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id: liu-yiming-wudao-lu

scripture_title: 悟道錄

chapter_title: 悟道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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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刊悟道破疑集序

余于斯道，向慕有年，而是非邪正終難剖徹。庚午歲，遇拜來中老師，蒙恩指皈正道。于辛未年朝謁各屬名山，至甘肅省，訪得棲雲山悟元老人，續注《周易闡真》諸祖師丹經，及自著《悟道破疑》《修真辨難》諸書，其精義入神，炳若日星，即往謁見。而四方名土參訪者甚夥，即執役門下者亦複不少。余因受業，得授諸書。旋裝梓裏，複見吾師，特出所請悟元老人之書，以質疑義。吾師逐一展閱，欣賞不已，曰：“此老所注，寧宇箴規，言言模範，顯然易見，約而能該，真乃修身立命之津梁，三教淵源之矩矱。但習元諸書汗牛充棟，而直指竅炒、辨明是非無逾此矣！倘能樂此入道，不亦稀有事哉！”是時，同人索此書者甚眾，其書祗一部，不能遍傳，吾師曰：“私一己，不若公諸同好，以得闡發悟元之至[似“主”]意，開示後人之正宗，亦功德盛行也！”第時囊橐無餘，難以悉刻，僅將《悟道破疑集》重付剞劂，印諸行丗，蓋此書掃盡旁門，務撮領要，至於辟邪厘正，誠中流之一壺也。其餘諸梓，賴有志者輸囊補刊云爾。

時歲次丙子仲冬月長至日，夏複恒謹序。

悟道破疑集原序

餘世間一大不肖人也，幼時習儒，年末二十，大病者三，幾乎殞命。因病有悟，遂而慕道，然猶在疑似之間，以為世間未必有此延年之術也。因往西秦養病，路過涇陽，遇一蓬頭老翁，相見如故．餘言及切身大事。翁曰：“性命之道，人人有分，祗在有志無志耳。”又賜良方。及至南安，如方療治，諸病頓脫。自此立意方外，以為修計。朝王暮李，如是數年，不特正理耳中未聞，即正人眼中所見有數。後游金城，聞有龕谷老人者，服儒服，冠儒冠，舉止異常，人莫能測。即往叩謁，觀其行藏高超，與眾不同。及聽言譚，俱皆義理。餘雖不知身分深淺，確識其真高人也。機緣相投，得入正門，又囑先盡人事。遵命歸裏，奉親之暇，靜玩諸家丹經，或明或暗，不能一以貫通，即知還有秘密。於是北游燕京，南穿河南，秦晉郡邑，無處不到，所遇緇黃，皆未能決我所疑。後抵漢南，得遇仙留丈人，打開寶藏，拈出珠玉，一一指示。十三年所抱疑團，於此打為粉碎矣！方知大道必要真傳，性命還須雙修，非同旁門曲徑、著空執相之事也。但恨自己宿根不深，功行不大，力量有限，今已七旬有八矣，猶在半途，末登彼岸，師恩罔極，實自負之。然雖大道未成，而於作孽造罪、有礙性命之事盡皆脫去，因將昔年所閱岐路、後遇法眼編為《悟道錄》、《象言破》二書，合為一集，名曰《悟道破疑集》，為學者助一炬之明。自未成道，願人成道，聊以贖負師之罪，非敢自欺欺人、徒要名譽也。是為序。

時大清歲次辛未三月三日，棲雲山悟元子劉一明自敍于自在窩中。

悟道錄原序

道之在天地間，無物不具，無處不有，上而日月星辰雲電雷雨，下而山川草木鳥獸人物，以及蠢動含靈、有情無情等物，無非道氣運用。道在目前，特人未深究耳！余二十歲時。即知有性命一大因緣，朝王暮李，誠心詢問，非執相之說，即著空之事，十有餘年，參求多人，未聞些子理路。後遇吾師龕谷老人，數言之下，便分邪正，再遇仙留丈人，指示細微，方見底蘊。既得二師秘旨，實悟的天地間萬物萬事，凡眼之所見，耳之所聞，足之所至，身之所經，頭頭是道，件件藏真，始知古今丹經子書所言先天後天、有為無為、藥物火候、進退止足、結丹脫丹、順行逆運等等法象，皆取天地間現現成成原有之理，發揮闡揚．並非強為捏造。索隱行怪也。可歎後後世學人無有真心實意，下不的苦心，耐不的年月，或虛懸不實，或始勤終怠，或守些旁門工夫，自誤誤人，或看下幾句丹經，自負有道，如此等類，皆是自阻前程，終歸虛妄。余因是將眼前人人共見共知之物理，拈取八十一條，也不敘層次，也不列前後，各就一事而分析之，名曰《悟道錄》，附以《歎道歌》七十二段，欲以自悟者使人人皆悟之。學者若能遠取諸物，近取諸身，以有象窮無象，以有形辨無形，極深研幾，志念不退，功力日久，必自有得。此則余之所深望也夫！

時歲次庚午夏，素樸子自序于自在窩中。

悟道錄卷上

天高地厚

天體至高，虛圓不測，廓大無邊，無物不覆，無物不容，始萬物而不恃德，恩萬物而不望報，人尊敬也由他，人欺瞞也由他，人感戴也由他，人毀罵也由他，人之喜惡美醜，物之凶頑馴順，聽其自然而皆不計也。地勢至厚，居卑處下，無物不載，無物不育，泰岱崧華至重也能負，江河湖海沖崩也能受，樹木草茨穿鑽也能忍，飛禽走獸踐踏也能隨，一切垢汙欺侮而皆不知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效天法地之道矣；人能度量寬宏，無物不容，恤老憐貧，扶危救困，施德不望報，有怨而不結，人我同觀，彼此如一，即可與天為徒；人能柔弱自下，謙卑自處，躁氣全無，火性盡掃，有譭謗而不嗔，有淩辱而不曉，艱難困苦隨時，疾病災害順受，一切大險大危，不順境遇，絕無煩惱怨尤之心，即可與地為配。崇效天，卑法地，即與天地合德而與天地並長久矣！

日照月臨

日之運用，晝升於天以照外，夜入於地以照內；月之運用，前半月生明以照外。後半月退明以養內，日月明內明外，總是一明。

吾之觀此，因悟的用明之道矣！人能用明於外，謹言慎行，非禮不履，非義不行，非道不處，不為酒色財氣所迷，不為富貴功名所誘，不為塵緣世情所染，是能如日月之外明矣。人能用明於內，閑邪存誠，去妄歸真，懲忿窒欲，煩惱不生，嗔恨不起，伐三毛，除六賊，掃七情，淨八識，消滅人心，振發道心，戒慎恐懼，無絲毫之妄念，是能如日月之內明矣。內明外明，無一不明，與日月同光，養到極處，圓陀，光灼灼，萬物難瞞，一靈妙有，法界圓通，即與日月同功運矣！

雷鳴風吹

雷鳴猛烈而剛，風吹漸遠而柔，風雷相搏，兩而合一，剛烈中柔緩，柔緩中藏剛烈，剛柔相需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剛柔中和之道矣。凡人修道立德，應事接物，一味剛急好強，而過於躁，作事不久，其銳必挫；一味柔則逡畏不果，而失於懦，作事難成，其柔無用。若能剛以果決，柔以漸行，不急不緩，不躁不懦，剛柔相濟，得其中和，則攸往攸利，以之學道，終必明道，以之修道，終必成道。故聖經雲：“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和之道，豈小焉哉！

四時代謝

春夏秋冬四時，春而生物，夏而長物，秋而收物，冬而藏物，各有代謝，周而復始，相接相連，末有間斷。

吾之觀此，因悟的損益相因之道矣。夫損者損其剛躁之有餘，益者益其柔弱之不足，剛不使太過，柔不使不及，剛以柔接，柔以剛用，剛柔相濟，陰陽相當，可大可小，可高可低，可進可退，可順可逆，方圓不拘，曲直並行，即與四時合其序，變通無礙。吾身自有一天地，吾心自有一造化，而不為天地造化所拘矣！

月借日光

月本純陰無陽，借日之景而後生明，月光盈虧虧之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借陽化陰之道矣。人本一身純陰無陽，須借他家之陽以為陽。所謂他家者，對我家皆是，天地也，日月也，萬物也，萬事也。所謂他家之陽者，先天虛無真一之氣也，即不死之人也。有生以來，此氣本具，交於後天，漸次散於天地日月萬物萬事之中，不為我有，屬於他家矣。知的此氣在於他家，隨時盜來歸於我家，無而複有，失而又得，亦如月借日光而生明。此乃竊奪造化、顛倒陰陽之天機。彼世之迷徒，誤以女子為他家者，真地獄種子也。

安爐立鼎

燒煉家煉藥，必先安爐立鼎。鼎之為物剛，所以藏藥；爐之為物柔，所以運火。鼎不堅則藥易失，爐不妥則火亂飛。

吾之觀此，因悟的煆煉身心之道矣。修道志念堅固，即鼎也；愈久愈力，百折不回，不動不搖，即立鼎也；隨時覺察，即爐也；漸次用功，從容不迫，即安爐也。鼎爐穩當，煆去曆劫以來輪回種子，露出生身之初乾元面目，脫盡一切後有滓質，礦盡金純，即是革故鼎新。從此再渙爐鼎，別置鉗錘，以做向上事業，鎔化真金，為汁為霜，返于父母未生以前面目而後已。故丹經子書，先以安爐立鼎為首著也。

陽燧方諸

陽燧與日相隔，不知幾千萬裏，而能取日中之火；方諸與月相隔，不知幾千萬裏，而能取月中之水；蓋以陽燧方諸之氣與日月同類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招攝陰陽之道矣。人身陰陽本來和合一氣，因其交於後天，陰陽相離，各居一方，生氣日消，死氣日長，消而又消，長而又長，終於殆而已。若知迴光返照，借假修真，瞬息之間，則陰陽不期交而自交，不期合而自合，自然而然，無容勉強。迷之者遠隔千里，是在乎人能下肯心耳。

蜣螂獅獸

蜣螂滾彈，獅獸團毬，日久彈中生子，毬中出獅。彈毬原是死物，內中一無所有，彼則形不交而神交，以雌雄二氣感通，一意不散，神凝氣結，即能無質生質，無形生形。

吾之觀此，因悟的無中生有之道矣。人秉天地陰陽二氣而生，身中即有此陰陽二氣也。人能運陽就陰，以陰順陽，陰陽摶聚，恍也杳冥之中有一點生機，自無而有，能以結聖胎，能以生法身，功力到處，打破虛空，身外有身，步日月無形，入金石無礙，超出乎造化之外矣！

黒鉛水銀

爐火之術，水銀見火則飛，得黑鉛投之，水銀被制，即結成塊而不飛。

吾之觀此，因悟的以陽制陰之道矣。人心易動，出入無時，莫知其鄉，見景生情，隨風揚塵，如水銀見火則飛也。若道心常存，防危慮險，隨時覺察，則人心無隙而生，如水銀見鉛凝結也。再加勤修增減之功，增其道心之陽氣，減其人心之陰氣，增之又增，減之又減，到得無所增減處，則人心死而道心固。真種到手，可以為聖，可以為賢，可以成仙，可以成佛，而性命之大本已立，於是做向上事業，未有不深造而自得者也。

弄影侮像

童子弄影，自以為樂，不知為影所弄，枉費精神，狂夫侮像，自以為能，不知為像所侮，徒勞唇舌。

吾之觀此，固悟的避禍致福之道矣。舉世之人貪圖無厭，謀利而得利，求名而得名，自謂足以養身榮身矣，殊不知日夜勞心，費精耗神，因假傷真，有時氣血衰敗，大限一到，有財買不得生死，有敵不得無常，惟有罪業相隨，來生各受報應而去，與童子弄影、狂夫侮像何異？若是明哲上士，別有高見，以性命為重，以道德為貴，俯視一切，惜氣養神，絕不以假傷真，雖陰陽造化且不能遷移，而況於他乎！

種黍種麻

種黍即得黍，種麻即得麻。麻不成黍，黍不成麻，種異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造作因果之道矣。人之一念為善，則所作所為亦善，必受其福；一念為惡，則所作所為亦惡，必招其禍。夫善念惡念者，事之因也，受福招禍者，事之果也。有因必有果，未有種善而果不善，未有種惡而果不惡，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一定不易，只在種善種惡之間分別好歹。故君子作事謀始，謹之於始，自能全之於終也。

接桃接杏

桃樹老，接以嫩枝，則又結桃；杏樹老接以嫩枝，則又結杏。蓋以樹雖老，而根本之氣未絕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人老栽接之道矣。人之老也，皆由恣情縱欲，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費精耗神，以假作真，以苦為樂，一點生機斫喪怠盡，性亂命搖，根本不固，由是壯而老，老而死，非可委之於天，實自取之耳。若人自知悔過，改頭換面，斬斷恩愛牽纏，離去酒色財氣，視富貴如浮雲，以勢利為寇仇，萬有皆空，千般不著，專氣如嬰兒，守約若處子，蓄精養神，去妄歸真，時時在根本上培植，步步在正道上行持，增其正念，減其妄念，內外真誠，渾然天理，可以盡性，可以立命，可以返老，可以還童。是亦嫩枝接老樹之法。古仙雲：“七十八十，一息若存，猶能還丹。實不虛也！

髮化水蛇

髮落水坑，暑日曬之，則化蛇形，，何以然哉？蓋發雖死物，得水之濕，日之熱，濕熱搏聚，凝而為一氣，杳冥之中，有一點生機，氤氳活動，故能化而為蛇。曲折搖擺于水中。

吾之觀此，因悟的固本凝命之道矣。人之陽氣屬火，陰氣屬水，陰陽和合，水火之氣相濟。其中有一點生機，由微而著，生生不息，衰者可以旺，弱者可以強，無命者可以凝命，無壽者可以延壽，此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也。

鶴胎龜息

鶴善存神，故胎固而千年長生；龜善養氣，故不食而百歲不死。

吾之觀此，因悟的延年益壽之道矣。人能自卑自下，柔弱樸誠，不耗氣而常養氣，則氣足；人能無私無慮，寡欲少謀，不勞神而常存神，則神全。氣足神全，根本堅固，基址穩妥，久而不衰，延年益壽，理有可決也。彼鶴龜者，一全其神，一全其氣，尚能長生，而況神氣兼全者，焉有不能長生乎?

水凍冰消

水遇寒而凍成冰，冰遇熱而化為水。

吾之觀此，因悟的為聖為凡之道矣。人之初，性本善，原無聖凡之分；因積習之氣，即有凡聖之別。習於善，不失天賦之性者，即為聖；習於不善，失其天賦之性者，即為凡。若不善者而知改過遷善，去邪歸正，習之於善，複其天賦之性者，雖凡亦聖；若本善者不知戒謹恐懼，隨風起塵，習於不善，迷其天賦之性者，即聖亦凡。善如水也，不善如冰也。聖可作凡，凡可作聖，亦如水能成冰，冰能化水。故《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止於至善也。

木茂水長

木根深則葉自茂，水源遠則流自長，蓋以有本者如是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護持根本之道矣。人身之元精、元氣、元神，即性命之根源也。元精不虧則形全，元氣不傷則命堅，元神不昧則性明。形全、命堅、性明，則萬物不能移，造化不能拘，性命由我不由天，亦如木之根深葉茂，水之源遠流長，本立道生，生機常存而不息矣。但人多不知在根源上護持，乃於枝梢處做作，妄想成道，如緣木求魚，終必落空，豈不愚哉！

松心竹節

松心實，竹節堅，故遇冬寒而不凋，經雪霜而長茂。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持立命之道矣。人能無愧無怍，主敬存誠，大同無我，則心實。心實則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臨事不懼，遇難不憂；吉凶福禍，境遇在彼，造命在我矣。人能持身制事，止於其所，立不易方，則節堅。節堅則非禮不履，非道不處，非義不行；可苦可甘，可上可下，可生可死；常應常靜，不為物移。心實節堅，可以處平易，可以處危險；可以動，可以靜；可以變通無礙，方圓不拘；縱橫逆順，莫遮攔矣。

木炭坏磚

（坏疑為“坯”字之誤。）

木枝暴露，日久則即朽，經火煆而成炭，則千年不損。水土和坏（坯），經雨則便破，遇火燒而成磚，則萬載常存。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鍛煉之道矣。人之不能成道，以其未在大造爐中鍛煉也；若在大造爐中，步步腳踏實地，事事經歷闖過，在生死關口，不動不搖，如真金愈煉愈明，似寶鏡愈磨愈亮，煉磨到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之處，有無俱不立，物我悉歸空，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亦如木炭坏（坯）磚，經火煆成，永久不能傷損矣。

屍肉屍發

屍骸埋久，片肉不化，則為邪崇而傷人；屍髮露久，濕熱薰蒸，即成鬼火而迷人。

吾之觀此，因悟的脫離大患之道矣。人身上下內外，無一物非邪崇鬼魅也。外而眼、鼻、口、舌、身，朋黨以招客邪；內而心、肝、脾、肺、腎，牽連以起妄念，內外交攻，斫喪天真，不至於傾喪性命而不止，其傷人迷人，尚可言哉？老祖雲：“吾之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吾若無身，患從何來？”可知此身為吾大患，若能脫去此患，自有無患者存。無患者，方是真我。去患之道，先要認得真我。認得真我，方知此身是他，他與我兩不相關，以我而去他，易如反掌，絕不費力。奈何修道者，多以他為我，以患為真，愛之戀之，與鬼為鄰，而不肯舍去。更有一等愚人，在大患之物上，搬東弄西，采下補上，推前運後，妄想成道。此等之輩，皆是以奴作主，認賊為子，不但不能去患，而且更增其患，無怪乎一生忙迫，終落空亡矣。

水上火下

水本寒，火本燥，火上水下，水火異處，彼此不能既濟。若水上而火下，則燥者而不焰，寒者而能溫。

吾之觀此，因悟的陰陽離合之道矣。人之陽氣為剛，剛而無制則過燥，如火在上也；陰氣為柔，柔而無扶則過懦，如水在下也。剛柔不濟，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生氣息矣。若剛而不燥，以柔運剛，如火之在下也；柔而不懦，以剛扶柔，如水之在上也。剛柔得中，陰陽和平，性清混合，水火相濟，所謂“坎離顛倒”者是也。

瓜果子仁

瓜果中俱有子，子中俱有仁；其仁兩瓣，瓣中又有一心，此心乃一點生機，其瓜果生成皆本於此，所謂“天地之心”者是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陰陽生機之道矣。蓋陰陽相合方有仁，有仁即含天地之心；陰陽不合即無仁，無仁即無天地之心。天地之心，為生生之本；得此心者，為聖為賢，作佛作仙；失此心者，為人為獸，為鬼為魔。有此心無此心，總在陰陽離合之間耳。學者若能調和陰陽，不偏不倚，歸於中正，則天地之心複見；隨手拈來，頭頭是道，信腳走去，步步皆真，而造化樞扭，在吾掌握之中矣。

混水垢鏡

混水本濁，澄之即清；垢鏡本昏。磨之即明。

吾之觀此，因悟的明心見性之道矣。人之心不清、性不定者，貪嗔癡愛，般般皆有，喜怒哀樂，件件皆全；加之曆劫根塵，積習客氣，蠱惑心君，茅塞靈竅，如水之混，如鏡之垢；本來真心真性，全然迷卻，一任三屍搬弄，六賊倡狂，無塵不染，無物不納，其胸中穢汙，不堪言矣。若能頓悟回頭，滌塵洗垢，把有生以來等等偏病客氣，樣樣妄念邪行，漸次而煉磨，愈久愈力，煉磨到無可煉磨處，礦盡金純。本心本性，自然全現，慧光頓生，即照見三千世界，如在掌上，絕無遮礙；亦猶混水澄之仍清，垢鏡磨之複明，而本性依然無虧也。

動熱靜寒

凡人行動則生熱，靜坐則生寒；寒則行動又生熱，熱則靜坐又生寒，是寒熱不由天而由人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竊在陰陽造化之道矣。夫剛者屬陽，柔者屬陰；剛而太躁者，自卑自下，則自不躁，而歸於和平；柔而過懦者，立志強行，則自不懦，而登于高明。能剛能柔，順理順時，知進知退，能大能小，能上能下，能虛能實，可以奪造化，轉生殺，逆氣機，出死就生；亦如行動生熱，靜坐生寒，人力能以回天也。

高臺大樹

百尺高臺，從地而起；十圍大樹，自蘖而成，非一朝一夕之故，蓋以由來者漸矣。

吾之觀此，因悟的深造自得之道矣。夫性命之事，為天下第一大事；保全性命，為天下第一難事；非可容易而成，非可躐等而求；必須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去，一事事閱歷；自卑登高，由淺入深；漸次用功，不計年月；不墮志氣，終必到得意之處；萬不可因循過日，半功而止，自貽伊戚。特以經久不易之事，必須經久不已之功而方成。倘始勤終怠，或懸空妄想，而欲保全性命，以成天下稀有之事，萬無是理。故聖人雲；“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而況性命大事乎！

窪實突消

窪低日久則自實，突高日久則自消，蓋虛者實之兆，高者低之因。

吾之觀此，因悟的損益虛實之道矣。人之自高自大者，恃才恃能，予聖自雄，人多厭惡，每每因滿招愆，終必落於人下而不高，亦如地突日久，踐踏而自消也。人之自卑自小者，黜聰毀智，低心下氣，人多敬愛，每每虛心受益，終進於人上而不低，亦如窪低日久，上積而自實也。故君子道愈高而心愈低，德日大而心日小，傲氣全無，躁性盡化矣。

鯉魚老狐

鯉魚能化為雲龍，老狐能化為羽人，此皆神全而形能變化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神通變化之道矣。彼魚狐者，得天地之偏氣，不過所恃賴者，含靈之些子耳。惟人亦為萬物之靈，得天地之正氣，五行皆全，五德俱備，居三才之中，有天地之全能；若能養天地之正氣，保五行之和氣，不偏不倚，渾然一氣之流行，即有天地之造化。可以變而為聖，化而為仙，形神俱妙，與道合真，方且千變萬化，化化無窮，豈僅化形而已哉！

神龍變化

龍之為靈昭昭也，能大能小，能上能下，能隱能顯，穿山破石，騰雲行雨，何以能如是哉？以神運之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神化不測之道矣。人之所以得為人者，神也。神存則生，神去則死。神之為物，通天徹底，達古知今；無微不入，無處不在；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不礙；大則量充宇宙，小則細入毫端；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不可以言傳，不可以筆肖；善於用之，變化隨時，可以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四時合序，與鬼神會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亦如神龍變化，不可以形跡窺矣。

枯木寒灰

枯木則焚之無焰，灰寒則撥之不熱。

吾之觀此，因悟的變化氣質之道矣。人秉氣質之性，為害最大，稍有觸犯，暴躁無忌，傷天害理，蹈水火而不知，入窟井而不曉，性命不顧，生死不管，其為禍不一而足。若能克己復禮，反剛就柔；掃去萬般慎恨煩惱，除去一切好勝心腸；變化血氣暴躁之性，歸於溫和平靜之性；專氣致柔，虛心養神；無我無人，無彼無此；遠觀其物，物無其物，近觀其身，身無其身；內觀其心，心無其心，無識無知，空空洞洞；亦如枯木焚之無焰，寒灰撥之不熱；可以在造化之中，而不為造化所移；處陰陽之內，而不為陰陽所拘矣。

近朱近煤

近朱之物，日久則為朱染而必赤；近煤之物，日久則為煤染而必黑。

吾之觀此，因悟的善惡習染之道矣。人與善人居，則常聞者善言，常見者善行。善言善行，聞見於耳目，日久種之於心地，不期善而自習於善矣。人與惡人居，則常聞者惡言，常見者惡行。惡言惡行，聞見於耳目，日久種之於心地，不期惡而自習於惡矣。善惡之人，雖曰秉性則然，大半由習而成，故君子居必擇鄰，交必擇友也。

嬰兒天真

嬰兒初生無識無知，酒色財氣而不著，恩愛牽絆而絕無；富貴窮通而不曉，水火刀兵而不加；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萬物皆空，諸塵不染；鐵面無情，純然天真。

吾之觀此，因吾的返老還童之道矣。人能猛醒回頭，脫離萬有；居於無事之境，處於無色之界；拔去曆劫根塵，掃盡現世習氣；頭頭放下，空空洞洞，清清淨淨；形雖老而性複初，外雖弱而內實壯，即是返老還童，即是嬰兒本面。否則天真已喪，形強體胖，如豕如牛，有何益哉！

橐籥運用

橐籥之為物，兩頭有竅，竅門有舌，中空而幹直。中空者體也，幹直者用也。兩頭竅者，出入之門也。兩舌者，開闔之機也。幹之來往，一收一放，虛而不屈，動而風生，開闔消息，自然而然。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體用之道矣。人能中虛以為體，心直以為用；無私無欲，天理流行，則剛柔相當，動靜合宜，曲直得中，潛現隨時；可以與虛空同氣機，與天地同造化；亦如橐籥中空幹直，一來一往，呼吸自然，氣機不息，焉有不能長生者哉！

斗柄月建

北斗七星，首四星名魁，尾三星名罡，又謂斗柄。斗柄所指處吉，所坐處凶，如指寅則月建寅，指卯則月建卯。一歲十二移，則為十二月，蓋所指之處，有旺氣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扭轉氣機之道矣。人之剛氣，如天上之罡星，剛氣運外，則外吉而內凶；剛氣運內，則內吉而外凶；如罡星所指處吉，而所坐處凶也。有生以來，交於後天，剛氣盡用於外，爭勝好強，認假棄真，內而三寶受咎，是吉氣散外，兇氣聚內，年遠日久，陽盡陰純，不死豈能之乎！故至人者，扭回斗柄，運轉魁罡；剛氣用內，斬三屍，除六賊，絕萬緣，掃諸塵；不以假傷真，不以外動內，吉氣日生，兇氣日消；生而又生，消而又消；吉氣純而兇氣化，未有不能長生者也。

癲漢醉人

癲漢跳牆，雖跌而不傷；醉人墜車，雖疾而不死；此何以故？以其忘形而不知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養生全形之道矣。人之所賴以生者，精、氣、神三寶也。三寶聚則生，三寶散則死。欲聚三寶先要無我；無我則心虛；心虛則三寶無滲無漏，無消無耗，只有增而不能減；有增無減，增而又增，則內實；內實則生機不息而長生。彼癲漢醉人，僅一忘形，尚能不死，而況神全氣足精固，未有不能保生者也。

提綱提領

整網必提綱，疊衣必提領，是皆從總要處下手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根本之道矣。人心為一身之主。乃成聖成賢、作佛作仙之根本；心靜則萬緣俱寂，心動則雜念亂生。若能心無一物，空空洞洞；內念不出，外物不納；常應常靜，常靜常應。雖日在紛華鬧熱之場，如鏡之明，如水之止；無塵無波，自不為境遇所遷，亦如整網提綱，疊衣提領，左之右之，無不宜之矣。

淘金揀玉

沙裏淘金，石裏揀玉，非可順手而得，必須苦力功深而後得之。

吾之觀此，因悟的漸修有為之道矣。先天真寶，如金如玉；後天假物，如沙如石。後天假物，埋沒先天真寶，如沙石埋沒金玉矣。故欲求先天之真，須要撥盡後天之假。真者，先天一氣之靈根；假者，曆劫萬般之業種，與夫後天氣質之性，五行之氣，積習之偏。以一真而埋于萬假之中，非可容易而得，故必用漸修之功，撥去其假，方見其真；撥之又撥，撥到無可撥處，假者一概去盡，自然真者明亮。亮現於眼前，亦如沙石去盡，方見金玉。此苦盡甜來，香從臭出之功也。

桔槔取水

桔槔取水，其斗虛下而實上，迴圈無端，取水以灌田。

吾之觀此，因悟的虛實兩用之道矣。人能虛心而下於人，則必受益，中實而上於人；愈虛愈下，愈實愈上。虛之不已，實之不已，下之不已，上之不已；虛而實，實而虛，下而上，上而下；上下相通，虛實相應，道德充裕，未有不登于高明之境者也。《易》曰：“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蓋言道愈高而心愈低也。

草木花實

草木初而開花，既而結實，各隨其時，故得長生；若失其時，乃死之兆，特以反常故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與時偕行之道矣。人生之所依賴者，神氣也。事來不得不應，物來不得不接；因事制事，隨物付物；未來不迎，已過不留。神不傷而氣不耗，如草木隨時花實，此致生之道也。如貪財好色，圖功爭名，日謀夜算，事未來而預謀，事已過而不舍，神氣消耗，如草木非時花實，此取死之道也。故君子惜精神如惜寶，用之則光而不耀，藏之則寂而不動；可行則行，可止則止，行止而不失其所，絕不以假而傷真也。

木偶泥胎

木偶泥胎，本屬死物，若人誠心祭之，久而靈應。

吾之觀此，因悟的起死回生之道矣。舉世之人，以假為真，以苦為樂；日游於塵緣之中，夜入於夢幻之鄉；日用夜作，儘是死路，並無生活；身雖動而心已死，形雖存而神早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陽氣化盡，惟有陰氣，不死豈能之乎？若知的世事盡假，猛醒回頭；誠一不二，無思無慮；只在性命上打點，戒慎恐懼，防微杜漸；日久功深，心自明，神自靈，內念不起，外物不入；有真無假，即可動天地，服鬼神；奪造化，勝萬物；平地獄，上天堂；開生門，閉死戶；延年益壽，理有可決也。

燈光燭亮

燈燭之光亮，照於室內，則室內明而戶外暗；移於戶外，則戶外明而室內暗。

吾之觀此，因悟的用明是非之道矣。人之聰明智慧，如燈燭之光也。其光誤用于外，爭勝好強，圖名求利，日謀夜算，千思萬想，逐於假境，迷失本宗，明於外而暗於內，不至傷身喪命而不止。若有丈夫棄假歸真，黜聰毀智，以性命為一大事，迴光返照，煉己持心，俯視一切，萬有皆空，不為外物所移，不為諸塵所染，明於內而暗於外，可以希賢希聖，作佛作仙，不明之明，進于高明矣。故經雲：“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也。

麯酒米粥

作酒必用曲，無曲不成酒；造粥必用米，無米難成粥。蓋麯本有酒氣，故能成酒；米原是穀精，故能成粥，以其各從其類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性命同類相依之道矣。性者天性，非氣質之性，乃氣質俱化之性；命者天命，非夭壽之命，乃夭壽不二之命。修真者欲修性命，須尋性命之種，得其種而修之，性命可了；非其種而修之，性命反傷。此種也，外而非一切金石、草木、滓質之物，內而非一切血脈、精氣、津液之物；特以有形有象等等之物，與我性命非是一類，如何了得性命？要知此性命之真種非是別物，乃本來所秉先天真一之氣也。此氣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非可於一身求，非可於身外尋；不離乎此身，亦不著於此身；在恍惚杳冥之間，藏虛無寂寥之境；含之則為真空，發之則為妙有；不可以言傳，不可以筆肖，強而圖之，這個〇而已；強而名之，儒曰“太極”，釋曰“圓覺”，道曰“金丹”。太極、圓覺、金丹，其名雖三，其物則一，這個物方是性命之真種子。所謂窮理者，即窮此真種；所謂盡性者，即盡此真種；所謂致命者，即致此真種。知此真種，逆而修之，以之修性而性可明，以此修命而命可立。故《參同》雲：“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為巧。”亦如作酒必用曲，煮粥必用米也。

鐘鳴鼓響

鐘敲之則鳴，鼓擊之則響；以其外實內虛，中空無物，故能鳴能響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真空妙有之道矣。真空者，如鐘鼓之中空也；妙有者，如鐘鼓擊之而有聲也。人若守此真空以為體，運此妙有以為用；常靜常應，常應常靜；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而不動；空而不空，不空而空；靈靈通通，活活潑潑；在大造爐中，一一煉度過去；垢去鏡明，雲散月現；露出金剛不壞法身，超出乎陰陽造化之外，與太虛並長久矣。

傀儡風箏

傀儡能以當場點頭，風箏能以飛騰上空者，人用線索以提牽之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人身動靜神運之道矣。人身如傀儡風箏死物也，神如人也，氣如線索也。神運氣而一身活潑，能動能靜，如人用線索提牽傀儡風箏也。神運氣，氣運身，所以能行能止，能言能離。修真者若知的以神禦氣，以氣養神，神氣混合，恍惚杳冥之中，有物有精，其精甚真，采而複之，變化無窮，方且提牽天地，豈第提牽幻身而已哉！

鸚鵡石猴

鸚鵡教之能言，石猴教之能戲；是非本性則然，乃人漸漸教導而能之。

吾之觀此，因悟的求師訪友之道矣。彼鸚鵡、石猴二物者，禽獸也。禽獸得人引導，且能言人之言，舞人之舞，何況人為萬物之靈？若得明師指點，良友資益，未有不能進于高明之境者。果知拜明師，交良友，誠心辨明其義理，借彼之有知，以破我之無知；借彼之高見，以開我之愚見；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何不能仙？何不能佛？彼世間一切無知學人，師心自用，妄猜私議，自作聰明，不肯低心下氣者，適以自誤前程；雖曰欺人，實乃自欺，是視性命大事為兒戲，無怪乎碌碌一生，到老無成，可不悲哉！

榆莢薺麥

二月萬物發而愉莢墜落，八月萬物斂而薺麥反生；此德中有刑，刑中有德之象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仁義並用之道矣。仁者，柔道也，主慈愛；義者，剛道也，主裁成。獨仁無義，則愛而不分是非；獨義不仁，則裁而必致刻剝，二者均失其中道。仁義並行，仁中而有果斷，不至是非相混；義中而有權變，不至固執不通；亦如二月榆莢落，德中藏刑；八月薺麥生，刑中有德，不失中和之道矣。

思水思火

燥則思水，飲水則燥解；冷則思火，得火則不冷。

吾之觀此，因悟的陰陽相需之道矣。夫道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陽極則以陰接之，陰極則以陽繼之；不過於陽，不偏于陰，陰陽和平，剛柔相當，渾然一氣之流行，本源不虧，生機不息，性可盡，命可立；不為萬物所移，不為萬事所累。在塵出塵，處世離世矣。否則，孤陰獨陽，陰陽各別，剛柔不當，生機已息，不見其長，日有所虧，虧而又虧，至於殆而已。

向南向北

向南則必背北，見南而不見北矣；向北則必背南，見北而不見南矣。

吾之觀此，因悟的擇善固執之道矣。若人一心為善，所見者善，所思者善，所交者善，所行者善，日用夜作，無非是善，只知有善，不知有惡矣；一心為惡，所見者惡，所思者惡，所言者惡，所交者惡，所行者惡，日用夜作，無非是惡，只知有惡，不知有善矣。見善不見惡，見惡不見善，邪正不兩立，忠奸不同朝。故君子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守道如守寶，志念專一，百折不回，至死不變，不到深造自得之時，而功不歇也。

斬草栽樹

斬草必挖根，根不盡則複生；栽樹必培本，本不固則即枯。

吾之觀此，因悟的去假修真之道矣。人之私欲習氣皆假也，假猶草也；本性天良即真也，真猶樹也。去假必須將一切私欲習氣連根挖盡，方不復生，若稍有絲毫滓質存留，久而潛生，由少而多，為害最大也。修真必須將固有天真原本時時照應，刻刻培植，神水澆灌，真火溫養，不教動著，不教搖著，百般護持，萬樣顧救，培植到根本堅固、氣足神全處，方能不為萬物所移、萬事所累，後患皆無矣。故去假必至於無一毫之假，如斬草必挖根盡絕；修真必至於無一毫不真，如栽樹必固本深厚。古經雲：“一毫陰氣不盡，不仙；一毫陽氣不盡，不死。”真實不虛也。

瓶滿瓶半

水滿瓶則外溢，溢則有虧；水半瓶則無漏，無漏常足。

吾之觀此，因悟的盈虛禍福之道矣。凡人自足自滿，恃能恃才，知進而不知退，知強而不知弱，有己無人，心高氣傲，久則招禍，而滿無所用；凡人自卑自下，饒人讓人，不滿不盈，有功不伐，有才不矜，常搜己過，尊人之長，知足知止，知進知退，終必致福，而自卑登高。故曰“謙受益，滿招損”，滿不如謙之貴也。

器皿妝飾

器皿之物，各有本質，無故而造作，妝之以五色，鑲之以金玉，雖曰莊嚴，卻失本質。

吾之觀此，因悟的反樸歸醇之道矣。人生本質，原有純白無玷；交於後天，根塵俱發，知識大開；加之積習染著，好酒者迷於酒，好色者迷於色，好財者迷於財，好氣者迷於氣，好富貴者迷于富貴，好遊戲者迷於遊戲；千謀百智，以遂其心，明欺暗昧，以順其欲；所作所為，盡逐於假，以苦為樂，以砒為藥；原來本質，全然埋沒，甚至喪身隕命而不顧，招災惹禍而不知。故古聖教人明善複初，返樸歸醇，以還本來面目耳。還其本來面目，淨倮倮，赤灑灑，絲毫無染，塵緣脫盡，便是聖賢胚胎，仙佛種子，所謂真人者是也。

有形有氣

凡物有形者，有成必有敗；凡物有氣者，有生必有死，是形氣者，成敗生死之由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脫離生死之道矣。人受後天五行之氣而成形，形中即藏五行之氣也。此氣在人身中，發而即為五賊。五賊者，喜、怒、哀、樂，欲也。五賊互相朋黨，剝消真元，所以有生必有死。至人者，化其後天，複其先天；安身于虛空之中，藏神於寂寥之境；不犯五行之氣，不為萬物所移；無煙無火，如枯木寒灰，無色無象，如太虛空穀；天地不得而拘，造化不得而規；此謂竊陰陽，扭氣機，命由自主，不由天主。蓋天地能役有形，不能役無形；能役有氣，不能役無氣；能役有心，不能役無心。無心則無氣，無氣則無形。無心，無氣，無形，虛空而已。天地其奈虛空何？至於生之、死之、成之、敗之，僅能生死成敗其形氣，豈能生死成敗其虛空耶？

空谷傳聲

空穀之中，人聲喊叫，即有聲傳，俗名穀神；以其有聲而無形，故以穀之神名之。

吾之觀此，因悟的虛中養神之道矣。人能虛中，即穀也；虛中即有一點靈氣，暗藏於內，即神也。是穀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惟穀能神，無穀不神，神之為妙在於穀耳。

舉世之人，私欲堆積，茅塞靈竅，穢汙百端，焉得有穀？既無其穀，迷悶到底，如醉如夢，靈氣全消，焉得有神？既喪其神，雖生如死。果能掃盡萬緣，瀉去積滯，淨倮倮，赤灑灑的一無所有，自然空穀之中，恍兮惚兮，有物有精，不神而神，聲叫聲應，至靈至聖，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可以上下與天地同流矣。

戥秤尺丈

稱物必用戥秤，物經戥秤而輕重方准；度物必用尺丈，物經尺丈而長短始知。

吾之觀此，因悟的藥物火候運用之道矣。藥物者，陰陽二氣也；火候者，修持功程也。中正不偏，猶乎戥秤也；進退次序，猶乎尺丈也。以中正不偏之法，而採取陰陽二氣，輕重相當，不多不少。二八一斤，藥物足矣；以進退次序之法，而運用火候工程，長短量時，有進有退，一氣成功，火候得矣。

藥物之輕重，全在乎中正；火候之次序，全在乎進退。能中能正，知進知退，藥物皆真，火候不差，大道易成。

噫！識急緩，辨吉凶，在匠手以斟酌；明進退，知止足，豈愚昧而能為？藥物火候之運用，豈易知哉！

筏子筌罾

渡河須用筏，河過則筏可棄；捕魚須用筌，魚得則筌宜收。

吾之觀此，因悟的以術延命之道矣。術者，法也，修真作用之法也。人自陽極生陰，日鑿一竅，六賊作亂，五行相戕；三屍搬弄於內，七情倡狂於外，將先天靈根，日斫日消，幾於喪盡；不有降龍伏虎之大法，扭轉斗柄之匠手，邪氣如何消滅，正氣如何複全？此法之所以必用也。

夫大道自然無為，何待用法強作？其所以必用其法者，蓋除其弊也。果而諸弊除去，則法無用，亦如渡河須用筏，河過則筏可棄；捕魚須用筌，魚得則筌宜收；此用法不用法之義也。亦即以術延命，命延則術不用矣。但未延命之先，必須用術奪造化，逆氣機，換星移斗，方能性命由我不由天，超出乎三界五行之外矣。

蟄蟲複生

百蟲秋後皆蟄，至春複生，生本於蟄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死中有生之道矣。人之所以不得長生者，由於不能先死。死者，死人心也。夫肉團頑心，為七情六欲、五賊八識之首領；千邪百怪，皆為所引，狐群狗黨，侵傷道心；人心常生，道心常死；道心死而正氣消，性命亂搖，人不死者，未之有也。欲生道心，必須先死人心。人心死而一切賊黨，蛇無頭而自滅；滅無可滅，自然道心自生，正氣複還，所謂昏久則昭明，死而復生，亦如百蟲先蟄而後生也。

蚌珠雞卵

老蚌含珠而珠成，牝雞抱卵而雛出者，皆系神氣不散而然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溫養聖胎之道矣。聖胎者，聖人之胎，即吾生之原本也。原本複還，聖胎凝結，如蚌已有珠、雞已有卵，但未成全生出耳。此時無容勉強有為之功，只宜一意規中；水不教幹，火不教寒；防危慮險，防之慮之；由嫩而堅，由微而著，自然有一粒黍米寶珠，從造化爐出迸出；通天徹地，縱橫逆順莫遮攔，與虛空同體；亦如蚌含珠而氣不散，雞抱卵而神不離；火候到日，珠自成、雛自出矣。

鳳凰孔雀

鳳凰不輕現，故為世之所瑞；孔雀常耀華，故為人之所捕。

吾之觀此，因悟的晦明吉凶之道矣。明而恃才矜能，爭強好勝，在假路上用心思者，每多招凶；晦而黜聰毀智，虛心自下，在切身處用功夫者，每多致吉。招凶者，明用於外也；致吉者，明用於內也。用外則認假而失真，損精耗神，走入於死路；用內則去妄而存誠，蓄精養生，返歸於生門。明之用外用內，吉凶系之，生死關之。故君子絕外以治內，小人務外以失內，亦如鳳凰孔雀隱顯不同，而取吉招凶亦異。用明之道，可不謹哉！

悟道錄卷下

日中月盈

月中則必昃，月盈則必虧，此陰陽盈虛消長迴圈一定不易之理。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文武火候之道矣。當本原未複，招攝先天，勇猛精進，使其生之長之，以複其本原；及本原複全，如日之中，月之盈，陽氣足矣。陽足即當以陰接之，于斯時也，急用柔道以溫養，去其剛躁之氣，防其危險之患，韜明養晦，一意不散，牢封密藏，用一分陰，藏一分陽，不使有些子滲漏；亦如日中則必昃，月盈則必虧，陽火陰符俱到；爻象換過，終則複始，陽氣又生，是謂剛健純粹之精。聖胎完成，別有天地，非人間，此先天中之先天。再加上工夫，一粒複一粒，從微而至著，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矣。

睡人作夢

睡人作夢，所見喜、怒、哀、樂之境，富、貴、名、利之鄉，夢者認以為真，不自知其夢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功力深淺之道矣。有生以來，酒、色、財、氣迷其心，思、愛、情、欲昧其性，內外盡假，全喪其真；修道者若有絲毫滓質未能化去，縱大道在望，未許完成，特以禍根猶未挖盡也。何以驗之？驗之於夢。若入夢境，酒、色、財、氣不能染，恩、愛、情、欲不能著，不動不搖，清清白白，明明朗朗，不為假惑，方是見真；若再功深，全無夢到，方是禍根挖盡；倘有些兒夢境，猶有些兒根塵未盡。故曰至人無夢。蓋無夢者，功力至極；有夢者，功力未到。有夢而在夢中知是夢者，功力已進；有夢而在夢中不知是夢者，功力全無。果到功力已極，絕無一夢處，則造化在手，雖睡如醒，雖死亦生。特以所死者色身，所生者法身，所睡者眼目，所醒者元神也。

商賈謀利

凡商賈謀利，先須備辦資本，次要人會運用；既有資本，又會運用，方能獲利；若有資本而不會運用，或會運用而缺資本，皆不濟事。

吾之觀此，因悟的法財兩用之道矣。修真之士，積德立行，蓄精養神，念念堅固，愈久愈力，至死不變，誠心作事，如積財也。求師口訣，知始知終，明進退，識急緩，曉吉凶，知止足，循序而進。藥物得真，火候不散，是有法也。有財有法，用財以辦道，用法以修道，法財兩用，步步見功，終得大成；亦如商賈有資本而會運用，處處皆有大利也。倘有財而無法，或有法而無財，躐等妄想，欲向其前，究落於後，雖大道在望，未許我成；亦如商賈有資本，而不會運用，或會運用而缺資本，終不能獲利大富也。故真正修道志士，先求諸己，次求諸人，期必法財兼全，方不有誤前程也。

顛猿劣馬

猿性顛狂不定，得系鎖則隨人運用，而不能放蕩；馬性頑劣難制，得韝韁則隨人兜收，而不能奔跳。

吾之觀此，因悟的正心誠意之道矣。人之頑心，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如猿之顛狂，無有一刻寧靜；人之妄意，起滅無常，忽此忽彼，如馬之頑劣，無有須臾休歇。頑心妄意，兩者朋黨，滋其人欲，昧其天真，性命由是而漸傷，為禍最烈，為害最大。修行者第一著功夫，先要正心誠意。心正則萬有皆空，意誠則諸念不起。萬有皆空，諸念不起，以之修性而性可明，以之修命而命可立。然正心誠意之學，非容易而能，必須下一番實落功夫，方能濟事。實落功夫，在於慎獨。慎獨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時時覺照，刻刻省察，不使頑心妄意稍有動於宥密之中，亦如系鎖顛猿，勤兜劣馬，不使放縱其性也。

古來仙真，皆以心譬猿、意譬馬者，實見的心意顛劣，其妨大道，而不容時刻放鬆也。學者果能制頑心而歸於正，化妄意而複於誠，性命之道，可了大半矣。

男女生育

世間男女相配，則生子生孫，代代相續。若有男無女，有女無男，則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生機息矣。

吾之觀此，因悟的生仙生佛之道矣。人生之初，陰陽和合，聖胎圓成，及交後天，陰陽分離，聖胎傷矣。若是上德之人，根基深厚，早遇至人，不待陰陽分離，即修無為之道，直登彼岸，立濟聖位；其次中下之人，先天氣足，後天氣發，真陰真陽相隔，彼此不交，生機消化造盡，若不先行有為之道，調和陰陽，焉能聖胎複結？調和之法，乃使陰陽歸於一氣耳。但真陽流落於外，寄居他家，迷而不返，必須苦心勞力，不憚程途遙遠，細覓慢尋；有時見面，一呼便來，引回我家，與真陰相配，夫婦重逢，分外相親，自然有一點生機自虛無中來，凝結而成胎，溫養十月，身外有身；更加三年乳哺之功，則聚而成形，散而成氣，隱顯不測，為金剛不壞之軀矣。是道也，亦與男女生人之道無異也。但凡父凡母而生色身，靈父聖母而生真身。一凡一聖，生仙生人，天地懸隔。三豐真人雲：“順為凡，逆為仙，只在中間顛倒顛。”顛倒天機豈易知哉！

彼世間盲漢，以男女顛倒而行採取邪術者，適以結地獄種子而已，豈能結聖胎乎！

開門揭窗

門開則氣通，窗揭則光入；若門關則內外不通，窗闔則光氣隔外。

吾之觀此，因悟的大機大用之道矣。世之修道者，入於旁門曲徑，或閉目觀空，或孤寂守靜，或打坐思神，自負有道。殊不知道者，天地陰陽造之化道。是道散之於六合而不為多，聚之於一氣而不為少；凡宇內有情無情，萬有不齊之物，無不借之而生成；物物皆有，人人具足，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如魚在水中而不知水也。欲修此道，須要在天地陰陽造化中做作，於萬物萬事上證驗，于千人萬人前行持，乃活活潑潑、脫脫灑灑、光明正大之事業，豈閉戶靜坐、寂滅頑空者所能成哉！欲以閉戶靜坐，寂滅頑空而成道，亦如閉門闔窗，內外不通，黑洞洞不見天日，成何道乎？如雲成道，其必成黑洞洞之道乎！《悟真》雲：“修行混俗且和光，圓即圓兮方即方；顯晦逆從人莫測，教人爭得見行藏。”又雲：“須知大隱居朝市，何為深山守靜孤？”混俗和光，居朝居市，方是奮大用，發大機，修持大道之真作用也。

媒娉作合

世間男女成婚，非媒娉不能相會，蓋媒所以通兩家之音信，娉所以傳一時之過道；若無媒娉而自婚者，非是正配，乃私通苟合，必不長久。

吾之觀此，因悟的和合性情之道矣。性屬內，東家也，為陰；情屬外，西家也，為陽。性情分離，陰陽隔礙，如東家之女，西家之郎，兩不見面也。若欲推情合性，以陰配陽，非黃婆作成，不能一家也。黃婆者，吾之真意也，又名真信。信能通人我，信能和陰陽，為修道者第一真寶，始之終之，有為無為，采藥行火，結丹脫丹，須臾不可離者。《悟真》雲：“離坎若還無戊己，雖含四象不成丹；只因彼此懷真土，遂使金丹有返還。”戊己即真意中真信也。戊信為外黃婆，如媒也；己信為內黃婆，如娉也。二者是吾身中之真媒娉。知此媒娉，用之調和性情，性情即和；調和陰陽，陰陽即會。兩家合而為一家，而金丹隱隱有象矣。

食物嘗味

凡食物必須細嚼慢咬，酸甜苦辣，得之于心，方能知味；既知其味，美口者咽之，澀口者棄之，或取或舍，任其自裁。

吾之觀此，因悟的窮理辨真之道矣。性命之學，至幽至深，至精至細，倘知之不真，則行之不當，不但無益，而且有損。故必先窮理，窮得一分理，行得一分事，窮得十分理，行得十分事；盡性至命，全在窮理上定高低。窮理之法，由淺及深，自粗及細，撥去一層入一層，撥之又撥，入之又入，直到撥無可撥、入無可入處，見其根底，認得本原，方為極功；亦如食物嘗出滋味，而後咽之。然雖自有會悟，若似是而非，未免誤事，必須再證高明，擴充我之識見，是者就之，非者棄之，方能濟事。《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窮理即窮此盡性至命之理。倘不知性是何物，命是何事，而欲了性了命，了個甚的？彼道中愚人，誤認性在心，命在腎；或謂性在天穀，命在丹田；或守腎以修命，或定心以修性；或執頑空以修性，或行採取以接命；或神佇囪門以養性，或服食丹藥以延命；是皆望梅止渴，捏目生花，終落空亡。如此等類，性命且不知，妄想了性命，豈不愚哉！

上山渡河

上山步步出力，不到極頂，不得歇腳；渡河步步小心，不上彼岸，不得大意。蓋上山將到頂，少一步歇腳，尚在半途；渡河將到彼岸，若一步大意，尚有危險。

吾之觀此，因悟的身體力行之道矣。夫真師難遇，大道難知，幸而遇之知之，務必真履實踐，成就大道，以報師恩，而不容稍有懈怠者。

蓋性命之學，為大下第一件大事，又為天下第一件難事，必須堅心固志，立不易方，朝乾夕惕，愈久愈力，而後有濟；不得因些小魔障而改志，不得見些小效驗而歇功，不得因衣食艱難而分心，不得因力量不及而退念，也不妄想成就大道，亦不懼怕程途遙遠，死心踏地，念茲在茲，一直前去，自然有個出頭之日。亦如上山步步出力，終到山頂；渡河步步小心，終到彼岸。否則，逡畏不前，或始勤終怠，縱大道在望，未許我成；試思有生以來，一身內外，儘是陰氣盤繞，雖有一些陽氣，隱而不見，苟非立至死不變之念頭，用金剛鐵漢之大力，何能化陰返陽，上萬丈高山，出無邊苦海也。

燈蛾蚯蚓

燈蛾撲燈，而自投火死；蚯蚓圖熱，而自致曝亡；此二物皆喜明而傷生也。

吾之觀此，固悟的趨吉避凶之道矣。世人順其可欲，爭名奪利，貪酒好色，以假為真，以苦為樂，日夜操勞，朝夕憂慮，費精耗神，不到三寸氣斷之時，不肯歇心，猶如燈蛾撲燈燒身，蚯蚓圖熱喪命，是謂閻王不叫，自送其死也。若有自知惜命者，處處屈己尊人，事事藏頭退步；如魚游於淵，龜入於泥，毀譽不到，禍福不侵；不求生而自生，不致死而無死；此趨吉避凶之善法。奈何愚人以外物為重，以性命為輕，自促其死耶。

蠶絲蜂蜜

蠶吐絲，原欲護身，不知人取絲而傷其生；蜂釀蜜，原欲養命，不知人取蜜而喪其命。此二物皆欲厚其生，而反促其死者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利害倚伏之道矣。人皆怕死也，怕死即有求生之心。既有求生之心，則必為衣為食，日在羊腸路上勞心苦力，積蓄錢穀，以厚其生；在常人自以為能養其生矣，殊不知實不足以養生，乃促其死耳。何以知其然哉？凡人養生之心重，則必保身之心輕。保身之心輕，晝夜勞苦，精神暗傷，氣血衰敗，已入死路。更有一等不知死活之輩，百病臨身，朝不保夕，舍不的吃，舍不的穿，愈老愈貪，至死不悟，迷悶到底，與蠶吐絲、蜂釀蜜，自致其死者何異！若是大智慧人，別有個保生之法，不在衣食上留心，不於貨利上著意；棄世財而積法財，輕色身而養真身；萬物難移，何利何害也。

他家借種

農夫之所首重者，種子也。有地有種者，自己現成，不待求借於人。至於貧寒之家，或有地而缺種，必求人而濟事。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借種之道矣。所為種者，先天真一之氣也。此氣順則生人生物，逆則成仙成佛，故丹經子書，皆以此氣為仙佛之真種子。真種本來人人具足，個個成圓，因交後天，陰氣發而陽氣消，真種掩埋，絕無形跡矣。有志者雖能清靜心地，萬緣俱息，不過一空田而已，焉能濟得饑渴、救的性命？此借真種之不容已也。

借種者，以我家而求他家也。他家者，人也。人家之物，欲為我有，不得白手直取，必須以禮相求，低心下氣，取彼之歡心，方能借的真種。真種到手，隨種見苗，立竿見影，絕不費力。否則，鼎中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檔，終無實濟處。但人認不得真種是何物，他家在何處，多誤以女子是他家，而行採取邪術，或以梅子首經服食吞餐，穢汙百端，豈不可笑可歎！

噫！藥出西南是坤位，欲行坤位豈離人，分明說破君須說，只恐相逢認不真。

龜藏魚潛

龜藏於泥而無害，出於泥而人捉；魚潛于淵而全形，出於淵而鳥殘。

穀之觀此，因悟的傷生益生之道矣。凡人不能益生，而每趨於死地者，皆由不能韜明養晦，自侍聰明，多用才智之故。聰明才智，分心亂性，則正氣日消，邪氣日長，命根搖動，不死豈能之乎？故至人者，內念不生，外物不納；有若無，實若虛，如愚如訥，明而不用，光而不耀；不以假傷真，不以外撓內；感而後應，迫而後起，不得已而後動。雖外有應，而內未嘗應，雖身有動，而心未嘗動；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造化且不得而拘，更何有災害之相侵？亦如龜入泥而人難捉，魚潛淵而鳥不殘也。

油涸炭化

油涸則燈滅，不待涸而旋添油，則生長不滅矣，炭化則火熄，不待化而續添炭，則常燃不熄矣。

吾之觀此，因悟的接命養生之道矣。天地有好生之德，但願人人長生，不願人人促死，特人自致於死，而委之於命者，豈不愚哉。試觀萬物春而生，夏而長，秋而實，冬而藏；至春又生，至夏又長，長生不死者，順其四時自然之序，而無分外做作，故能長生也。惟人秉陰陽五行之正氣，而不能順其自然，分外習染，以苦為樂，以毒為藥，貪歡順欲，斫喪根本，久而精神耗盡，真靈消滅，亦如油涸燈滅，炭化火熄。至於殆而已。果是出世丈夫，以性命為重，保精神如保金玉，惜真靈如惜珍寶；不在大火坑中下腳，不在是非場中出頭。時時在根本上留心，道義中著念；慎于內而謹於外，蟄其神而藏其氣；所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亦如旋添油而燈不滅，續添炭而火長燃，無命者而可有命，不生者即可長生。生之死之，豈可獨委於天乎？

泥蓮霜菊

蓮幹空，故出淤泥而分外淨；菊花遲，故遇秋霜而分外鮮。蓋中空則外物不能染，花遲則氣足而耐寒。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內禦外之道矣。造化能以拘我，萬物能以移我，災禍能以傷我者，非造化果能拘，萬物果能移，災禍果能傷，皆由我之見景生情，遇物生心，隨風起浪，知前而不知後，知強而不知弱，自拘自移，自傷之耳。果能萬緣不起，一念不生，常清常靜，外物不能入，客氣不能雜；亦如出水之蓮，而塵垢不染；果能收斂才智，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藏行晦跡，柔弱為先，禍福不能及，毀謄不能加，亦如三秋之菊，而經霜耐寒。修道者，可不以清靜柔弱為本乎？

燈籠爐罩

燈無籠見風則滅，若在籠雖遇風而不滅；爐無罩落塵即垢，若在罩雖飛塵而不垢。

吾之觀此，因悟的護持靈元之道矣。吾之靈知如燈如爐也；真知如籠如罩也。靈知不得真知之覆庇，識神借靈生妄，遇境遷移，假者用事，真者退位，邪氣掩蔽正氣，如燈之滅，爐之垢，失其本來面目矣。靈知若得真知配合，以真知而制靈知，以靈知而順真知，識神無由而發，靈氣不飛，根本堅固，雖入水而不溺，入火而不焚，一切外來客邪。焉得而傷之？亦如燈有籠而不滅，爐有罩而飛塵不垢也。

物圓物方

凡物圓者，其體活動；物之方者，其體寧靜。圓者不能寧靜，方者不能活動。此物各自一性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用圓用方之道矣。圓中規也，中規則隨機應變，可上可下，可高可低，可行可止，不執一法；方中矩也，中矩則是非不混，非禮不履，非義不行，非道不處。內有主宰，能圓能方，循規蹈矩；既不落於固執不通，又不流於順風倒浪；外而活活潑潑，內而穩穩當當；借世法而修道法，依人事而全天道；大火裏栽蓮，泥水中拖船；顯晦隨時，行藏合宜；雖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測度，而況於人乎！彼世人能圓而不能方，能方而不能圓者，猶如方圓之死物，宜於此而不能宜於彼，是非相混，邪正不分，何能成其大道乎？故修道者必以方圓兼該，才是大作大用之真本領也。

鍋破甕漏

鍋破錮鏤，則仍是好鍋，而可烹飲食；甕漏笆箍，則仍成好甕，而可盛水漿。

吾之觀此，因悟的敗而能成之道矣。人生之初，精氣神三寶。混成凝結；及其知識一開，六根門頭，門門瀉漏；七情業種，種種侵傷；三屍搬弄，五賊作殃；酒、色、財、氣迷其性，貪、嗔、癡、愛耗其真；日斫夜喪，三寶消化；渾身是病，內外敗壞，將本來混成之寶成了個破爛不堪之物，如鍋破甕漏，為無用之器矣。若知猛醒回頭，翻轉面皮，俯視一切，萬緣俱空；重置家當，再造鉗錘，在切身性命處，真履實踐做去，將後有之物，件件掃個罄盡；收斂英華，牢把念頭，棄假存真，除邪扶正；為功日增，為道日減，增之又增，減之又減，直到增無可增，減無可減處，自然不漏精而精全，不耗氣而氣全，不勞神而神全；已失者複有，既敗者又成，仍是當年混成無虧之物；亦如鍋破錮鏤，仍是好鍋，甕漏笆箍，仍成好甕。奈何人人破漏，不知痛苦，以假認真，日夜斫喪，愈致破漏，及其柱朽牆塌，房屋四散，無處安身，只得另尋住處，在六道輪回中，亂撞冒投去也。

嬰兒無心

嬰兒猛虎不傷，餓鷹不搏，何以能如是哉？以其無心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無心妙用之道矣。夫人之不能成道者，皆由於有心也；有心即有我，有我即有人；稍有人我之見即圖利己，不顧損人，機謀百出，神頭鬼面，私欲紛紛，天良俱昧，德且不能積，何敢妄想道？果是真正慕道之士，急把人我山放倒，速將羊腸路離開；持身應世，彼此同觀，高低一等；因物付物，隨事制事，應而不納，過而不留，萬般境遇，皆以無心處之。無心則無私，無私則內淨，內淨則純白無玷，渾然天理，是謂元德。元德無形無跡，不睹不聞，方且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四時合序，與鬼神合吉凶，造化不能拘，萬物不能傷矣。

彼嬰兒者，無識無知，一無心而虎鷹且不能傷，何況有體有用，道德兩全之無心，一切外患，焉能侵之乎？

築基起屋

房屋耐久不耐久，全在始而築基。基地堅固，房屋穩安而耐久；基地將就，房屋日久而歪斜；此一定之理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修真悟本之道矣。修真莫先於煉已持心。煉己則私欲去，持心則志念堅。私欲去，志念堅，則根本穩妥不動不搖，於是和合四象，攢簇五行；竊陰陽，奪造化；修性修命，一直前行，深造自得，攸往攸利；亦如基地築的堅固，而木石磚瓦之重，無不負載也。若根本不固，志念不專，忽此忽彼，始勤終怠，旋作而旋失，欲向其前，反落於後，枉勞功力，亦如基地將就，雖房屋起立，而日久歪斜也。

丹房器皿

煉藥必須丹房，盛藥必用器皿；若無丹房器皿，爐鼎無處而安，藥物無處而盛。此丹房器皿，燒煉家之所必用也。

吾之觀此，因悟的借假修真之道矣。人之色身，如丹房也；身中之五臟，如器皿也。色身中藏有真身，五臟中藏有五行。修真者，非修色身五臟也，乃修真身，煉五行，不過借此色身五臟之假，煆煉真身五行之真耳。

真者何真？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心同火，其德為禮；腎屬水，其德為智；肺屬金，其德為義。肝屬木，其德為仁；脾屬土，其德為信。木金火水土，五行之性也；仁義禮智信，五行之德也；此先天所具之真。至於心藏神，發而為樂；腎藏精，發而為哀；肺藏魄，發而為怒；肝藏魂，發而為喜；脾藏意，發而為欲；此後天所具之假。

有生以來，先天混於後天之中，後天混於先天之內，駁雜不純，若非煉去後天之假，則先天不復。借後天煉先天，以先天化後天；後天化盡，先天純全，脫出一粒光明寶珠，通天徹地，縱橫逆順，頭頭是道；功完行滿，打破虛空，白日飛升，血肉皮囊無用，委而棄之；亦如燒煉家藥成，而丹房器皿無用矣。愚人不知道中寓言，在丹房器皿有形有象之物上冒猜亂作，所謂“鼎裏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擋”也。古仙雲：“莫執此身雲是道，須知身外有真身。”彼世間在肉皮囊上用功夫，與夫在爐灶金石上費心思者，豈不愚哉！

毛蛆蝌蚪

毛蛆結繭，蝌蚪結胞，久而繭破出蛾，胞開出蛙。

吾之觀此，因悟的聖胎脫化之道矣。修真者，攢簇五行，混合百神，渾然太極，一氣凝結，混混沌沌，不識不知；聖胎有象，如毛蛆之結繭，蝌蚪之結胞；蟄神藏氣，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一些靈根由微而著，由嫩而堅；大功到日，忽的打破虛空，露出清靜法身，跳出三界之外；亦如毛蛆之化蛾，破繭飛升，蝌蚪之成蛙，脫殼跳躍；身外有身，別一世界。故道成之後，或謂之羽化飛升，或謂之脫殼成真，蓋言其肉身之中，又生出一真身也。這個真身，人人俱有，個個皆見，但人為塵緣所迷，幻想所惑，當面不識；若有識得者，勤而修之，無質生質，無形生形，脫化成仙，為金剛不壞之軀矣。

騏驥駑駘

騏驥善走，一日千里；駑駘緩行，十日可到；雖迅速不同，而成功則一。

吾之觀此，因悟的功力遲速之道矣。凡人性有利鈍，力有大小。性純者，而欲效性利之人；力小者，而欲效力大之人；是以鴉鵲而欲步大鵬，不但不能追隨，而且傷其羽翅，烏乎能哉！故至聖日：“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此三等人，雖有難易遲速之分，皆能知道成道，特患人無志氣耳。無志氣不但不能行，而並不能知。若有志氣，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未有不到深造自得之地者。奈何天下道人，多不能真心實意以性命為大事，口道德而心盜蹠；又要想道，又要貪圖；磕著撞著，即便動火；一言一語，皆不能受；聰明者自恃其能，心記幾宗公案，耳聽幾句話頭，自負有道，目中無人，不肯去求明師。訪良友，自誤前程。性鈍者，不知窮理，不辨邪正，學些旁門功夫。曲徑搬弄，亦謂有道；再不就證高明，終身守持，牢不可破。似此等輩，卻不思性命之事為天下第一件大事，修持性命為天下第一件難事，豈是輕易而知，容易而成？所以學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果是丈夫鐵漢，萬有皆空，俯視一切，舉步直入，金剛百煉，一意不回，訪拜明師，精研實理，不論性利性鈍，終久有個出頭之日，決不枉度歲月也。

紅花綠葉

紅花雖好，必用綠葉扶持。有花無葉，花不鮮明；有花有葉，花更增色。

吾之觀此，因悟的道德相需之道矣。道者，成己之事也；德者，利物之事也。修道者，內之功也。修德者，外之行也。自古抱道之士，未有不修德者也。道如花，德如葉；花以葉扶持，道以德成全；花葉不離，道德相需也。古之聖人，必先修道，而後修德；古之賢人，必先修德，而後修道。聖人者，上智也；賢人者，中人也。聖人者，一了百當，直趨道岸，修道易，故先修道而後修德，以德全道也；賢人者，必須有為，修道難，故先修德，而後修道，以德扶道也。學道者，上智之人，萬中一二；中下之人，不可枚數。夫中下之人，根基淺，見識小，孽苦大，根塵深，必先積德；德重能服鬼神，能動天地，能感人物；以之學道，則道易學；以之行道，則道易成。蓋道者，德之體也；德者，道之用也。德之極處，是謂元德，元德深遠而不可測，即幾於道矣，故學道行道易。今之學者，不積一德，不立一行，偶聞一言半語，不辨是非邪正，即便冒然下手，妄想成仙；勿謂不能得真，即得其真，自古及今，未有無功無行仙人；況大道非大忠大孝不傳，非大賢大德不授，真師明鑒萬里，豈肯將真寶付與匪人。更有一等糊塗愚人，不知腳踏實地勤行功行；即遇真師，又不敬心求教，謊言詭語，妄想哄人洩露天機，乘間偷取；又用不得長久，三朝兩日即求傳授，求之不得，即便遠去；反出怨言，譭謗多端；如此居心，東奔西走，枉自費了麻鞋，碌碌一生，終無所成。殊不知道不離德，德不離道，豈可舍德而只言道，亦豈可去德而獨修道！此修道者，不可不先積德也。

歎道歌七十二段

其一

已矣乎，道不明，性命誰能認的清？

角勝場中爭上下，羊腸路裏講聲名。

恩愛牽纏難解脫，機謀識見乃偏精。

如此俱皆尋死事，能知悔悟是豪英。

其二

已矣乎，道不貴，一切庸愚多忌諱。

聞人說道便狐疑，見人修道即謗誹。

不顧性命養精神，只貪酒肉充腸胃。

天堂路上少人行，地獄門中爭嘗味。

其三

已矣乎，道不通，旁門曲徑有無窮。

不是著空與執相，便是搬西又弄東。

七十二家爐火事，三千六百淫邪功。

以盲引盲迷正路，阻擋學人入牢籠。

其四

已矣乎，道有難，外道卻把正道亂。

或指性藏天穀間，又言命在關元畔。

陰陽誤將子午觀，龍虎直把肺肝看。

一身上下胡作為，哪件能得近道岸？

其五

巳矣乎，道門開，人人許在裏邊來。

若知回頭即彼岸，如下肯心是法財。

知其一兮延性命，識得二時結聖胎。

自古明人皆接眾，怎奈塵世少良才。

其六

已矣乎，道緣墮，幾個道人識真我；

卻將魚目認珍珠，多將草子作仙果。

儘是棄常而好奇，俱系所福反招禍；

總遇明師不低頭，自己早把門戶鎖。

其七

已矣乎，道可傷，學人何不細參詳。

切身大事如兒戲，聖賢理路作平常。

有己無人多傲氣，偷閒怕苦想仙方；

不知虛心求師友，怎能曉得真陰陽。

其八

已矣乎，道衰敗，學人大半皆作怪。

未明性命裝高人，貪圖供養累帳債。

無功受祿如何消，作業造罪哪知戒？

看他這些糊塗蟲，都把祖家教門壞。

其九

已矣乎，道自然，強扭強捏盡虛懸；

也有守心定意念，也有閉息住丹田。

也有搬下去運上，也有推後卻轉前，

到的年滿月盡處，一無所用空怨天。

其十

巳矣乎，道長久，若無恒心休胡走；

才進門戶問元關，未曾學識要下手。

始勤終怠志不堅，陽奉陰違多招咎；

只想哄人露天機，神仙暗裏笑破口。

十一

巳矣乎，道無奇，好奇早把路途迷；

鉛汞砂銀皆寓意，烏兔龜蛇盡比詞。

俗語常言合聖道，日用夜作有仙基；

現現成成元妙理，只是愚徒不細思。

十二

已矣乎，道不見，愚人只在色身煉；

口鼻認為元牝門，臍後誤作黃庭院。

識神疑是主人公，濁氣錯當親家眷；

不知大藥本無形，大虛空裏第一善。

十三

已矣乎，道待人，無人天寶落凡塵，

大事須要空萬有，任重還得力千鈞。

神光斷臂明佛法，長春折肋現法身；

自古聖賢苦中出，不苦如何得全真。

十四

已矣乎，道久昧，漢唐神仙皆隱退；

只因認假不認真，所以韜明而養晦。

縱有慈心無處施，空抱天機與誰對？

果然有個惜命賢，邂逅相逢吐肝肺。

十五

已矣乎，道要傳。不通明師盡枉然；

祖祖相授路機秘，燈燈共續指先天。

一身上下無真物，萬般景象非法船；

會的生前一句子，霎時火裏長金蓮。

十六

已矣乎，道貴悟，不悟如何下腳步？

先須自究性之宗，再求師訣命之故。

先後二天大不同。內外五行各分路；

天機秘密徹底通，超凡入聖由人作。

十七

已矣乎，道在柔，以柔而用第一籌。

心高怎能登正路，性躁如何出人頭？

後身即是先身兆，退步原來進步由；

爭強好勝望成道，猶同瞎子跳深溝。

十八

已矣乎，道果決，一刀兩段削鋼鐵；

恩愛難舍腳手纏，貪嗔不除志念劣。

欲修仙道先脫凡，要登聖域且消孽；

可笑荊棘嶺上人，葛藤怎把金果結？

十九

已矣乎，道無緣，多少行人打秋千；

兩句話頭裝大隱，些小功夫稱高賢。

雲來霧去不踏實，朝此夕彼弄虛懸；

只說哄人還哄己，誰肯悔悟求真傳。

二十

已矣乎，道不小，愚人只在門外繞；

不知追求造化根，妄冀得訣將命了。

深入理窟方見真，打開元牝始通曉；

擎天往地一物圓，認得便能超物表。

二十一

已矣乎，道便宜，知的造化不能移，

後生可畏須勤苦，老邁蚟羸難藥醫。

聞道便可超凡類，行道即能登聖基；

天下學人皆懶怠，遷延歲月一生迷。

二十二

已矣乎，道貴好，回頭那怕年老耄；

神仙留下栽接方，志士須要真心造。

歸根現成續命湯，回光即是複元膏。

此身不向今生修，來生怎曉歸何道？

二十三

已矣乎，道貴和，守靜避世意如何？

緣督借商完大道，梅福為官養靈柯。

在塵出塵超凡路，處世離世入仙窩。

古今多少成真客，盡從朝市苦練磨。

二十四

已矣乎，道不見，幾人明的一以貫；

這個講論服丹方，那個爭說飛升案。

各分枝葉任意行，自拈門戶糊塗幹；

皆是棄真去弄假，到底誰能登彼岸？

二十五

已矣乎，道貴誠，學人何不發真情；

囚人贖罪傾家產，商賈圖財捨命行。

明師即是重生父，妙訣猶如極樂城；

若還詭詐多輕慢，誰把天機與爾明？

二十六

已矣乎，道是寶，明的便能延壽考；

莫說朱砂與黑鉛，何用皎梨共火棗？

至簡至易不犯難，至靈至神真個好；

可笑愚人求元妙，現在元妙不知保。

二十七

巳矣乎，道本無，無形無象難畫圖；

聽之不聞視不見，擬之已失議之誣。

大則量能包六合，小而卻如一黍珠；

世間多少修賓客，盡在景象尋路途。

二十八

已矣乎，道深奧，哪有志士可與告？

個個心中無虔誠，人人性兒多高傲。

故態不改塵不除，外裝老成內賊盜；

如此行藏望修仙，虛度一生受果報。

二十九

已矣乎，道極尊，難作私情度愚昏；

慈父不能傳與子，親爺豈敢授之孫！

萬兩黃金焉得買，一心無二可沾恩；

若非出類登天漢，誰把秘訣慢輕論？

三十

已矣乎，道中正，修道還須憑德行。

有德有行方成真，無德無行難作聖。

德大鬼神皆暗扶，行深邪魔不敢並；

可笑清靜無為人，妄想頑空了性命。

三十一

巳矣乎，道最深，學人誰肯細追尋？

不入虎窩焉得子，不淘石沙怎揀金？

低頭鑽進虛無竅，固志精求天地心，

忽然看見本來物，左右逢源皆寶林。

三十二

已矣乎，道在邇，人皆遠處尋妙音；

眼前常見美金花，身平就有真種子。

認得霎時扭陰陽，明的當下逆生死；

這事非可自猜量，要知急訪明師指。

三十三

已矣乎，道路悠，始終次序要追求；

采藥時須辨真假，煉藥時要知剛柔。

運火時分別急緩，結胎時小心添抽；

差錯絲毫千里失，片言隻語怎出頭？

三十四

已矣乎，道要學，不學如何歸大覺？

先認西南偃月複，再窮東北覆碗剝。

生我之門固命根，死我之戶脫皮殼；

生死路上多少人，幾個能把造化握？

三十五

已矣乎，道至中，不偏不倚誰能通？

黑白相符為丹母，色空一致是真功。

雌雄匹配藏生意，陰陽均平起和風；

若人悟得中字義，縱橫逆順稱大雄。

三十六

已矣乎，道無詐，一些虛假早大差；

酒色財氣要皆離，嗔恨貪癡須都化。

真心實意盡力行，裝聾賣啞任人罵；

無識無知萬緣空，欲上高處先當下。

三十七

已矣乎，道至公，豈論高低富與窮，

人人秉性能複本，個個含靈可返童。

官宦必須忘勢利。士庶還當下苦功。

真事原要真人作，人若不真事總空。

三十八

已矣乎，道深厚，欲全真時要詳究；

仙凡路隔只分毫，生死關口如鈕扣。

些兒大意喪天真，稍有微塵入鬼竇；

此中利害若不明，千方百計總招疚。

三十九

已矣乎，道甚平，學人偏從險處行；

閨丹背卻真常道，寂滅原非大法程。

強閉氣血生瘡毒，硬定精神入火坑；

現前一條通天路，未遇明師辨不清。

四十

已矣乎，道無價，一粒黍珠包造化，

藏之杳冥無形蹤，放則光輝通晝夜。

為賢做聖盡由他，作佛成仙不外借；

多少道人皆亂尋，現成寶貝卻拋下。

四十一

已矣乎，道法該，有道有法命根栽；

無欲觀妙為丹本，有欲觀竅采藥材。

爐鼎穩妥無災害，火候不差結聖胎；

這些妙運要師訣，妄猜私度做不來。

四十二

已矣乎，道難作，窮理先是第一著。

性家果在何處藏，命根究竟甚地落？

五行不在臟腑存，三元總是虛空托。

愚人卻把理不研，模模糊糊冒下腳。

四十三

已矣乎，道味香，幾個道人肯細嘗，

四象和合延壽考，五行攢簇入仙鄉。

偃月靈光還丹本，太空真氣大藥王；

只此一乘微妙法，餘二非真慢度量。

四十四

已矣乎，道無首，一氣迴圈真樞紐，

不論庸愚任意貪，只教達士無心守。

認得收歸玉爐中，煉成一個混元斗；

這等天機若不明，休在人前誇大口。

四十五

已矣乎，道梯高，登的上去是英豪；

刻刻揀取延命藥，時時磋磨斬妖刀。

後天消儘先天現，凡胎脫去聖胎牢；

只是學人怕下苦，大限到來空號啕。

四十六

已矣乎，道難測，囫囫圇圇一太極；

無背無面無後前，即隱即現即空色。

眼不可見口難言，擬之則失神自得；

愚人盡在象中求，怎能近的聖賢域。

四十七

已矣乎，道妙元，超凡入聖大法船；

聞說成仙皆慕愛，聽的功苦懼熬煎。

既要慳財積萬貫，又想騰雲上九天；

如此等類遍塵世，何曾見個出群賢。

四十八

已矣乎，道簡便，不須遠覓在家院；

轉身即得返魂丹，回頭就是真道岸。

只因學者無肯心，所以靈寶不現面；

籲嗟懸虛不實人，枉在旁門一世轉。

四十九

已矣乎，道無偏，性命雙修了大還；

始而有作成命寶，終則無為了性天。

四個陰陽分真假。兩段功夫有後先；

觀竅觀妙方全美，有頭無尾是枉然。

五十

已矣乎，道有五，氣分水火木金土；

一變為五昧本真，五而歸一見宗祖。

大抵要辨先後天，更須細認生死戶；

妙訣不離順逆間。順逆未明空守苦。

五十一

已矣乎，道清閒，清閒決要掃千般；

刻刻時時防馬劣，行行步步慮猿顛。

萬緣不起歸正覺，一念純真了大還；

可笑多少修靜客，身心不定枉入山。

五十二

巳矣乎，道自在，自在須將自己愛；

自若在時物難牽，自如不在性即昧。

果然自己常在家，閻王老子亦驚退；

這個機關若不知，萬般作為盡障礙。

五十三

巳矣乎，道不難，難因學者不研鑽。

深造終須開慧性，專心久必破疑團。

倘如認得先天氣，頃刻即能結還丹；

知終知始全通徹，立竿見影莫遮欄。

五十四

已矣乎，道要證，證過行持無蹭蹬。

性雖自悟不為憑，命假師傳要體認。

生知必借學知成，真材更求大匠定；

可歎自作聰明人，亂猜冒作流曲徑。

五十五

已矣乎，道通神，一了百當出凡塵，

認得當年無色物，煉就金剛不壞身。

至聖至神三毒滅，沒災沒難四時春；

此法無難真簡易，奈何世上少真人。

五十六

已矣乎，道無狀，無狀之狀真模樣；

寂然不動感而通，敲之則應靜中亮。

收來送入太虛爐，煉成一條混元杖；

真訣還須教外傳，無功少行難想望。

五十七

已矣乎，道不全，天人合發火種蓮；

順行造化生人物，逆運陰陽作佛仙。

開坤閉艮離鬼窟，栽成輔相了大還；

此法尋常不易得，萬劫間或只一傳。

五十八

已矣乎，道極邃，毫髮差殊多資累，

藥物斤兩要相當，火候始終須全備。

知吉知凶方保真，有加有減事才遂；

明的一分行一分，冒然下手功枉費。

五十九

已矣乎，道無根，說是無根卻有門；

八卦三元從此出，五行四家內皆存。

悟的成仙與作佛，迷而喪魂又傷魄；

丹陽指出無中有，其如學者俱愚昏。

六十

已矣乎，道實異，知之攸往無不利；

元關要口逆陰陽，神氣根頭轉天地。

赤龍項下摘明珠，黑虎窩中尋法器；

此事須共神仙推，豈許庸愚冒猜議。

六十一

己矣乎，道最真，當先細認本來人，

氣性之中尋本性，色身之內覓真身。

是非相隔一些子，只於先後別疏親。

迷徒盡在皮囊弄，卻把魁罡認北辰。

六十二

已矣乎，道至細，行為舉止有關係；

持心煉己切防危，朝乾夕惕常若厲。

稍放從容真性傷，略圖自在生門閉；

修道猶如履層冰，動腳有差全身弊。

六十三

已矣乎，道本空，空中卻有主人公。

運行造化真宗祖，維持性命大神通。

入聖超凡皆籍力，移星斡斗不費功；

必須親見真形象，未見如何得返童？

六十四

巳矣乎，道無色，無色渾淪一大極；

三屍六賊不能侵，五蘊七情皆滅熄。

溫養十月成法身，乳哺三年入聖域；

此訣非可等閒知，不遇明師總難識。

六十五

已矣乎，道在身。身中又藏一個人。

寤寐行為常作伴，視聽言動甚相親。

非是後生知識覺，原來真正氣精神；

若將有象有形覓，認奴作主永沉淪。

六十六

已矣乎，道微妙。常人聞之便大笑；

扭轉陰陽進化機，鑽破混沌始母竅。

取出無情杖一根，打散群魔並諸曜。

縱橫逆順俱隨心，千峰頂上常歌嘯。

六十七

已矣乎，道貴勤，廢寢忘食覓宗君；

念念歸誠須戒懼，時時返照要殷勤。

深造自然登道岸，至誠決定味香氛；

若是懸虛無志氣，怎能出類與超群。

六十八

已矣乎，道無兩，迷人何故分下上；

太極原來圓覺名，至誠即是金丹象。

識得聖賢理同揆，方知仙佛事一榜；

若不明此別尋求，便入旁門空妄想。

六十九

已矣乎，道多端，邪正我曾經的全；

初逢龕谷開明路，再遇仙留示大還。

二十餘年才識我，百千磨煉始登船；

若非苦力專心久，怎敢糊塗涉大川。

七十

已矣乎，道有始，終以全始聖賢旨；

由命修性方到佳，自有歸無才歇止。

半途而廢枉用功，中道自棄非法子；

多是學人不認真，認真何難了生死。

七十一

已矣乎，道有禁，性命階梯值萬金，

妄傳匪類災星至，輕露天機禍事臨。

學人訪道念雖急，真師啟後意尤深；

若非法器難提引，果遇知音便吐心。

七十二

已矣乎，道莫說，說多恐人笑愚拙；

《原旨》《參悟》盡明心，《闡真》《會義》皆滴血。

扶持正教掃旁門，洩露丹頭藏口訣，

當時不得遇知音，留與後賢細辨別。

vernacular:
重刊序說，夏復恒原本多年仰慕大道，卻分不清是非邪正。後來先遇中老師指歸正道，又到甘肅訪得棲雲山悟元老人劉一明，讀到他續注《周易闡真》和自著《悟道破疑》《修真辨難》等書，覺得義理明白如日星。中老師看後也稱讚這些書言語簡約而能總攝，是真正修身立命、通貫三教的規矩，尤其在直指竅妙、辨明是非方面沒有比它更切要的。因書只有一部，不能遍傳，所以先重刻《悟道破疑集》，希望公諸同好，掃除旁門，開示後人正宗。

劉一明自己的原序則說，他年少學儒，未滿二十便三次大病，幾乎喪命，因此生出慕道之心。起初他仍懷疑世間是否真有延年性命之術，後來在涇陽遇蓬頭老翁，得知性命之道人人有分，只在有志無志。再後來遇龕谷老人，入正門，又奉命先盡人事；他讀諸家丹經，知道其中仍有秘密，便多年南北參訪。最後遇仙留丈人，十三年疑團才打碎，明白大道必須真傳，性命必須雙修，不同旁門曲徑、著空執相。劉一明說自己雖大道未成，卻已脫去造罪傷命之事，於是把過去所見歧路與後來所得法眼編成《悟道錄》《象言破疑》，為後學點一盞燈。

《悟道錄》原序又說，道在天地間無物不具，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鳥獸人物、有情無情，都有道氣運用。悟道不是在玄遠處強找奇事，而是從眼見耳聞、身經足至的物理中，辨出丹經所說先天後天、有為無為、藥物火候、進退止足、順行逆運等法象。這些法象不是古人捏造，而是借天地現成之理來發明身心性命。後世學人或懸空不實，或始勤終怠，或守旁門小功，或讀幾句丹經便自負有道，所以劉一明取人人共見的事物八十一條，不排嚴格層次，各就一事分析，再附《歎道歌》七十二段，使人遠取諸物、近取諸身，以有象窮無象，以有形辨無形。

卷上開頭從天高地厚悟效天法地。天高而無物不覆，地厚而無物不載；修道人若能度量寬宏、施德不求報、有怨不結，便可效天；若能柔弱自下、謙卑忍辱、災病困苦都不怨尤，便可法地。日照月臨則說內明外明：外在言行要非禮不履、非義不行，內在要閑邪存誠、去妄歸真，內外皆明，才能與日月同功。雷鳴風吹說剛柔中和，剛太過則躁，柔太過則懦，剛以果決、柔以漸行，才可學道成道。四時代謝說損益相因，該生則生、該長則長、該收則收、該藏則藏，修身也要損其有餘、益其不足。

月借日光一條，是全書破邪的重要段落。月本無光，借日光而明；人交後天後，先天真一之氣散在天地萬物萬事中，似乎屬於他家，修道便要隨時盜回歸我家。這裡的「他家」不是女人，不是采戰對象，而是相對於我家而言的造化真陽。劉一明明罵把女子當他家的迷徒是地獄種子。安爐立鼎又把外丹譬喻轉回身心：志念堅固是鼎，隨時覺察、漸次用功是爐；鼎爐穩當，才能煆去輪回種子，露出本來面目。陽燧方諸取日火月水，說同類相感；回光返照、借假修真，陰陽便自然交合，不靠勉強。

蜣螂獅獸、黑鉛水銀、弄影侮像等段，依次說無中生有、以陽制陰、避禍致福。蜣螂滾彈、獅獸團毬，死物中能生子，是因神氣一意不散，劉一明借此說陰陽摶聚、恍惚杳冥中一點生機可結聖胎。黑鉛制水銀，是道心制人心：人心如水銀遇火即飛，道心常存，防危慮險，人心便無隙可生。童子弄影、狂夫侮像，則比喻世人追名逐利，自以為得，其實被影像反弄，費精耗神，死後唯業相隨。真正明哲上士以性命為重，不以假傷真。

種黍種麻說因果，善惡各有種，種善得福、種惡招禍。接桃接杏說人老仍可栽接，老不是天命必然，而是恣情縱欲、憂勞形神、斫喪生機的結果；若能悔過，斬恩愛、離酒色財氣、蓄精養神，七十八十仍有返還可能。髮化水蛇說陰陽水火搏聚，杳冥中可生一點生機，借此明固本凝命。鶴胎龜息說存神養氣，鶴全其神，龜全其氣，人若神氣兼全，根本堅固，自能延年。

水凍冰消、木茂水長、松心竹節、木炭坯磚，都是從常物說修持。水可成冰，冰可化水，表示凡聖不是固定，習善則聖，習惡則凡，改過遷善即可復性。木根深則葉茂，水源遠則流長，元精元氣元神是性命根源，不在根源護持，只在枝梢做作，就是緣木求魚。松心實、竹節堅，所以經霜雪不凋；人若心實節堅，富貴、貧賤、威武都不能移，吉凶福禍在外，造命在我。木枝經火成炭，水土成坯經火成磚，說人必須在大造爐中經歷磨煉，真金愈煉愈明，才能形神俱妙。

屍肉屍髮一條把色身視為大患。屍肉不化成邪祟，屍髮濕熱成鬼火；劉一明借此說人身內外六根五臟若被當作真我，便全是牽動妄念、斫喪天真的邪祟。老子說有身為大患，修道要認得真我，知道色身是他而不是我，不能在皮囊上搬東弄西、采下補上。水上火下說坎離顛倒：剛若無制便燥，柔若無扶便懦；柔運剛、剛扶柔，才是水火既濟。瓜果子仁說陰陽合才有仁，有仁即有天地之心；調和陰陽、不偏不倚，天地之心才復現。

混水垢鏡說明心見性。人心性不清，因貪嗔癡愛、七情八識、根塵積習，如水混鏡垢；若能回頭，逐層煉磨，礦盡金純，真心真性自然全現。動熱靜寒說人可以竊奪陰陽造化：剛太躁可自卑自下而平，柔太懦可立志強行而明，寒熱不由天而由人。高臺大樹說深造自得，百尺臺從地起，十圍樹由小芽成，性命大事不能躐等，必須經久不已。窪實突消說謙受益、滿招損，道愈高心愈低，德日大心日小。

鯉魚老狐、神龍變化、枯木寒灰，從神全、神化、化氣質說功夫。魚狐得偏氣尚能變化，人得天地正氣、五行五德俱備，若保正氣和氣，不偏不倚，就能變凡為聖。龍能大小隱顯，以神運之；人之所以為人也在神，神存則生，神去則死，善用神可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合其德明序吉凶。枯木寒灰則說氣質之性害人最大，暴躁嗔恨要化成溫和平靜，無我無人，心身物皆空，才不被造化陰陽所拘。

近朱近煤、嬰兒天真、橐籥運用、斗柄月建，說習染、返童、體用和扭轉氣機。近善則善，近惡則惡，所以居必擇鄰，交必擇友。嬰兒無識無知，不著酒色財氣、恩愛富貴，純然天真；修道的返老還童，是掃盡根塵習氣，形老而性復初。橐籥中空幹直，開闔自然，劉一明借此說中虛為體、心直為用，無私無欲則氣機不息。斗柄所指處吉、所坐處凶，提示剛氣外用則內凶，剛氣內轉則斬三屍、除六賊，吉氣日生，凶氣日消。

癲漢醉人、提綱提領、淘金揀玉、桔槔取水，說忘形、抓根本、漸修和虛實。癲漢醉人因忘形而跌不傷，修道更要無我，心虛則三寶不漏。整網提綱、疊衣提領，表示心是一身之主，心靜則萬緣俱寂，心動則雜念亂生；修真要從心這個總要處下手。沙裏淘金、石裏揀玉，說先天真寶被後天萬假埋沒，須苦力漸修，一層層撥假見真。桔槔取水，斗虛下而實上，說虛心下人則受益，愈虛愈實，愈下愈上。

草木花實、木偶泥胎、燈光燭亮、麯酒米粥，分別說與時偕行、起死回生、用明內外、同類相依。草木按時開花結果，修道人應事接物也要未來不迎、已過不留，神不傷、氣不耗；若貪財好色、事前預謀、事後不舍，就是非時花實而取死。木偶泥胎因誠心祭祀而久有靈應，說死心死身也可因誠一不二、戒慎恐懼而起死回生。燈光照內則內明，移外則外明，聰明智慧用於名利爭勝便內暗，用於回光返照便內明。麯能成酒、米能成粥，是同類施功；性命真種不是金石草木、血脈精液，而是先天真一之氣，儒名太極、釋名圓覺、道名金丹。

鐘鳴鼓響、傀儡風箏、鸚鵡石猴、榆莢薺麥等段，繼續以物象說工夫。鐘鼓中空而能鳴，真空為體、妙有為用，守真空而運妙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傀儡風箏靠線索牽引，人身靠神運氣、氣運身；修真要以神御氣，以氣養神，神氣混合才有變化。鸚鵡石猴經人教導尚能言能戲，人若得明師良友，更能破愚開見；師心自用、妄猜私議，是自誤前程。榆莢二月落、薺麥八月生，是德中有刑、刑中有德，仁義須並用，慈愛中有果斷，裁制中有權變。

卷下從日中月盈開始，進入更明確的火候與防危。日中必昃、月盈必虧，說陽足後要用陰接，用柔道溫養，藏陽防漏；不是一味進火。睡人作夢則以夢驗功力：夢中酒色財氣、恩愛情欲不能染，才是見真；若連夢也全無，方是根塵挖盡。商賈謀利說法財兩用：積德立行、蓄精養神是財，師傳口訣、知始知終、明進退急緩是法；有財無法或有法無財都不成。顛猿劣馬說正心誠意，心如猿、意如馬，必須慎獨，時時覺照省察，不讓頑心妄意動於幽微。

男女生育、開門揭窗、媒娉作合、食物嘗味四段，是劉一明破旁門與講性命的關鍵。男女相配能生子，借以說陰陽歸一可結聖胎，但這是靈父聖母生真身，不是凡男女房中采戰；盲人用男女顛倒採取，只結地獄種子。開門揭窗批評閉戶靜坐、寂滅頑空，真正大道要在天地造化、萬物萬事、千人萬人前證驗，混俗和光才是大機大用。媒娉作合說性在內、情在外，性情要靠黃婆真意、真信調和；戊己真土是內外媒娉。食物嘗味說窮理辨真，性命之學至幽至細，須層層撥入，且要證高明，不能把性命錯認為心腎、天谷丹田或服食搬運。

上山渡河、燈蛾蚯蚓、蠶絲蜂蜜、他家借種、龜藏魚潛、油涸炭化，集中在行持和保命。上山不能半途歇腳，渡河不能將到岸而大意，性命大事更要堅心固志，不能因魔障、衣食、效驗或力量不足而退。燈蛾蚯蚓喜明趨熱而死，比喻世人順欲逐名，自送死路；趨吉避凶要藏頭退步，毀譽不到。蠶吐絲蜂釀蜜本為護身養命，反因此喪命，比喻人為衣食貨利厚生，其實傷生。借種一段又說真種是先天真一之氣，求他家要低心下氣、以禮相求，絕不可把女子、首經、服食穢物當真種。龜藏魚潛說韜明養晦，明而不用，光而不耀。油涸燈滅、炭化火熄，提醒要在根本未盡前接命養生。

泥蓮霜菊、燈籠爐罩、物圓物方、鍋破甕漏、嬰兒無心，是卷下把日用心性與丹法合起來的段落。蓮中空而不染泥，菊花遲而耐霜，說內清外不能染，柔弱晦藏則禍福不及。燈籠護燈、爐罩護爐，是用真知護靈知；靈知若不得真知覆庇，識神借靈生妄，遇境即遷。物圓活動，物方寧靜，修道人要能圓能方，外活潑、內穩當，借世法修道法。破鍋漏甕仍可錮補，比喻三寶雖已破漏，若回頭修補，仍可復得混成之寶。嬰兒無心而虎鷹不傷，說無心不是昏昧，而是無私無我，應物不納，過而不留。

築基起屋、丹房器皿、毛蛆蝌蚪、騏驥駑駘、紅花綠葉，收束修真次第。築房先看地基，修真先煉己持心；私欲去、志念堅，根本穩，才能和合四象、攢簇五行。丹房器皿說色身和五臟只是借假修真的場所，不是道本身；心腎肝肺脾的五行德性要煉去後天假，復先天真。毛蛆結繭、蝌蚪成蛙，說聖胎凝結後，火候到日脫殼成真、身外有身。騏驥駑駘說根器有利鈍、功力有遲速，安行、利行、勉強行，成功則一，只怕無志。紅花綠葉說道德相需，道如花，德如葉；中下人根基淺，更要先積德，德重能服鬼神、感明師，不可無功無行妄想成仙。

《歎道歌》七十二段，是對前面物象悟道的歌詠總結。前十餘段先嘆大道不明、不貴、不通，世人爭名利、貪酒肉，旁門曲徑無窮，不是著空執相，就是搬運爐火、閨丹淫邪。它勸人回頭，說道門開，人人可入，但要有肯心、法財、真才；若把魚目當珠、草子當仙果，總遇明師也低不了頭。中段反覆說道無奇、道無形、道在眼前：鉛汞砂銀都是寓意，烏兔龜蛇都是比詞，現成日用皆有仙基；若只在色身上找天谷、關元、口鼻、臍後，便離正道很遠。

歌中又強調真師、誠心、德行與窮理。大道極尊，不是私情可傳，萬金買不得，一心無二才可沾恩；無德無行難作聖，德大鬼神暗扶，行深邪魔不侵。學人要低頭鑽進虛無竅，固志追求天地心；要明性命雙修，先認性之宗，再求命之訣；要辨先後天、內外五行、真假藥物、火候急緩、結胎抽添。它也批評只談清靜無為而落頑空，或只想得訣而不積德，或怕苦熬煎卻想騰雲上天。這些都和正文破疑一致。

後半歌句更集中說丹法綱領：有道有法，無欲觀妙為丹本，有欲觀竅采藥材；性命雙修，始有作而成命寶，終無為而了性天；五行從一變五，最後五歸一；清閒要掃千般，防馬劣猿顛；自在要自己常在家；道無兩，太極、圓覺、金丹只是異名；悟得聖賢仙佛同揆，才不另尋旁門。最後幾段說劉一明先逢龕谷、再遇仙留，二十多年才識真我，百千磨煉始登船；性命階梯值萬金，妄傳匪類有災，真師不是吝嗇，而是怕非法器不能承受。末段說自己《西遊原旨》《參同直指》《悟真直指》《周易闡真》等書都是為扶正教、掃旁門，若當時不得知音，就留給後賢細辨。

若把《悟道錄》作為一部白話讀本，它的要點不是把八十一條物象逐條變成玄學比喻，而是看劉一明如何用同一套標準判斷正邪。凡是能把人帶回性命根源，使人辨先後天、知有作無為、懂進退止足、重德行師承的，就是正用；凡是把象言拉向色身器官、房中采戰、爐火燒煉、頑空枯坐、閉息搬運、口頭話頭的，就是歧路。所以上卷看似散談天、地、日、月、草木、動物、器物，其實每條都在訓練讀者從有形看無形：天地方圓教人度量與柔厚，日月風雷教人明照與剛柔，水火冰炭教人陰陽變化，鐘鼓橐籥教人體用與呼吸，種子、接枝、胎卵教人真種與聖胎，器皿、丹房、爐鼎教人借假修真。這些不是零碎格言，而是在替丹經象言建立一套可辨認的白話索引。

下卷則把這套索引推向實修判斷。日中月盈提醒陽足要陰符溫養；睡夢驗功提醒根塵是否真除；商賈法財說明積德與口訣缺一不可；猿馬喻心意，說慎獨才是正心誠意；男女、媒娉、他家、真種等語，尤其要防俗解，因為劉一明一面借世間婚配說陰陽相合，一面明確斥責把女子當他家、把采戰當丹法。到了《歎道歌》，語氣轉為反覆勸戒，是因為他知道道理雖現成，學人最容易敗在不誠、不勤、不低頭、不求師、不辨邪正。這些歌不是多餘附錄，而是把整部書的實修風險唱出來：道在眼前，卻不能靠猜；道本無奇，卻需要真傳；道至簡易，卻必須長久苦力和德行承載。

因此本篇的句子級白話，讀到每一段都應回到「物象如何落在身心工夫」這一點。天高地厚不是叫人空談胸襟，而是要人在毀譽、貧富、災病、辱罵中真能容受；日月明照不是講天文，而是要求外在禮義不虧、內在妄念不生；雷風、四時、寒熱、窪突等段，也不是自然知識，而是在說人可以調剛柔、損有餘、益不足，把氣質偏處慢慢轉正。又如混水垢鏡，不是只說心要清淨，而是說清淨要靠逐步洗磨，把有生以來的偏病、客氣、妄念、邪行一件件煉掉；高臺大樹不是鼓勵大志而已，而是明說性命大事不能躐等，必須經久不已。

它對「藥物」的說法也要逐句翻成白話才不會誤解。劉一明多次說真種、真一之氣、先天至寶、天地之心，意思都不是身體裡某個器官、某種液體或外在金石草木，而是未落後天偏執以前的真陽生機。這一點散在月借日光、黑鉛水銀、瓜果子仁、麯酒米粥、他家借種、丹房器皿等段。若只看見鉛汞、爐鼎、男女、他家、器皿等字，就照字面翻成房中術或外丹術，正是本書要破的疑。劉一明的白話脈絡是：可以借外物說法，但不可執外物為法；可以借色身修真，但不可認色身為真；可以借有作入手，但終要歸於無為。

全書還有一條倫理線索：修丹不是離開做人。重刊序說它是修身立命之津梁，原序說先盡人事，正文又反覆講善惡因果、擇友近善、謙卑下氣、積德立行、仁義並用。《歎道歌》更直說無德無行難作聖，德大則鬼神暗扶，行深則邪魔不侵。這表示劉一明不是把內丹當成私密技巧，而是把它放在儒家修身、佛家明心、道家煉命可以互證的框架裡。真正的口訣不能脫離德行，真正的師傳也不傳給沒有承擔的人；所以「求師」不是求人情，「得訣」不是得捷徑，而是自己先成為可教、可受、可守的人。

從白話翻譯角度看，卷上宜譯得開闊，讓讀者看見物象如何一路引到性命；卷下宜譯得警醒，讓讀者看見每一種錯解會落在哪裡。遇到劉一明直接罵旁門的地方，譯文不能淡化，因為這些重話正是破疑的核心。遇到「無心」「無身」「空空洞洞」等語，也不能譯成消極麻木，因為他同時要求應物不納、常應常靜、圓方並用，這是一種不被境轉的活用，不是枯坐死寂。遇到「有為」「無為」也要分清次第：初學須有作有為，煉己築基、積德求師、辨藥明火；火候成熟後才是無為成性，不是起手便說一切不用做。

整體說，《悟道錄》是劉一明用日用常物替讀者拆開丹經密語的一部破疑書。它一面承認丹經必有師傳，一面又把許多可驗的標準放在眼前：看你是否能轉剛柔、能守誠信、能忍辱謙下、能戒財色名利、能在夢中境上驗心、能辨德行法財、能把象言還原為性命。這些標準使「悟道」不再只是聽到一句玄妙話，而是每逢一物一事，都能反身看見自己的偏處、漏處、執處，然後在真修實行中一點點改過來。

卷上後段還有幾組容易被略讀的譬喻，也要補出白話意思。空谷傳聲說人一呼谷中即有回音，借以說心念一動，天地鬼神與身中氣機都有感應；所以修道人不可只防明處的行為，也要防暗處一念。戥秤尺丈說稱量長短各有準則，借以說辨道也要有準繩：不能憑喜好、名聲、奇效判斷，而要看是否合性命、合中正、合先後天次第。筏子筌罾說筏為渡水、筌罾為取魚，得魚忘筌、到岸舍筏；丹經語言和修法都是過渡工具，若執文字、執法象、執功境不放，便把方便當成目的。蟄蟲復生、蚌珠雞卵、鳳凰孔雀，分別說潛藏待時、凝結養成、真偽高下：蟄蟲不是死，只是藏伏，譬如真陽在靜密處養；珠卵須久養才成，譬如聖胎不可急求；鳳凰不同孔雀，提醒華麗外相不等於真瑞，修道看的是德性與真氣，不是姿態聲名。

卷下中段的警戒也有實際層次。泥蓮霜菊說人可以處污泥而不染、遇寒霜而不折，重點不是故意離世，而是在世情濁惡中保住內在清白。燈籠爐罩說燈火、爐火若沒有遮護，容易被風吹滅或亂燒；人的一點靈明也要真知護持，否則識神一動，便把靈知拿去逐境。物圓物方說圓者活動、方者穩定，白話就是外面應事要能轉，裡面主宰要有定；只圓無方會滑脫，只方無圓會滯礙。鍋破甕漏說破器仍可補，鼓勵失精漏氣、晚年悔悟的人不要自棄，但補器要趁還能補時，不可等根本全壞。嬰兒無心則進一步說，無心不是不知不覺，而是不帶私心成見去迎物，物來即應，物去不留。

築基起屋一組，若照白話講，就是先把地基打牢，房子才不倒；修道先煉己，私欲、躁氣、妄想、貪求不除，後面談藥物火候都是空架。丹房器皿一組，說身體五臟有可借用之處，卻不是終極之道；心肝脾肺腎若照後天情欲走，就是假五行，若返為仁義禮智信，才可作修真器具。毛蛆蝌蚪說變化有階段，毛蛆結繭、蝌蚪生足，不是一天成形；丹道結胎、脫胎也要火候足。騏驥駑駘說根器不同但路不廢，快馬有快馬行法，劣馬有劣馬用功，只要肯行，安行、利行、勉強行到最後同歸一成。紅花綠葉則把道和德的關係說得很實：花靠葉扶，葉枯花也難久；道靠德載，德薄而求高功，容易招魔招禍。

《歎道歌》裡「歎大道」的反覆，也可按白話分為幾層。第一層是嘆人不識道：道本人人可修，卻被富貴、貧賤、名利、聲色拖走。第二層是嘆人錯認道：有的把坐忘頑空當道，有的把搬運閉息當道，有的把男女采戰當道，有的把燒煉服食當道，有的只會口談玄妙。第三層是嘆人不能承道：即使遇到真言，也因為無德、無志、無恒、無敬、無法財而錯過。第四層才是示人正路：要辨真假鉛汞，明內外五行，知性命雙修，懂有為無為，求明師，積陰功，守一念真誠，從日用倫常中做起。

所以譯本若要貼近本文，不能只用「本篇勸人修道」一類籠統話。劉一明每個比喻都有句子級轉折：先指出物象如何運作，再反身說人的心性命功夫，再指出誤用會落入哪種旁門。譯文也應保留這個三段節奏。比如「他家借種」要先講世間借種的道理，再講真種不在我後天身心中，要向造化真陽處求，最後明確排除女子、首經、穢物、服食等邪解。又如「商賈謀利」要先講商人有本錢、有道路、有行情才得利，再轉成修道人有德行精氣為財、有師傳火候為法，缺一不可。這樣翻，讀者才會知道原文每句不是裝飾，而是在一步步拆錯路。

最後，《悟道錄》的「悟」不是突然得到一句玄語，而是把眼前一切都變成照見自身的鏡子。看天要學其容，看地要學其厚，看日月要學其明，看水火要學其濟，看嬰兒要學其真，看商賈要學其籌算，看破鍋漏甕要知道還可修補，看紅花綠葉要知道道不離德。這種白話讀法，既不把丹道神秘化，也不把它平面化成道德勸善；它保留劉一明的本意：性命是真事，象言是工具，德行是根基，師傳是關鍵，日用萬物都是可以返觀的入口。

實際翻譯時，還要注意劉一明常用「吾之觀此，因悟的」作為轉折。前半句是在描寫人人見過的物，後半句才是他要安放的修行義理；如果只把前半句翻得流暢，後半句用幾句「修道要清靜」帶過，就失去本書價值。白話應該讓讀者看清每一條如何從物理進入心法、命功、火候、德行和破邪。這樣處理，才不會把八十一條變成同一種套話，也能保留原書「借物破疑」的實用性。也因此，這篇翻譯要容許同一主題反覆出現，但每次都應落在不同物象的用力點上：有的重在守心，有的重在養氣，有的重在辨師，有的重在防邪，有的重在知止與回頭。

note:
道派／系統：清代全真龍門派劉一明丹書，屬《道書十二種》中以物象破疑、以三教義理辨正丹道的一篇，與《象言破疑》《修真辨難》《周易闡真》等書同屬劉氏辨正系統。

校讀提示：本文以人人可見的物象悟性命之理，不是博物雜記；每條物象都回到先後天、性命雙修、藥物火候、師傳德行與防旁門。尤其「他家借種」「男女生育」「丹房器皿」等段，須按劉一明反采戰、反執色身的脈絡翻譯，不能作房中術或身體器官直解。文本片段見「至[似“主”]意」一類錄入者校注，又有「行丗」「愉莢」等異體、俗字或疑誤；使用時宜保留底本文字並另行核校。


scripture_id: liu-yiming-xiangyan-poyi

scripture_title: 象言破疑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象言破疑

original:
象言破疑

象言破疑序

丹經萬卷皆象言也。象言者，非直言，非明言，非空言，非異言，乃有物有則，有指有證，取象演真之言。後人不究其意，止執其象，在儒者讀之，以為怪誕不經；在道者讀之，以為包皮外象，甚至有執象猜疑，百般做作，流於曲徑邪行，自傷性命者，不可枚舉。咦！是豈古聖先賢取象立言之意乎？易曰：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丹經皆本周易而作，其藥物火候，俱借天地、日月、四時以發揮其奧妙，若以丹經象言為怪誕，為包皮，易有風雲、雷電、龍虎、牛馬、鹿羊、龜雉之象，與夫眇能視，跛能履，乘其墉，朋盍簮，噬膚滅鼻，困於株木，載鬼一車，刲羊無血等象，亦將以為怪誕包皮乎？悲夫！正道失傳已久，不自今始。余自遇真師之後，取諸家丹經，彼此參看，實有得乎象言之意，因將所得於師者，盡洩於參、悟、闡真、原旨等書之內，猶恐學者難於貫通，又著象言破疑一書，繪圖畫像，細分是非，掃旁門而指正道，息邪說而辯真宗，此則餘之本願。見是書者，當思死人亦能說生術，勿以糟粕笑棄。為幸甚。

時  ，歲次辛未，春，王正月，棲雲山素樸老叟悟元子劉一明自敍於洗心亭。

=象言破疑卷上=

棲雲山悟元老人著

門人魏陽誠刊梓  後學劉蔔雲重刊

象言說

修真之學，古經多言無為之道，而於有為之道罕言之，但無為之道，惟上智者頓悟圓通，一了百當，立躋聖域，其次中下之人，性質愚鈍，根塵深，識見小，若行無為之道，力量不及，決不能萬緣俱空，直登彼岸。後漢魏伯陽仙翁，准易道而作參同契，度引中下之流，以有象譬無象，以有形喻無形，始有金丹之名，鉛汞、砂銀、烏兔、龍虎、嬰姹、藥物、爐鼎、烹煉等等法象之說。自後成道群真皆祖參同而作丹經，以演妙理，其意皆欲後之學者，因此以參彼，借彼以證此耳。無如後之學者，不究寓言之意，不推取象之理，見金丹鉛汞爐鼎之說，疑為服食，而遂流於爐火；見烏兔龍虎之說，疑為臟腑，而遂流於存想；見他家我家陰陽男女之說，疑為閨丹，而遂流於採取；見逆順顛倒之說，疑為強作，而遂流於運轉；見修性無為之說，疑為寂滅，而遂流於頑空；見修命有為之說，疑為擺弄，而遂流於執相；等等門戶，皆是以鹿為馬，以鳥作鸞，不但無益於性命，而且有害於性命，是豈祖師當年取象喻言之意乎？

夫象者，像也。言其此物而象彼物，彼事而象此事也。試以眼前人人共見共知之事物論之，譬如烹煎飲食，鍋即鼎也，灶即爐也，鍋中貯水，灶底燒火，火本上焰，水本下流，今鍋中之水在上，灶底之火在下，水火顛倒，彼此相濟，而飲食熟成，此凡水凡火相濟之象也。

人之剛性躁，多動，動則屬火，柔性緩，多靜，靜則屬水；用柔以養剛，以剛而就柔，剛柔相當，不躁不緩，歸於中正，大道易成，此神水神火相濟之理也。取凡水凡火相濟之象，以喻神水神火相濟之理，而其理顯然矣。又如有人本來家業豐富，不守本分，化費財產將盡，忽然自知悔過，苦心勞力，重務生活，漸次積聚，財物由少而多，終必家業復舊，此還元返本之象也。人身精神靈氣，本來充足圓滿，交於後天，順其造化，費精勞神，元氣衰敗，原本消耗迨盡，若知改頭換面，懲忿窒欲，閑邪存誠，漸次用功，終有歸根複命之時，此還元返本之理也。取世人還元返本之象，以喻修道還元返本之理，而其理顯然矣。又如世間男女相配，兩而合一，即能生子生孫，此人道生生不已之象也。人身陰陽相當，兩而合一，即能生仙生佛，此丹道生生不已之理也。借人道生生之象，以喻丹道生生之理，而其理顯然矣。丹經皆是借象以喻理，教人從象上辨別所行之理，非是教人背乎理而於象上做作也。

今人不窮其理，只認其象，悲哉！丹經象言極多，學者須宜由象以窮理，得象忘言，得意忘象，其庶幾乎？

順逆說

舉世之人，皆知順行之道，而不知逆運之道。何為順？順其造化也；何為逆？逆其造化也。順造化則生人生物，生老病死，輪回不息；逆造化則成仙成佛，不生不滅，壽同天地。

凡人自父母成胎，生身以後，二八數足，交於後天，內而七情六欲迷其真，外而萬緣萬事勞其形，認假為真，以邪為正，以苦為樂，順其所欲，無所不至，將本來精氣神三寶，消化迨盡，將原有圓明真性，全然昧卻，不到咽喉氣斷之時，不肯休歇，以故生生死死，萬劫沉淪，所謂閻王不呌，自投其死也。若是大智慧人，逆運造化，不為造化所拘束，不為陰陽所陶鎔，不為萬物所牽引，不為萬緣所牽移，在大火裏栽蓮，泥水中拖船，借世法而修道法，依人道而全天道，將曆劫根塵盡皆拔去，把後起客氣一概掃無，命由自主，不由天主，複還當年乾元面目，躲去輪回，超出三界，為金剛不壞之物矣。

但這個順中逆運天機，有口傳心授之秘，必須真師指點，非可私猜而知。世間學人，恃自己螢火之明，管窺之見，記下幾句話頭，看過幾宗公案，自謂知道，再不求人，人前賣弄，滿口亂談，以己盲而引人盲，罪過罪過。

又有一等糊塗漢，認不得真師，朝王暮李，學此小乘工夫，亦負有道，即有明人在前，不肯低心下氣，亂作亂為，或心氣下降，腎氣上升為逆行，或運氣後升前降為逆行，或還精補腦為逆行，或閉氣定神為逆行，或采陰補陽為逆行，或男下女上為逆行，如此等類，千門萬戶，皆是背逆聖道，非是逆運造化；儘是取死之道，非是至生之道。殊不知逆者，逆回於父母生身之初也，如人離家遠出，而又逆回於家之謂。

雖雲逆行，其實是順理而行，乃逆中之大順，因其與常人所行相反，故謂是逆。旁門曲徑，惑於逆之一字，而遂在肉皮囊上萬般作為，到底落空，豈不愚哉！

藥物說

丹經子書，所言採取藥物，烹煉金丹，皆是先天無形無質之真，非世間有形有質之藥，亦非人身有形有質之物，因其人自有生以後，認假失真，將本來圓成之寶，消化迨盡，一身純陰，滿腔邪氣，如大病臨身，待時而死，不有真正靈藥療治，如何返陰為陽，保全性命也？

真正靈藥是何藥？先天真一之氣也，先天精氣神三寶也。先天真一之氣又名真種子，此氣不落於色象，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真空妙有，統攝精氣神三寶，三寶亦非有形之物，乃無形之真。玉蟾翁雲：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氣即非呼吸氣，乃知卻是太素煙；其神即非思慮神，可與元始相比肩。雖分三家，總歸於先天一氣，三家合而成一氣，一氣分而為三家。采藥者，即采此一氣三寶，運真火煆煉成丹，點化一身萬般陰氣，歸於純陽清靜無垢無塵之原物，如人有病，用藥醫治而成好人矣。所謂藥物者，譬象也；後世學者見丹經藥物之說，誤為有形有質之物，而遂採取山中草藥，配合服食，妄冀長生，或采五金八石，煆煉丹藥服食，妄想飛升，殊不知有形之藥，僅能治有形之病，而不能治無形之病，若欲治無形之病，非采先天真一之氣，餘無他術矣。參同雲：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為巧。悟真雲：竹破須將竹補宜，抱雞當用卵為之；萬般非類徒勞力，爭似真鉛合聖機。真鉛即先天真一之氣也。觀此一切，認凡藥為仙藥可以悟矣。

火候說

丹經子書所言火候，乃喻其修持工夫次序之準則也。蓋修持功力有先後，有急緩，有進退之時候，不得宜先者而後，宜後者而先；不得宜急者而緩，宜緩者而急；不得宜進者而退，宜退者而進；亦如爐火燒藥，有文武進退止足之時候，故修真用功次序，取象為火候也。但用功火候，不拘年月日時，刻刻行之，宜先而即先，宜後而即後，宜急而即急，宜緩而即緩，宜進而即進，宜退而即退，隨時變通，毫髮不得有差。

所謂宜先者，先嚴於內也；宜後者，後禦其外也；宜急者，急於用功也；宜緩者，緩於溫養也；宜進者，陽未足而須進陽；宜退者，陰方生而須退陰；此即火候之實理，非工家子時進陽火，午時退陰符，卯酉二時宜沐浴之說；亦非冬至進陽火，夏至進（當為退）陰符，春分秋分宜沐浴之說。夫天有天之子午卯酉，人有人之子午卯酉，豈可以天之子午卯酉而即是人之子午卯酉乎？人身子午卯酉，刻刻皆有，古經雲：不必天邊尋子午，身中自有一陽生。蓋以陽生即子，陰生即午，陽與陰合即卯，陰與陽合即酉，所謂活子午卯酉也，豈是天邊死子午卯酉乎？金丹四百字雲：火候不須時，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法，卯酉亦虛比。悟真篇雲：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曰冬至不在子，曰卯酉亦虛比，曰毫髮差殊不結丹，可知非天邊子午卯酉矣。如雲是天邊子午卯酉，是十二時只有四時修持，所余八時棄之不用，豈能毫髮無差乎？入藥鏡雲：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可見年月日時，刻刻用功修持，防危慮險，毫髮不容有差；至於六十四卦火候之說，亦是指示陰陽進退之法，教人隨時加減，變通用功耳，豈是教人依六十四卦次序而行乎？悟真雲：卦中設象本儀形，得象忘言意自明，舉世迷徒惟執象，卻行卦氣望飛升。讀書須要會的古人取象立言之意，意已得而象可忘矣。

修真之道，千經萬典皆象言也，雖取象不一，總以發明陰陽順逆、藥物真假、火候準則而已，其外再無別說。予自得師指示，實悟的象中之意，不敢自私，願公諸知音之士，因將丹經緊要之條拈出，繪圖傳真，分析是非，以破學者之疑，其餘可類推而知。

胎中面目

人當父母未生身以前，男女陰陽二氣交感之時，杳冥之中有一點生機自虛無中來，所謂先天真一祖氣者是也。此氣入於精血之內，陶鎔精血，混而為一，無形而即生形，無質而即生質，內而五臟六腑，外而五官百骸，變之化之，皆自然而成全，雖懷胎之婦，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後學不知此理，或疑人在胎中，臍帶通於母氣，母呼亦呼，母吸亦吸，漸次變化成形者，非也。夫呼吸之氣，乃後天之氣，後天之氣，焉能變化精血而成形？況呼吸之氣，焉能入於胞胎之中？殊不知母胎中，只有先天一點祖氣，渾渾淪淪，始而凝胎，既而養胎，終而全胎，始之終之，皆此祖氣成就之，別無加雜。當斯時也，雖有人形而無人道，天地萬物，水火刀兵，俱不能傷；七情六欲，五賊四相，俱不能近，究到實處，只一虛空而已。古仙教人修道，返於父母未生身以前面目者，即返於虛空之境，而無聲無臭也。無聲無臭，即是無極，無極者，無之極，即是一無而已。

嬰兒面目

人在母腹之中，十月胎圓，瓜熟蒂落，破胞而出，足向天，頭向地，"哇"的一聲，方接後天之氣，自口鼻而入，下於氣海，與先天元氣相合，先天為體，後天為用，後天借先天而呼吸往來，先天借後天而蓄養血脈。不但此也，當"哇"的一聲時，曆劫輪回識神，亦入於竅，而與先天元神混而為一，元神借識神而存，識神借元神而靈，但嬰兒初生，雖有後天之氣，後天之神，而先天統後天，後天順先天，先後混成，混混沌沌，無識無知，一真而已。古仙教人窮取生身處，即窮取生身之初，即窮取嬰兒面目也。迷人不知，妄言生身處是婦人產門者，非也。夫生身之初，嬰兒面目，純白無玷，是聖賢胚胎，仙佛根芽，故飛鳥不搏，虎兕不傷。蓋不搏不傷者，以其無心也，無心而生死不礙，何災何患？此即始極之象。始極者，始之極，未交於後天，雖與後天相混，純是先天管事，因其在始之極，由無而方始也。

孩兒面目

人自嬰兒漸長，能行能走，能言能語，隨人指引，名曰孩兒，又名孩提之童。嬰兒無識無知，孩兒已有識有知，未免浮雲點太空矣。能識有知，是由始極漸至太極矣。太極者，大之極，大極則必小，陽極則必陰之時，但小未來，陰未生耳。小未來，陰未生，尚是先天用事，後天伏藏，雖有識有知，根塵尚未發，客氣尚未侵，飲只食，寒只衣，喜怒哀樂，隨興隨滅；富貴窮通，不知不曉；順其自然，絕無雜念，亦是聖賢胚胎，仙佛根芽。愚人不知，以孩兒為嬰兒者，非也，嬰兒是赤子，孩兒是童子，雖然皆俱天真，而身分高低不一，知識有無各別，故古仙皆以返本還元為嬰兒本來面目，不取孩兒頑童面目也。

陰陽分判

人自孩兒漸長，二八氣足，陽極生陰，日鑿一竅，陰陽兩分，各居一方，真中有假，於是知識漸開，善惡分別，是太極判而陰陽分矣。所謂二八氣足者，如月上弦下弦，兩弦合一，光渾圓滿之象；喻其先天陽極，如太極也，陽極必陰，如太極一判，而陰陽兩離矣。愚人不知，以二八生陰之說，疑為男子十六歲而陰精洩者，非也，試觀世間男子，有十四五歲而洩精者，有十六七歲而洩精者，更有十八九歲而洩精者，歲精多寡不等；可知二八之數，不論人之年歲，乃言氣之盈滿也。

五行分位

陰陽一分，於是五行亦亂矣。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之五氣也。五行在先天，則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行一氣，發而為仁義禮智信之五德；在後天則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五行相戕，發而為喜怒哀樂欲之五賊。五行相合，則五德備而陰陽混一；五行分散，則五賊興而陰陽駁雜。五行一分，識神漸起，根塵漸發，真者退位，假者當權，孩兒面目亦失矣。愚人不知，以五臟分五行者，非也。夫五臟者，有形有質之濁物，為後天五行之旅寓，非先天五行之德園，若以五臟即是五行，五臟如何能分能合？且五行有先天後天之別，先天本於生身以前，後天出於生身以後；先天生聖，後天生人；兩個五行，雖分先後，皆是活的，非有定位，豈可以五臟之濁物為五行乎？

後天用事

陰陽判，五行分，後天一交，先天退位，於是秉受氣質之性發，外來習染之塵生。六根門頭，門門招賊；七情孽種，種種生災。純白之體，漸漸陰氣入內矣。陰氣一入，陰氣漸長，陽氣漸消，長而又長，消而又消，順其所欲，無所不至矣。愚人不知，以氣質之性為真性者，非也。真性者，天命之性，屬於先天，有益於人；氣質之性者，人生之性，出於後天，有損於人。豈可以後天之性即先天之性乎？

純陰無陽

後天用事，陰進陽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內而萬念作殃，外而萬物牽引，內外加攻，陽氣消盡，一身純陰，三寶耗滅，魂魄難存，不死豈能之乎？愚人不知，以數盡命絕，委之於天者，非也。夫人生所依賴者，陽氣也。一點陽氣，不盡不死，一點陰氣，不純亦不死。順其陰氣，消滅陽氣，自尋死路，與天何涉也？以上七圖，皆順行造化，生人之道也。

煉己築基

修真之道，返還之道也。返者，我已去而又來之謂；還者，陽已失而復得之義。是於純陰之內，而返還其本來真陽也。人自後天用事，一身純陰，先天陽氣消化迨盡，不有返還之功，何能無者而複有，失者而仍得耶？返還之功莫先於煉己築基。煉己者，煉其曆劫根塵、氣質偏性，與夫一切習染客氣，即懲忿窒欲，克己復禮之功。能懲忿窒欲，克己復禮，則無思無慮，不動不搖，根本堅固。即如起屋必先築基，基地堅固，木料磚瓦由人做作，無不負載也。煉己即在築基之中，築基不在煉己之外。愚人不知，以煉己為守心，築基為閉精者，非也。夫煉己之功，為丹道始終之要著，直至陰盡陽純之後，而煉己之功方畢。若未到陰盡陽純之時，而煉己之功不可歇。若謂守心閉精即是煉己築基，豈能全金丹之大事乎？古仙雲：還丹在一時，煉己須十月。於此可知，非守心閉精矣。

天良真心

煉己築基，非是強制強作、苦力用功，必要認的天良真心，借此真心以煉己。則黑暗之中，即有一點陽光發現，號曰真靈。真靈若現，是非邪正，判然分明，不為物欲所牽，不為塵緣所染，煉己甚易。倘認不得真心，則邪正不分，是非罔辨，是以心制心，終是人心用事，強制強作。所謂卻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差。如何到無己之處？愚人不知，誤認人心為真心者，非也。夫真心無心，無心之心，方是天良之心。有此天良之心，何難於己之不能克去乎？百字碑雲：動靜知宗祖，無事更尋誰。黃鶴賦雲：離內七般朱砂，無真種則時刻難留。三豐雲：築基時須用槖籥，煉己時還要真鉛。祖宗真種、槖籥真鉛，皆天良真心之別名。噫！天良真心，豈易知哉？若有知之者，則得其一，而萬事畢矣。

陽長陰消

認的天良真心，主人公穩坐中央，為道日減，為功日增；陽氣漸長，陰氣漸消；長而又長，消而又消，直到無可長消處，方為極功。愚人不知，以靜坐無為、寂滅頑空，妄想陽氣自長，陰氣自消者，非也。夫還丹者，陰中複陽也。若以靜坐無為、寂滅頑空而欲複陽，陽豈能自來，陰豈能自退？《悟真》雲："總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於此可知進陽退陰之道矣。

攢簇五行

陽長陰消，還要知的攢簇五行。五行攢簇，大道可望。攢簇之功是在後天五行中返出先天五行也。後天五行，彼此相克也；先天五行，彼此相生也。返者，於相克之中而致相生也。五行相生，渾然天理，是五行一氣，四象和合也。愚人不知，以意引心腎之氣，上下相交，運肝肺之氣，左右相會為攢簇五行者，非也。夫五臟之氣，皆有形之物，後天滓質，有成亦有壞，如何凝結永久不壞之命寶哉？

陰陽混合

五行從陰陽中分出，五行攢簇，合而為一，即是陰陽合而為一。陰陽混合，金丹有象，仍是孩兒面目，但不過後天之氣，猶未化去耳。然雖是未化去，先天返還，後天即順，亦是不能為禍，從此再下一重功夫，金丹可成矣。愚人不知，或心腎相交，或任督相會，或男女相交，為陰陽混合者，非也。夫金丹先天虛無之氣凝結而成者，豈後天氣血有形之物所能凝結哉？

渾然一氣

陰陽返還於混成，孩兒面目已複，從此運天然真火，煆去後天余陰，歸於無識無知地位，神藏氣聚，所謂男兒有孕者是也。這個胎孕，即是嬰兒面目，即是生身受氣處，亦即始極，亦即太一含真氣。愚人不知，采紅鉛，摘梅子，服食吞飡，相結聖胎者，非也。若謂紅鉛梅子能結聖胎，不過所結者血塊肉團，促死之鬼胎而已，其他何望乎？

太空虛無

聖胎凝結，再加十月溫養之功，運天然真火，熏烝烹煉，由微而著，由嫩而堅，群陰剝盡，胎圓丹成，瓜熟蒂落，忽的打破混沌，迸出清淨法身，跳入太空虛無之境，超出乎三界之外矣。此即未生身以前面目，亦即無極面目。道歸無極，形神俱妙，與道合真，大丈夫之能事畢矣。愚人不知，或對鏡演神，或默想頂門，或面壁忘形，出陰神之類者，非也。金丹脫化之神，乃為陽神，其一切靜功所出之神，乃為陰神；陽神萬載長在，不生而不滅；陰神未經火煉，拋身又入身。千門萬戶，若不得金丹大道點化，雖能陰神出入自便，知前曉後，難逃輪回，所謂饒君千萬劫，終是落空亡也。

以上七圖，皆逆行造化，修仙之道也。

十四圖中，順行逆運二事，大略可知，以下拈出緊要象言，分判邪正，指出實義，以示學者，諸如此類，可以意會矣。

=象言破疑卷下=

金丹

金者，堅剛永久不壞之物；丹者，圓滿光淨無虧之物。古仙借金丹之名，以喻本來圓明真靈之性也。此性在儒則名太極，在釋則名圓覺，在道則名金丹。名雖分三，其實一物。儒修之則為聖，釋修之則為佛，道修之則為仙。三教聖人皆以本來真性為成道之本也。愚人不知，或用五金八石煆煉成藥為金丹者，非也；真性在大造爐中，經火煆煉成熟，與天地同長久，與日月同光明，豈凡世有質之物能成哉？

天地之心

修真第一要著，須要認得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即前所雲天良真心也。此心恍惚杳冥，不輕現象，因有虛室生白，暗中忽明之時，方露端倪。天屬陽，地屬陰，天地之心，乃陰不離陽，陽不離陰，陰陽相合之心。陰陽合，有此心，陰陽分，無此心；非色非空，即色即空，非有非無，即有即無，色空無礙，有無不立，乃真空中之妙有也。識得此心，守而不失，則大本已立，其餘易事耳。愚人不知，皆在肉團頑心上揣摩，或以動心為天地之心，或以靜心為天地之心，或心住中宮為天地之心者，皆非也。夫頑心者，後天私欲之人心，動心則著於有，靜心則著於無，住心又著於象，此等之心與天地之心雲泥相隔。蓋以天地之心，動靜如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動，豈肉團頑心之謂乎？

偃月爐

偃月者，偃仰蛾眉之月。月晦極，下又生明，喻人至靜之中，忽有天根現露，號曰道心，有如偃月之象。爐者，運火之器，以其道心陽光，能以煆煉一身之陰氣，故又喻之為爐，其實道心即天地之心。以體言，為天地之心；以用言，為道心。一物而二名也。愚人不知，以丹田之下橫骨上仰為偃月爐，或認心字一彎上仰，誤以肉團心為偃月爐，又采戰家以婦女產門為偃月爐者，皆非也。夫偃月爐，乃道心之光輝，此光照處，諸邪皆滅，能以作聖，能以作仙。紫陽翁雲："休泥丹灶費工夫，煉藥須尋偃月爐。"又雲："偃月爐中玉蕊生，朱砂鼎裏水銀平；只因火力調和後，種得黃芽漸長生。"於此可知偃月之義矣。

朱砂鼎

朱砂者，火之色，因其火能煆煉諸物，去舊換新，故人以鼎象之。火之為物，最靈最神，無物不化，喻其神明無處不照，無事不成之義。但神有元神有識神，識神能以敗道，元神能以成道。蓋識神帶有曆劫根塵，借元神之靈而生妄，不至喪去性命而不止。修行大法，須要以元神而制識神，識神不起，則邪火滅，邪火滅而真火生，真火生而和氣氤氳，生機不息，大道可望。愚人不知，誤認昭昭靈靈之識神以為元神者，非也。夫元神者，不神之神，靈而最真，真而最靈；昭昭靈靈之神，乃神而神者，雖靈有假，假中之靈為輪回之種子。古仙雲："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生死本，即識神之謂也。

元牝之門

元為陽、為剛、為動，牝為陰、為柔、為靜，元牝之門乃陰陽之竅、剛柔之門、動靜之關，無方無所，無形無象，彷彿曲肖，虛懸一竅，在五行不到之處，四大不著之境，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乃陰陽相合之中一竅。愚人不知，以口鼻為元牝者，非也。夫口鼻是呼吸出入之門，非陰陽出入之門，陰陽相合，生仙生佛，口鼻呼吸之氣，豈能生仙生佛乎？悟真雲："元牝之門世罕知，莫將口鼻妄施為"者是也。

元關一竅

元關者，至元至妙之關口，又名生死戶、生殺室、天人界、刑德門、有無竅、神氣穴、虛實地、十字路等等異名，無非形容此一竅耳。元關即元牝之別名，因其陰陽在此，故謂元牝門；因其元妙不測，故謂元關竅，其實皆此一竅耳。愚人不知，或以心下腎上處為元關，或以臍心為元關，或以尾閭為元關，或以夾脊雙關為元關，凡此皆非也。蓋元關無定位，若有定位即非元關。陳虛白以念頭起處為元關，似是而實非也。念頭起處已落於後天有形之物，如何稱為元關？吾今與大眾分明指出：在恍惚杳冥之間，有無相入之際，悟真篇曰："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內覓真精，有無從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又四百字雲："此竅非凡竅，乾坤共合成，名為神氣穴，內有坎離精。"此實指元關一竅而言也。

谷神

谷神者，空谷之神，俗名崖娃娃。因其兩山高聳，中間一谷，人聲喊叫，谷中傳聲，故名谷神。修道借此以喻人身虛靈之神。蓋心虛則靈，不虛不靈，靈出於虛，亦名谷神。神者，無形無象，靈而不可測度之義。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此神也；所謂凝結聖胎者，亦此神也。愚人不知，以神存天谷謂谷神，或神守黃庭謂谷神者，皆非也。若神存於天谷，神守於黃庭，則是不虛，不虛焉得有神？不虛無神，何得名谷神？悟真雲："要得谷神長不死，須憑元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黃金室，一顆靈光永不離。"元牝合而中即虛，虛則真靈常存而不昧矣。真精靈光谷神，皆喻真靈之一物耳。

金鼎 玉爐

金鼎者，剛強堅固之物，喻人志念專一，能以載道之義，又名乾鼎；玉爐者，溫柔平靜之物，喻人工夫漸進，能以久遠之義，又名坤爐。愚人不知，鑄造鐵鼎，做作泥灶，燒煉金石，妄想成丹者，非也。蓋有形之爐鼎只能煉有形之凡藥，而不能煉無形之仙藥。古仙雲：鼎鼎原無鼎，爐爐亦非爐。其所謂爐鼎者，以其修道之功，剛柔兩用方能濟事，亦如燒煉家，有鼎不可無爐，有爐不可無鼎，鼎爐俱備，方能成藥也。

烏兔 藥物

日中有金烏，為陽中之陰；月中有玉兔，為陰中之陽。日在卦為離，外陽內陰，喻其剛中有柔之義；月在卦為坎，坎外陰內陽，喻其柔中有剛之義。金丹之道，惟取剛中之柔，柔中之剛，兩味真陰真陽大藥，熔化一氣而成丹。曰藥物者，以其真陰真陽能以返老還童，延年益壽也。至於龜蛇盤結，水火相濟，亦是此理，不過隨便取象，以證真陰真陽合一之道耳。愚人不知，疑為烏兔二字，或口吸日精月華，或眼接日精月華者，非也。夫天有天之日月，人有人之日月，人身真陰真陽，即人之烏兔日月也。天邊日月精華，與我相遠，怎能采來？如曰能采，則所采者身外邪氣，久必內得臌脹，外則失明，無益有損矣。

龍虎相會

龍性柔，主生物，屬木，在卦為震，喻人之柔性。震本陽而取柔象者，陽少陰多也。虎性剛，主殺物，屬金，在卦為兌，喻人之剛情。兌本陰而取剛象者，陰少陽多也。此性此情，彼此隔礙，則為氣性塵情而傷生；彼此和合，則為真性真情而益生。龍虎相會，是以性求情，以情歸性，性情合一之義。至於東家女、西舍郎，配為夫妻，長男少女，兩家合一，金木相並等象，無非喻此真性真情交會之意。愚人不知，以肝為龍，肺為虎，運肝肺之氣於臍心，或於丹田，或於黃庭，以為龍虎交媾者，非也。殊不知肝肺之氣皆後天有形之氣，不但不能凝結一處，即強團聚，積久成蠱，無法醫治，自促其死，豈不愚哉！

坎離顛倒

坎卦外陰而內陽，離卦外陽而內陰。內陽為水，內陰為火。丹道取坎中之陽，以填離中之陰，以水濟火，是謂水上火下，水火顛倒，又名坎離顛倒，以喻道心真知之神水，去制人心靈知之邪火也。吾之真知，外暗內明，如坎卦外陰內陽；吾之靈知，外明內暗，如離卦外陽內陰。以真知而制靈知，以靈知而順真知，真靈如一，凝結成丹，亦如顛倒坎離，水火相濟也。至於嬰兒、姹女、黑鉛、紅汞之象，亦無非形容真知靈知兩而合一耳。愚人不知，指腎為坎，心為離，運腎氣上交於心，心氣下降於腎為顛倒坎離；又有採取閨丹，以男女作嬰兒姹女，男下女上為坎離顛倒；又燒煉家以黑鉛制水銀，或爐下煨火，鼎上貯水，為坎離顛倒、水火相濟者。凡此皆非也。夫修真之道，修其真也，一切有形滓質，邪行醜事之類，假而不真，何能成真哉！

五行顛倒

五行順生，木生火，金生水；五行顛倒，火生木，水生金。蓋火生出之木，永為不朽之木，如木遇火，煆煉成炭，入地常存之類；水生出之金，永為不壞之金，如散金爐中熔汁成塊，分外生明之類。火生木，喻人之本性在大造爐中，煆煉出來，永為不動不搖之性矣；水生金，喻人之真情在欲海波中，親渡過去，永為無塵無垢之情矣。古仙所謂，五行順行，法界火坑，五行顛倒，大地七寶者是也。愚人不知，搬東弄西、采下補上、推前運後為五行顛倒者，非也。殊不知一身純陰，內而心肝脾肺腎，外而眼耳鼻舌身，儘是假物，咽喉氣一斷，一堆臭穢骨肉，哪有一件是真？若以此假物妄想了性了命，烏乎能之？

黃婆媒娉

黃婆者，中央土母，以其能調陰陽，能和四象，故名黃婆，丹書借此以喻人之真意中真信，能以和性情，養精神之義。真意真信即吾身中之黃婆，所謂黃中通理者是也。愚人不知，以意運五臟之氣會合，為黃婆媒娉，又有造孽之輩，用能言老婦調戲男女行淫，取處女首經梅子，為黃婆媒娉者，大非也。夫真土無位，真意無形，無物不生，無理不具，能以會三家、攢五行，故名黃婆媒娉，豈意念之意，作妖老婦之謂乎！

二八兩弦

月自晦朔之間，與日相交，初三微光現象，至初八陰中陽半，有如弓弦，是為上弦，十六圓滿，一陰胎內微黑現象，二十三陽中陰半，有如弓弦，是為下弦；上弦得水中之金八兩，下弦得金中之水八兩，二八一斤，金水相停，陰陽相合之象，丹書借此以喻剛柔相當，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之義。愚人不知，或以男子十六歲為二八，兩弦之氣足，而遂勒閉陰精，或以黑鉛八兩，水銀半斤為二八兩弦之藥料，而燒煉服食者，皆非也。《四百字》雲：上弦金八兩，下弦水半斤，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兩弦者，一陰一陽也。乾剛為陽，坤柔為陰，陰陽相配，乾坤體成，丹元有象，於此可知兩弦之意矣。

黍米珠

人當未生身之前，在胞胚之中，混混沌沌，昏昏迷迷，只有渾然一氣盤旋，別無他物，所謂太乙含真氣者是也。此氣至神至妙，至虛至靈，至無而藏至有，三元、八卦、四象、五行皆包於內，故無形而能變化，所以變化無窮，五臟六腑、九竅百骸俱皆自然成就，因其至神至妙，至虛至靈，又名真靈，又名不神之神。當其在母腹之中，一氣含真，名曰真氣，及其出母腹，靈含一氣，名曰靈氣，一氣為體，即是真空；真靈為用，即是妙有。真氣真靈，真空妙有，名雖有異，只是一真。此真無形無象，無聲無臭，不可以言傳，不可以筆肖，仿彿形容，不過一黍米之微，故古仙皆稱此真為黍米寶珠。雖雲黍米，而實無黍米之形，因其有一點靈氣，隱於中央，故名黍米；因其有一點黍米之靈，而混沌虛空，三界無一不包，故名黍米珠；究到實處，總是鴻濛未判之始氣也。愚人不知，以女子首經中梅子為黍米珠，又工夫家神存明堂，久而眼光散外，為黍米珠，皆非也。夫鴻濛未判之黍珠，為生聖生賢，成仙成佛之靈寶，豈濁血之物、存想之光所可能哉！《四百字》雲：混沌包虛空，虛空包三界，及尋其根源，一粒黍米大。三豐翁雲：誰不知，誰不會，誰不行，都只在鴻濛未判一粒黍米上迷。

火候卦象

丹經皆借六十四卦為陽火陰符之法象，以乾坤二卦為鼎爐者，取其陽剛陰柔為體也；以坎離二卦為藥物者，取其剛柔中正為用也；復姤二卦為陰陽之交界，取其剛柔運用各有時節也；屯蒙二卦為造化之始，取其當進火而須用剛，當退火而須用柔也；既未為造化之終，取其陽火而用剛，不可太過，陰符而用柔，不可不及也。其餘五十四卦，皆隨乾坤坎離復姤屯蒙既未十卦運用，自然而然。約而言之，總以陰陽相當，兩而合一，歸於混成之象而後已。愚人不知，按六十四卦，在年月日時上強做作用功者，非也。夫天地陰陽造化一氣流行，周而復始，迴圈無端，豈從六十四卦行哉？六十四卦是聖人觀天象地，體陰陽造化而作，六十四卦乃陰陽造化之解注耳。人身造化與天地造化相合，自有六十四卦，豈可泥文執象哉！

生我之門

月至西南，晦極而生明，西南屬坤，純陰之方。純陰之下，一陽潛生，有上坤下震之象，在卦為復，在月為偃月，皆喻其靜極之中，忽有天心現露之義；又名道心，又名天良真心，即前所謂偃月爐。若見此心，保守不失，借之進陽退陰，如貓捕鼠，必至陽漸生，陰漸退，陰盡陽純，則仙矣。故以西南坤位為生我之門。愚人不知，以婦人產門為生我之門者，非也。產門乃生人之處，何以能生仙哉？

死我之戶

月至東北，陽光將滅，東北屬艮，陰氣將純，陽光些微，有上艮下坤之象，在卦為剝，在月為覆碗，皆喻其客氣剝消真元之義。若有出世丈夫，勇猛男子，頓悟回頭，借此一點余陽，以明破暗，用功修持，亦不難於返本還元。一切凡夫，迷而不悟，順其陰氣剝陽，陽盡陰純，不死豈能之乎？易曰：東北喪朋，丹書又號死我之戶。愚人不知，以婦女產門為死我之戶者，非也。夫生門死戶，皆無形無象之門戶，因其順陰則死，逆陽則生，故以生門死戶名之，其實只一竅耳。古仙號曰生死關。雖名為關，亦無方無所，乃強名也。悟真雲：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若會殺機明返覆，始知害裏卻生恩。於此可知生門死戶之義矣。

有為之竅

有為之道即有欲觀竅之功。觀竅者，觀陰陽造化之竅，借後天返先天，和四象、攢五行、采藥進火，自還丹以至結胎，工程次序，皆在其內。若非真師口傳心授，毫髮之差，千里之失。愚人不知，在後天幻皮囊上擺弄氣血，以為有為之道者，非也。夫金丹之道，先天之學，能以扭轉陰陽，竊奪造化，逆回氣機，顛倒乾坤，先天而天弗違之道，豈做作後天一身有形有質之物所能成乎？正陽翁雲：涕唾津精氣血液，七般靈物總皆陰。若將此物為丹本，怎得飛升朝玉京。紫陽翁雲：嚥精納氣是人行，有藥方能造化生。鼎中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鐺。噫！金蝦蟇，玉老鴉，認得真的是作家。有為之道豈易知哉！

無為之妙

無為之道，即無欲觀妙之功，乃聖胎凝結以後之事，是靜觀一氣變化之妙。當聖胎凝結之後，後天已返為先天，只用沐浴溫養之功，勿忘勿助，運天然真火熏烝，變化自然，無形生形，無質生質，瓜熟蒂落，嬰兒出現，而前之烹煉武火之功，皆棄而不用也。愚人不知未窮性命是何物，修道是何事，學些旁門曲徑小法乘，而便入山靜坐，或閉關定神，以為無為者，非也。夫性命必須雙修，功夫還要兩段，兩段者，一有為而先了命，一無為而後了性，豈空空靜坐定神而能了性命哉？悟真雲：未煉還丹莫入山，山中內外盡非鉛，此般至寶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又雲：始於有作無人見，及至無為眾始知。但見無為為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於此可知有為無為，各有時節，各有作用，大不同也。

混俗和光

混俗和光，及乃大隱市朝之作用。混俗者，混於俗中，使人不識也；和光者，和而不同，在塵出塵也。能混俗和光，外圓而能應物，內方而有主宰，依世法而修道法，顯晦逆順，無阻無擋，行道至易。愚人不知，或疑混俗和光是日間應事，夜間修靜者，非也。果如是言，謂之從俗則可，謂之混俗則不可；謂之蔽光則可，謂之和光則不可。蓋混俗和光之道，有奪天地造化之能，竊陰陽生殺之訣，豈容易而知，容易而行哉？

藥歸土釜

土性溫柔，能以養物；釜主烹煎，能以成物。釜以土名，為養物成物之器，非尋常之土，非尋常之釜可比。藥歸土釜，是喻其陰陽相合，聖胎凝結溫養之功。溫養聖胎，全在一意不散，允執厥中，陰陽相當，不偏不倚，故亦以土釜名之。究到實處，只一中字耳。守此中，則陰陽和，五行攢，聖胎全；失此中，則陰陽偏，五行分，聖胎傷。然則守中為溫養聖胎之妙訣也。愚人不知，或挖地爐，養朱砂，取朱砂中水銀，以地爐為土釜；或泥爐作灰池，燒鉛入灰池分銀，以灰池為土釜者，皆非也。子野雲：真土無位，真意無形，特以中之土釜，無形無象，無方無所，因其能成全聖胎，故以釜名之，豈泥土之釜之謂乎？

凝結聖胎

聖胎者，聖人之胎。即無識無知，嬰兒本面。道至無識無知，百神會集，萬緣俱息，混混沌沌，入於恍惚杳冥之境，自有為而入無為矣。愚人不知，或運心液腎氣相交於黃庭為聖胎，或神存中宮為聖胎，或運氣後升前降，住於丹田為聖胎者，皆非也。聖胎無形無質，雖名為胎，而實無胎可見，所雲胎者，不過形容真靈凝結不散耳。若以氣血強凝成胎，是乃促死之鬼胎，非長生之聖胎也。

十月胎圓

十月胎圓，乃神全氣足，根塵拔去，客氣消化，陰盡陽純之象；猶如婦人懷胎，十月方能成全。丹道以十月胎圓喻之者，取其聖胎凝結之後，必須防危慮險，沐浴溫養，期必至於圓成無虧而後已，非以十月為定期也。愚人不知，疑於十月二字，或運氣，或存想，或凝神，妄想結胎，以十月為定期者，非也。修真之道，自采藥烹煉結丹結胎，以至道成脫胎換化，要費無限功力，豈可以十月為期？可知十月乃象言耳。

嬰兒出現

嬰兒出現，聖胎脫化之謂。聖胎者，色身中又懷一法身也；脫化者，色身中又生出一法身也。因其色身中又生出一法身，如凡婦十月懷胎生出一嬰兒，故以法身名嬰兒。嬰兒出現，身外有身，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躲過輪回，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矣。愚人不知，以坎中真陽為法身嬰兒，或以腎中精氣為法身嬰兒者，非也。夫坎中嬰兒，乃陰中之陽，法身嬰兒，乃陰陽混化之真；至於腎氣，乃腎中之邪火，絕無嬰兒之義，豈得混論哉？悟真篇雲：嬰兒是一含真氣，十月胎圓入聖基。四百字雲：夫婦交會時，洞房雲雨作，一載生個兒，個個會騎鶴。於此可知法身嬰兒之說矣。

移爐換鼎

大道圓成，身外有身，形神俱妙，已到大聖人地位，而爐鼎無所用，更何有移換爐鼎之事乎？其所以移換爐鼎者，仍將此法身潛藏密養，變化神通耳。所移者何爐，所換者何鼎？以太虛為鼎，無為為爐，而前之乾鼎坤爐、朱砂鼎、偃月爐，一概藥物，俱皆不用矣。只所用者，法身耳。法身在虛無之中，自變自化，愈虛愈神，愈無愈妙，神妙不測，變化無窮，所謂子又孫孫又枝，到此地位，休歇罷功，打破虛空，跳上大羅之境，方為了當也。後之學人，未得真傳，或疑身外有身，已抵道之盡頭路者，非也。敲爻歌雲：一物無，隨顯道，五方透出真人貌，仙童仙女彩雲迎，五明宮裏傳真誥。觀此而知法身千變萬化，方為極功也。

破疑詩

七言絕句五十首

離世

世事千般俱不真，俗緣恩愛最傷身，一刀兩斷無牽扯，解脫場中作個人。

煉睡

少睡原非煉睡魔，忘飱廢寢斬藤蘿。諸緣掃去心清靜，晝夜長眠怕甚麼。

功行

修行積德最為先，功大行深感動天。可笑愚人惟利己，無功少行想成仙。

金丹

先天本性號為丹，八卦爐中煉作團。舉世迷徒尋外藥，吞飱妄想上雲端。

元關

元關一竅少人知，恍惚杳冥含兩儀。順去流歸煩惱路，逆來便是聖賢基。

識神

思慮精靈號識神，輪回種子帶根塵。愚迷俱把遊魂弄，到底誰能見主人。

陽精

陽精一點秘形山，認得真時可駐顏。非在心中非在腎，不空不色隱元關。

先天氣

先天一氣在鴻蒙，無象無形不落空。認得生初真面目，方知我有主人公。

先後天

未生身處號先天，一出頭來氣質連，先聖後人分兩路，須當仔細辨偏全。

首經

首經本是先天寶，恍惚杳冥真一精。純白無疵清淨物，休將濁血冒安名。

三藥

大藥三般精氣神，有形不是本來真。至精至粹虛靈物，煉就金剛大法身。

性命

性命原分先後天，生身落地定偏全。後天性命後隨天運，捉住先天我操權。

天地心

天地之心甚處藏，陰陽感激現圓光。虛無鼎裏烹煎熟，萬古千秋不損傷。

道心人心

人心似鐵道心金，可向微危細酌斟。變化靈通無上下，源頭活水別陽陰。

未生時

未生身處有誰知，靜靜悄悄混沌時。四象五行皆未到，混然一氣沒雄雌。

初生時

初生面目事如何，先後二天一氣和。無識無知無點染，佛仙種子聖賢窩。

他家

他家不是別人家，誤認人家早大差。我的孩兒迷失外，一呼見面子隨爺。

彼我

經言彼我辨陰陽，非色非空清淨鄉，采戰閨丹邪術輩，煙花寨裏壞天良。

侶伴

侶伴須分內外因，身中侶伴兩三人，外邊侶伴同扶佐，脫盡輪回曆劫塵。

外護

皆尋外護望成功，買鼎烹鉛亂捉風，怎曉天機超俗法，借它大力鎮愚慒。

九鼎

乾元九數號純陽，九鼎還丹鍛煉方，造孽迷徒猜女鼎，決然打入鐵圍鄉。

招攝

招攝先天有秘方，鼓琴敲竹見虛皇。色聲鬧處無妨礙，隨手扭回北斗光。

顛倒

顛倒陰陽有甚難，當於靜裏運神觀。道心不昧人心滅，立地直登百尺竿。

火候

運火工夫本沒時，朝乾夕惕斬三屍。防危慮險常清靜，應物不迷損益之。

卦象

火候經言周易卦，推爻執象俱皆非。大都要會陰陽理，進退隨時任指揮。

乾坤爐鼎

乾鼎坤爐在我身，休從外面問原因，剛柔二事無間隔，煆出先天一氣真。

偃月爐

問道何謂偃月爐，黑中有白晦而蘇。分明指出還丹母，叫醒時人識也無。

朱砂鼎

修真藉賴朱砂鼎，非鐵非金非是銀，認得靈明些子物，取新革故見元仁。

土釜

土釜豈由土作成，中央正位是真名。木金水火皆攢此，養顆元珠徹夜明。

斗柄

因觀斗柄運周天，始悟生機在那邊。扭轉腳根翻過面，當時火裏現金蓮。

兩弦

下弦是水上弦金，止是調停陽與陰。果若剛柔和合了，當中露出涅槃心。

壬癸

壬水陽兮癸水陰，學人幾個細追尋。樞機動處分真假，去濁留清產白金。

煉己

修行煉己最為先，絕欲忘情卻萬緣。六賊三彭皆剪滅，乾乾淨淨一丹田。

築基

志念堅牢是築基，身心不動最為奇。憑它禍患與災厄，止水無波萬有離。

鉛汞

真汞原非塵世汞，真鉛不是出山鉛，一情一性先天藥，鍛煉歸根了大還。

嬰姹

姹女藏離本不真，嬰兒在坎亦難遵，而今說破陰陽竅，能實能虛產法身。

坎離

坎離莫向北南求，火性飛騰水下流，二物如能顛倒過，水升火降結丹頭。

震兌

兌非西地震非東，性亂情迷氣不同。會得情來歸性法，霎時見我主人翁。

子午

子午休從日夜尋，身中別有指南針。陰陽動靜隨時有，定裏常聽太古音。

卯酉

沐浴經言卯酉時，形容二氣沒偏疵，愚人不曉陰陽會，朝夕二分靜坐之。

黃婆

雌雄匹配要黃婆，戊己成圭造化窩。若問黃婆真信息，一誠感格五行和。

還丹

修丹為甚號還丹，五氣分離俱各單，明善複初皆聚會，身心不動打成團。

丹熟

丹已還時別有方，不須加減再增陽，自然神火爐中煉，迸出通天一粒光。

聖胎

聖胎非是有形胎，氣聚神凝真種栽，慮險防危常謹慎，若還大意必生災。

脫胎

聖胎脫化始全真，十月功夫養穀神。陽氣極純陰氣盡，虛空跳出一仙人。

有為

有為豈是弄皮囊，做作千般總受傷，怎曉心傳真妙訣，鬼神莫測扭陰陽。

無為

無為不是著頑空，還得勿忘勿助功。拔去輪回生死種，當中只有一神童。

複姤

陰極複陽須進火。陽純將姤運陰符。陰符陽火無差錯，煆出先天太極圖。

文武

猛力降魔為武煉，虛心養氣是文烹。知凶曉吉隨時變，遍地黃金耀眼明。

和光

和光混俗秘天機，大用神功真個希，常應常清常自在，隨時脫舊換新衣。

元牝真竅說

學人欲修大道，了性命，莫先於認元牝之門。元牝之門，即元關一竅，此竅有門兩扇，一開一合，高九尺，闊五尺，門外有靈官把守，門內有龍虎護衛；中堂一間，四通八達，有真人居焉，蓬頭赤足，身穿五色納衣，腰系黃綠長絛，手執金光如意，穩坐自然床，後靠無影壁，前懸玻璃燈，塞兌垂簾，不動不搖，等閒眼不輕睜，口不妄開，左有金童，右有玉女，有時睜眼，光滿天地，黑暗陰司，無處不明；有時開口，氣充宇宙，鬼怪邪魔，盡皆遠避；掌造化之權，把陰陽之機，握生死之簿，操性命之柄。人能見之，誠心禮拜，朝夕奉侍，須臾不離；真人有延命酒、長壽丹，得嘗之者，脫胎換骨，出死入生。但世間少大丈夫，真烈士，下不得苦力，耐不得長久，又不窮究根本正理，專在一身上下有形有象處講元關，論元牝，做些著空執相小法乘，妄想成道，悲哉！果是個真正豪傑，截然放下，萬緣皆空，在切身大事上留心，拜訪真師，結交良友，存至死不變念頭，元關終必知，元牝終必見，性命終能了，學者其勉之。

修真要訣

大道無為本自然，功夫不到不方圓。
三岔路口尋真種，八卦爐中煉性天。
沒底法船能渡海，隨身藥料可延年。
刑中藏德人難測，害裏生恩心要專。
四象調和歸本面，五行攢簇長金蓮。
有增有減方為妙，知吉知凶始入玄。
脫盡牽纏塵垢物，全成父母未生前。
修仙作佛皆由此，余二虛玄俱走偏。

vernacular:
序文先把全書的題旨說明白：丹經萬卷都是「象言」。象言不是直說，也不是空說、怪說，而是有物可取、有理可證，用看得見的天地、日月、四時、龍虎、鉛汞、爐鼎等形象，去指無形的性命真理。後人若只看字面，儒者便覺得丹經怪誕不經，道流便把它當成皮相外象，甚至照著鉛汞、男女、爐火等字眼亂做，流成旁門邪行，反而傷害性命。劉一明說，《周易》也滿是風雲、雷電、龍虎、牛馬、龜雉等象，不能因為用了象就說它荒唐；丹經本來也是借象發明藥物火候。自己遇真師後，參看諸家丹經，得其象言之意，已在《參同直指》《悟真直指》《周易闡真》《西遊原旨》等書中洩露大意，仍怕學者不能貫通，所以另寫《象言破疑》，繪圖分判是非，掃旁門而指正道。

卷上「象言說」先分清無為與有為。古經多講無為，上智可以頓悟圓通，一了百當；但中下根人根塵深、識見小，若一開始便學無為，多半做不到萬緣俱空。魏伯陽作《參同契》，正是借有象譬無象、以有形喻無形，為中下根開一條可入手的路，所以才有金丹、鉛汞、砂銀、烏兔、龍虎、嬰姹、爐鼎、烹煉等名目。這些名目本來是「借彼證此」，不是叫人照象做。後人不知寓言之意，看見金丹鉛汞便做服食爐火，看見烏兔龍虎便做臟腑存想，看見他家我家、陰陽男女便做閨丹采戰，看見逆順顛倒便在身上搬運，看見修性無為便落頑空，看見修命有為便執色身擺弄，這些全是以鹿為馬，以鳥作鸞。

劉一明接著用幾個日常例子教人怎樣讀象。鍋在上、火在下，水火顛倒而飯食成熟，這是凡水凡火相濟的象；在人身修真上，則是用柔養剛、以剛就柔，剛柔相當而歸中正，這才是神水神火相濟的理。又如家業敗盡的人忽然悔過，苦心勞力，慢慢把家業恢復，這是還元返本的象；修道人把耗散的精神靈氣重新收回，懲忿窒欲、閑邪存誠，最後歸根復命，才是還元返本的理。男女相配能生子孫，是人道生生之象；身中陰陽相當、兩而合一，能生仙生佛，是丹道生生之理。讀丹經要由象窮理，得意忘象，不能背理而在象上做作。

「順逆說」說凡夫順造化而生人、生物、生老病死，修道人逆造化而成仙成佛、不生不滅。順不是善，逆也不是強作；順是隨後天欲望一路耗散三寶，逆是逆回父母生身之初，返還本來乾元面目。真正的逆運須真師口傳心授，不是把心氣下降、腎氣上升、後升前降、還精補腦、閉氣定神、采陰補陽、男下女上等動作叫做逆行。這些都只是在肉皮囊上作為，背逆聖道，不是逆運造化。所謂逆，其實是順理而行，因與常人順欲耗散相反，才名為逆。

「藥物說」明確排除有形藥物。丹經說采藥、煉丹，所采不是山草金石，也不是人體有形精血津液，而是先天真一之氣，是無形的先天精氣神三寶。劉一明引用白玉蟾「其精不是交感精，其氣不是呼吸氣，其神不是思慮神」一類說法，指出三寶雖分三名，總歸一氣。人失真認假，一身純陰，如大病臨身，只有先天真一之氣能點化萬陰、返陰為陽。有形藥只能治有形病，不能治無形病；外丹、草藥、五金八石都不是長生仙藥。

「火候說」把火候譯成修持次第的準則。火候不是按天上子午卯酉、冬至夏至、六十四卦排時間表，而是每一刻都要看功夫所到，該先則先，該後則後，該急則急，該緩則緩，該進陽則進，該退陰則退。人身有活子午卯酉：陽生為子，陰生為午，陽與陰合為卯，陰與陽合為酉。若把死時辰當火候，一天只修四個時辰，怎能「毫髮無差」？六十四卦也只是陰陽進退的象，不是照卦氣機械運行。

接下來十四圖分順行與逆運。順行七圖從胎中面目、嬰兒面目、孩兒面目，講到陰陽分判、五行分位、後天用事、純陰無陽。胎中只有先天祖氣，混沌凝胎養胎，沒有後天呼吸；嬰兒初生，一聲啼哭後天氣入，識神也入竅，但先天仍統後天，無識無知，一真未染；孩兒已有知識，但根塵未發、客氣未侵，仍有天真。等到氣數盈滿，陰陽分判，五行由先天五德變為後天五賊，後天氣質與習染逐日用事，陽消陰長，終至一身純陰，三寶耗盡。這不是天命害人，而是人順陰氣、縱欲耗陽，自投死路。

逆運七圖則從煉己築基開始。煉己不是守心閉精，築基也不是閉精不漏，而是懲忿窒欲、克己復禮，煉去歷劫根塵、氣質偏性和習染客氣；築基就在煉己中，基礎堅固，後面的藥物火候才有承載。天良真心是煉己的主宰，不是人心強制人心，而是無心之真心一現，是非邪正自然分明。認得真心後，陽長陰消，主人公坐鎮中央，為道日減，為功日增。陰陽相合、性情會合，聖胎凝結，再十月溫養，最後太空虛無，陽神脫化，形神俱妙。這裡的十月、胎、嬰兒、脫胎，都不是人體內結一個有形胎，也不是陰神出竅，而是無形真靈凝結、陰盡陽純後的法身成就。

卷下逐條破丹經密語。金丹不是五金八石，而是本來圓明真靈之性；在儒名太極，在釋名圓覺，在道名金丹。天地之心就是天良真心，陰陽相合時露出端倪，非色非空、非有非無，動靜如一，不是肉團心、動心、靜心或住心。偃月爐是靜極中天根現露、道心微明，不是丹田橫骨、心字彎形，更不是婦女產門。朱砂鼎指元神真火能革故鼎新，必須以元神制識神；若把昭昭靈靈的識神當本來人，就是把輪回種子當主人。

元牝之門、元關一竅，是陰陽相合、有無相入的無形關口，無方無所，不在口鼻、心腎之間、臍心、尾閭、夾脊，也不是念頭起處。谷神是虛中之靈，心虛則靈，不是把神守在天谷或黃庭。金鼎玉爐說志念專一為鼎，工夫溫柔漸進為爐，取剛柔兩用之義，不是鑄鼎做灶燒金石。烏兔藥物指真陰真陽，天上日月只是象；吸日精月華、用眼接光，采來的只是身外邪氣。龍虎相會是性情合一，東家女、西舍郎、長男少女等都是這一義，不是肝肺之氣運到丹田黃庭。

坎離顛倒是以道心真知制人心靈知，使真知與靈知合一；不是腎水上交心火，也不是男女交媾或外丹黑鉛制水銀。五行顛倒是後天五賊返為先天五德，火生木、水生金，性情經煆煉而不壞；不是搬東弄西、采下補上。黃婆媒娉是真意真信居中調和性情、精神、四象五行，不是用意念運五臟，更不是老婦媒合男女采戰。二八兩弦是上弦金八兩、下弦水半斤的剛柔中正之象，不是男子十六歲閉精，也不是黑鉛水銀的外丹斤兩。黍米珠是鴻濛未判的一點真靈，能包三元八卦四象五行，不是女子首經中的穢物，也不是存想眼光。

火候卦象一段說，乾坤為鼎爐，坎離為藥物，復姤為陰陽交界，屯蒙為造化之始，既濟未濟為造化之終，其餘卦象都只是陰陽進退的註解。生我之門是晦極生明、一陽復來，道心露處；死我之戶是陽剝將盡、客氣剝真之處。二者其實都是無形生死關，不是婦人產門。有為之竅是有欲觀竅的工夫，借後天返先天，和四象、攢五行、采藥進火，從還丹到結胎都有工程次第，非真師不能毫髮不差；不是在皮囊上弄氣血。無為之妙是聖胎凝結以後的沐浴溫養、勿忘勿助，並非初學閉關靜坐、頑空定神。混俗和光是大隱市朝，外圓應物、內方有主，依世法修道法，不是白天應事、夜裡靜坐的分段功課。藥歸土釜、凝結聖胎、十月胎圓、嬰兒出現、移爐換鼎，依次說中土溫養、真靈凝結、防危慮險、法身脫化、再入太虛無為中自變自化；這些都是象言，不能照成有形胎、有形爐、有形鼎來做。

五十首《破疑詩》是全書的歌訣式總結。前面離世、煉睡、功行、金丹、元關、識神等詩，反覆說俗緣恩愛傷身，修行先重積德，金丹是先天本性，元關在恍惚杳冥，識神是輪回種子。中段先後天、首經、三藥、性命、天地心、道心人心等詩，逐一排除濁血、交感精、呼吸氣、思慮神和後天性命，要求辨清先天一氣與天良真心。再往後的他家、彼我、侶伴、外護、九鼎、招攝、顛倒、火候、卦象等詩，則把容易流入采戰、外丹、執卦、搬運的字眼一一拉回內丹正義。最後乾坤爐鼎、偃月爐、朱砂鼎、土釜、兩弦、鉛汞、嬰姹、坎離、震兌、黃婆、還丹、聖胎、有為、無為、復姤、文武、和光等詩，都是提醒：名稱雖多，實義不離陰陽剛柔、性情真知、煉己築基、火候進退、德行功夫。

「元牝真竅說」故意用很具體的門、真人、靈官、龍虎、金童玉女、玻璃燈、延命酒、長壽丹來寫，其實仍是象言。元牝元關不是一個可量尺寸的身體部位，而是性命關口；門內真人是主人公、天良真心，能掌造化、生死、性命。人若誠心禮拜、朝夕奉侍，就是須臾不離此真心；得延命酒、長壽丹，就是得先天真一之氣而脫胎換骨。末尾《修真要訣》把全書縮成幾句：大道本自然，但功夫不到就不圓；要在三岔路口尋真種，在八卦爐中煉性天；四象調和、五行攢簇，有增有減、知吉知凶，最後脫盡牽纏塵垢，返到父母未生前。全篇白話的重點，就是讓每個象都回到這條正路。

若逐句讀卷下，還要看出劉一明的固定句法：他先解名，再指出正義，最後列出誤解。比如「金丹」先解金為堅剛不壞、丹為圓滿無虧，再說它指本來真性，最後否定五金八石；「天地之心」先說陰陽相合才有此心，再說寂然不動而感通，最後排除肉團心、動心、靜心、住心；「偃月爐」先取月晦復明之象，再說靜極中道心現露，最後排除丹田、心形和產門。這種寫法不是重複，而是為了讓讀者每遇一個術語，都能分清字面象、內在理、旁門錯解三層。

「朱砂鼎」到「谷神」這一串，重點是神與竅。朱砂鼎說元神能化物，識神卻帶根塵；修真要識神不起、元神作主。元牝與元關都說那一竅無方所、無形象，是陰陽、有無、神氣交會之處；若把它固定在口鼻、臍心、尾閭、夾脊、黃庭，就已落在後天形跡。谷神一條尤其明白：谷因空而能應聲，心因虛而有真靈；若把神安放在某個有形宮位，就不虛，不虛便不靈。這些段落的白話不能譯成神秘地點，而要譯成「虛中真靈」與「有無交會」的工夫語。

「金鼎玉爐」到「黃婆媒娉」這一串，重點是剛柔、性情與中土。鼎取堅固，爐取溫柔，表示志念要堅、用功要漸；烏兔取離中陰、坎中陽，說真陰真陽互含；龍虎說柔性與剛情本來隔礙，合則益生，離則傷生；坎離顛倒是以真知制靈知，使人心順道心；五行顛倒是五賊返五德；黃婆是真意真信居中調和。這些名詞看似分散，其實都在說一件事：後天偏散的性情、知覺、五行，要在中正真意中重新合一。

「二八兩弦」「黍米珠」「火候卦象」又把數字、粒珠、卦象拉回義理。二八不是年齡，不是外丹斤兩，而是剛柔各半、陰陽相停；黍米珠不是某種血物或光點，而是一點真靈能包虛空三界；卦象不是照六十四卦排功課，而是借卦名說進退、剛柔、既未濟的變化。劉一明反覆說「愚人不知」，不是罵人而已，而是提醒丹經語言最容易被字面牽走：越是有形、可量、可抓的解法，越可能不是他所說的先天大道。

生我之門、死我之戶、有為之竅、無為之妙，是全書最接近次第判斷的部分。生門死戶本是一個生死關：順陰剝陽便死，逆陽返本便生；害中有恩，死戶也可變生戶。有為不是亂弄皮囊，而是有欲觀竅，借後天返先天，須真師口訣，毫髮有差便千里失；無為不是起手頑空，而是聖胎成後，武火既停，只用溫養勿忘勿助。這樣一分，便知道劉一明不是單純尊無為而貶有為，也不是主張一味做作，而是有為有時、無為有時。

破疑詩的作用，是把正文的判斷變成容易記誦的戒語。比如「首經」詩把首經說成恍惚杳冥真一精，正是反對把女子濁血當寶；「彼我」詩說彼我陰陽在非色非空清淨鄉，直接斥采戰閨丹；「九鼎」詩說乾元九數是純陽鍛煉，猜女鼎者入鐵圍；「卯酉」詩說卯酉只是二氣無偏的象，朝夕二分靜坐是誤會；「有為」詩說弄皮囊千般受傷，真有為乃鬼神莫測的扭轉陰陽。讀這些詩，要把它們當作術語索引和防誤清單，不只是附錄韻語。

因此本篇的真白話翻譯，不能把每段都機械化套成「這是比喻修道」。它要說出是哪一種比喻、對應哪一種工夫、排除哪一種錯路。鉛汞多半指性情真知，不是礦物；龍虎多半指剛柔性情，不是肝肺；爐鼎多半指志念與工夫，不是器具；男女夫婦多半指陰陽合一，不是房中；嬰兒聖胎多半指真靈凝結與法身，不是肉胎；元關元牝多半指無形生死關，不是身體穴位。把這些關係譯清楚，才算真正「破疑」。

note:
道派／系統：清代全真龍門派劉一明丹書，屬《道書十二種》中專論丹經象言、辨正內丹術語的一篇，與《悟道錄》《修真辨難》《周易闡真》《參同直指》《悟真直指》互為表裏。

校讀提示：本文核心是「借象以喻理，得意而忘象」，翻譯時須把鉛汞、龍虎、嬰姹、爐鼎、他家、首經、元牝、元關、聖胎等語放回劉一明反外丹、反采戰、反執色身、反頑空的脈絡。片段卷題以「=象言破疑卷上=」標示，序末「時  ，歲次辛未」有空缺痕跡，且「夏至進（當為退）陰符」等處含校注；引用年代、卷題或異文時宜核對底本。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