「博學辯議，爲此辭職者也」。

德畢施物，物雖有之，微細難識。夫玉者，真德象也。六理在玉，明而易見也。是以舉玉以諭，物之所受於德者，與玉一體也。

vernacular:
〈官人〉先說王者用人有六等：師、友、大臣、左右、侍御、廝役。所謂「師」，是智慧可作源泉，行為可作表率；問他就能得到應答，求教就能有所收穫；他到人家可使那一家受重，到一國可使那一國受重。所謂「友」，是智慧可作磨礪，行為可作輔助，仁心足以商議大事；能薦賢退不肖，在內匡正君主，在外宣揚善美。所謂「大臣」，是能謀國事，能為人民表率，能合上下之歡；國有法就退守法度，君有難就進而效死，職守所在，即使君主也不能用私情干託。

接著說「左右」是近臣中能修身正行、在鄉里朝廷都不被輕慢的人；他們有才智，不被事業困住，奉一介使命也能合兩君之歡，執戟在前還能指出君過，必要時以死堅持。「侍御」則是不貪財、不好色，事君無二心，在君旁不洩君謀；君有過失，雖未必能正面諫止，也會憔悴憂色，不勸君從錯。「廝役」只是顏色柔順、身形傴僂，一味諂諛，一味聽命，憑君主一點怒色辦事。結論很重：與師治國可帝，與友治國可王，與大臣治國可霸，與左右治國可強，與侍御治國則存亡未定，與廝役治國則滅亡立待。

第二段講取用六等人的禮。請師要降低君位而朝見，取友要君主以身先行，取大臣先用皮幣禮聘，取左右先遣使者，取侍御用命令召至，取廝役則直接令召。師到時，清朝以待，小事不進；友到時，清殿以待，聲樂技藝者不並見；大臣奏事時，俳優侏儒退避，聲樂技藝不並奏；左右在側，聲樂不見；侍御在側，子女不雜處；只有開北房、從薰服之樂時，廝役才跟從。白話說，賈誼把政治場合、議政場合、宴樂場合、私房娛樂分清等級，認為君主要先分清人與事的秩序，帝王事業才可行。

〈勸學〉對門人說：舜是什麼人？我又是什麼人？大家都有耳目心意，也都能站立行走，性質相同；為什麼舜獨有聖賢之名，而我連鄰里的名聞、寬厚聰明都沒有？原因不在天生不同，而在舜勤勉加志，我懈怠不省。接著用西施作譬喻：即使西施美麗，如果蒙上污穢，路過的人也會斜視掩鼻；若把美質加以修飾、芳香相雜、言笑從容，即使王公大人也會動心。賈誼藉此警告弟子：你們有材質，卻蒙著愚惑之智，恐怕旁人也會像掩鼻那樣嫌避。

他又舉南榮跦求道的故事。南榮跦以聖道忘失於己為羞，所以跋涉山川，冒著荊棘，行千餘里、百舍重繭，不敢久息；見到老聃時，像見慈父一樣敬畏，退避影子，謹慎站立，然後才敢請問。一得高言，就像餓了十天而得大牢之食，因此通達天地、流傳後世。賈誼說，如今老師通達不下於老聃，而弟子材質也不比南榮跦差，又不用走千里、受重繭之苦，能親與大賢連席對膝，無問不答，這是天降大命以成就自己的德。時機難得而易失，學者應當努力，天祿不會重來。

〈道術〉用問答說明「道」的實際內容。問者說：常聽道的名字，卻不知其實，請問道是什麼？答者說：道就是接物、導物之所以然；它的根本叫「虛」，它的末用叫「術」。虛是精微、平素、無所預設；術是制物的方法，是動靜運行的法數。二者都是道。問「虛如何接物」，答曰：像鏡子安居，無所執著而美惡都來，各得其當；像秤衡空虛無私，平靜而處，輕重都能懸出，各得其所。明主南面而正，清虛而靜，使名分自命、事物自定，如鏡應物，如衡稱物；有裂隙就調和，有端緒就順隨，讓事物到達其極，再按其當施行。這就是虛的接物。

問「術如何接物」，答者轉入政治。人主仁，境內就和，士民親附；人主義，境內就治，士民順從；有禮則境內肅敬，有信則境內貞定，公則人民服戴，法則境內有軌。舉賢可化民為善，使能可使官職治理；英俊在位則主尊，輔佐勝任則民顯；操德堅固則威立，教令順而必行則令行；廣聽則不蔽，考驗則不慌，明好惡則民心變化，密察事端則人主神明。術是接物的階梯，所以權重者要謹慎辦事，令行者要謹慎言語，過敗才少。聖人尊道，是因為它本原不屈，應變無窮。

〈品善之體〉列出一長串德目及其反面。白話說，父母愛利子女叫慈，反面是嚚；子女愛利父母叫孝，反面是孽；出於內心而愛利君上叫忠，反面是背；能省恤他人叫惠，反面是困。兄愛弟叫友，弟敬兄叫悌；接人慎容叫恭，肅正叫敬；言行合一叫貞，言語有期而能實現叫信；心中合乎理而不偏叫端，持平不傾叫平；行善而決除鬱滯叫清，辭利自抑叫廉；兼覆無私叫公，方直不曲叫正；以人觀己叫度，以己推人叫恕；心兼愛人叫仁，行合其宜叫義；剛柔得道叫和，配合周密叫調。這些名目不是裝飾，而是用來把人的行為分辨成可修的善體與可戒的惡反面。

這段後半繼續把寬、裕、良、軌、道、儉、節、慎、戒、知、慧、禮、儀、順、比、雅、辯、察、威、嚴、任、勇、敢、誠、必等都列成正反兩面。最後總結：守道的人叫士，樂道的人叫君子；知道的人叫明，行道的人叫賢；既明且賢，才叫聖人。白話說，賈誼不是把道說成遠離人事的玄虛，而是把道拆成一組組可命名、可辨別、可反省的德行標準。這種寫法很有漢初黃老色彩：道是總原理，術是治理方法，德目是人事落點。

〈六術〉說德有六理：道、德、性、神、明、命。萬物出生後，六理都在所生之物內部，所以陰陽、天地、人都以六理作內在尺度；內在尺度成就其事，稱為六法。六法藏於內，流變而外顯，外顯為六術、六行。陰陽各有六月節候，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義、禮、智、信之行，行和則樂興，這都叫六行。人雖有六行，但微細難識，只有先王能審，所以先王設教，因人本有之理而訓導，內法六法，外體六行，再興詩、書、易、春秋、禮、樂六藝作大義，使人循之自修。

他又用六來解釋聲音、親族、尺度。聲音以六為首，一年十二月分陰陽，陰陽各六月，所以樂器有十二鍾，六陰六陽，由此出六律；五聲宮商角徵羽要靠六律調和，才能成音。親族也以六為法：父、昆弟、從父昆弟、從祖昆弟、從曾祖昆弟、族兄弟，到六親而止；昭穆三廟、喪服輕重，也用這種親疏次第防亂。尺度也以六為法：毫、髮、釐、分、寸、尺，逐級累進，成為天下事用。白話說，賈誼要說明「六」不是偶然數字，而是從宇宙節律、人倫秩序、樂律制度到度量衡都可通用的法度。

〈道德說〉重申六理，並用玉來比德。道像玉的澤，能鑑照；德像膏潤，使物由無而有；性是潤厚而膠合，神氣聚會於物中；神像流動不測的水，能生變化；明是光輝外發，內外貫通而生知識；命是堅定的形分和限量，使物一生就有不可推辭的定分。接著說德有六美：道、仁、義、忠、信、密。道是德的根本，仁是德的發出，義是德的條理，忠是德的厚度，信是德的堅固，密是德的高處。這一段把形上生成、倫理德目和物象比喻合在一起，是漢初道德論很重要的語彙。

最後說六理、六美是德所以生陰陽、天地、人與萬物的根據，也是書、詩、易、春秋、禮、樂以及祭祀、博學辯議的共同根源。書是把德理寫在竹帛上；詩是志其意；易是占人是否循德而定吉凶；春秋是記往事合德與否以為後法；禮是把德理體現成節文；樂是五者完備後的歡然和合。祭祀鬼神，是人修德求福而設；博學辯議，是先王把德理化為辭語，讓後世師弟相傳、審察明辨。全篇的白話核心是：道不離術，術不離德，德不離制度與修身；這正是《新書》把黃老宇宙論轉成帝王政治學的地方。

note:
《新書》卷八的〈道術〉〈六術〉〈道德說〉，把「道」分說為虛與術：虛主清靜應物，術則落在人主治國、德目品評與制度秩序。〈六術〉、〈道德說〉又以道、德、性、神、明、命為六理，說明陰陽、天地、人倫、六藝、律度皆由德理貫通。這是漢初黃老學將宇宙生成、政治治理與倫理修養合為一套的哲理建構，重點在道德形上學與王者治術，不是神仙方術，也不是服食求仙記錄；其「道—德—氣／性神明命」的說法，可作後世道教宇宙論的前史材料。

校讀提醒：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本文收錄角度為漢初黃老道家宇宙論與道教思想前史；篇題下「連語」等校記已照錄於正文。缺字以□標示，原有異體、俗體、PUA 字不改。


scripture_title: 桓譚新論·祛蔽篇（形神燭火喻）

chapter_title: 桓譚新論·祛蔽篇（形神燭火喻）

original:
余少時見揚子雲之麗文高論，不自量年少新進，而猥欲逮及。嘗激一事，而作小賦，用精思太劇，而立感動發病，彌日瘳。子雲亦言，成帝時，趙昭儀方大幸，每上甘泉，詔使作賦，爲之卒暴，思精苦，始成，遂因倦小臥，夢其五藏出在地，以手收而內之。及覺，病喘悸，大少氣。病一歲。由此言之，盡思慮，傷精神也。莊周病劇，弟子對泣之。應曰：“我今死，則誰先？更百年生，則誰後？必不得免，何貪於須臾？

余嘗過故陳令同郡杜房，見其舉火夜坐，燃炭乾墻，（校記：以上八字依《太平御覽》卷八百七十一火部增。）讀《老子》書，言：「老子用恬淡養性，致壽數百歲，今行其道，寧能延年却老乎？」余應之曰：「雖同形名，而質性才幹乃各異度，有强弱堅脆（校記：《藏》本作毳。）之姿焉。愛養適用之，直差愈耳。譬猶衣履器物，愛之則完全乃久。」余見其旁（校記：《藏》本作傍。）有麻燭，而灺（校記：《藏》本作㶦。）垂一尺所，則因以喻事，言：「精神居形體，猶火之然燭矣。如善扶持，隨火而側之，可無滅（校記：《藏》本作減。）而竟燭。燭無火，亦不能獨行於虛空，又不能後然其灺。灺，猶人之耆老，齒墜髮白，肌肉枯腊，而精神弗爲之能（校記：案當爲能爲之。）潤澤，內外周遍，則氣索而死，如火燭之俱盡矣。人之遭邪傷病而不遇供（校記：《藏》本作共。）養良醫者，或强死，死則肌肉筋骨常（校記：《藏》本作當。）若火之頃刺風，而不獲救護，亦道（校記：《藏》本作過。）滅，則膚餘幹長焉。余嘗夜坐飲內中，然麻燭。（校記：《藏》本無麻字。）燭半壓欲滅，即自曰勅視，（校記：《藏》本自整，汪本自曰勑視。此從金陵刻經《弘明集》本。）見其皮有剥釳，乃扶持轉側，火遂度而復。則維人身，或有虧剥劇，能養慎善持，亦可以得度。又人莫能識其始生時，則老亦死，不當自知。夫古昔平和之世，人民（校記：嚴本作人物。）蒙美盛而生，皆堅强老壽，咸百年左右乃死，死時忽如卧出者。猶果物穀實，久老則自墜落矣。後世遭衰薄惡氣，娶嫁又不時，勤苦過度，是以身生子皆俱傷，而筋骨血氣不充强，故多凶短折，中年夭卒；其遇病或疾痛惻怛，然後終絶。（校記：《藏》本、汪本作終，此從嚴本。）故咨嗟憎惡，以死爲大故。昔齊景公美其國，嘉其樂，云：『使古而無死，何若？』晏子曰：『上帝以人之殁爲善，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校記：《藏》本、汪本、嚴本伏字均作如字，此據《晏子春秋‧內篇諫上》改。）今不思勉廣日學自通，以趨立身揚名，如但貪利長生，多求延壽益年，則惑之不解者也。」或難曰：「以燭火喻形神，恐似而非焉。今人之肌膚，時剥傷而自愈者，血氣通行也。彼蒸燭缺傷，雖有火居之，不能復全，是以神氣而生長，如火燭不能自補完，蓋其所以爲異也，而何欲同之？」應曰：「火則從一端起，而人神氣則於體，當從內稍出合於外，若由外腠（校記：《藏》本作湊。）達於內，故（校記：諸本作固，此依嚴本。）未必由端往也。譬猶炭火之㸐（校記：《藏》本作難。）赤，如水過渡（校記：《藏》本作度。）之，亦小滅然復生焉。此與人血氣生長肌肉等。顧其終極，或爲灰，（校記：汪本作灸。）或爲灺（校記：《藏》本作㶦。）耳。曷爲不可以喻哉？」余後與劉（校記：《藏》本無劉字，此據汪本及《御覽》增。）伯師夜㸐脂火坐語，鐙中脂索，而炷燋秃，將滅息，則以示曉伯師，言人衰老亦如彼秃燈（校記：《藏》本作炵，《御覽》作炷，此依汪本。）矣。又爲言前㸐麻燭事，伯師曰：「燈（校記：《藏》本作鐙，下同。）燭盡，當益其脂，易其燭。人老衰亦如（校記：《藏》本無亦如二字。）彼自蹷續。」（校記：《藏》本作纘，此從嚴本。）余應曰：「人既禀形體而立，猶彼持一燈燭，（校記：各本均誤作持燈一燭，此以意改。）及其盡極，安能自盡易，盡易之乃在人。人之蹷儻（校記：《藏》本、江本作黨。）亦在天，天或能爲他，其肌骨血氣充强，則形神枝而久生，惡則絶傷，猶火之隨脂燭多少長短爲遲速矣。欲燈燭自盡，（校記：《藏》本作益。）易以不能，但促（校記：《藏》本作從。）斂旁脂，以染漬其頭，轉側蒸幹，使火得安居，則皆復明焉。及本盡者，亦無以㸐。今人之養性，或能使墜齒復生，白髮更黑，肌（校記：《藏》本作肥。）顏光澤，如彼促脂轉燭者，至壽極亦獨死耳。明者知其難求，故不以自勞；愚者欺惑，而冀獲益，（校記：《藏》本作盡。）脂易燭之力，故汲汲不息。又草木五穀，以陰陽氣生於土，及其長大成實，實復入土，而後能生，猶人與禽獸昆蟲，皆以雄雌交接（校記：《藏》本作揆。）相生，生之有長，長之有老，老之有死，若四時之代謝矣。而欲變易其性，求爲異道，惑之不解者也。」（校記：《弘明集》卷五明汪道昆本、《大藏經》露四及金陵刻經處本。又《太平御覽》卷八百七十火部︰「余與劉伯師夜坐，燈中脂炷燋禿將滅，余謂伯師曰：『人衰老亦如彼禿炷矣。』伯師曰：『人衰老應自續。』余曰：『益性可使白髮更生黑，至壽極亦死耳。』」）

余與劉子駿言養性無益，其兄子伯玉（校記：孫本玉作生。）曰：「天生殺人藥，必有生人藥也。」余曰：「鈎（校記：《說郛》作昫。）吻（校記：孫本作籐。）不與人相宜，故食則死，非爲殺人生也。譬若巴豆毒魚，礜石賊鼠，桂害獺，杏核殺猪，粉鰍畏椒，蜈蚣畏油，（校記：粉鰍二句依《物理小識》增。）天非（校記：嚴云：一本作非天。）故爲作也。」（校記：《太平御覽》卷九百九十藥部、《說郛》卷五十九、方以智《物理小識》卷十互相制條。）

余前爲王翁典樂大夫，得樂家書記言︰「文帝時，得魏文侯時樂人竇公，年百八十歲，兩目皆盲。文帝奇之，問曰：『何所服食而能至此耶？』對曰：『臣年十三失明，父母哀其不及衆技，教臣爲樂，使鼓琴，日講習以爲以爲常事，臣不導引，無所服餌也，不知壽得若何？』」譚以爲竇公少盲，專一內視，精不外鑒，恒逸樂，所以益性命也，故有此壽。（校記：《漢書‧藝文志》顏師古注，《廣弘明集》卷五曹植《辯道論》，《太平御覽》卷三百八十三人事部、又卷七日四疾病部，董說《七國考》卷一引「父母教以鼓琴，日以爲常，無所服餌」。《藝文志》注引作「臣導引無所服餌」，《辯道論》引作「臣又能導引」，今從《御覽》卷七百四，作「不導引」。）

元帝被病，廣（校記：《三輔黃圖》卷五作遠。）求方士，漢中送道士（校記：《藝文類聚》作逸人。）王仲都，詔問何所能，對曰︰「但能忍寒暑耳。」因爲待詔。乃以隆冬盛寒日，令袒衣載以駟馬，於上林昆明池上，環冰而馳。御者厚衣狐裘寒戰，而仲都獨無變色。卧於池臺上，曛然自若。夏大暑，使曝日坐，環以十爐火，口不言熱而又身不汗出，此性耐寒暑也。無仙道好奇者爲之。（校記：《水經》卷十九《渭水》注，又《三輔黃圖》卷五引至曛然自若句止，又《藝文類聚》卷五歲時部惟引忍暑一事。又《初學記》卷三歲時部，《太平御覽》卷二十二時序部、卷三十四時序部、卷七百五十七器物部，《說郛》卷五十九，皆有節引。又連江葉氏本張華《博物志》卷七引王仲都事云︰「桓君山以爲性耐寒暑，以無仙道好奇者爲之。」又《太平御覽》卷三十四亦有此耐寒也一句，惟《歲華紀麗》卷二引「王仲都服飛雪散，能盛暑中曝坐，周焚以火，口不言熱而身無汗出」，未云出《新論》。）

近哀、平間道士臨淮（校記：一作睢陵。）董仲君，嘗犯事坐重罪繫獄，佯病死，數日目陷生蟲，吏捐棄之，出而復活，然後更竟死。（校記：上四字依《辯道論》增。）故知幻術靡所不有，又能鼻吹口歌，吐舌齖，聳眉動目。荊州有鼻飲之蠻，南城有頭飛之夷，非爲幻也。（校記：《太平御覽》卷六百四十三刑法部，又卷七百三十七方術部，又九百四十四蟲豸部。又連江葉氏本張華《博物志》卷二、李嚴《法苑珠林》卷七十六《咒術篇》。又《廣弘明集》卷五曹植《辯道論》引君山又曰：方士有董仲君者，有罪繫獄，佯死數日，目陷蟲出，死而復生，然後竟死，云云。曹植稱桓譚爲中興篤論之士，其所著述多善，但於此事則以爲︰「人生之必死，君子所達，夫何喻乎？夫至神不過天地，不能使蟄虫夏潛、震雷冬發，時變則物動，氣移而事應，彼仲君者乃能藏其氣、屍其體、爛其膚、出其蟲，無乃大怪乎？」是則君山之言猶不免於信虛言爲實事也。）

曲陽侯王根（校記：孫本無王根二字。）迎方士西門君惠，從其學養生（校記：孫本無養生二字。）却老之術。君惠曰：「龜稱三千歲，鶴言千歲，以人之材，何乃不及蟲鳥耶？」余應曰：「誰當久與龜鶴同居，而知其年歲耳？」（校記：《意林》卷三，《太平御覽》卷七百二十服用部。）

衛后園有送葬時乘輿馬十匹，吏卒養視，善飲不能乘，而馬皆六十歲乃死。（校記：《太平御覽》卷八百九十七獸部。）

劉子駿信方士虛言，為神仙可學。嘗問人言：「人誠能抑嗜欲，闔耳目，可不衰竭乎？聖人何不學仙而令死耶？聖人皆形解仙去，言死示民有終也。」（校記：聖人何不學仙二十四字依《文選》顏延年《五君詠》注增。）余見其庭下有大榆樹，久而剥折，指謂曰：「彼樹無情欲可忍，無耳目可闔，然猶枯槁朽蠹；人雖欲愛養，何能使之不衰？」（校記：《藝文類聚》卷八十八木部、《太平御覽》卷九百五十六木部、《廣弘明集》卷五曹植《辯道論》、《文選》卷二十一顏延年《五君詠》注。）

莊周病劇，弟子對泣之。應曰：「我今死，則誰先？更百年生，則誰後？必不得免，何貪於須臾？」（校記：《意林》卷三。）

vernacular:
桓譚先從自己年少好文說起。他少年時看見揚雄文章華麗、議論高遠，不自量力，也想追趕；曾經因一事激發而作小賦，用心過度，立刻感動發病，過了好幾天才好。揚雄也說，成帝時趙昭儀正得寵，每次皇帝到甘泉宮，都詔他作賦；他為了趕成文章，思慮精苦，倦臥後夢見五臟落在地上，用手收回放入身內，醒來後喘悸氣少，病了一年。桓譚由此下結論：思慮用盡，會傷精神。莊周病重時，弟子哭泣，莊周反問：我現在死，誰先？再活百年，誰後？既然終不能免，何必貪戀片刻。這一開頭先把「精神有耗損、生命有終限」定下來。

接著桓譚寫他拜訪杜房，看見杜房夜裡舉火坐著、燃炭乾牆，讀《老子》，並問：老子以恬淡養性，壽數百歲，今日行其道，能不能延年卻老？桓譚回答說，人雖同有形名，質性才幹卻各有強弱堅脆；愛養得宜，只能稍微好些。就像衣履器物，愛護它們可以完整久用，但不能使本來有限的東西無限存在。這裡他並不否認養生有用，而是把養生限制在「扶持、延緩、差愈」的範圍內。

他看見旁邊麻燭燒到燭餘垂下一尺，便用燭火喻形神：精神住在形體中，就像火燃於燭。若善加扶持，隨火勢把燭側轉，可以使火不滅，直到燭盡；但燭沒有火，不能獨自在虛空行走，火也不能在燭灰之後再燃。燭餘就像老人，牙落髮白、肌肉枯乾，精神已不能再使它潤澤周遍，氣盡便死，如火與燭一同耗盡。若人遭邪傷病而無供養良醫，可能非正常而死；這像燭火被急風吹滅，燭身還剩一段，卻已不能燃。

桓譚又用自己的夜坐經驗補強這個比喻。燭燒到半截快滅時，他看見燭皮剝裂，就扶持轉側，火又過去而復明。人身有虧損危急時，若能善養慎持，也可能渡過一關。但人不知道自己初生的時刻，也不應妄想知道老死的終點。古昔平和之世，人民受美氣而生，身體堅強長壽，多到百歲左右，死時像睡去一樣；後世風氣衰薄，婚嫁失時、勤苦過度，所以父母與子女都受傷，血氣筋骨不充，多短折夭卒，臨終又常有痛苦，因此人才把死亡看成大事。桓譚借齊景公、晏子之語說，死亡也是讓仁者休息、不仁者伏罪的安排；若只貪求長生而不勉學立身揚名，就是迷惑未解。

有人反駁說：用燭火比形神恐怕相似而不真。人的肌膚剝傷會自愈，是血氣通行；燭被傷缺，即使有火也不能補全，所以神氣能生長肌肉，火燭不能自補，二者不同。桓譚回答：火從一端起，人身神氣則從內逐漸通到外，未必像燭火只由一端走；又像炭火被水澆過，表面小滅，仍可復燃，這與血氣生長肌肉相類。到最後，不論成灰或成燭餘，終究有盡，仍可作喻。這段的重點是，他承認比喻有限，但堅持形神依附與終窮的基本方向成立。

後來桓譚與劉伯師夜坐，看見燈中油脂將盡、燈炷焦禿快滅，就說人衰老也像禿燈。劉伯師說，燈燭盡了就加油換燭，人衰也應自我接續。桓譚說，人既受形體而立，就像持有一盞燈燭；到了極盡，哪能自己更換？能不能更換在天，不在人自己。養性也許能使掉牙再生、白髮變黑、容顏光澤，像把旁邊油脂收攏浸潤燈頭、轉側燭身，使火暫時復明；但壽數到極限，仍然要死。明智者知道難求，所以不以此自勞；愚者被欺惑，以為真能添油換燭，所以汲汲追求。

桓譚接著把草木五穀、禽獸昆蟲都放在同一個自然循環中看。草木五穀由陰陽之氣生於土，長成結實，果實再入土而後能生；人與禽獸昆蟲也由雌雄交接相生，有生就有長，有長就有老，有老就有死，如四時代謝。想改變本性、另求異道，是迷惑不解。這正是本篇反神仙說的核心：養性可以保全本分，不能改寫生老死的自然法則。

後文幾段都是例證。劉子駿談養性，伯玉說天既生殺人藥，必有生人藥。桓譚回答，鉤吻之類與人不相宜，吃了會死，並不是上天特地造來殺人；巴豆毒魚、礜石害鼠、桂害獺、杏核殺豬、粉鰍畏椒、蜈蚣畏油，都只是物性相制，不是天有意造殺生之藥。竇公活到一百八十歲，並非服食導引，而是少盲後專心鼓琴，精不外散，常處逸樂，所以益於性命。王仲都能耐寒暑，也只是天性耐受，不是仙道。董仲君佯死復活，鼻吹口歌，屬幻術；荊州鼻飲、南城頭飛之類，是異俗異能，不可因此就說成神仙。

最後幾則專破長生方士的說法。西門君惠說龜三千歲、鶴千歲，人為何不及蟲鳥？桓譚反問：誰長久與龜鶴同居而真知道它們年歲？衛后園中的葬馬善養，尚能活到六十歲，說明長壽有養護和物性原因，不必歸為仙術。劉子駿相信神仙可學，說人若抑制嗜欲、關閉耳目，或能不衰；聖人其實形解仙去，言死只是示民有終。桓譚指庭下大榆樹說：這棵樹沒有情欲可忍，沒有耳目可閉，仍然枯槁朽蠹；人即使愛養，又怎能使自己永不衰？全篇白話結論很明確：形體是精神所依，形盡則神無所居；養生可延緩衰壞，不能越過自然終限；方士把天性、幻術、異俗、保養效果說成神仙長生，正是需要祛除的蒙蔽。

note:
本篇集中呈現桓譚對神仙長生說的批判。文中以「精神居形體，猶火之然燭」設喻：燭、脂有盡，火亦隨之而滅；人身雖可保養扶持，使衰病稍得延緩，但形體終窮，精神不能離形獨存。桓譚又以王仲都耐寒暑、董仲君幻術、龜鶴壽歲等例，分辨天性、方術與誇誕之言，反對把養性、服食解釋為可學成仙。就道教思想史而言，此篇不是道教教義，而是東漢士人面對神仙方術時的理性反詰，屬形神之辯中「神滅」一脈的早期代表，後世范縝《神滅論》可見其問題意識的延續。

校讀提醒：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新論》為輯本並含舊注、校記，校記已照錄於正文。本文收錄角度為批判神仙長生與形神燭火喻，非道教教義本身；本檔來源未見□缺字或PUA缺字。


scripture_id: changyan-xia-yangsheng-fangshi

scripture_title: 昌言·卷下（養生與方士佚文）

chapter_title: 昌言·卷下（養生與方士佚文）

original:
教化以禮義爲宗，禮義以典籍爲本。常道行于百世，權宜用于一時。高辛已往，則聞其人不見其書；唐虞夏殷，則見其書不詳其事；周氏已來，載籍具矣。（校記：（《意林》）按此條已補於《治要》引文一。）

後嗣愚王，見天下莫與之違，奔其私情，騁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惡，目極角觝之觀，耳窮鄭、衛之聲，入則騁于婦人而不反，出則馳于田弋而不還，信任親愛，寵貴后妃，命移運去，不自知也。（校記：（《意林》）按此條出《理亂篇》）

建旗伐鼓，高烽眀候，守邊之猛將，非中國之良吏。和鑾法駕，清道而行，便辟揖讓，諸夏之威儀，非夷狄之有也。（校記：（《意林》））

董賢之于哀帝，無骨肉絲髪之親，又不能傳其氣類，定其繼嗣。以丈夫宴接之歡，自成膠漆也。（校記：（《意林》））

景帝顯位刺史者，皆是宦臣子弟，猶如豺狼守肉，鬼魅侍疾。（校記：（《意林》））

日在天之内，在人之外。（校記：（《意林》）《全後漢文》注：「案《劉子•心隱》作『日在天之外，而心在人之內』。」按四庫本《劉子》作「日在天之內，而光在人之外」。）

人愛我，我愛之；人憎我，我憎之。（校記：（《意林》））

天下士有三俗：選士而論族姓閥閱，一俗；交游趨富貴之門，二俗；畏服不接于貴尊，三俗。天下之士有三可賤：慕名而不知實，一可賤；不敢正是非于富貴，二可賤；向盛背衰，三可賤。（校記：（《意林》））

天下學士有三姦焉：實不知，詳（校記：（《意林》原注：與「佯」通。））不言，一也；竊他人之說，以成己說，二也；受無名者，移知者，三也。（校記：（《意林》））
知言而不能行，謂之疾。此疾雖有天醫，莫能治也。（校記：（《意林》））

同于我者，何必可愛？異于我者，何必可憎？（校記：（《意林》））

知足以立難成之事，能足以圖。（校記：（《意林》原注：案句有缺文。）（《意林》））

附者不黨，疎者不遺。（校記：（《意林》））

婦人有朝哭良人，暮適他士，涉歴百庭，顔色不愧。今公侯之宮，美女數百，卿士之家，侍妾數十，晝則以醇酒淋其骨髓，夜則以房室輸其血氣。（校記：（《意林》））

人之性，有山峙淵渟者，患在不通；嚴剛貶絶者，患在傷士；廣大闊蕩者，患在無檢；和順恭愼者，患在少斷；端慤淸潔者，患在拘狹；辯通有辭者，患在多言；安舒沈重者，患在後時；好古守經者，患在不變；勇毅果敢者，患在險害。（校記：（《意林》））

疏濯胸臆，澡雪腹心，使之芬香皓潔白不可汚也。道德仁義，天性也。織之以成其物，鍊之以致其精（校記：（《文選》卷五十五劉孝標《廣絕交論》注、《御覽》卷四百三作「情」）），塋之以發其光。（校記：（《意林》））

幽間則攻人之所短，會同則述人之所長，負我者我又加厚焉。（校記：（《意林》原注：案《天中記》引此，「厚焉」下有「未有與人交者，此而見憎者也」二句））疑我者，我又加信焉。難必相恤，利必相及。（校記：（《意林》）按此條已補《治要》八。）

幽閑則攻己之短，會同則述人之長。負我者，我加厚焉。未有與人交若此，而見憎者也。（校記：（《御覽》卷四百六））

事君不爲君所知，忠未至也；與人交，不爲人所信，義未至也。（校記：（《意林》）按此條見《治要》八。）

父母不好學業，惡子孫學之，可違而學也；父母不好士，惡子孫友之，可違而交也。（校記：（《意林》）按此條見《治要》八。）
英辭雨集（校記：（《文選》卷五十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注作「下」）），妙句雲來。（校記：（《文選》卷五十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注作「布」）。（《意林》）按《北堂書鈔》卷一百《歎賞類》作「英才若雨，妙句如雲」。）

愛惡相攻，命之自然也。愜快以志，人情之所欲也。（校記：（《意林》））

漱舌下泉咽，之名曰胎食。得道者生六翮于臂，長毛羽于腹，飛無階之蒼天，度無窮之世俗。（校記：（《意林》））

北方寒而人壽，南方暑而人夭。如蠶寒而飢則引日多，温而飽則引日少。（校記：（《意林》））

北方寒，其人壽；南方暑，其人夭。此寒暑之方，驗於人也。約之蠶也，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温而飽之，則引日少。此寒温飢飽之爲脩短，驗於物者也。（校記：（《御覽》卷八百二十五））

北方寒，其人夀；南方暑，其人夭。此寒暑之方驗於人也，約之蠶也，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温而飽之，則引日少。此寒温飢飽之為脩短，驗於物者也。論飬生者，盍於此觀之。原注：韓子蒼《醫說》用此意。《物理論》曰：道家則尚冷，以草木用冷生；醫家則尚温，以血脉以煗通。（校記：（《困學紀聞》卷十））

湯，契後。秦，益後。益，卽臯陶子也。（校記：（《意林》））

公卿大夫，莫不先曆三七之官，雖有賢才，皆級次進。官之有級，猶階之有等也。（校記：（《北堂書鈔》未改本卷四十九《設官》））

宗均為九江守，五日聽一事，夏以旦，冬以中。（校記：（《北堂書鈔》未改本卷三十六《清靜》））

冢宰，堯官也。（校記：（《類聚》卷四十五））

漢哀帝時，有異物生於長樂宮東廡柏樹，及永巷南闥合歡樹，議者以為芝草也。羣臣皆賀，受賜。（校記：（《類聚》卷八十九））

今人主不思甘露零，醴泉涌，而患枇杷、荔支之腐，亦鄙矣。（校記：（《類聚》卷八十七、《御覽》卷九百七十一））
今人主不思神芝、朱草，而患枇杷、荔支之腐，亦鄙矣。（校記：（《御覽》卷九百七十一））

哀帝時，有異物生於長樂宮延年廐後東廡樹，及永巷南園合歡樹，議者以為芝草。（校記：（《類聚》卷九十八））

漢安帝時，有異物生長樂宫東廡柏樹，永巷南閨合歡樹，議者以爲芝草也。羣臣皆賀，受賜。（校記：（《御覽》卷九百六十））

笏以書君教令，記善刺過，今之持版以象焉。（校記：（《初學記》卷二十六、《御覽》卷六百九十二無「持」字）按《南齊書•輿服志》：「百官執手板，尚書令、僕、尚書，手板頭復有白筆，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漢末仲長統謂百司皆宜執之。」）

官之有級，猶階之有等，升階越等，其歩也亂。亂登朝級，敗禮傷法。是以古人之初仕也，雖有賢才，皆以級次進焉。賈生有言：治國取人，務在求能。故裁國之無利器，猶鏤以鈆刀，而望其巧，不亦踈乎？（校記：（《御覽》卷二百三））

攻玉以石，澣布以灰。（校記：（《御覽》卷八百二十六））

清水見底，明鏡照心。（校記：（《御覽》卷五百九十五引《唐書》：馮履謙補河北尉，有部人張懷道任江陽尉，與謙疇舊，銄鏡一面。謙集寮吏，遍視之，曰：「此張公所致也，吾與之有舊，吾効官以俸禄自守，豈私受遺哉！昌言曰：『清水見底，明鏡照心。』余之効官，必至於此。」復書於使者，乃歸之。按此條所謂「昌言」，疑「讜言」，非指仲長子之《昌言》也。附此備考））

魏王所集方士名：上當王真、隴西封君達、甘陵甘始、魯女生、譙國華佗字元化、東郭延年、唐霅、冷壽光、河南卜式、張貂、薊子訓、汝南費長房、鮮奴辜、魏國軍吏河南趙聖卿、陽城郤儉字孟節、盧江左慈字元放。右十六人，魏文帝、東阿王、仲長統所說。皆能斷穀不食，分形隱沒，出入不由門戶。（校記：（《博物志》卷五））

王仲統云：（校記：（《全後漢文》注：當作「東阿王及仲長統云」））甘始、左元放、東郭延年行容成御婦人法，並為丞相所錄，間行其術，亦得其驗。降就道士劉景受雲母九子元方，年三百歲，莫之所在。武帝臣御此藥，亦云有驗。劉德治淮南王獄，得《枕中鴻寶》祕書，及子向咸而奇之，信黃白之術可成，謂神仙之道可致。卒亦無驗，乃以罹罪也。（校記：（《博物志》卷五引《典論》）《全後漢文》注：「案此二條出《典論》，又與子建相亂，非皆《昌言》原文，故附載焉。」）

行炁可以不飢不病，云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為之者，盡乃然矣。養性之方，若此至約，而吾未之能也，豈不以心馳於世務，思銳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與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師，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學之，不捷而師死。燕君怒其使者，將加誅焉。諫者曰，夫所憂者莫過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喪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誅。其諫辭則此為良說矣。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聞行炁之法，則彼說師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棄世事而為之，故雖知之而無益耳，非無不死之法者也。（校記：（《抱朴子•至理》））

河南密縣，有卜成者，學道經久，乃與家人辭去，其始步稍高，遂入雲中不復見。此所謂舉形輕飛，白日昇天，仙之上者也。（校記：（《抱朴子•至理》））

昔密有卜成者，身遊九山之上，放心不拘之境。（校記：（《水經注》卷十五））

薊子訓，不知何郡人，到陳公舎，自云：「今日當死。」陳公與之一著單衣，於是入室寢，日中果死。（校記：（《御覽》卷六百九十一））

天為之時，而我不農，穀亦不可得而取之。青春至焉，時雨降焉，始之耕田，終之簠、簋，惰者釜之，勤者鍾之。矧夫不為，而尚乎食也哉？（校記：（《齊民要術序》））

叢林之下，為倉庾之坻；魚鱉之堀，為耕稼之場者，此君長所用心也。是以太公封而斥鹵播嘉穀，鄭、白成而關中無飢年。蓋食魚鱉而藪澤之形可見，觀草木而肥墝之勢可知。（校記：（《齊民要術序》））

稼穡不修，桑果不茂，畜產不肥，鞭之可也；杝落不完，垣牆不牢，掃除不淨，笞之可也。（校記：（《齊民要術序》）《全後漢文》下有「此督課之方也。且天子親耕，皇后親蠶，況夫田父而懷窳惰乎」二十四字。按驗之《齊民要術序》，疑此乃賈思勰語。）

鮑魚之肆，不自以氣為臭；四夷之人，不自以食為異：生習使之然也。居積習之中，見生然之事，夫孰自知非者也？斯何異蓼中之蟲，而不知藍之甘乎？（校記：（《齊民要術序》））

昔秦用商君之法，張秘天之網，然陳涉大呼於沛澤之中，天下回應。人不為用者，怨毒結於天下也。（校記：（《長短經•政體》注））

同異生是非，愛憎生朋黨，朋黨致怨讐。（校記：（《李文饒外集》卷三《朋黨論》）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才智者，亦姦兇之羽翼；勇氣者，亦盗賊之爪牙。（校記：（《李文饒外集》卷三《朋黨論》）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飴口飽腹，藥其如我何？所乘之氣有時，而旣於禱神佞佛，遂甘心焉。（校記：（《劉梦德文集》卷十四《荅道州薛侍郎論方書》）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遷為《滑稽傳》，序優旃事，不稱東方朔，非也。朔之行事，豈直旃、孟之比哉。而桓譚亦以遷為是，又非也。（校記：（《史記•滑稽列傳》索隱引）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淑清穆和之風既宣，醇醲之化既浹。（校記：（《文選》卷六左思《魏都赋》注））

斧帳翠屏之不坐。（校記：（《文選》卷十一孫綽《遊天台山賦竝序》注））

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識其墳。（校記：（《文選》卷十六潘安仁《懷舊賦并序》、卷二十三阮籍《詠懷》注））

古之葬，松柏梧桐，以識其墳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八陸士衡《門有車馬客行》注））

古之葬者，松栢梧桐，以識其墳也。（校記：（《文選》卷二十九《古詩一十九首》注））

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識其墳。（校記：（《文選》卷三十一江淹《雜體詩•潘岳悼亡》、卷四十三丘遲《與陳伯之書》注））

古之葬者，松柏以識其墳。（校記：（《文選》卷四十四陳琳《為袁紹檄豫州仲》注）按《全後漢文》作「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識其墳也」，無「植」字，疑非。）

喜、怒、哀、樂、好、惡，謂之六情。（校記：（《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注））

精核是非，議之嘉也。（校記：（《文選》卷十八馬融《長笛賦并序》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乘此風順此流而下走，誰復能為此限者哉？（校記：（《文選》卷十八嵇康《琴賦并序》注））

捷疾馳影響人間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四曹植《贈白馬王彪》注））

築基起功。（校記：（《文選》卷二十五謝靈運《還舊園作見顏范二中書》注））

聞上古之隱士，或伏重岫之內，窟窮皋之底。（校記：（《文選》卷三十五張協《七命》注））

蕩蕩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夫所登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六謝靈運《入華子崗》、卷四十二曹植《與吳季重書》注））

古之隱士，或夫負妻戴，以入山澤。（校記：（《文選》卷二十六陶淵明《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作》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蕩蕩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其所登。子若昇天路也。（校記：（《文選》卷二十九曹植《雜詩六首》注））

彊者勝弱，智者欺愚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八陸機《塘上行》注））

事求絲髮之舋。（校記：（《文選》卷二十八鮑照《白頭吟》注））

有軍興之大役焉，有凶荒之殺用焉，如此，則清脩絜皎之士，固當食荼盬膽，枕籍菁棘。（校記：（《文選》卷三十謝眺《始出尚書省》注））

潔若清冰，嚴若秋霜。（校記：（《文選》卷三十一袁淑《効曹子建樂府白馬篇》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引之於教義。（校記：（《文選》卷三十九任昉《為卞彬謝脩卞忠貞墓啟》、卷四十《奏彈劉整》注））

清如冰碧，潔如霜露，輕賤世俗，高立獨步，此士之次也。（校記：（《文選》卷四十二曹植《與楊德祖書》注））

節操凌高雲。（校記：（《文選》卷四十五石崇《思歸引序》注））

姦慝既弭，警蹕清夷。（校記：（《文選》卷四十六顏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

警蹕清夷。（校記：（《文選》卷四十六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

警蹕清夷。（校記：（《文選》卷二十五傅咸《贈何劭王濟》注））

子長、班固，述作之士。（校記：（《文選》卷四十六任昉《王文憲集序》注））

高、光二祖之神武，遇際會而不能得。（校記：（《文選》卷四十九干寶《晉紀論》注））

為音樂則歌兒舞女，千曹而迭起。（校記：（《文選》卷五十范曄《宦者傳論》、《後漢書•宦者列傳》注））

至於武皇遊燕後庭，置中書之官，領受軍事。（校記：（《文選》卷五十范曄《宦者傳論》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禮》有其官職。（校記：（《文選》卷五十范曄《宦者傳論》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漢祖輕文學而簡禮義。（校記：（《文選》卷五十三李康《運命論》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探心測意，世加甚焉。（校記：（《文選》卷五十五陆機《演連珠》注））

運籌於几案之前，而所制者乃百代之後。（校記：（《文選》卷五十六陸倕《石闕銘》注））

五位以正方面。（校記：（《文選》卷五十六陸倕《石闕銘》注）直道正辭，貞亮之節。（《文選》卷五十八蔡邕《郭有道碑文并序》注））

百夫之豪，州以千計。（校記：（《文選》卷五十九王巾《頭陁寺碑文》注））

以一人之好惡，裁萬品之不同。（校記：（《文選》卷五十九王巾《頭陁寺碑文》注））

規矩可模者，師傅之德也。（校記：（《文選》卷五十九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注））

救患赴急，跋涉奔波者，憂樂之盡也。（校記：（《文選》卷六十任肪《齊竟陵文宣王行狀》注））

繩墨得拼彈。（校記：（《眾經音義》引）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又：《周禮》，女巫掌歲時祓除疾病。禊者，絜也，於水上盥絜也。巳者，祉也，邪疾已去，祈介祉也。（校記：（《文選》顏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按此條據《文選》卷四十六李善注，出《風俗通》，《全後漢文》誤收入《昌言》。）

vernacular:
開頭幾條談教化與政治。教化應以禮義為根本，禮義又要以典籍為依據；常道可以行於百世，權宜只適合一時。高辛以前，只聽說其人而不見其書；唐、虞、夏、殷，見其書卻不詳其事；到了周代以來，典籍才比較完備。接著批評後世愚闇君主：看天下沒有人違逆自己，便放縱私情邪欲，君臣一起淫亂，上下同惡，眼睛看盡角抵戲，耳朵聽盡鄭衛之聲，入宮沉溺婦人不回，出外馳逐田獵不返，又信任親愛、寵貴后妃，到天命移去也不自知。又說邊境猛將適合建旗擊鼓、烽候警備，但未必是中原良吏；法駕清道、揖讓威儀，是諸夏禮制，不是夷狄所有。董賢對漢哀帝沒有骨肉親屬之親，也不能延續宗嗣，只因男寵宴昵之歡而膠結如漆，這是對君臣私愛亂政的譏刺。景帝時顯位刺史多是宦臣子弟，如同豺狼守肉、鬼魅侍疾，說的是任用失當必招禍害。

有些短句談人心與士風。「日在天之內，在人之外」一條有異文，大意可理解為日光雖在天上，卻照及人間；又有「人愛我，我愛之；人憎我，我憎之」，直說常情以愛憎相報。接著列天下士人的三種流俗：選士只看族姓門第，是一俗；交游趨附富貴之家，是二俗；畏服貴尊而不敢接近，是三俗。又列三種可賤：慕名而不知實，是一；不敢在富貴者面前辨正是非，是二；向盛背衰，是三。學士也有三種奸弊：其實不知道，卻假裝不說；偷別人的說法，裝成自己的說法；把無名者的見解移給有名者。知道正言卻不能實行，叫作疾；這種病即使有天醫也治不好。又說，和我相同的人，何必一定可愛？和我不同的人，何必一定可憎？這是在抑制朋黨式的愛憎。

若干殘句談處事與性格。「知足以立難成之事，能足以圖」原注已說句有缺文，大意是才智能夠建立難成之事，能力足以謀畫；「附者不黨，疏者不遺」則說親附者不可結黨，疏遠者也不可遺棄。又批評貴族之家沉溺聲色：有婦人早晨哭亡夫，傍晚便嫁他人，走遍許多門庭而面不愧色；如今公侯宮中美女數百，卿士家中侍妾數十，白天以醇酒灌浸骨髓，夜晚以房室耗泄血氣。這既是道德批判，也接到養生思想。人的性情各有偏病：山立淵停般深沉的人，病在不通；嚴剛決絕的人，病在傷士；廣大闊蕩的人，病在無檢束；和順恭慎的人，病在少決斷；端慤清潔的人，病在拘狹；辯才通達的人，病在多言；安舒沉重的人，病在失時；好古守經的人，病在不變；勇毅果敢的人，病在陷入危害。意思是長處若過分，也會成為短處。

修身交友的句子也很集中。應疏通胸臆，洗雪腹心，使內心芬芳皓潔、不可污損；道德仁義是天性，要像織成器物、鍛鍊精華、磨瑩發光一樣，使其成形。獨處時應攻治別人的短處，會同時應稱述別人的長處；另一本引文則作「幽閒則攻己之短，會同則述人之長」，更合修身義理。別人辜負我，我反而更加厚待；別人疑我，我反而更加取信；有難必相救，有利必相及。若交友能如此，未有被人憎惡的。事君而不能被君主了解，是忠誠還未到；與人交往而不能被人信任，是義還未到。父母不好學業、厭惡子孫學習，可以違背而學；父母不好士人、厭惡子孫交友，可以違背而交。這裡的「違」不是不孝，而是把學業與賢友看作成德之事。

幾條散句轉入文辭、人情與養生。英美之辭像雨一樣聚集，妙句像雲一樣湧來，後世異文也作英才若雨、妙句如雲。愛與惡互相攻擊，是命運自然；使心志愜意暢快，是人情所欲。養生佚文說，漱舌下之津而咽，名為胎食；得道者臂生六翼、腹長毛羽，能飛上無階之天，超越無窮世俗。這顯然是神仙化的身體想像，不是普通養生法。又說北方寒冷而人壽，南方炎熱而人夭；就像養蠶，寒而使其饑，存活時間較長，溫暖而飽，存活時間較短。由此推論寒溫飢飽與壽夭長短有關，論養生者應從這裡觀察。後引《物理論》又說，道家尚冷，因草木靠冷而生；醫家尚溫，因血脈靠暖而通。這些反映古人用氣候、動植物經驗比附人體壽夭。

若干條屬制度、祥瑞與官箴。湯是契之後，秦是益之後，益就是皋陶之子。公卿大夫先經三七之官，即使有賢才也按級次進用；官有等級，好比階有層級，越等而升，步伐就亂；亂登朝級，便敗禮傷法。治國取人務在求能，若國家沒有利器，好比用鉛刀雕鏤卻盼其精巧，當然疏謬。宗均為九江太守，五日聽一事，夏天在早晨，冬天在中午，這是清靜簡政的記錄。漢哀帝、安帝時宮中樹上有異物，議者以為芝草，群臣皆賀受賜；另有批評說，君主不思甘露降、醴泉湧、神芝朱草等真正祥瑞，卻擔心枇杷、荔枝腐壞，實在鄙陋。笏本用來書寫君命、記善刺過，後世百官持手板只是象徵。攻玉要用石，洗布要用灰；清水見底，明鏡照心，則用來比喻為官自守、內外清明。

方士與神仙材料是本篇重點之一。魏王所集方士名單，包括王真、封君達、甘始、魯女生、華佗、東郭延年、唐霅、冷壽光、卜式、張貂、薊子訓、費長房、左慈等十六人，說他們能斷穀不食、分形隱沒、出入不由門戶。又引東阿王及仲長統一類說法，稱甘始、左慈、東郭延年行容成御婦人法，被丞相收錄，偶行其術亦有驗；又說劉景受雲母九子元方，年三百歲，所在不明，魏武帝服御此藥也說有驗。可是劉德治淮南王獄，得《枕中鴻寶》祕書，劉向父子都以為黃白術可成、神仙道可致，最後仍無驗，反而因此罹罪。這一組材料一面保存方士名單和方術傳聞，一面也留下成敗存疑的痕跡。

行氣與不死之法的引文更有反思意味。文字說，行氣可以不饑不病，說話者起初不信，後來見實行者都如此，才承認其效；但又說，養性之方如此簡約，自己卻做不到，豈不是因為心追逐世務，思慮銳於人事？別人做不到，大概也有同一病根。又舉燕君派人向明師學不死之道，學未成而老師死了，燕君怒要殺使者；諫者說，人最憂的是死、最重的是生，老師連自己的生命都失去，怎能使君不死？燕君於是不殺。引文接著反轉說，若那老師真的有不死之方，或像行氣之法，老師之死也未必證明他不知道，只是不能棄世事去實行，所以知道也無益，不能因此說世上沒有不死之法。這與《抱朴子》常見的思路相近：有法不等於能行，知之不等於得效。

另有神仙人物傳聞：河南密縣卜成學道已久，向家人辭別，起初步伐漸高，遂入雲中不復見，稱為舉形輕飛、白日升天，是仙中上等；《水經注》又說卜成遊九山之上，放心於不拘之境。薊子訓不知何郡人，到了陳公家，自說今日當死；陳公給他單衣，他入室睡臥，日中果死。這些佚文保存的是漢魏神仙傳記的碎片。

農政與勤惰的佚文說，天提供時令，但我不耕種，穀物也不會自來。青春到、時雨降，從耕田開始，到祭器中盛穀為終；惰者所得只以釜計，勤者所得可用鍾計，何況不做事卻還想有食物呢？君長應把叢林變為倉庾之地，把魚鱉之窟變為耕稼之場；太公受封而在斥鹵地種嘉穀，鄭國渠、白渠成後關中無饑年。看魚鱉可知藪澤之形，看草木可知土地肥瘠。若稼穡不修、桑果不茂、畜產不肥，可以督責；籬落不完、垣牆不牢、掃除不淨，也可笞責。又說鮑魚之肆不自覺其臭，四夷之人不自覺其食異，都是習慣使然；人在積習中看慣某事，誰能自知其非？像蓼中之蟲不知藍草之甘。秦用商君之法，張開嚴密法網，陳涉在沛澤中一呼而天下響應，正因人民不肯為用，怨毒結於天下。

卷末多是《文選》注等保存的零散辭句。同異產生是非，愛憎產生朋黨，朋黨招致怨仇；才智也可能成為奸兇羽翼，勇氣也可能成為盜賊爪牙。又有對滑稽傳、淑清穆和之風、古葬植松柏梧桐以識墳、六情為喜怒哀樂好惡、精核是非為議之嘉、強者勝弱智者欺愚、潔若清冰嚴若秋霜、清如冰碧潔如霜露、節操凌高雲、子長班固為述作之士、漢祖輕文學而簡禮義、以一人好惡裁萬品不同、師傅之德可為規矩、救患赴急跋涉奔波是憂樂之盡等片語。這些不是一篇連續論文，而是《昌言》散佚後，從類書、史注、文選注中回收的思想碎片。讀時應把它看成仲長統思想餘響和後世引書網絡，而不是強行串成完整章法。

note:
《昌言》久已散佚，此卷下實由《意林》《御覽》《博物志》《抱朴子》《文選》注等類書、注文輯合而成，故正文中校記密集，且同一語句可見重出異文。其可貴處在保存漢末士人所見的養生與方術材料：寒暑飢飽關乎壽夭的比喻，魏王所集甘始、左慈、華佗等方士名單，以及容成御婦人法、雲母九子方、行炁斷穀等記錄。這些文字不宜視作單純信奉神仙術，而應看作仲長統及後人輯錄中對方術風氣的觀察、存疑與批判，能補漢魏方術社會史與養生思想史。

校讀提醒：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此篇為類書輯佚，出處校記已照錄於正文；同一條目偶有重出異文，係不同類書所引，照錄保留。本文收錄角度為養生、方術與漢魏方術社會史；缺字以□標示，原有異體、俗體、PUA 字不改。


scripture_title: 潛夫論·夢列／釋難

chapter_title: 潛夫論·夢列／釋難

original:
夢列第二十八
凡夢，有直、有象、有精、有想、有人、有感、有時、有反、有病、有性。在昔武王，邑薑方震太叔，夢帝謂己：「命爾子虞而與之唐。」及生，手掌曰虞，因以為名。成王滅唐，遂以封之。此謂直應之夢也。詩雲：「惟熊惟羆，男子之祥；惟虺惟蛇，女子之祥。」「眾惟魚矣，實惟豐年；惟旄矣，室家蓁蓁。」此謂象之夢也。孔子生於亂世，日思周公之德，夜即夢之。此謂意精之夢也。人有所思，即夢其到；有憂，即夢其事。此謂記想之夢也。今事，貴人夢之即為祥，賤人夢之即為妖；君子夢之即為榮，小人夢之即為辱。此謂人位之夢也。晉文公於城濮之戰，夢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大惡也。及戰，乃大勝。此謂極反之夢也。陰雨之夢使人厭迷，陽旱之夢使人亂離，大寒之夢使人怨悲，大風之夢使人飄飛。此謂感氣之夢也。春夢發生，夏夢高明，秋冬夢熱藏。此謂應時之夢也。陰病夢寒，陽病夢熱，內病夢亂，外病夢發，百病之夢，或散或集。此謂氣之夢也。人之情心，好惡不同，或以此吉，或以此凶，當各自察，常古所從。此謂性情之夢也。故先有差忒者，謂之精，晝有所思，夜夢其事。乍吉乍善，凶惡不信者，謂之想。貴賤賢愚，男女長少，謂之人。風雨寒暑，謂之感。五行王相，謂之時。陰極即吉，陽極即凶，謂之反。觀其所疾，察其所夢，謂之病。心精好惡，於事驗，謂之性。凡此十者，占夢之大略也。而決吉凶者之類以多反，其何故哉？豈人覺為陽，人寐為陰，陰陽之務，相反故邪？此亦謂其不甚者爾。

借如使夢吉事，而己意大喜樂，發於心精，則真吉矣。夢凶事而己意大恐懼，憂悲發於心精，即真惡矣。所謂秋冬夢死傷也。吉者順時也，雖然，財為大害爾，由弗若勿夢也。凡察夢之大體，清潔鮮好，貌堅健，竹木茂美，宮室器械，新成方正，開通光明，溫和升上，向興之象，皆為吉喜。謀從事成，諸臭汙腐爛，枯槁絕霧，傾倚征邪，劓刖不安，閉塞幽昧，解落墜下，向衰之象，皆為計謀不從，舉事不成，妖孽怪異，可憎可惡之事，皆為憂。圖畫恤胎，刻鏤非真，瓦器虛空，皆為見欺紿。倡優俳舞，俟小兒所戲弄之象，皆為觀笑。此其大部也。

夢或甚顯而無占，或甚微而有應，何也？曰：本所謂之夢者，困不了察之稱，而懵憒冒名也。故亦不專信以斷事。人對計事，起而行之，尚有不從，況於忘忽雜夢，亦可必乎？唯其時有精誠之所感薄，神靈之所告者，乃有占爾。是故君子之異夢，非妄而已也，必有事故焉。小人之異夢，非桀而已也，時有真祥焉。是以武丁夢獲聖而得傅說，二世夢白虎而滅其封。夫奇異之夢，多有故而少無為者矣。人一寢之夢，或屢遷化，百物代至，而其主不能究道之，故占者有不中也。此非古之罪也，乃夢者過也。或言夢審矣，而說者不能連類傳觀，故其惡有不驗也。此非書之罔，乃說之過也。是故占夢之難者，讀其書為難也。夫占夢，必謹其變故，審其徼候，內考情意，外考王相，即吉凶之符，善惡之效，庶可見也。

且凡人道，見瑞而修德者，福必成；見瑞而縱恣者，福轉為禍。見妖而驕侮者，禍必成；見妖而戒懼者，禍轉為福。是故大姒有吉夢，文王不敢康吉，祀於群神，然後占於明堂，並拜吉夢。修發戒懼，聞喜若憂，故能成吉以有天下。虢公夢見蓐收賜之土田，目以為有吉，因史嚚，令國賀夢，聞憂而喜，故能成凶以滅其封。《易》曰：「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凡有異夢感心，以及人之吉凶，相之氣色，無問善惡，常恐懼修省，以德迎之，乃乃其逢吉，天祿永終。
釋難第二十九
庚子問於潛夫曰：「堯舜道德，不可兩美，實若韓子戈伐之說邪？」潛夫曰：是不知難而不知類。今夫伐者，盾也，厥性利；戈者，矛也，厥性害。是伐為賊，伐為禁也，其不俱盛，固其術也。夫堯舜之相於人也，非戈與伐也。其道同仁，不相害也。舜伐何如弗得俱堅，堯伐何如不得俱賢哉。且夫堯舜之德，譬猶偶燭之施明於幽室也。前燭即盡照之矣，後燭入而益明。此非前燭昧而後燭彰也，乃二者相因而成大光，二聖相德而致太平之功也。是故大鵬之動，非一羽之輕也；騏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眾良相德，而積施乎無極也。堯舜兩美，蓋其則也。

伯叔曰：「吾子過矣。韓非之取矛盾以喻者，將假其不可兩立，以詰堯舜之不得並之勢，而論其本性之仁與賊，不亦失是譬喻之意乎？」潛夫曰：夫譬喻也者，生於直告之不明，故假物之然否以彰之。物之有然否也，非以其文也，必以其真也。今子舉其實文之性以喻，而欲使鄙也釋其文，鄙也惑焉。且吾聞問陰對陽，謂之強說；論西詰東，謂之強難。子若欲自必以則昨反思然後求，無苟自強。

庚子曰：「周公知管蔡之惡，以相武庚，使肆厥毒，從而誅之，何不仁也？若其不知，何不聖也？二者之過，必處一焉。」潛夫曰：書二子挾庚子父以叛，然未知其類之與，抑抑相反。且天知桀惡而帝之夏，又知紂惡而王之殷，使虐二國，殘賊下民，多縱厥毒，滅其身，亦可謂不仁不知乎？

庚子曰：「不然。夫桀紂者，無親於天，故天任而弗憂，誅之而弗哀。今管蔡之與周公也，有兄弟之親，有骨肉之恩，不量能而使之，不堪命而任之，故曰異於桀之與天也。」潛夫曰：皇天無親，帝王繼體之君，父事天。王者為子，故父事天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也。將而必誅，王法公也；無偏無頗，親疏同也。大義滅親，尊王之義也。立弊之天，為周公之德因斯也。過此而往者，未之或知。

秦子問於潛夫曰：「耕種，生之本也；學問，業之末也。老聃有言：『大丈夫處其實，不居其華。』而孔子曰：『耕也，餒在其中；學也，祿在其中。』敢問今使舉世之人釋耨耒，而程相群於學，何如？」潛夫曰：善哉問！君子勞心，小人勞力，故孔子所稱，謂君子爾。今以目所見，耕，食之本也；以心原道，即學又耕之本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夫反德者為災。潛夫曰：嗚呼！而未此察乎？吾語子。夫君子也者，其賢宜君國，而德宜子民也。宜處此位者，唯仁義人。故有仁義者，謂之君子。昔荀子有言，夫仁也者愛人，愛人故不忍危也；義也者聚人，聚人故不忍亂也。是故君子夙夜箴規，蹇蹇匪懈者，憂君之危亡，哀民之亂離也。故賢人君子，推其仁義之心，愛之君，猶父母也；愛居世之民，猶子弟也。父母將臨顛隕之患，子弟將有陷溺之禍者，豈能墨乎哉？是以仁者必有勇，而德人必有義也。且夫一國盡亂，無有安身。詩雲：「莫肯念亂，誰無父母。」言將皆為害，然有親者憂將深也。是故賢人君子既憂民，亦為身作。夫蓋滿於上，沾溥在下，棟折榱崩，懼有厭患。故大屋移傾，則下之人不待告令，各爭其柱之。仁者兼護人家者，且自為也。《易》曰：「王明，並受其福。」是以次室倚立而歎嘯，楚女揭幡而激王，仁惠之恩，忠愛之情，固能已乎！

vernacular:
〈夢列〉先把夢分成十類。第一是「直夢」，夢中的內容直接應驗，例如武王后妃邑姜懷太叔時夢見上帝命名，孩子出生後手掌有「虞」字，後來成王滅唐而封他於唐。第二是「象夢」，夢不是直說，而用物象表示，例如《詩》說夢見熊羆是生男之祥，夢見虺蛇是生女之祥，夢見魚多是豐年之象。第三是「精夢」，心意專注而成夢，像孔子生於亂世，白天思念周公之德，夜裡就夢見周公。第四是「想夢」，白天有所思，夜裡就夢到所想；有憂慮，就夢到憂事。

第五是「人位之夢」，同一個夢，因人的貴賤、君子小人而解釋不同：貴人夢見可能是祥，賤人夢見可能是妖；君子夢見可為榮，小人夢見可為辱。第六是「反夢」，夢象極壞，結果反成吉兆；晉文公城濮戰前夢見楚君壓住自己、吸食腦髓，看似大凶，結果戰而大勝。第七是「感氣之夢」，陰雨、陽旱、大寒、大風等外氣感人，使夢中有迷亂、離散、怨悲、飄飛之象。第八是「應時之夢」，春天夢發生，夏天夢高明，秋冬夢熱藏，順四時之氣而變。第九是「病夢」，陰病夢寒，陽病夢熱，內病夢亂，外病夢發，百病的夢或散或集。第十是「性情之夢」，人的好惡不同，同一事有人以為吉，有人以為凶，要各自觀察其性情。

王符接著把十類再收束成占夢綱領：白天所思、夜裡所夢叫精；忽吉忽凶、未必可信叫想；貴賤賢愚、男女老少叫人；風雨寒暑叫感；五行旺相叫時；陰極轉吉、陽極轉凶叫反；觀病而察夢叫病；心意好惡與事相驗叫性。這十者是占夢的大略。但他又追問：占吉凶為什麼常常反著來？也許人醒為陽、睡為陰，陰陽之事相反，所以夢驗多有反象；但這也只適用於不太強烈的情況。

若夢見吉事而自己心中大喜，喜樂發自心精，那就真是吉；若夢見凶事而心中大恐懼，憂悲也發自心精，那就真是惡。一般看夢的大體，凡清潔鮮好、容貌堅健、竹木茂美、宮室器械新成方正、開通光明、溫和上升、向著興起的景象，多主吉喜，謀事可成。凡臭穢腐爛、枯槁昏霧、傾斜邪僻、殘傷不安、閉塞幽暗、解落墜下、向著衰敗的景象，多主計謀不從、舉事不成，或有妖孽怪異、可憎可惡之憂。圖畫、胎像、刻鏤非真、空瓦器，多是受欺；倡優俳舞、小兒戲弄之象，多是被人觀看取笑。這些只是大類，不可死執。

他進一步限制占夢的可靠性：有些夢很明顯卻不能占，有些夢很微小卻會應驗。因為夢本來就是人在困睡中不明察、心神昏憒的名稱，不能專靠它斷事。清醒時計議事情、起而實行，尚且有不成，何況朦朧雜夢，怎能必然？只有在精誠感薄、神靈告示時，才有可占之處。因此君子的異夢不是妄夢，一定有原因；小人的異夢也不必全是狂妄，有時也有真祥。武丁夢得傅說、秦二世夢白虎而國封滅亡，都是奇異之夢多有原因的例子。占不中，有時不是古書錯，而是夢者不能說清一夜中屢次變化的主象；有時也不是夢書欺人，而是解說者不能連類推觀。

〈夢列〉最後把占夢拉回德行。人若見祥瑞而修德，福必成；見祥瑞而放縱，福反為禍。見妖異而驕侮，禍必成；見妖異而戒懼，禍反為福。大姒有吉夢，文王不敢安於吉兆，先祭群神，再占於明堂，並拜吉夢，聽到喜事也像有憂患，所以能成吉而有天下。虢公夢見蓐收賜土田，以為大吉，又令國人賀夢，聽到本該戒懼的事反而喜，於是成凶而亡封。白話說，夢不是讓人偷看命運後任意行事，而是逼人修省；吉凶最後仍取決於人如何以德迎接。

〈釋難〉轉入辯難。庚子問：堯舜道德是否不能兩美，像韓非用矛盾故事說的那樣？潛夫回答，這是不知難也不知類。盾的性質在防，矛的性質在攻，二者不能同時極強，是器用本身相害；堯舜的道同在仁，不互相害，不能拿戈盾比。堯像前燭照亮暗室，舜像後燭進來增明；不是前燭暗、後燭亮，而是二燭相因成大光，二聖相輔成太平。大鵬飛動不是靠一羽，騏驥奔速不是靠一足，眾善相積才有無窮功效，所以堯舜可以兩美。

伯叔追問：韓非借矛盾只是要說不可兩立，不是要論矛盾本性的仁賊，你是不是誤解譬喻？潛夫回答，譬喻本來是因直說不明，所以借物的然否來彰明；物之所以可譬，靠的是真實性，不只是文辭。若拿一個物的實性來譬喻，卻又要人放下其實性，只取文面，那就令人迷惑。問陰卻答陽叫強說，論西卻詰東叫強難。白話說，王符要求譬喻必須類比得當，不能只靠巧辯取勝。

庚子又問：周公若知道管叔、蔡叔惡，卻讓他們輔助武庚，讓他們肆毒後再誅，豈非不仁？若不知道，豈非不聖？潛夫先反問：天知道桀惡卻讓他做夏王，知道紂惡卻讓他做殷王，使他們虐國殘民、縱毒亡身，難道也可說天不仁不知嗎？庚子說，桀紂與天無親，天任而不憂、誅而不哀；管蔡與周公有兄弟骨肉之親，不量能而任用，所以不同。潛夫回答，皇天無親，王者作天之子，天下臣民皆屬王法；該誅就誅，王法公正，無偏無頗，親疏同理。大義滅親，是尊王之義。這段重點在以公義壓過私親，並不是為周公找私情藉口。

最後秦子問耕與學：耕種是生存根本，學問似乎是事業末端；老子說大丈夫處實不居華，孔子卻說耕有餒、學有祿。若全世人都放下農具去學，如何？潛夫說問得好。孔子說的是君子：君子勞心，小人勞力。眼睛所見，耕確是食物之本；但從心中推究大道，學又是耕的根本。因為人道立於仁義，有仁義者才配稱君子、配君國子民。賢人君子日夜規諫不懈，是憂君危亡、哀民亂離；愛君如父母，愛民如子弟。若父母將顛隕、子弟將陷溺，怎能沉默？

所以仁者必有勇，德人必有義。一國全亂，沒有人能獨自安身；大屋將傾，屋下之人不用命令也會爭著扶柱，因為救屋也是自救。仁者兼護人家，其實也在自保。《易》說王道明則並受其福，正是此意。王符舉次室倚立而歎、楚女揭幡激王等例，是說仁惠忠愛之情不能自已。這一段的白話結論是：學問不是離開生計的虛華，而是使君子明仁義、救國民、保自身的根本；若只看耕作而不看人道，反而看不見社會安危的真正根源。

note:
《夢列》把夢分為直、象、精、想、人、感、時、反、病、性等類，既保存漢代占夢術語，也顯示士人試圖為夢驗建立分類、條件與限度。王符並非單純宣揚占夢，他指出夢有顯而無占、微而有應，占者須考情意、氣候、時令與人位，且見瑞見妖皆應修德戒懼，不可放任迷信。《釋難》則以問答方式處理堯舜、周公、耕學等倫理政治難題，展現《潛夫論》以經義、譬喻和社會責任回應辯難的風格。此卷在道教思想史中的價值，主要是方術社會史料：可觀察漢代知識人如何整理占夢，又如何保持理性與道德化解讀。

校讀提醒：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潛夫論》卷七含篇題與舊本文字，校記如有已照錄於正文。本文收錄角度為占夢方術與士人社會觀察，非道教教義本身；本檔來源未見□缺字或PUA缺字。


scripture_title: 論衡·無形篇

chapter_title: 論衡·無形篇

original:
人稟元氣於天，各受壽夭之命，以立長短之形，猶陶者用土為簋廉，冶者用銅為矣。器形已成，不可小大；人體已定，不可減增。用氣為性，性成命定。體氣與形骸相抱，生死與期節相須。形不可變化，命不可減加。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長，可得論也。

　　或難曰：「陶者用埴為簋廉，簋廉壹成，遂至毀敗，不可復變。若夫冶者用銅為，雖已成器，猶可復爍。可得為尊，尊不可為簋。人稟氣於天，雖各受壽夭之命，立以形體，如得善道神葯，形可變化，命可加增。」

　　曰：冶者變更成器，須先以火燔爍，乃可大小短長。人冀延年，欲比於銅器，宜有若爐炭之化，乃易形；形易，壽亦可增。人何由變易其形，便如火爍銅器乎？《禮》曰：「水潦降，不獻魚鱉。」何則？雨水暴下，蟲蛇變化，化為魚鱉。離本真暫變之蟲，臣子謹慎，故不敢獻。人願身之變，冀若蟲蛇之化乎？夫蟲蛇未化者，不若不化者。蟲蛇未化，人不食也；化為魚鱉，人則食之。食則壽命乃短，非所冀也。歲月推移，氣變物類，蝦蟆為鶉，雀為蜃蛤。人願身之變，冀若鶉與蜃蛤魚鱉之類也？人設捕蜃蛤，得者食之。雖身之不化，壽命不得長，非所冀也。魯公牛哀寢疾七日，變而成虎。鯀殛羽山，化為黃能。願身變者，冀牛哀之為虎，鯀之為能乎？則夫虎、能之壽，不能過人。天地之性，人最為貴。變人之形，更為禽獸，非所冀也。凡可冀者，以老翁變為嬰兒，其次白髪復黑，齒落復生，身氣丁強，超乘不衰，乃可貴也。徒變其形，壽命不延，其何益哉？

　　且物之變隨氣，若應政治，有所象為。非天所欲壽長之鼓，變易其形也，又非得神草珍葯食之而變化也。人恆服葯固壽，能增加本性，益其身年也。遭時變化，非天之正氣、人所受之真性也。天地不變，日月不易，星辰不沒，正也。人受正氣，故體不變。時或男化為女，女化為男，由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也。應政為變，為政變，非常性也。漢興，老父授張良書，已化為石。是以石之精，為漢興之瑞也。猶河精為人持璧與秦使者，秦亡之徵也。蠶食桑老，績而為繭，繭又化而為蛾；蛾有兩翼，變去蠶形。蠐螬化為復育，復育轉而為蟬；蟬生兩翼，不類蠐螬。凡諸命蠕蜚之類，多變其形，易其體。至人獨不變者，稟得正也。生為嬰兒，長為丈夫，老為父翁。從生至死，未嘗變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變者，不可令復變；變者，不可不變。若夫變者之壽，不若不變者。人欲變其形，輒增益其年，可也；如徒變其形而年不增，則蟬之類也，何謂人願之？

　　龍之為蟲，一存一亡，一短一長。龍之為性也，變化斯須，輒復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變之刑，〔形〕不可變更，年不可增減。

　　傳稱高宗有桑谷之異。悔過反政，享福百年，是虛也。傳言宋景公出三善言，熒惑卻三舍，延年二十一載，是又虛也。又言秦繆公有明德，上帝賜之十九年，是又虛也。稱赤松、王喬好道為仙，度世之死，是又虛也。假令人生立形謂之甲，終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為仙，未有使甲變為乙者也。夫形不可變更，年不可減增。何則？

　　形、氣、性，天也。形為春，氣為夏。人以氣為壽，形隨氣而動。氣性不均，則於體不同。牛壽半馬，馬壽半人，然則牛馬之形與人異矣。稟牛馬之形，當自得牛馬之壽；牛馬之不變為人，則年壽亦短於人。世稱高宗之徒，不言其身形變異。而徒言其增延年壽，故有信矣。

　　形之血氣也，猶囊之貯粟米也。一石，囊之高大亦適一石。如損益粟米，囊亦增減。人以氣為壽，氣猶粟米，形猶囊也。增減其壽，亦當增減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人形與囊異，氣與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苞瓜之汁，猶人之血也；其肌，猶肉也。試令人損益苞瓜之汁，令其形如故，耐為之乎？人不耐損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增減人之年？人年不可增減，高宗之徒誰益之者？而云增加。如言高宗之徒，形體變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言其體變，未可信也。何則？人稟氣於天，氣成而形立，則命相須以至終死。形不可變化，年亦不可增加。以何驗之？人生能行，死則僵仆，死則氣（減）〔滅〕形消而坏。

　　稟生人形，不可得變，其年安可增？人生至老，身變者，髪與膚也。人少則髪黑，老則髪白，白久則黃。髪之變，形非變也。人少則膚白，老則膚黑，黑久則黯，若有垢矣。髪黃而膚為垢，故《禮》曰：「黃無疆。」髪〔膚〕變異，故人老壽遲死，骨肉不可變更，壽極則死矣。五行之物，可變改者，唯土也。埏以為馬，變以為人，是謂未入陶灶更火者也。如使成器，入灶更火，牢堅不可復變。今人以為天地所陶冶矣，形已成定，何可復更也？

　　圖仙人之形，體生毛，臂變為翼，行於雲則年增矣，千歲不死。此虛圖也。世有虛語，亦有虛圖。假使之然，蟬蛾之類，非真正人也。海外三十五國，有毛民羽民，羽則揖矣。毛羽之民土形所出，非言為道身生毛羽也。禹、益見西王母，不言有毛羽。不死之民，亦在外國，不言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言之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毛羽未可以效不死，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驗長壽乎？

vernacular:
王充開頭說，人從天稟受元氣，各自受有長壽或短命的命分，因此形體也有長短大小，就像陶匠用土做器、冶匠用銅鑄器。器物形狀已成，就不能任意變大變小；人體已定，也不能任意增減。人以氣成性，性成則命定，氣與形骸互相抱合，生死也與既定期限互相等待。所以形不可隨意變化，命不可任意增減。用陶冶作譬喻，就能討論人的壽命短長。

有人反駁說：陶器一成就只能到毀壞，不能再變；但銅器已成後還能重新熔鑄，變成尊、簋等不同器物。人雖從天受氣而有壽夭之命、形體之定，若得善道神藥，也許形可變、命可增。王充答說，銅器要改形，必須先用火燒熔，才能大小短長。人若想延年並比作銅器，就也應有爐炭般的熔化，使形體先變；形能變，壽才可能增。可是人靠什麼像火熔銅那樣改變身形？若只說命可增而形不變，就不合譬喻。

他又引《禮》說雨水暴降時不獻魚鱉，因為蟲蛇受水氣變成魚鱉，離開本真只是暫時變化，臣子慎重所以不敢獻。王充問：人希望變身，難道希望像蟲蛇化為魚鱉嗎？蟲蛇未化時人不吃，化成魚鱉後反被人吃，壽命更短，這不是人所希望的。蝦蟆變鶉，雀變蜃蛤，也都只是氣候推移、物類轉變；若人變成這些可被捕食的物類，也不能長壽。牛哀病中化虎，鯀被殛羽山化黃能，難道人願變成虎、能嗎？虎與能的壽命也未必過人。天地之性以人最貴，若變人為禽獸，不是可羨之事。真正可羨的，應是老人變嬰兒、白髮復黑、落齒復生、身氣強壯不衰；若只是變形而不延壽，毫無益處。

王充進一步區分「物類變化」與「人可成仙」。物的變化是隨氣而變，或應政治而有象徵，不是天想讓它長壽而改其形，也不是服神草珍藥而變化。偶有男化女、女化男，高岸變谷、深谷成陵，都是政氣變異、非常之性。張良遇老父授書而老父化石，是石精作漢興之瑞；河精化人持璧給秦使，是秦亡之徵。蠶變蛾、蠐螬變蟬，是蠕飛之類本來多變；人獨不變，是因為人稟得正氣。人從嬰兒到丈夫到老人，直到死都不改物類，這是天性如此。天性不變者，不可強令變；天性會變者，也不可不變。

他還用龍作例子：龍這種蟲，一時存一時亡，一時短一時長，本性就是頃刻變化而非常。由此反推，人也是物類之一，但所受的是不變之形，所以形不可變，年不可增減。傳說高宗因桑谷異象而悔過，享福百年；宋景公說三善言使熒惑退三舍、延年二十一年；秦繆公有明德，上帝賜十九年；赤松、王喬好道成仙、度世不死，王充都說是虛妄。若人生來是甲形，到老死都守甲形，所謂好道成仙，也沒有使甲變乙。既然形不可改，年也不可隨意加。

接著他用形、氣、性說明命分。形、氣、性都屬於天；人以氣為壽，形隨氣而動。牛壽約半於馬，馬壽又短於人，是因形類不同、氣性不均。受牛馬之形，就得牛馬之壽；牛馬不變成人，壽也短於人。世人說高宗等人增壽，卻不說其身形變異，所以不足信。若形體沒有改變，壽命卻單獨增加，便與形氣相須的道理不合。

王充又用囊中粟米和苞瓜作譬喻。形體中的血氣，像袋子裡裝粟米；一石之粟，就有相稱的一石之囊。若粟米增減，囊也應增減。人以氣為壽，氣像粟米，形像袋子；若壽命增減，身形也應增減，怎能形如故而壽獨增？若覺得人形與袋子不同，再看苞瓜：瓜汁像人的血，瓜肉像人的肉。若要增減瓜汁而保持瓜形如故，做得到嗎？人尚且不能讓苞瓜汁增減而形不變，天又怎能增減人的年壽而形不變？所以高宗之類若只說增年，不說體變，不可信。

他再補一層：人受氣成形，命與形相須直到死。人生時能行，死後僵仆，是氣滅而形壞。人生到老，會變的是頭髮與皮膚：少時髮黑，老則髮白，久白發黃；少時膚白，老則膚黑，久黑如垢。這些是髮膚變異，不是骨肉形體改成另一類。壽到極限，仍然要死。五行之物中可反覆變改的是土；土未入陶灶時可捏成馬、捏成人，但成器入火後就牢固不可再變。人已經像天地陶冶成器，形已成定，怎能再改？

最後王充批評仙人圖像。圖上畫仙人體生毛、手臂變翼，行於雲中而增年千歲不死，這是虛圖；世上有虛語，也有虛圖。即使真有人生毛生翼，也只是像蟬蛾一類變形，已非真正人。海外有毛民、羽民，羽民能拱揖，這是地方水土所生的形類，不是修道後身生毛羽。禹、益見西王母，並未說她有毛羽；不死之民在外國，也不說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說不死，不死之民不說毛羽。所以毛羽不能證明不死，仙人有翼也不足以驗證長壽。全篇白話核心是：人的形、氣、命一同成立，能養護但不能任意改類增年；把物類變化、災異瑞應、圖像想像當成成仙證據，都是王充要駁破的虛說。

note:
此篇以「人稟元氣於天」說明形體與壽命同時受氣而定，反對服神藥、學善道即可變形增年的觀念。王充用陶器、銅器、囊粟、苞瓜等比喻，主張形、氣、性相須，人形既定，年命亦不可任意增減；蟲蛇、蠶蛾、龍等變化屬其本性或氣候政治之變，不能推出人可修道成仙。文中對赤松、王喬、仙人有翼等說皆持懷疑態度。在道教思想史中，此篇是批判神仙立場的諸子文獻，呈現以氣論與形體常性反駁形可變化、命可延增的漢代理性思路。其關鍵不在否定養生可去病，而是否定養生足以改換既定形命。

校讀提醒：此篇為王充形神之辯與批判形體變化、延年成仙說的立場文獻，收錄目的在於客觀呈現漢代對神藥變形、命可增益等觀念的理性質疑，與正面道教神仙文獻並列參照，非道教教義本身。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僅清理 wiki 標記未改字；本篇未見□缺字。


scripture_title: 論衡·道虛篇

chapter_title: 論衡·道虛篇

original:
儒書言：黃帝采首山銅，鑄鼎於荊山下。鼎既成，有龍垂胡髯下迎黃帝，黃帝上騎龍，群臣後宮從上七十餘人，龍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髯。龍髯拔，墮黃帝之弓，百姓仰望黃帝既上天，乃抱其弓與龍胡髯吁號。故後世因其處曰鼎湖，其弓曰烏號。《太史公記》誄五帝亦云：黃帝封禪已，仙云。群臣朝其衣冠，因葬埋之。

　　曰：此虛言也。實黃帝者何等也？號乎，謚也？如謚，臣子所誄列也。誄生時所行為之謚。黃帝好道，遂以升天，臣子誄之，宜以仙升，不當以"黃"謚。謚法曰：「靜民則法曰黃。」

　　黃者，安民之謚，非得道之稱也。百王之謚，文則曰文，武則曰武。文武不失實，所以勸操行也。如黃帝之時質，未有謚乎，名之為黃帝，何世之人也？使黃帝之臣子知君，使後世之人跡其行。黃帝之世，號謚有無，雖疑未定，「黃」非升仙之稱，明矣。

　　龍不升天，黃帝騎之，乃明黃帝不升天也。龍起雲雨，因乘而行；雲散雨止，降復入淵。如實黃帝騎龍，隨溺於淵也。案黃帝葬於橋山，猶曰群臣葬其衣冠。審騎龍而升天，衣不離形；如封禪已仙去。衣冠亦不宜遺。黃帝實仙不死而升天，臣子百姓所親見也。見其升天，知其不死必也。葬不死之衣冠，與實死者無以異，非臣子實事之心，別生於死之意也。

　　載太山之上者七十有二君，皆勞情苦思，憂念王事，然後功成事立，致治太平。太平則天下和安，乃升太山而封禪焉。夫修道求仙，與憂職勤事不同。心思道則忘事，憂事則害性。世稱堯若腊，舜若，心愁憂苦，形體贏㮡。使黃帝致太平乎，則其形體宜如堯、舜。堯、舜不得道，黃帝升天，非其實也。使黃帝廢事修道，則心意調和，形體肥勁，是與堯、舜異也，異則功不同矣。功不同，天下未太平而升封，又非實也。五帝、三王皆有聖德之優者，黃帝（不）〔亦〕在上焉。如聖人皆仙，仙者非獨黃帝；如聖人不仙，黃帝何為獨仙？世見黃帝好方術，方術仙者之業，則謂帝仙矣。又見鼎湖之名，則言黃帝采首山銅鑄鼎，而龍垂胡髯迎黃帝矣。是與說會稽之山無以異也。夫山名曰會稽，即云夏禹巡狩，會計於此山上，故曰"會稽"。夫禹至會稽治水不巡狩，猶黃帝好方伎不升天也。無會計之事，猶無鑄鼎龍垂胡髯之實也。里名勝母，可謂實有子勝其母乎？邑名朝歌，可謂民朝起者歌乎？

　　儒書言：淮南王學道，招會天下有道之人，傾一國之尊，下道術之士。是以道術之士，并會淮南，奇方異術，莫不爭出。王遂得道，舉家升天，畜產皆仙，犬吠於天上，雞鳴於雲中。此言仙葯有餘，犬雞食之，并隨王而升天也。好道學仙之人，皆謂之然。此虛言也。

　　夫人，物也，雖貴為王侯，性不異於物。物無不死，人安能仙？鳥有毛羽，能飛不能升天。人無毛羽，何用飛升?使有毛羽，不過與鳥同；況其無有，升天如何?案能飛升之物，生有毛羽之兆;能馳走之物，生有蹄足之形。馳走不能飛升，飛升不能馳走。稟性受氣，形體殊別也。今人稟馳走之性，故生無毛羽之兆，長大至老，終無奇怪。好道學仙，中生毛羽，終以飛升。使物性可變，金木水火，可革更也。蝦蟆化為鶉，雀入水為蜃蛤，稟自然之性，非學道所能為也。好道之人，恐其或若等之類，故謂人能生毛羽，毛羽備具，能升天也。且夫物之生長，無卒成暴起，皆有浸漸。為道學仙之人，能先生數寸之毛羽，從地自奮，升樓台之陛，乃可謂升天。今無小升之兆，卒有大飛之驗，何方術之學成無浸漸也？

　　毛羽大效，難以觀實。且以人髯髪物色少老驗之。

　　物生也色青，其熟也色黃。人之少也髪黑，其老也髪白。黃為物熟驗，白為人老效。物黃，人雖灌溉壅養，終不能青；髪白，雖吞葯養性，終不能黑。黑青不可復還，老衰安可復卻？黃之與白，猶肉腥炙之，魚鮮煮之熟也。不可復令腥，熟不可復令鮮。鮮腥猶少壯，熟猶衰老也。天養物，能使物暢至秋，不得延之至春。吞葯養性，能令人無病，不能壽之為仙。為仙體輕氣強，猶未能升天，令見輕強之驗，亦無毛羽之效，何用升天？天之與地，皆體也。地無下，則天無上矣。天無上升之路，何如穿天之體？人力不能入。如天之門在西北，升天之人，宜從昆侖上。淮南之國，在地東南。如審升天，宜舉家先從昆侖，乃得其階。如鼓翼邪飛，趨西北之隅，是則淮南王有羽翼也。今不言其從之昆侖，亦不言其身生羽翼，空言升天，竟虛非實也。

　　案淮南王劉安，孝武皇帝之時也。父長，以罪遷蜀嚴道，至雍道死。安嗣為王，恨父徙死，懷反逆之心，招會術人，欲為大事。伍被之屬充滿殿堂，作道術之書，發怪奇之文，合景亂首。八公之（傳）〔儔〕欲示神奇若得道之狀，道終不成，效驗不立，乃與伍被謀為反事，事覺自殺，或言誅死。誅死、自殺，同一實也。世見其書深冥奇怪，又觀八公之（傳）〔儔〕似若有效，則傳稱淮南王仙而升天，失其實也。

　　儒書言：盧敖游乎北海，經乎太陰，入乎玄關，至於蒙谷之上，見一士焉：深目玄准，雁頸而（戴）〔鳶〕肩，浮上而殺下，軒軒然方迎風而舞。顧見盧敖，樊然下其臂，遁逃乎碑下。敖乃視之，方卷然龜背而食合梨。盧敖仍與之語曰：「吾子唯以敖為倍俗，去群離黨，窮觀於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己。敖幼而游，至長不(倫)〔偷〕解，周行四極，唯北陰之未窺。今卒睹夫子於是，殆可與敖為友乎？」若士者悖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也，不宜遠至此。此猶〔乎〕光日月而戴列星，四時之所行，陰陽之所生也。此其比夫不名之地，猶突兀也。若我南游乎罔浪之野，北息乎沉之鄉，西窮乎杳冥之党，而東貫須之先。此其下無地，上無天，聽焉無聞，而視焉則營；此其外猶有狀，有狀之餘，壹舉而能千萬里，吾猶未能之在。今子游始至於此，乃語窮觀，豈不亦遠哉!然子處矣。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上，吾不可久。」若士者舉臂而縱身，逐入雲中。盧敖目仰而視之，不見乃止，喜心不怠，悵若有喪，曰：「吾比夫子也，猶黃鵠之與壤蟲也，終日行而不離咫尺，而自以為遠，豈不悲哉!」

　　若盧敖者，唯龍無翼者升則乘雲。盧敖言若士者有翼，言乃可信。今不言有翼，何以升雲?且凡能輕舉入雲中者，飲食與人殊之故也。龍食與蛇異，故其舉措與蛇不同。聞為道者服金玉之精，食紫芝之英，食精身輕，故能神仙。若士者食合蜊之肉，與庸民同食，無精輕之驗，安能縱體而升天?聞食氣者不食物，食物者不食氣。若士者食物如不食氣，則不能輕舉矣。

　　或時盧敖學道求仙，游乎北海，離眾遠去，無得道之效，慚於鄉里，負於論議。自知以必然之事見責於世，則作夸誕之語，云見一士，其意以為有〔仙〕，求(仙)之未得，期數未至也。淮南王劉安坐反而死，天下并聞，當時并見，儒書尚有言其得道仙去，雞犬升天者；況盧敖一人之身，獨行絕跡之地，空造幽冥之語乎?是與河東蒲阪項曼都之語，無以異也。曼都好道學仙，委家亡去，三年而返。家問其狀，曼都曰：「去時不能自知，忽見若臥形，有仙人數人，將我上天，離月數里而止。見月上下幽冥，幽冥不知東西。居月之旁，其寒淒愴。口飢欲食，仙人輒飲我以流霞一杯，每飲一杯，數月不飢。不知去幾何年月，不知以何為過，忽然若臥，復下至此。」河東號之曰「斥仙」。

　　實論者聞之，乃知不然。夫曼都能上天矣，何為不仙?已三年矣，何故復還?夫人去民間，升皇天之上，精氣形體，有變於故者矣。萬物變化，無復還者。復育化為蟬，羽翼既成，不能復化為復育。能升之物，皆有羽翼，升而復降，羽翼如故。見曼都之身有羽翼乎，言乃可信；身無羽翼，言虛妄也。虛則與盧敖同一實也。或時(聞)曼都好道，默委家去，周章遠方，終無所得。力倦望極，默復歸家，慚愧無言，則言上天。其意欲言道可學得，審有仙人;己殆有過，故成而復斥，升而復降。

　　儒書言：齊王疾，使人之宋迎文摯。文摯至，視王之疾，謂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雖然，王之疾已，則必殺摯也。太子曰：「何故？」文摯對曰：「非怒王，疾不可治也。王怒，則摯必死。」

　　太子頓首強請曰：「苟已王之疾，臣與臣之母以死爭之於王，必幸臣之母。願先生之勿患也。」

　　文摯曰：「諾，請以死為王。」與太子期，將往不至者三，齊王固已怒矣。文摯至，不解屨登床履衣，問王之疾。王怒而不與言。文摯因出辭以重王怒。王叱而起，疾乃遂已。王大怒不悅，將生烹文摯。太子與王后急爭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摯，爨之三日三夜，顏色不變。文摯曰：「誠欲殺我，則胡不覆之，以絕陰陽之氣。」

　　王使覆之，文摯乃死。夫文摯，道人也，入水不濡，入火不，故在鼎三日三夜，顏色不變。此虛言也。

　　夫文摯而烹三日三夜，顏色不變，為一覆之，故絕氣而死，非得道之驗也。諸生息之物，氣絕則死。死之物，烹之輒爛。致生息之物密器之中，覆蓋其口，漆塗其隙，中外氣隔，息不得泄，有頃死也。如置湯鑊之中，亦輒爛矣。何則？體同氣均，稟性於天，共一類也。文摯不息乎，與金石同，入湯不爛，是也。令文摯息乎，烹之不死，非也。令文摯言，言則以聲，聲以呼吸。呼吸之動，因血氣之發。血氣之發，附於骨肉。骨肉之物，烹之輒死。今言烹之不死，一虛也。既能烹煮不死，此真人也，與金石同。金石雖覆蓋，與不覆蓋者無以異也。今言文摯覆之則死，二虛也。置人寒水之中，無湯火之熱，鼻中口內不通於外，斯須之頃，氣絕而死矣。寒水沉人，尚不得生，況在沸湯之中，有猛火之烈乎？言其入湯不死，三虛也。人沒水中，口不見於外，言音不揚。烹文摯之時，身必沒於鼎中。

　　沒則口不見，口不見則言不揚。文摯之言，四虛也。烹輒死之人，三日三夜顏色不變，痴愚之人，尚知怪之。使齊王無知，太子群臣宜見其奇。奇怪文摯，則請出尊寵敬事，從之問道。今言三日三夜，無臣子請出之言，五虛也。此或時聞文摯實烹，烹而輒死。世見文摯為道人也，則為虛生不死之語矣。猶黃帝實死也，傳言升天；淮南坐反，書言度世。世好傳虛，故文摯之語傳至於今。

　　世無得道之效，而有有壽之人，世見長壽之人，學道為仙，逾百不死，共謂之仙矣。何以明之？如武帝之時，有李少君以祠灶辟谷卻老方見上，上尊重之。少君匿其年及所生長，常自謂七十，而能使物卻老。其游以方遍諸侯，無妻。人聞其能使物及不老，更餽遺之，常餘錢金衣食。

　　人皆以為不治產業饒給，又不知其何許人，愈爭事之。少君資好方，善為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君見上，上有古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五年陳於柏寢。」已而案其刻，果齊桓公器，一宮盡驚，以為少君數百歲人也。久之，少君病死。

　　今世所謂得道之人，李少君之類也。少君死於人中，人見其尸，故知少君性壽之人也。如少君處山林之中，入絕跡之野，獨病死於岩石之間，尸為虎狼狐狸之食，則世復以為真仙去矣。

　　世學道之人無少君之壽，年未至百，與眾俱死。愚夫無知之人，尚謂之尸解而去，其實不死。所謂尸解者，何等也？謂身死精神去乎，謂身不死得免去皮膚也？如謂身死精神去乎，是與死無異，人亦仙人也；如謂不死免去皮膚乎，諸學道死者骨肉具在，與恆死之尸無以異也。夫蟬之去復育，龜之解甲，蛇之脫皮，鹿之墮角，殼皮之物解殼皮，持骨肉去，可謂尸解矣。今學道而死者，尸與復育相似，尚未可謂之尸解。何則?案蟬之去復育，無以神於復育，況不相似復育，謂之尸解，蓋復虛妄失其實矣。太史公與李少君同世并時，少君之死，臨尸者雖非太史公，足以見其實矣。如實不死。尸解而去，太史公宜紀其狀，不宜言死，其處座中年九十老父為兒時者，少君老壽之效也。或少君年十四五，老父為兒，隨其王父。少君年二百歲而死，何為不識？武帝去桓公鑄銅器，且非少君所及見也。或時聞宮殿之內有舊銅器，或案其刻以告之者，故見而知之。今時好事之人，見舊劍古鉤，多能名之，可復謂目見其鑄作之時乎？

　　世或言東方朔亦道人也，姓金氏，字曼倩。變姓易名，游宦漢朝。外有仕宦之名，內乃度世之人，此又虛也。

　　夫朔與少君并在武帝之時，太史公所及見也。少君有（教）〔谷〕道祠灶卻老之方，又名齊桓公所鑄鼎，知九十老人王父所游射之驗，然尚無得道之實，而徒性壽遲死之人也。況朔無少君之方術效驗，世人何見謂之得道？案武帝之時，道人文成、五利之輩，入海求仙人，索不死之葯，有道術之驗，故為上所信。朔無入海之使，無奇怪之效也。如使有奇，不過少君之類及文成、五利之輩耳，況謂之有道？

　　此或時偶復若少君矣，自匿所生之處，當時在朝之人不知其故，朔盛稱其年長，人見其面狀少，性又恬淡，不好仕宦，善達占卜射覆為怪奇之戲，世人則謂之得道之人矣。

　　世或以老子之道為可以度世，恬淡無欲，養精愛氣。夫人以精神為壽命，精神不傷則壽命長而不死。成事，老子行之，逾百度世，為真人矣。

　　夫恬淡少欲，孰與鳥獸？鳥獸亦老而死。鳥獸含情欲，有與人相類者矣，未足以言。草木之生何情欲，而春生秋死乎？

　　夫草木無欲，壽不逾歲；人多情欲，壽至於百。此無情欲者反夭，有情欲者壽也。夫如是，老子之術以恬淡無欲延壽度世者，復虛也。或時老子，李少君之類也，行恬淡之道，偶其性命亦自壽長。世見其命壽，又聞其恬淡，謂老子以術度世矣。

　　世或以辟谷不食為道術之人，謂王子喬之輩以不食谷，與恆人殊食，故與恆人殊壽，逾百度世，逐為仙人。此又虛也。夫人之生也，稟食飲之性，故形上有口齒，形下有孔竅。口齒以拕食，孔竅以注瀉。順此性者為得天正道，逆此性者為違所稟受。失本氣於天，何能得久壽？使子喬生無齒口孔竅，是稟性與人殊；稟性與人殊，尚未可謂壽，況形體均同而以所行者異，言其得度世，非性之實也。

　　夫人之不食也，猶身之不衣也。衣以溫膚，食以充腹。膚溫腹飽，精神明盛。如飢而不飽，寒而不溫，則有凍餓之害矣。凍餓之人，安能久壽？且人之生也，以食為氣，猶草木生以土為氣矣。拔草木之根，使之離土，則枯而蚤死。閉人之口，使之不食，則餓而不壽矣。

　　道家相夸曰：真人食氣。以氣而為食，故傳曰：「食氣者壽而不死，雖不谷飽，亦以氣盈。」此又虛也。

　　夫氣，謂何氣也？如謂陰陽之氣，陰陽之氣不能飽人，人或咽氣，氣滿腹脹，不能饜飽。如謂百葯之氣，人或服葯，食一合屑，吞數十丸，葯力烈盛，胸中憒毒，不能飽人。食氣者必謂吹呼吸，吐故納新也。昔有彭祖嘗行之矣，不能久壽，病而死矣。

　　道家或以導氣養性度世而不死，以為血脈在形體之中，不動搖屈伸，則閉塞不通。不通積聚，則為病而死。此又虛也。

　　夫人為形，猶草木之體也。草木在高山之巔，當疾風之衝，晝夜動搖者，能復勝彼隱在山谷間，鄣於疾風者乎？案草木之生，動搖者傷而不暢，人之導引動搖形體者，何故壽而不死？夫血脈之藏於身也，猶江河之流地。江河之流，濁而不清，血脈之動，亦擾不安。不安，則猶人勤苦無聊也，安能得久生乎？

　　道家或以服食葯物，輕身益氣，延年度世。此又虛也。夫服食葯物，輕身益氣，頗有其驗。若夫延年度世，世無其效。百葯愈病，病愈而氣復，氣復而身輕矣。凡人稟性，身本自輕，氣本自長，中於風濕，百病傷之，故身重氣劣也。服食良葯，身氣復故，非本氣少身重，得葯而乃氣長身更輕也，稟受之時，本自有之矣。故夫服食葯物除百病，令身輕氣長，復其本性，安能延年至於度世？有血脈之類，無有不生，生無不死。以其生，故知其死也。天地不生，故不死；陰陽不生，故不死。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驗也。夫有始者必有終，有終者必有始。唯無終始者，乃長生不死。人之生，其猶（水）〔冰〕也。水凝而為冰，氣積而為人。冰極一冬而釋，人竟百歲而死。人可令不死，冰可令不釋乎？諸學仙術為不死之方，其必不成，猶不能使冰終不釋也。

vernacular:
王充先引儒書所傳黃帝升天故事：黃帝采首山銅，在荊山下鑄鼎；鼎成後，有龍垂下胡髯迎接黃帝，黃帝騎龍上去，群臣後宮七十多人隨從；小臣上不去，就抓龍髯，龍髯被拔落，黃帝的弓也墜下，百姓抱弓與龍髯哭號，所以那地方叫鼎湖，弓叫烏號。《史記》也說黃帝封禪後成仙，群臣朝拜其衣冠並埋葬。王充立刻判斷：這是虛言。

他先從「黃帝」之稱反駁。若「黃」是諡號，諡號應根據生前行事而定；黃帝若真因好道升天，臣子應諡為仙升一類，不該稱「黃」。諡法中「靜民則法曰黃」，黃是安民之諡，不是得道升仙之稱。若黃帝時代質樸，還沒有諡法，那又是後世何人根據什麼稱他黃帝？不管黃帝時代號諡有無，「黃」不是升仙之名，這一點很明白。

再看龍與衣冠。龍本不是真正升天之物，它興雲致雨，乘雲而行；雲散雨止，就降回深淵。若黃帝真騎龍，也應隨龍入淵，不是上天。又說黃帝葬於橋山，卻另說群臣葬其衣冠；若他騎龍升天，衣冠應隨形體不離，不該遺下。若群臣親見黃帝不死升天，還去葬衣冠，與葬死者無異，這不合臣子分辨生死的實心。

王充又用封禪與治世來反駁。古來能登泰山封禪的七十二君，都是憂念王事、勞心苦思，功成治立、天下太平後才封禪。修道求仙與勤政憂事不同：心思修道就會忘事，憂事又會傷性。若黃帝真是治太平者，形體應像堯舜那樣因憂勞而枯瘦，堯舜尚不升天，黃帝獨升不實；若黃帝廢事修道，身心調和肥壯，那又與堯舜治功不同，天下未太平而封禪也不實。世人只是見黃帝好方術，又見地名鼎湖，就編出鑄鼎騎龍，如同把會稽山名硬解成禹在此會計一樣。地名里名不能當歷史事實。

第二大段反駁淮南王升天。儒書說淮南王劉安招天下有道之人，奇方異術都聚集，於是得道，全家升天，畜產也成仙，犬在天上吠，雞在雲中鳴。王充說，這也是虛言。人也是物，即使貴為王侯，性質不異於萬物；萬物無不死，人怎能成仙？鳥有毛羽，能飛也不能升天；人無毛羽，憑什麼飛升？能飛之物生來有毛羽，能跑之物生來有蹄足，形體各由稟氣決定。若學道者中途生毛羽，至少也該先長出數寸、先能從地升階，才談得上升天；如今毫無小升徵兆，卻說突然大飛，方術何以沒有漸進？

王充再以髯髮顏色驗老少。植物生時色青，成熟色黃；人少時髮黑，老時髮白。物黃後灌溉培養也不能復青，髮白後吞藥養性也不能復黑。腥肉炙熟、鮮魚煮熟，都不能再回到生鮮；少壯與衰老也是如此。藥物養性最多使人無病，不能使人長生成仙。天與地都有體，天沒有可上的道路；若天門在西北，升天者應先到崑崙找階梯。淮南在東南，若舉家升天，應先往崑崙；若斜飛西北，就必須有羽翼。書既不說淮南王往崑崙，也不說他生羽翼，只空言升天，所以是虛。

接著王充還原劉安史實：淮南王父親劉長因罪遷蜀，死於路上，劉安嗣王後懷恨，有反逆之心，招術士其實是想為大事。伍被等人充滿殿堂，作道術之書、怪奇之文；所謂八公一類，只是想示現神奇，最後道術不成，驗效不立，遂與伍被謀反，事發自殺或被誅。世人見其書深冥奇怪，又見八公似乎有驗，便傳為淮南王成仙升天，失其實。

第三段談盧敖見若士。盧敖遊北海、太陰、玄關、蒙谷，見一奇人深目、黑鼻、雁頸鳶肩，在風中舞。盧敖想與他結友，若士卻笑他只是中州之民，所到之處還遠非窮觀；自己還要與汗漫相期於九垓之上，不能久留，於是舉臂縱身入雲。盧敖仰視不見，感嘆自己如壤蟲比黃鵠。王充說，若士若能無翼升雲，只有龍因乘雲可辦；若盧敖說若士有翼，還可相信，既不說有翼，憑什麼升雲？

他又從飲食反駁。能輕舉入雲者，飲食應與常人不同；龍與蛇食性不同，所以動作不同。傳說學道者服金玉之精、食紫芝之英，身輕而成仙；但若士吃的是合梨或蛤蜊之肉，和普通人食物相同，沒有精輕之驗，怎能縱體升天？王充推測，也許盧敖學道求仙，遠遊北海而無所得，羞於鄉里議論，便造誇誕之語，說自己見到仙士，只是時數未至而未能得仙。連劉安那樣當時天下皆知坐反而死的人，書中尚能說他升天，何況盧敖一人獨行遠地，空造幽冥之語。

項曼都故事也是同類。曼都好道學仙，離家三年後回來，說有仙人帶他上天，離月數里而止，飲流霞一杯可數月不飢，後因不知何過又回到人間，河東稱他為「斥仙」。王充說，若曼都真能上天，為何不成仙？既已三年，為何又回來？萬物變化後不復還，蠐螬化蟬後不能再變蠐螬；能升之物都有羽翼，升降後羽翼如故。若曼都身有羽翼才可信，無羽翼就是虛妄。更可能是他離家遠遊，一無所得，疲倦失望回來，羞愧無言，才編說上天又被斥回。

第四段駁文摯入鼎不死。傳說齊王病，文摯說必須激怒王才能治病，但病好後自己必死；他故意失約三次，使齊王大怒，後來登床踩衣問疾，又出言激怒，齊王怒起而病愈，遂把文摯生烹。文摯在鼎中三日三夜顏色不變，還說若真要殺我，何不覆鼎斷絕陰陽之氣；王覆鼎後他才死。王充說，這是虛言。凡生物氣絕則死，死物烹之就爛；若文摯有呼吸，入沸湯必死，若能烹而不死，就應與金石同類，覆不覆都無差。既說他能在鼎中說話，又說覆鼎才死，前後矛盾。人在水中口鼻不通都很快死，何況沸湯猛火？身沒鼎中，口不見於外，聲音也不可能揚出。若三日三夜不死，齊王和臣子早該驚奇請出問道，不會毫無反應。這大概只是文摯確曾被烹而死，世人因他是道人，便添出生烹不死之說。

第五段談李少君與東方朔。世上沒有得道實效，卻有長壽之人；人見長壽者學道、百歲不死，就稱為仙。漢武帝時李少君以祠灶、辟穀、卻老方見上，藏匿年歲出身，自稱七十而能使物卻老，四處遊方，無妻，眾人不知其來歷，又見他富足不治產業，便爭相奉事。他善於巧發奇中，曾辨認宮中古銅器為齊桓公十五年柏寢之器，刻文一驗，宮中大驚，以為他數百歲。但久之少君病死。若少君死在人前，所以知道他只是性命較長；若他死在山林絕跡處、屍為獸食，世人恐怕又會說他真仙去。

王充進一步批評「尸解」。若說尸解是身死而精神離去，那與普通死亡無異，人人都可算仙；若說身不死而脫去皮膚，那些學道死者骨肉俱在，與常死屍體無別。蟬去蠐螬殼、龜解甲、蛇脫皮、鹿落角，殼皮之物脫殼而骨肉另去，還可叫解；人死後屍體完整，連蟬脫殼都不如，怎能叫尸解？太史公與李少君同時，若少君真不死尸解，應記其狀，不該只說死。李少君能識古銅器，也可能是聽聞宮中有舊器，或有人先告知刻文，不能證明親見齊桓公時代。今人見舊劍古鉤也能叫出名稱，難道就是親見鑄造？

東方朔被說成道士金氏曼倩，改姓名在漢朝做官，外有仕宦之名，內為度世之人，王充也說虛。朔與少君同在武帝時，太史公可見。少君尚有祠灶辟穀、辨古器、知老人祖父射獵等效驗，仍只是長壽之人；東方朔沒有這些方術效驗，世人憑什麼說他得道？大概因他隱匿出身，面貌年少，性恬淡，不好仕宦，又善占卜射覆、做怪奇之戲，世人便附會為得道。

第六段駁老子恬淡度世。有人說老子之道可以度世，因恬淡無欲、養精愛氣，精神不傷則壽長不死；老子實行此術，過百歲而為真人。王充說，論恬淡少欲，誰比得上鳥獸？鳥獸也老死。若說鳥獸仍有情欲，那草木又有什麼情欲？草木春生秋死，無欲反夭；人多情欲，壽可到百。由此可見，以無欲必然延壽度世，是虛。老子可能像李少君一類，本來性命長，又行恬淡之道，世人見其長壽，便說他靠術度世。

第七段駁辟穀、食氣、導引、服藥。有人說王子喬一類不食五穀，所以與常人殊食、殊壽而成仙。王充說，人稟飲食之性，形上有口齒，形下有孔竅；口齒取食，孔竅排泄，順此性才是得天正道，逆此性就是違反所稟。人不食像身不衣，衣暖膚，食充腹，飢寒之人怎能久壽？草木靠土而生，拔根離土就枯；人靠食為氣，閉口不食就餓死。

道家又說真人食氣。王充問：氣是什麼氣？若是陰陽之氣，不能使人飽；咽氣只會腹脹。若是百藥之氣，服藥吞丸只會藥力猛烈、胸中毒悶，也不能飽。若說是吐故納新的呼吸之氣，彭祖曾行此術，也不能長生，仍病死。又有人說導氣養性可不死，因血脈若不屈伸運動就閉塞成病。王充反問：草木在高山疾風中日夜搖動，難道比山谷避風者更長？動搖的草木反受傷不暢，人動搖形體為何就能不死？血脈如江河，擾動不安就像人勤苦無聊，未必有益長生。

最後談服藥。王充承認服食藥物、輕身益氣「頗有其驗」，但只限於治病復常，不是延年成仙。百藥能愈病，病愈氣復，氣復身輕；這是恢復本來稟性，不是把本來氣短身重的人改造成長生之體。有血脈之類無不生，有生無不死；天地、陰陽不生，所以不死。死是生的結果，生是死的證明。有始必有終，只有無始無終者才可長生不死。人之生像水凝為冰，氣積為人；冰過一冬會化，人到百歲會死。若人能不死，冰也應能永不融化。學仙求不死之方必不成，就像不能使冰終不化一樣。

note:
此篇集中檢驗方仙傳說的可信度。王充逐一討論黃帝乘龍、淮南王舉家升天、盧敖見若士、項曼都上天、文摯入鼎不死、李少君與東方朔、老子度世、辟谷食氣與服藥等說，皆以形體、血氣、毛羽、飲食與生死常理反詰其不合經驗。其核心判準是「物無不死，人安能仙」與「有血脈之類無有不生，生無不死」。在道教思想史中，這是批判神仙立場的諸子文獻，顯示漢代神仙不死說並非單線發展，而是在方術信仰與理性質疑的論辯中成形。這種反駁使神仙敘事被放回可驗證的生物與歷史事實中考察。

校讀提醒：此篇為王充批判神仙方術與不死說的立場文獻，收錄目的在於客觀呈現漢代對黃帝升天、淮南王仙去、辟谷食氣、服藥度世等說的理性質疑，與正面道教神仙文獻並列參照，非道教教義本身。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僅清理 wiki 標記未改字；本篇未見□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