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願以此功德，轉一切厄；願以此誓願，化一切災。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自身康健，眷屬團圓。

vernacular: 願以此誦經之功德，轉化一切厄運；願以此所發誓願，化解一切災禍。願國家安泰、人民安康，風雨調和、農事順遂；願自身康健安寧，眷屬團聚圓滿。

note: 末段迴向涵蓋國、民、己、家四層，由大至小，體現道教「修身—齊家—安國」的次第關懷，與儒家次第同而方向相反（道教由外而內收束）。


scripture_id: ziwei-doushu-yuanliu

scripture_title: 紫微斗數源流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源流：陳希夷與華山道脈

original: 陳摶字圖南，亳州真源人，五代末隱於武當山服氣辟穀者二十餘年，後居華山雲臺觀。周世宗賜號白雲先生，宋太宗賜號希夷先生。傳《無極圖》於种放，放傳穆修，修傳李之才，之才傳邵雍。又傳《先天圖》一脈，世稱「華山道學」。紫微斗數之術，相傳出於希夷，托星象以推人命，實本於道家陰陽五行、河洛之學。

vernacular: 陳摶字圖南，是亳州真源（今河南鹿邑）人，五代末年隱居在武當山，修服氣辟穀之法二十多年，後來移居華山雲臺觀。周世宗（柴榮）賜他「白雲先生」的封號，宋太宗（趙光義）又賜他「希夷先生」的封號。他將《無極圖》傳給种放，种放傳穆修，穆修傳李之才，李之才傳給理學家邵雍。另外又傳出《先天圖》一脈，世人稱為「華山道學」。紫微斗數這門術數，相傳就是出自希夷先生，藉星象來推算人的命運，實際上是本於道家的陰陽五行學說和《河圖》、《洛書》的學問。

note: 陳摶（872？-989）是宋代道教史上承先啟後的關鍵人物。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二卷專章論之，指出：陳摶將漢代象數易學（孟喜、京房一脈）與道家煉養相結合，形成「華山道學」一派。Robinet 在 Taoism: Growth of a Religion 中強調，陳摶上承鍾離權、呂洞賓一脈內丹，下啟邵雍象數學與張伯端內丹學，是「宋代道教轉型」的樞紐人物。紫微斗數托名陳摶所傳，雖未必為其親作，但其理論根據（北斗主命、紫微為帝座）確實源於陳摶所代表的華山道脈星象學傳統。考其源流：紫微斗數最早可考的文獻為明萬曆年間刊行的《紫微斗數全書》（題羅洪先編，托陳希夷傳），但其理論雛形可能在宋元之際即已成形。學界一般認為，紫微斗數是「印度宿曜術 + 中國北斗信仰 + 漢易象數」三流匯合的產物。陳摶之名被用作托名宗師，反映了紫微斗數在道教星命學中的地位——必須掛上華山道學的招牌，才有正統性。Pregadio 在 Encyclopedia of Taoism 中提醒：托名古人是道教文獻常見現象，不必以「真偽」斷其價值，重點在於其理論結構是否反映該系傳統。紫微斗數的理論結構（北斗主死、紫微居中、十二宮分配）確實是道教星象學的延伸，與佛教宿曜術或西方占星術都有本質區別。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紫微：北極帝座的道教淵源

original: 紫微者，紫微垣也，北極五星之中央，太一所居。《史記·天官書》云：「中宮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道教尊太一為「紫微大帝」，與勾陳、玉皇並列四御。陳希夷以紫微為斗數諸星之主，蓋取其「居中御外、群星拱之」之象，喻人命中之主星，定一生格局之高下。

vernacular: 「紫微」就是紫微垣，位於北極五星的中央，是太一神所居住的地方。《史記·天官書》上說：「中宮天極星，其中最明亮的那顆，就是太一（最高的神）常住之處。」道教尊太一為「紫微大帝」，與勾陳大帝、玉皇上帝並列為四御（輔佐玉皇的四位天帝）。陳希夷把紫微當作斗數眾星之主，是取它「居在天心中央、駕馭外圍眾星、群星都環繞著它」這個天象的意象，用來比喻人命中的主星，可以決定一生格局的高低貴賤。

note: 「紫微為帝星」之說源遠流長。Robinet 在 The Taoist Meditation 一書中指出：上清派早在六朝就已將「北辰－紫微」神格化，視為人身上元（泥丸）與天上帝座的對應。《北斗經》（《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更將此推展為「北斗主命、南斗主生」的星命學基礎。紫微斗數以紫微為主星，並非偶然——它直接繼承了道教星斗信仰的核心。卿希泰指出：唐宋之際，星命學從佛教（七曜攘災）、道教（北斗本命）、印度（宿曜術）三方匯流，紫微斗數即是道教本土系統的集大成者。從天文學看，「紫微垣」是中國古代將北極周圍的星區（古稱「三垣」之一）擬為天上宮城，包括十五顆星，圍成東西兩藩，象徵帝宮的圍牆。北極星（古稱「北辰」、「天極星」）位於正中，是不動之天樞，眾星環繞——這個天象意象，被儒家用為「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論語·為政》），被道教用為「太一神居紫微宮」。紫微斗數以紫微為主星，承襲此「居中御外」之天象哲學。值得注意者：天文學上的北極星因歲差而緩慢移動（漢代為北極二、現代為勾陳一），但道教神學上的「紫微大帝」位置不變——這反映了道教思維「以神統象」的特性。Pregadio 補充：紫微大帝在道教神格中略低於玉皇上帝，但因主管「司命」（人之壽命），故民間香火甚盛。


chapter_title: 十四主星與南北斗系統

original: 斗數有十四主星：紫微、天機、太陽、武曲、天同、廉貞屬北斗；天府、太陰、貪狼、巨門、天相、天梁、七殺、破軍亦多入北斗一系；唯南斗有六星別系。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乃道教北斗信仰之核心命題。陳希夷融會南北斗系統，配以十二宮（命、兄、夫、子、財、疾、遷、奴、官、田、福、父），構成命盤之骨幹。

vernacular: 紫微斗數有十四顆主星：紫微、天機、太陽、武曲、天同、廉貞屬於北斗系統；天府、太陰、貪狼、巨門、天相、天梁、七殺、破軍也大多歸入北斗一系；另外南斗有六顆星屬於不同的系統。「北斗主管死、南斗主管生」是道教北斗信仰的核心命題。陳希夷融會了南北斗兩個系統，再配上十二宮（命宮、兄弟宮、夫妻宮、子女宮、財帛宮、疾厄宮、遷移宮、奴僕宮、官祿宮、田宅宮、福德宮、父母宮），構成了整個命盤的骨幹。

note: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出自《北斗本命經》與《南斗六司經》，是道教星命學的核心命題。值得注意的是，紫微斗數的「十四主星」並非天文學上的實際星宿，而是「虛星」——按一定算法（紫微定位後其他星依次排佈）虛擬出的命理符號。Robinet 指出：這種將天文星象「符號化、人命化」的做法，是道教星命學區別於印度佛教宿曜術的關鍵——後者用實際天象（七曜、二十八宿），前者則進行高度抽象。十二宮系統則受到唐代以後傳入的西方占星十二宮（黃道十二宮）的啟發，但內容已完全本土化、命理化。十四主星可進一步分類：紫微為帝座（領導之星），天府為庫星（財帛之星），二星互為「南北斗主」。紫微系（紫府武相廉）多主領導、權威、貴氣；天機、太陽、太陰、天梁多主智慧、光明、清貴；貪狼、巨門、廉貞多主慾望、變動、桃花；七殺、破軍多主開創、衝鋒、變革；天同、天府多主福德、安享。每顆主星又有「廟、旺、得地、利、陷、平」六種旺度，落於不同宮位產生不同效應，組合起來形成「格局」（如紫府同宮、機月同梁、殺破狼三方會、府相朝垣等）。Pregadio 評紫微斗數云：「其複雜度堪與西方天宮圖（horoscope）相比，但內在邏輯完全不同——西方占星依實際天體位置，紫微斗數依虛擬的符號排列。」這種「符號優先於天象」的特性，使紫微斗數成為純粹的文化符號系統，而非天文預測術。


chapter_title: 與子平八字之異：星法與干支法

original: 中國命理有二大宗：一曰星法，二曰干支法。星法以紫微斗數為代表，宗陳希夷一脈，本於天象、推於星宿；干支法以子平八字為代表，宗徐子平一脈，本於曆法、推於干支。星法重宮位格局，斷事精細；干支法重五行旺衰，論事根本。二者皆以人之生時為據，而所取之象不同，故所斷之事亦各有所長。

vernacular: 中國的命理學有兩大主流：一是「星法」，二是「干支法」。星法以紫微斗數為代表，宗承陳希夷一脈，根據天上的星象、用星宿來推算；干支法以子平八字為代表，宗承徐子平（徐居易）一脈，根據曆法、用天干地支來推算。星法重視宮位與星曜組合所形成的格局，斷事細緻入微；干支法重視五行的旺相休囚死，論事根本透徹。兩者都以人出生的時辰為依據，但所取的象徵體系不同，所以所擅長斷的事也各有不同。

note: 紫微斗數與子平八字並稱「中國命理兩大宗」，但歷史地位甚為不同：八字法在明清以後成為民間主流（因其只需出生時辰與簡單干支推演），紫微斗數則因排盤複雜、星曜眾多，長期局限於士人階層。直至民國時期，台灣紫雲（張靜雲）、了無居士（陳啟詮）、慧耕（葉漢明）等人系統化整理，紫微斗數才在華人世界普及。Pregadio 在 Encyclopedia of Taoism 中將紫微斗數列入「道教術數」（divinatory arts）一節，與奇門遁甲、六壬、太乙並列，視為「太乙三式」之外的星命第四系。從方法論看，二宗各有所長：子平八字適合論「人之根本氣質」——五行旺衰、用神喜忌一目了然，斷格局高低、性情剛柔、健康強弱皆有依循；紫微斗數適合論「人之具體際遇」——十二宮分項細緻，可分別論父母、夫妻、子女、財帛、事業、健康，斷事更具象。實務上，許多命理師同時參用二宗，互相印證。Robinet 比較道：八字偏重「自然哲學」（五行氣化），斗數偏重「神格體系」（星宿擬人）——前者更接近道家「無心」的自然觀，後者更接近民間「有神」的崇拜觀。徐子平（北宋末人）相傳得於陳希夷一脈而立八字法，故二宗在源頭上實有交涉；然子平法以日干為主、四柱推命，已脫離星象範式。


chapter_title: 宮位與道家哲學：十二宮對應十二消息卦

original: 斗數十二宮配十二地支，亦可配十二消息卦：子配復、丑配臨、寅配泰、卯配大壯、辰配夬、巳配乾、午配姤、未配遯、申配否、酉配觀、戌配剝、亥配坤。一陽復起於子，至巳為純陽乾；一陰始生於午，至亥為純陰坤。此即《易》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斗數宮位之流轉，實寓陰陽消長之道。

vernacular: 紫微斗數的十二宮對應十二地支，也可以對應到《易經》的十二消息卦：子月配復卦、丑月配臨卦、寅月配泰卦、卯月配大壯卦、辰月配夬卦、巳月配乾卦、午月配姤卦、未月配遯卦、申月配否卦、酉月配觀卦、戌月配剝卦、亥月配坤卦。一陽從子位開始復生，到巳位變成純陽的乾卦；一陰從午位開始萌生，到亥位變成純陰的坤卦。這正是《易經》所說的「一陰一陽之謂道」。紫微斗數宮位的流轉變化，實際上寄寓了陰陽消長的道理。

note: 十二消息卦（又稱「辟卦」）源於漢代孟喜、京房易學，是漢易象數派的核心理論。陳摶上承漢易（特別是焦延壽、京房一脈），下啟邵雍《皇極經世》——後者以元、會、運、世為時間單位，正是十二消息卦的擴大版。卿希泰指出：陳摶將漢易象數學與道教煉養相結合，形成「以易理通丹道」的傳統，《無極圖》、《先天圖》皆是此一傳統的結晶。紫微斗數雖未直接運用十二消息卦推斷，但其宮位流轉的時間觀（大運十年、流年一年、流月一月）背後，正是這套陰陽消長的哲學。十二消息卦不僅應用於命理，也應用於內丹火候——子時起火（一陽復），卯時沐浴（陽進至四爻），午時退符（一陰姤），酉時沐浴（陰進至四爻）。這套「卦氣火候」說，是宋代內丹的標準範式。Robinet 在 Méditation taoïste 中強調：陳摶之學的真正貢獻，在於建立「天人同構」的完整模型——同樣的陰陽消長之理，可以解釋天道運行、人命起伏、丹道火候、心性升降。這個「同構」模型，使道教各門類（命理、丹道、易學、養生）在理論上得以打通。傅金銓注：「十二宮即十二月，十二月即十二卦，十二卦即十二候。陰陽進退，無往不在。」紫微斗數的宮位流轉觀，實在這個更大的天人哲學框架之內。


chapter_title: 四化飛星：祿權科忌的道學意義

original: 斗數有四化：化祿、化權、化科、化忌，由十干飛佈諸星，謂之「四化飛星」。化祿主財祿喜慶，化權主權力威勢，化科主名譽聲望，化忌主阻滯災厄。然就道學言之，祿權科忌不過陰陽進退之象：祿權為陽之動、為進；科為陽之靜、為持；忌為陰之退、為止。修道者觀化忌而知止，遇化祿而知慎，皆是「禍福相倚」之老子之道。

vernacular: 紫微斗數有「四化」：化祿、化權、化科、化忌，由出生年的十天干，飛佈到不同的星曜上，叫做「四化飛星」。化祿主管財祿喜慶，化權主管權力威勢，化科主管名譽聲望，化忌主管阻滯災厄。但是從道學的角度來看，祿、權、科、忌不過是陰陽進退的象徵：化祿、化權屬於陽性、主動，是進；化科屬於陽性、靜態，是持守；化忌屬於陰性、退守，是停止。修道的人看到自己的化忌就知道要適可而止，遇到化祿就知道要謹慎，這都是《老子》所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道理。

note: 「四化飛星」是紫微斗數最具特色、也最後出的部分，據學者考證可能成形於明清之際，現代有「飛星派」（梁若瑜、欽天門等）專精此道。從道家哲學看，四化體現的正是「相反相成」原理——沒有純粹的好或壞，化祿過旺則招忌、化忌反而可激發潛能。這種辯證思維深契《老子》「反者道之動」與《周易》「亢龍有悔」之旨。傅金銓論術數云：「術數非為定命，乃為知幾。」即此意。紫微斗數真正的道家精神，不在斷得多準，而在「知幾」——洞察陰陽進退之機。具體說明四化的操作：以出生年的天干為依據，例如甲年生人「廉貞化祿、破軍化權、武曲化科、太陽化忌」；乙年生人「天機化祿、天梁化權、紫微化科、太陰化忌」⋯⋯如此十干各有一套。當某主星化祿落入命宮，主一生財運興旺；化權則主掌權立威；化科則主名譽功名；化忌則主該宮事項多波折。但更精微的應用是「自化」與「飛化」——本宮干飛出之化、他宮干飛入本宮之化，可斷出更細緻的因果關係。從道學角度，化忌往往是最值得深究的星——它指出此生最大的功課所在，亦即「業力」的具體呈現。Pregadio 評術數云：「中國術數的真精神，是『可改可不改』的辯證——命有定數，故須順之；運可調整，故須修之。」紫微斗數的四化系統正是這個辯證的具體展開。卿希泰提醒：道教對術數一向採「用而不執」的態度——可用以參考，不可執為定論。


chapter_title: 斗數與內丹：星命外應與身內星宿

original: 道家有「星命外應」之說，謂天上星辰即人身之精氣神。《黃庭經》云：「上有黃庭下關元，後有幽闕前命門，呼吸廬間入丹田。」內丹家以泥丸應紫微，以絳宮應南斗，以氣海應北斗。斗數所論之命，外應星象，內應丹田。修內丹者觀斗數之盤，非為趨吉避凶，乃為知本命之先天稟賦，調陰陽以歸於中和而已。

vernacular: 道家有所謂「星命外應」的學說，認為天上的星辰就是人身上的精氣神。《黃庭經》上說：「上有黃庭下有關元，後有幽闕前有命門，呼吸通過廬間之氣入於丹田。」內丹家把泥丸（上丹田）對應到紫微星，把絳宮（中丹田）對應到南斗，把氣海（下丹田）對應到北斗。紫微斗數所推論的命運，外在對應於天上星象，內在對應於人身丹田。修內丹的人去看紫微斗數命盤，不是為了趨吉避凶，而是為了知道自己本命的先天稟賦，調整陰陽好讓自己歸於中和而已。

note: 「星命外應、身內星宿」是道教獨有的「天人合一」式星命觀。Robinet 在 Taoist Meditation 中詳細考察了上清派「存思星辰」的修法——存想北斗、紫微諸星降臨身中、化為內景，這是早期道教星命學的修煉面向。內丹興起之後，這套「存思」轉化為「對應」——天象不是外在崇拜對象，而是身心狀態的外部投影。卿希泰指出：陳摶之學最大的貢獻，就是將漢易、星象、丹道三者打通，使「觀星」與「觀身」成為一事。紫微斗數若僅作為占卜術，未免狹隘；若視為「身心結構的星象式描述」，則大有可觀。具體看《黃庭經》的描述：上丹田泥丸宮對應紫微帝座，是「元神」之所；中丹田絳宮對應南斗六星，是「元氣」之所；下丹田氣海對應北斗七星，是「元精」之所。三田三斗的對應，使內丹修煉者可以「外觀星象、內觀身中」雙線並進。Pregadio 在 The Encyclopedia of Taoism 中指出，這種「身體即宇宙」（body as cosmos）的觀念，是中國道教獨有的——印度密教雖有脈輪、明點之說，但其結構不對應天文星象；西方占星術雖以星象斷命，但不對應身中器官。紫微斗數若回到此「身內星宿」的傳統，則它不只是占命，更是「身心地圖」——命盤所示之偏執、缺陷、機緣，皆是內在身心狀態的外現，可作為修道工夫的參考。修內丹者觀斗數，當以「知本命之偏、修中和之道」為宗，而非為趨吉避凶。


chapter_title: 結語：術數之為道學，知命而不役於命

original: 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老子曰：「自知者明。」紫微斗數一系，雖列於術數，實通於道學。觀命盤者，當知三事：一曰本命有限，須順其性而善用之；二曰運勢流轉，當察其機而動靜得宜；三曰修為可改，丹道之功可奪天地造化。故善用斗數者，不為斗數所役；善知命者，方能立命。此即《悟真篇》所謂：「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vernacular: 孔子說：「不知道自己的命，就無法成為君子。」老子說：「能夠認識自己的人才算明智。」紫微斗數這一系統，雖然被列入術數，實際上與道學是相通的。看命盤的人，應當知道三件事：第一，本命有它的限制，必須順著自己的本性、善加運用；第二，運勢會流轉變化，應當察覺其中的契機，動靜進退要適宜；第三，修養工夫可以改變命運，內丹的功夫可以奪取天地造化之權。所以善於運用紫微斗數的人，不會被斗數所役使；真正能知命的人，才能夠立命。這就是《悟真篇》所說的：「一粒金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不由天定。」

note: 結語以孔老並舉、儒道會通，點出「術數—道學—內丹」三者的內在關聯。「我命不由天」是內丹學的根本宣言，源自《抱朴子內篇》「我命在我不在天」，至張伯端《悟真篇》發揚光大。Pregadio 在 Awakening to Reality 中特別強調：內丹的革命性，正在於它將「修命」從消極的「順命」轉變為積極的「立命」——通過後天的修煉，奪回先天的造化。紫微斗數作為「知命」之術，本身不是宿命論——它指出先天稟賦的格局，但留下「修為可改」的空間。這正是道家術數有別於西方決定論占星術的根本所在：知命而不為命所役，立命而與道合真。卿希泰在《中國道教史》結論部分指出：道教對「命」的態度有三層——一是承認命有定數（如紫微斗數所示之先天格局），二是主張運可調整（透過修養、行善、術法），三是究極可超越命運（透過內丹工夫達到「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三者層層遞進，從世俗的順命到出世的超命。紫微斗數屬於第一、二層，內丹則屬於第三層。Robinet 總結道教星命觀云：「天上有星宿運行，身中有星宿對應，命中有星宿格局，三者本是一事。觀星者知天，觀身者知己，觀命者知世；三者合一，方為真知命。」這正是本考的旨趣所在——紫微斗數不是占卜遊戲，而是道家「天人合一」哲學的具體應用；學者觀之，當以「敬天、知己、修身」三者為宗。傅金銓晚年論術數云：「能於斗數中見道者，可為良師；於斗數中見利者，止為術士。」此可為本考結語。


scripture_id: ziwei-xiaozai-yanshou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ategory: ritual

chapter_title: 玉清啟教．紫微放光

original: 爾時，太上玄靈紫微北極大帝，在玉清境中，放大光明，普照十方，澄湛湛然，朗徹三界。諸天諸聖，靡不歸禮。

vernacular: 在那無始之時——還沒有日月昇沉、還沒有四季流轉，甚至還沒有「時間」作為一種可被計量之物存在的那個原初時刻——太上玄靈紫微北極大帝，端坐於三清最高的玉清聖境之中。祂忽然從自身放出極為廣大的光明：這道光，不是凡間的日月之光，不是燭火之光，也不是雷電那種瞬間迸發的閃光；它是從紫微大帝本身的神格、本願與宇宙樞紐位置中所自然流出的「樞紐之光」。這道光照遍十方世界，無一處遺漏——上至最高的諸天梵境，下至最深的酆都地府，中至人間的山川草木與一切有情眾生，無論明處暗處、無論顯境隱境，皆被這道光所澄澈、所照亮、所滲透。光性湛然清淨，沒有絲毫雜染；光力朗徹三界，連最幽暗的角落、最深沉的執念、最隱密的因緣，也無所遁形。此時此刻，諸天的神祇、諸聖的真人、諸方的星君、諸府的官曹，無不停下手邊一切事務，向紫微大帝歸命頂禮——因為他們都深知，這位端坐於北極之中的尊神，乃是萬星所共拱的中樞，是天地運行的核心，是宇宙之所以能維持秩序而不陷入混沌的根本所在。光既出，禮既至，說法之機緣，便在此一剎那成熟。

note:
玉清境：道教三清境之一，最高神聖空間；紫微大帝雖屬星斗體系，但其說法場域被安置於玉清，顯示其神格極高

放大光明：經文常見開場，象徵主神將以慈憫之力對世間說法；光明即說法之始

三界：天界、人間、地府（或欲、色、無色三界，視語境而定）；此處取廣義，泛指整個宇宙

拜斗法會起經時，主壇法師往往於此節敲響法器，象徵紫微之光臨照斗壇。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聖位顯赫．萬星拱極

original: 我乃中天紫微，北極之尊，總御萬星，斡旋造化。日月隨我而運行，斗極因我而樞轉。

vernacular: 光既遍照、禮既圓滿之後，紫微大帝便向在場的諸天諸聖宣說自己的神位與職司，使其後的說法有了清楚的神學根基：「我乃居於中天之中、北極之上的至尊。一切星辰，無論大小明晦、無論恆星行星、無論吉宿凶宿，皆統屬於我；一切造化之機，無論成住壞空、無論生死晝夜、無論寒暑更迭，皆由我斡旋運轉。日與月隨著我而升降運行，從不錯亂分毫；北斗七元與南極六司，因為有我作為樞軸，才能日夜旋轉不停而不墜落、不散失。二十八宿環列四方，乃是我座下的衛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乃是我所差遣的使者。」這段自陳，並非神祇的自誇，而是經文以神祇親口宣說的方式，向誦讀者揭示一個極為古老的宇宙論：天之所以為天，正因為有「北極為樞」這一中心點；若無這個中心，群星將失去定位的參照，宇宙的秩序將瞬間瓦解，陷入無可挽回的混亂。紫微大帝即是這個中心的人格化——祂不是統治萬星的「天上皇帝」，而是萬星賴以運行的「天上之軸」。前者是政治比喻，後者是宇宙論的本來面目。理解這一點，才能真正讀懂後文中紫微大帝的種種誓願與慈悲——祂的救度，從來不是以「政治權力」介入人間，而是以「秩序之力」拉回那些偏離了本命星軌的眾生。

note:
中天紫微：紫微垣居於北天中央，相對於東方蒼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象而言；中天即天之中心

斡旋造化：斡旋即運轉、調和；造化即天地生成變化之機；此語強調紫微並非靜態之神，而是動態的宇宙運轉者

斗極樞轉：古代天文學認為北斗繞北極星旋轉；紫微大帝即北極人格化，故曰「斗極因我而樞轉」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眾生困厄．哀感於天

original: 然觀世間眾生，迷昧本真，沉淪苦海。或遭水火之災，或罹刀兵之厄，或染疾疫之患，或值橫禍之臨。

vernacular: 然而，紫微大帝以光明遍照十方之眼，向下垂視人間，所見卻是另一番景象，與玉清境中的莊嚴清淨形成極大反差：世間的眾生，大多迷失了自己本來清淨的真性，沉淪在生老病死、貪嗔癡愛、是非恩怨的苦海之中，無有出期。紫微大帝以憐憫之心，一一細數眾生所受的橫逆——有的人遭遇水災火災，洪流奔湧之間家園頓成廢墟，烈焰焚騰之中親人陷於火窟；有的人罹於刀兵之厄，戰亂或暴行奪去性命，妻離子散、骨肉分崩；有的人染上疾疫，病榻纏綿月年難癒，藥石無效、求醫無門；有的人忽然遭逢橫禍，車覆船沉於旅途、跌打燒燙於瞬間，朝為健兒、夕為亡魂，留下父母妻兒椎心痛哭；又有的人遭遇官司纏訟、無妄之災，雖無大過卻被牽連入獄；亦有的人本命星宿沖犯太歲，整年諸事不順、財氣耗散、家宅不寧。這些苦難在經文中被一一列舉，不是為了描繪人間之慘以引人悲傷，而是為了引出下文紫微大帝的悲願：祂明明居於中天之尊，本可不問人間瑣事，卻因為「樞紐」的本性——萬星拱極，眾生的命亦因星而拱極——而無法對眾生的哀號置之不理。星辰一動，眾生命運即隨之搖盪；眾生命動，紫微之心即隨之而憫。這正是經文從「聖位顯赫」轉入「眾生困厄」的內在邏輯：紫微之所以為紫微，不在其高居中天的位階，而在其作為樞紐，必然與一切被牽動之物產生感應。

note:
迷昧本真：道教與佛教共有的觀念：眾生本具清淨真性，因迷昧而沉淪；此處用以解釋苦難的根源

水火刀兵：中國民間信仰中「四大橫災」之首，與疾疫、橫禍合稱常見災厄類別

橫禍：非自然壽終之死，民間信仰中認為可由星斗神祇預先化解

此節在科儀中常配合主家所祈之事項宣讀，使誦經與當事者之具體困厄連結。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紫微垂憫．發大誓願

original: 我心憫之，發大誓願：凡有眾生，能持此經，至心誦念，我當遣諸星宿，分布威光，消其災厄，延其壽算。

vernacular: 紫微大帝看見眾生種種困厄，心中生起極大的憐憫，於是當著諸天諸聖的面，慎重發下一個極為莊嚴的誓願——這個誓願不僅是一句承諾，更是經文之所以能在民間流通數百年的核心動力：「凡是世間眾生，不論貴賤、不論男女、不論身在何方、不論信道時間長短，只要能夠持有這部《紫微大帝消災延壽妙經》，並且以至誠之心誦念、至敬之心受持，我就會派遣我所統御的諸般星宿——包括北斗七元、南斗六司、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五行星君、本命元辰、流年值年太歲——將祂們的威神之光分布到誦經者的身上、家宅之中、所行之路、所居之所，為他消除一切已成形與未成形的災厄，為他延長本命所定之壽元氣數，使其壽不夭、命不橫、福不竭、財不散。」這個誓願在經文中極為關鍵，因為它把抽象的「紫微居中為樞」這一宇宙論命題，轉化為具體的、可操作的、可被普通人複製的救度承諾：誦經即是啟動誓願，誓願即是啟動星宿的護佑，星宿之光即是紫微之光在人間的具體展現。值得注意的是，紫微大帝並未要求誦經者必須先成為道士、必須先受戒律、必須先繳納供養——祂的誓願是極為「平等」的：只要願意持誦，即可獲護。這種低門檻的承諾，正是民間誦讀經典最具吸引力的核心特質。

note:
至心誦念：強調誦經的關鍵不在字數多寡或語音標準，而在「至心」——專注、虔敬、無雜染

遣諸星宿：紫微作為樞紐，可調動其下諸星；此語顯示其總綰星斗的職能

消災延壽：經題核心，亦是民間誦讀此經的兩大訴求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斗燈為媒．人間紫微

original: 若有善信，設斗燈於壇前，焚香齋戒，禮拜此經，我以本光，照其斗中，使其家室安寧，壽命綿長。

vernacular: 在闡明持經利益之後，紫微大帝又進一步說明拜斗法會的神學原理——這段是經文中與民間儀式實踐連結最緊密的一節：「如果有善男信女，在自家祠堂、宮觀正殿或社區廟宇之中，設立斗壇，斗中依古禮置入七寶：米（象徵食祿與本命）、燈（象徵壽命之光）、劍（象徵斬除凶煞）、鏡（象徵照妖辨邪）、剪（象徵剪斷厄運）、尺（象徵衡量是非）、秤（象徵公平善惡），並依循正一或全真禮斗科儀的規範，焚香、齋戒、誦經、頂禮——我就會以自身的本光，照進那盞斗燈之中，讓斗中之米化為延壽之穀、斗中之燈化為續命之光、斗中之劍化為斬厄之刃、斗中之鏡化為照妖之鑒。我的光不是停留在天上俯瞰，而是穿透天人之間的層層阻隔，直接落入這個小小的斗中，與斗中七寶相應感通。從此那一家室之中，將得平安寧靜，邪祟不侵；那一身命之上，將得壽命綿長，橫災不臨。」這段文字揭示了拜斗儀式的核心邏輯，也解釋了為什麼民間如此重視「斗燈不可熄」這一禁忌：斗燈不僅是祭品，更是一個「人間紫微垣」的微縮模型——斗中央那盞主燈，象徵的正是天上的紫微大帝本尊；周圍的七寶，則對應紫微所統御的諸星宿。斗燈一旦熄滅，這個微縮的紫微垣便失去其象徵中心，光的通道隨之中斷，護佑亦隨之斷絕。因此在台灣與華南的拜斗法會中，往往會有專人輪班看守斗燈，整夜不眠，務使燈火相續、紫微之光不斷。

note:
斗燈：拜斗儀式核心法器，內含米、燈、劍、鏡、剪、尺、秤七物，各有象徵；中央主燈即代表紫微

焚香齋戒：拜斗前須清淨身心，戒酒葷腥，以示虔敬

本光照斗：紫微大帝以自身光明感應斗燈，使斗燈成為人間與紫微垣之間的通道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持經功德．現世感應

original: 持此經者，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刀兵不能害，疾疫不能侵，惡星退散，凶煞潛消，福壽增延，子孫昌盛。

vernacular: 紫微大帝繼續向諸天諸聖開示，持誦此經所得的具體感應利益——這段是民間誦讀此經最常摘錄、最常張貼於斗壇旁的核心段落：第一，水不能溺——遇大水之災、洪水暴漲、舟船覆沒之時，能因紫微護佑而脫險於波濤之間；第二，火不能焚——遇火災時，火勢將自繞行而不及身，焰光雖近卻不灼膚；第三，刀兵不能害——遭遇兵亂、械鬥或暴力衝突時，刀劍鋒刃不能傷及其身，鋒銳之物自然偏離；第四，疾疫不能侵——遭瘟疫流行、疫氣瀰漫之時，病氣不能近其家門，全家得以平安渡過；第五，惡星退散——當事人本命所沖犯之凶星，如太歲、白虎、喪門、弔客、五鬼、官符等，將自行退避，不敢駐留其命宮；第六，凶煞潛消——種種無形之煞氣，如沖煞、犯煞、邪煞、亡魂煞、桃花煞，將潛伏消散，不能作祟；第七，福壽增延——本命所定之壽元，因紫微加持而得延長，原本可能因為橫禍意外而提前消耗的氣數得以保全；第八，子孫昌盛——不僅當事人受益，其家族子孫也因經力護佑而興旺繁衍，後代之中多出聰穎賢德之人。這八項感應利益，幾乎涵蓋了民間信仰中對「平安、延壽、家興」三大訴求的完整回應，也是這部經能在華人世界廣泛流通數百年的根本原因——它直接、具體、無高深玄理，承諾的是民間最迫切需要的現世安穩。

note:
惡星退散：中國星命學認為人有本命星宿，亦會遭遇凶星沖犯；紫微大帝可令凶星退避

凶煞：無形之災氣，與星宿沖犯相關但不限於星宿，亦包含風水煞、時運煞等

福壽增延：民間信仰中『延壽』並非無限延長，而是延長本命氣數中『被消耗』的部分

此節常被信眾摘錄誦念，作為日常護身誦本；亦常書於符紙之上配合燒化儀式使用。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玉皇紫微．天政星樞

original: 我與玉皇，分職而治：玉皇主於天政，總綰萬類；我主於星樞，運行萬象。各司其職，共輔大道。

vernacular: 為了讓誦經者明白紫微大帝在道教神譜中的真正定位，避免民間信仰因混淆而失焦，經文中特別插入了一段極為重要的「神職分工」說明。紫微大帝親口向諸天諸聖宣示：「我與玉皇大帝，雖同居天界至高之位，但職司分明、各有所主——玉皇大帝主掌的是『天政』，也就是天界的政治、法令、賞罰、人事任命，總綰天地萬類眾生的命運大綱、神祇之升黜、人鬼之賞罰；我所主掌的則是『星樞』，也就是天文星象的運轉、北極為中心的星辰體系，使日月星辰按其軌道運行不亂，使眾生的本命星宿能依其氣數而成住壞空。我們兩位並非上下從屬的關係，而是分職而治、各司其職、共同輔助於『大道』這一無形無相、無始無終的根本。」這段話在整部經中極為關鍵，因為它一語澄清了民間常見的兩種混淆：第一種混淆是「以為紫微大帝即是玉皇大帝」——這種混淆在台灣與閩南地區尤為常見，因為兩位高神同樣穿袞冕、同樣坐天庭，外觀上不易區分；第二種混淆是「以為兩者有高下之分」，於是有人說「紫微在玉皇之上」，又有人說「玉皇在紫微之上」，爭論不休。經文以神祇親口開示的方式，明白指出：玉皇像「天上的皇帝」，紫微像「天上的太極」；前者是政治權威，後者是宇宙樞紐。兩者皆極尊，皆依「大道」而行，缺一不可——若無玉皇，天界無治；若無紫微，星辰無序。誦讀此節，應深記此一神學定位，使對紫微的禮敬建立在正確的認識之上，而非建立在「替代玉皇」或「凌駕玉皇」的誤解之上。

note:
天政：天界的政治治理，包括神祇任命、賞善罰惡、人事壽命總綱

星樞：星辰運轉的樞軸，即北極為中心的天體運行體系

共輔大道：兩位高神皆非自立為大，而是共同依循『道』而運作；此點是道教神學的關鍵特色


scripture_title: 太上紫微中天七元真經暨消災延壽妙經

chapter_title: 流通付囑．誦經迴向

original: 若有持誦此經者，當為流通，廣度有情。所獲功德，迴向法界，普願眾生，咸登壽域。爾時諸天諸聖，聞經歡喜，作禮而退。

vernacular: 經文進入最後一節，紫微大帝以付囑流通與迴向眾生作結，使整部經的格局從「個人消災延壽」擴展為「法界普度」：「若有人因緣聽聞、持誦此經，得獲消災延壽之利益，不應私藏自享，更不應將此經視為自家秘寶而藏之高閣；而應將此經廣為流通——或抄寫、或印施、或誦念、或宣講、或翻譯、或贈閱——使更多有情眾生都能聽聞此經而得救度。誦經所獲得的種種功德，也不應只迴向給自己一人，而應廣為迴向法界一切眾生——上至累世父母師長、歷代祖先，下至冤親債主、孤魂滯魄、無祀亡魂、六道有情，普願一切眾生皆能登入長壽安樂之境域，皆能脫離苦海、共證大道。」說完此言，當時在場的諸天神祇、諸聖真人、諸方星君、諸府官曹，聞此經文圓滿無餘，無不歡喜踴躍，向紫微大帝行最敬之禮——三禮、九拜、稽首、長跪——依次退散，各歸本位，回到各自所司之星宿與職務之上。經文至此圓滿。讀誦者誦至此處，亦應依經中所囑——將今日誦經之功德，不只迴向自身與家人之消災延壽，更廣迴向法界一切有情，使紫微之光遍照無遺，使北極之軸轉動不息，使凡能聽聞此經之名者，皆能於此一念之間，與紫微大帝結下不可思議的法緣。

note:
流通：經典在道教與佛教中常見的結尾形式，鼓勵信眾廣為流傳

迴向：將誦經功德轉贈於他者；道教與佛教共有，唐宋以後在道經中普遍使用

壽域：長壽安樂之境域；非指肉體無限長壽，而指本命氣數圓滿、無橫死之憂

拜斗法會結束前，主壇法師多以此節為迴向之依據，將法會功德迴向主家與法界眾生。


scripture_id: ziyang-gejue-ji

scripture_title: 紫陽歌訣集

chapter_title: 金丹四百字序

original: 七返九還金液大丹者，七乃火數，九乃金數，以火煉金，返本還元，謂之金丹也。以身為壇爐鼎灶，以心為神室，以端坐習定為採取，以操持照顧為行火，以作止為進退，以斷續不專為堤防，以暢達不窒為運用，以真氣熏蒸為沐浴，以息念為養火，以制伏身心為野戰，以凝神聚氣為守城，以忘機絕慮為生殺，以念頭動處為玄牝，以打成一片為交結，以歸根復命為丹成。

vernacular: 所謂「七返九還金液大丹」，七是火的數（少陽之數），九是金的數（老陽之數），用火去鍛煉金，使本來流散在外的元精返回根源、還歸本元，這就叫做金丹。具體做法是：以自己的身體當作丹爐丹灶，以心神當作存養元神的密室；端坐入定就是「採藥」，時時提持照顧就是「行火候」；該作則作、該止則止就是「進火退符」；不讓功夫斷斷續續、心猿亂跑就是「堤防」；保持氣脈暢通不堵塞就是「運用」；以真氣的薰蒸調和當作「沐浴」；以止息妄念當作「養火」；以制伏身心二魔當作「野戰」；以凝聚神氣於丹田當作「守城」；以忘卻機心、斷絕思慮當作「生殺」之機；以念頭剛動未動之處當作「玄牝之門」；以神氣打成一片、不分彼此當作「交結」；以神氣歸根、命脈復元當作「丹成」。

note: 此序為張伯端晚年對內丹修法的綱領性概括，王沐《悟真篇淺解》指出其特色在於「以身心為鼎爐」，徹底擺脫外丹的物質實體。Pregadio 在 The Seal of the Unity of the Three 中強調：南宗將《參同契》的爐火語彙完全內化（internalization），「火數七、金數九」實取《河圖》數理，七為南方丙丁火、九為西方庚辛金，火煉金即以神煉精。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三卷指出，此「以身為壇」的轉向，使道教煉養脫離了外物依賴，成為純粹的身心工夫。值得補充者：序中所列十三個對比（端坐／採取、操持／行火、作止／進退、斷續／堤防、暢達／運用、真氣／沐浴、息念／養火、制伏／野戰、凝聚／守城、忘機／生殺、念動／玄牝、打成一片／交結、歸根／丹成）形成完整的內丹工夫次第，可視為從入門到圓滿的全過程地圖。Robinet 在 The World Upside Down 一書中指出，這種「以日常工夫對應外丹術語」的修辭策略，是宋代內丹文獻的標準格式——既保留了傳統權威，又徹底翻轉了實踐方向。傅金銓注此序云：「外丹爐鼎在身外，內丹爐鼎在身中。外丹之藥取於物，內丹之藥取於己。」一語道破南宗根本立場。


chapter_title: 真土歌

original: 真土擒真鉛，真鉛制真汞。鉛汞歸真土，身心寂不動。虛無生白雪，寂靜發黃芽。好向中宮覓，黃婆是作家。

vernacular: 真正的「土」（意，戊己中宮之氣）能擒住真正的「鉛」（精，先天元精），真正的鉛又能制伏真正的「汞」（神，元神）。當鉛、汞都歸於真土之中，身與心就會寂然不動。在這虛無至靜之中，會自然生出「白雪」（津液降下），在寂靜之中會發出「黃芽」（陽氣初動）。要尋找這妙處，應當往中宮（黃庭、土位）去找，因為「黃婆」（真意、戊己土）才是真正撮合鉛汞的媒人。

note: 「黃婆」一詞為內丹術語，源出《參同契》「黃婆媒合」之說。Robinet 在 Taoist Meditation 中指出，黃婆／真土／真意三者同實異名，皆指「中道之意識」——非散亂、非昏沉、亦非執著的覺照。傅金銓《道書十七種》注此歌云：「鉛汞之交媾，全賴真土為媒。土無形而有用，意無相而能持。」此即南宗「以意為主」之要旨。「白雪」、「黃芽」皆內丹隱語：白雪指口中津液（玉液），黃芽指丹田陽氣初萌之象。從五行配位看，戊己屬中央土，鉛屬西方金（藏於北方坎水），汞屬南方火（升於東方離木）；鉛汞相隔最遠，必須有「土」為媒——這就是「真意」的功能。Pregadio 指出，南宗對「真意」的強調，使內丹與禪宗「無念」之說產生根本區別：禪宗主張一切意念皆當放下，內丹則保留「不執不散」的真意作為修煉樞紐。此「真意」非後天思慮之意，乃先天靈知之意，類似於唯識所說的「平等性智」。卿希泰評此歌：「將《參同契》隱晦的爐火語言，凝練為身心工夫的指南。」


chapter_title: 性命歌

original: 道光禪師問曰：「金丹之道，性命雙修，何先何後？」答曰：「先性後命。性者神也，命者氣也。性無命不立，命無性不存。雖然，未鍊命時，先要識性。識得本來真性，方好下手修命。命基既立，性自圓明。故曰：『修命之要，全在性功。』」

vernacular: 道光禪師問張紫陽：「金丹大道講究性命雙修，那麼性、命兩者應該先修哪一個？」紫陽回答：「應該先修性，再修命。所謂『性』就是元神，所謂『命』就是元氣。性如果沒有命作支撐就無法立足，命如果沒有性作主宰也無法保存。雖然性命互相依存，但在還沒開始煉命之前，必須先認清自己的本來真性。認得了本來真性，才方便動手修命。命的基礎一旦建立，性自然就會圓滿光明。所以說：『修命的關鍵，完全在於性功。』」

note: 此段為南宗「先性後命」與北宗（全真）「性命雙修」差異的關鍵文獻。卿希泰指出：南宗實際上是「先命後性」，但張紫陽對禪宗門人（道光本是禪僧）則說「先性後命」，這是「對機說法」。Pregadio 在 Awakening to Reality 中區分得更細：南宗主流是「先修命、後修性」（從精氣下手），但承認上根之人可「頓悟先性」。此段反映張伯端晚年受禪宗影響後的折衷說法，亦見於《青華秘文》。從教派史看：張伯端傳石泰，石泰傳薛道光（即此處的道光禪師），薛傳陳楠，陳傳白玉蟾，是為南宗五祖。其中薛道光由禪入道，故張伯端對其特別強調「先性」——這既是順其禪宗背景的方便說法，也預示南宗中後期（白玉蟾時代）日趨禪化的傾向。Robinet 在 The World Upside Down 中指出，這種「先性」與「先命」的爭論，反映了內丹對「凡夫起點」的不同判斷：若視眾生本性圓明（如禪宗），則先性可頓；若視凡夫精氣已虧（如南宗主流），則必先補命再修性。這不是教理對錯之爭，而是「下手處」的方便差別。王沐強調：「性命本不相離，先後乃對機而說。」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讀周易參同契

original: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運兮五行分。五行順兮常道有生有滅，五行逆兮丹體常靈常存。一陽才動作丹時，鉛鼎溫溫照幌幃。受氣之初容易得，抽添運用卻防危。

vernacular: 金丹大道的奧妙作用，是效法乾、坤二卦的運行。乾坤一旦運轉，五行就分立而出。五行如果順著走（金生水、水生木……），就是世間常道，有生就有滅；五行如果逆著走（水返金、木返水……），所煉成的丹體就常靈常存、不生不滅。當人身一陽之氣剛剛萌動的那一刻，就是煉丹的時機，此時鉛鼎（下丹田）溫溫然有暖意，光明照映在帳幃（指神識所照之處）。剛開始得到先天一氣很容易，但接下來的「抽鉛添汞」、文武運火，卻必須處處小心提防危險。

note: 「五行順生死、五行逆成丹」是內丹核心命題，源出《參同契》而張伯端發揚之。Pregadio 在 The Seal of the Unity of the Three 詳論：順行五行對應生滅輪迴，逆行五行則「使水中金歸於坎、火中木返於離」，最終離坎相交而成乾坤。「一陽才動」對應《復卦》一陽來復，內丹家視為「活子時」——不拘子時鐘漏，但取身中陽氣初萌之機。王沐淺解強調：「抽添運用卻防危」一句最關緊要，火候差之毫釐則丹敗，此即所謂「聖人傳藥不傳火」。具體言之，「抽鉛添汞」是內丹工夫的精微所在：抽出坎中之陽（先天乾金），添入離中之陰（後天離火）所失之位，使原本「離火上炎、坎水下流」的後天分裂狀態，回歸「水火既濟」的先天和合。Robinet 比較道：這個「逆轉」操作，與印度密教「中脈拙火」之逆流，有結構相似性，但內丹更強調陰陽和合而非單向上升。卿希泰指出：「順生人、逆成仙」六字，是道家有別於儒釋之處——儒家順天命，釋家超輪迴，唯道家以逆轉為法、奪天造化。「鉛鼎溫溫」之溫，非熱非冷，是丹田陽氣初動而尚未熾盛之象——此時若太緊則焦，太鬆則散，故「防危」二字最為要緊。


chapter_title: 贈白龍洞劉道人歌

original: 玉走金飛兩曜忙，始聞花發又秋霜。徒誇篾片能拘鬼，謾說泥丸可駐顏。陋質不堪鈞合載，賤臣難盡老圓蟾。會須打破玄關竅，跳出三千六百門。

vernacular: 日月（玉兔金烏）奔走如飛，兩個天體晝夜不停地運行。剛剛聽說春花綻放，轉眼又是秋霜降臨。世人徒然誇耀符籙篾片可以驅鬼鎮邪，又虛妄地宣稱守住泥丸（上丹田）便能駐顏不老。我這粗陋的資質不堪承擔大造化的鈞陶與化育，這卑賤的身軀也難以窮盡那輪圓滿如蟾的丹月之妙。終究必須一舉打破那玄關一竅，跳出那三千六百種旁門外道之門。

note: 此歌為張伯端贈道友劉奉真之作，最能見其批判旁門、直指玄關的態度。「三千六百門」典出《悟真篇》「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真師莫強猜。只為金丹無口訣，教君何處結靈胎」——張伯端列舉旁門有「三千六百」、「七十二品」之多，唯金丹一道為正。Robinet 在 The World Upside Down 中指出，這種「打破玄關」的修辭，標誌著內丹從複雜的存思導引轉向單一的「玄關一竅」——而此竅「不在身內、不在身外」，是身心交感的純粹空性之點。傅金銓注：「玄關非心非腎，非肝非肺，乃身中之天地之心也。」張伯端在《悟真篇》自敘中列舉旁門包括：御女採戰、燒煉金石、辟穀服氣、咽津納氣、存思導引、面壁孤坐、布施持戒等等——這些並非全錯，但若視為金丹正道則為「旁門」。卿希泰指出：張伯端對旁門的批判，與唐末五代道教的「祛魅化」進程相呼應——隨著外丹失敗、符籙弛廢，道教必須收斂於更純粹的身心工夫。「徒誇篾片能拘鬼」一句尤具諷刺，直指當時符籙派之末流，視神聖儀軌為兒戲。「泥丸駐顏」則影射「守上丹田」一派的偏執——以為單守一竅即可長生，不知須鉛汞交合方為正道。整首歌的時間意識（日月奔走、花發秋霜）反襯出修道之迫切，與張伯端八十歲始得真傳、悔嘆遲暮的生平相應。


chapter_title: 西江月·內丹

original: 內藥還同外藥，內通外亦須通。丹頭和合類相同，溫養兩般作用。內有天然真火，爐中赫赫長紅。外爐增減要勤功，妙絕無過真種。

vernacular: 身內之藥（元精元氣元神）和外丹爐中之藥本質相同，內藥通了外藥也必須通。所結的「丹頭」（藥之初凝），它和合的種類都是相同的；但溫養之時，內外卻有兩種不同的作用方式。身內自有天然的真火（元神之火），它在丹田爐中赫赫常紅、永不熄滅。但外爐（指有為的火候運轉）則需要勤加增減、調節文武，才能煉成大丹。然而再奧妙也比不上得到「真種子」（先天一氣）來得根本。

note: 張伯端〈西江月〉十二首，此為論「內藥外藥」之關鍵詞。所謂「內藥」即元神所主，無為而自然；「外藥」即元精所主，有為而需火候。Pregadio 指出，這個區分非常重要：南宗講「先修命後修性」即是「先採外藥、後養內藥」，亦即先以後天有為之功補回先天，再以無為之功了道。王沐淺解：「真種子即先天一氣，無此則百無一是。」此即《入藥鏡》所謂「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之旨。值得進一步辨析的是：「內外」之分非空間概念，乃是工夫階段之別。初級工夫（築基、煉精化氣）為「外」——需有為作意、規範姿勢、調節呼吸；高級工夫（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為「內」——任運自然、無為而成。Robinet 在 Méditation taoïste 中指出：這個「外有為、內無為」的二階結構，使內丹既不流於禪宗的「直下即是」（忽視身體基礎），也不陷於外丹的「執著於物」（忽視心性根本）。「真種子」即先天一炁，又稱「祖炁」、「元炁」、「先天一點靈光」——它在父母未生前已存，落入胎中為命之根本，是內丹一切工夫的起點與歸宿。沒有真種子，一切火候皆為空轉；有了真種子，則「一刻可奪天地造化」。


chapter_title: 玄牝歌

original: 要得穀神長不死，須憑玄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黃金屋，一顆明珠永不離。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腎。窮取生身受氣初，莫怪天機都洩盡。

vernacular: 想要使「穀神」（虛靈不昧的元神）長存不死，必須憑藉「玄牝」這一根基來奠定。真精一旦返回到那「黃金屋」（下丹田），那顆光明寶珠（內丹）就會永遠不離身。真正的玄牝、真正的玄牝啊，它既不在心臟，也不在腎臟。要去探究人身受氣化生的最初那一點，那才是玄牝。不要怪我把天機都洩漏盡了。

note: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出《老子》第六章，內丹家最重此語。張伯端此歌力斥「玄牝在心」、「玄牝在腎」之說，指出玄牝是「生身受氣初」的那一點先天靈光。Robinet 在 Taoist Meditation 指出：上清派將玄牝定位於上丹田（泥丸）或下丹田（氣海），各派不一；而南宗張伯端則回到形而上的定位——「不在心不在腎」，乃是身心未分之先的本然狀態，類似禪宗「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卿希泰評此歌「將玄牝由有形之竅，提升為形而上之機」，是內丹理論的重大突破。Pregadio 進一步指出：張伯端對玄牝的去位置化（de-localization），實際上是回到《老子》原意——「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玄牝乃宇宙生化之機，而非身中某一固定點。然而為了便於下手，後世內丹家仍多將玄牝「方便定位」於下丹田（氣海、命門之間）或兩腎之間虛空一竅。這種「理上不在、事上方便」的雙重態度，正是內丹學的辯證智慧。「窮取生身受氣初」一句最具禪味，與《楞嚴經》「七處徵心」、禪宗「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可互為發明。傅金銓注：「玄牝者，先天一炁所從出之門也。在身則為丹田，在心則為虛靈，在道則為太極未分之初。」黃金屋指下丹田，明珠指丹胎，皆內丹常用比喻。


chapter_title: 采藥歌

original: 鉛遇癸生須急採，金逢望遠不堪嘗。送歸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廝配當。藥重一斤須二八，調停火候託陰陽。發符節候合天樞，斷除魔障力堪誇。

vernacular: 當鉛（元精）遇上癸水（陰中之陽動，即活子時）剛剛萌生時，必須立刻採取；如果等到金（鉛）已過了望日之後（陽極轉陰），就不堪採用了。將採得的真鉛送回土釜（黃庭中宮），牢牢地封固住，再讓流珠（元神元汞）和它互相配對。藥的份量總共要一斤，須分為二八（八兩鉛、八兩汞），調停火候則要依託陰陽消長之理。發符（行火）的時節要合於天樞（北斗樞紐）所示的天時，這樣才能斷除一切魔障，其力量堪稱可誇。

note: 「鉛遇癸生」即「活子時採藥」之要訣。內丹家以「癸」表陰中初動之陽——男子陽舉而無念之時，女子月信將至未至之頃，皆是。「金逢望遠」指過了陽極（如月圓之後）便不可用。「藥重一斤，二八相當」是經典隱語：鉛八兩、汞八兩，合為一斤，象徵陰陽均衡。Pregadio 強調：這些秤量不是物質的計量，而是「神氣相當、不偏不倚」的象徵。傅金銓注「託陰陽」三字最妙：火候非可機械化，須隨身中陰陽自然消長而調節，此即「聖人傳藥不傳火」之故。「活子時」之說，是內丹對「時辰」概念的徹底改造——不依鐘漏（死子時），而依身機（活子時）。Robinet 指出：這個轉變反映了道教時間觀的「內化」——從外在的天文時間到內在的生理／心理時間。當身中陽氣初萌、念頭未起之際，就是該下手的時機；錯過此機，藥老則不可用。「土釜」、「流珠」皆內丹隱語：土釜即中宮黃庭，流珠即靈動之元神。「發符」指行火候之始，「節候」指依時令調整火候強弱。「天樞」為北斗七星之首星，象徵宇宙運行之樞紐。整首歌將內丹工夫與天文、節令、星象全面對應，體現「天人合一」之核心信念。卿希泰指出：宋代內丹的成熟，就在於它能將如此複雜的象徵系統，凝練為簡明可行的修煉指南。


chapter_title: 還丹歌

original: 三田聚寶結金英，五氣朝元結至真。九鼎丹成歸玉室，三花聚頂返天庭。陽神出殼遊三界，陰魄銷融證九清。從此逍遙無罣礙，蓬萊閬苑任縱橫。

vernacular: 三丹田（上中下）的至寶聚集起來，凝結成金色的精英；五臟之氣（肝木、肺金、心火、腎水、脾土）一齊朝向元始，凝結成至真之體。九轉還丹煉成之後，就歸藏於玉室（泥丸宮）；三花（精、氣、神三者之華）聚集於頂，反歸於天庭（百會、頂門）。此時陽神可以出殼，遨遊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陰魄（七魄之陰質）則徹底銷融化盡，證入九重清虛之境。從此逍遙自在，再無任何罣礙，蓬萊、閬苑這些仙境都任由我縱橫遨遊。

note: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是內丹圓滿的標誌，源出《鍾呂傳道集》而張伯端集其大成。Robinet 解此象徵：三花指精氣神的精華上升至泥丸宮匯聚，五氣指五臟之精氣回歸於先天元氣。「陽神出殼」是南宗特色——身內凝成的「聖胎」歷十月溫養後，化作陽神由頂門出，可遊歷三界而不離本體。卿希泰指出：此「出神」之說與佛教「化身」、「意生身」有理論交涉，反映宋代三教合流之背景。王沐提醒：陽神出殼為極高境界，須九年面壁之後方可，初學者切勿執象求形，免落魔境。Pregadio 對「陽神」有專文討論：陽神有別於佛教意生身者，在於它是「精氣神三者煉化純陽之體」——既非純粹意識，也非物質肉身，而是「精微之身」（subtle body）。九鼎象徵九轉還丹，每一轉皆有對治之偏：初轉鎮精，二轉鎮氣，三轉鎮神，四轉合精氣，五轉合氣神，六轉合精神，七轉合精氣神為一，八轉聖胎成形，九轉陽神脫胎。整個過程歷時甚長，南宗一般說「百日築基、十月懷胎、三年哺乳、九年面壁」，合計約十二年。「陰魄銷融」對應道教「煉魂制魄」傳統——人有三魂七魄，七魄為陰質，須漸次銷融，方得純陽。傅金銓警示：陽神出殼非為遊戲，乃為印證自身工夫之成；若以此為奇，則墮魔境。「無罣礙」三字明顯化自《心經》，反映三教合流。


chapter_title: 了悟歌（末歌）

original: 始於有作人難見，及至無為眾始知。但見無為為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有無交入妙難窮，須向真師口口傳。莫怪天機都漏盡，從來大道不私偏。

vernacular: 金丹之道，剛開始下手時是「有作」（有為的工夫，如採藥、行火），但這個階段一般人很難看見、看不出端倪；等到後來進入「無為」階段（溫養、面壁），眾人才開始知道有這回事。世人往往只看見「無為」是奧妙的境界，卻哪裡知道「有作」才是根本的基礎呢？「有」與「無」交替融入，其中的奧妙難以窮盡，必須面對真師、口傳心授才能得知。不要怪我把天機都洩漏盡了，從來大道對任何人都不私不偏，只是看你有沒有那個份。

note: 此歌為張紫陽自述教法綱要，可視為《悟真篇》全集之結語。「始於有作、終於無為」八字是南宗根本綱領，與北宗「先性後命」恰成對比。Pregadio 在 Awakening to Reality 結論章中強調，這正是內丹有別於禪宗的關鍵：禪宗直指本心、頓悟無為，內丹則承認凡夫之軀已偏離先天，必須先以「有為」之功（築基、煉精化氣）補回，再以「無為」之功（煉神還虛）了道。「須向真師口口傳」一句，反映道教「擇人而授、非器不傳」的師承傳統，與禪宗「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貌異而實同。Robinet 比較南北二宗云：北宗（全真王重陽一脈）出家修行、苦行嚴格、性命雙修而以性為主；南宗（張伯端一脈）多在家修行、不廢人倫、性命雙修而以命為主。元代以後二宗漸合（如李道純、陳致虛），但其根本綱領仍可辨識。「天機都漏盡」與「大道不私偏」並舉，意謂：張伯端已將要訣盡情吐露，但能否得道仍看個人。卿希泰指出：張伯端晚年所遇「三次傳非其人、三遭天譴」之說（見《悟真篇》自序），反映了道教「傳道之難」的傳統焦慮——傳人不慎則洩天機，不傳則道脈絕，這個兩難貫穿整個道教史。傅金銓注此歌結語云：「有作之功，築基也；無為之功，了性也。築基者人事也，了性者天命也。盡人事而知天命，金丹之能事畢矣。」可謂深得張紫陽之意。


scripture_id: ziyang-ji

scripture_title: 紫陽集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一

original: 不求大道出迷途，縱負賢才豈丈夫。百歲光陰石火爍，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貪利祿求榮顯，不顧形容暗悴枯。試問堆金等山嶽，無常買得不來無。

vernacular: 一個人若不肯尋訪大道、跳出生死迷途, 就算他天賦再高、才華橫溢, 也算不上真正的大丈夫。人生百年, 不過如打火石迸出的一星火光那樣短暫; 一生的功名身世, 也只像水面上的氣泡, 一觸即破。世人卻偏偏只顧追逐錢財官祿、貪求榮華顯赫, 任由自己的容貌精氣在暗中枯萎憔悴而不自覺。試問: 縱使你堆積的黃金高如山嶽, 等到無常 (死亡) 上門索命的那一刻, 這些金山銀山買得回一條命嗎?

note: 此首為《悟真篇》卷首發願偈, 點出修道之根本動機: 對生死無常的真切體認。Eskildsen 指出, 全真與南宗詩偈共同特徵即在於『以死亡為入道之機』, 不同於後世符籙派之以求福為入道。張伯端此首先破世俗價值 (賢才、利祿、堆金), 後立大道為唯一出路, 為全篇九十六首七絕之總綱。『石火』『水泡』為佛教用語, 顯示其禪學底色; Pregadio 譯本作 'a spark struck from flint, a bubble on water', 直承佛經喻象。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二

original: 人生雖有百年期，壽夭窮通莫預知。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內已眠屍。妻財拋下非君有，罪業將行難自欺。大藥不求爭得遇，遇之不煉是愚癡。

vernacular: 人生雖然名義上有百年壽限, 但究竟能活多長、是窮是達、是順是逆, 沒有人能預先知曉。昨天還在街頭策馬奔馳、意氣風發的人, 今天一早就已經躺在棺木裡成了一具屍體。死後妻子、財產都不再屬於你, 唯獨生前所造的罪業卻會跟著你走, 那是想騙也騙不了自己的。內丹大藥若你自己不肯去尋訪、不肯下功夫, 怎麼可能憑空相遇? 而即使有幸遇到了真師真訣, 卻不肯實實在在去煉, 那才是天下最愚癡的人。

note: 承上首之無常觀, 進一步轉入『遇與不遇』『煉與不煉』之雙重關卡。卿希泰指出此為南宗『擇法、擇師、擇煉』三層次之雛形。『大藥』在南宗語彙中專指先天一炁凝結之內丹胚胎, 與外丹家所煉之金石不同。Robinet 強調, 張伯端在此已暗示『遇師難、得訣難、行功更難』之三難, 後白玉蟾發揮為『十魔九難』之完整次第。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三

original: 學仙須是學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二物會時情性合，五行全處龍虎蟠。本因戊己為媒娉，遂使夫妻鎮合歡。只候功成朝北闕，九霞光裡駕祥鸞。

vernacular: 要學神仙, 就要學最高一等的天仙; 而要成天仙, 唯有金丹之道才是最正、最確切的法門。所謂金丹, 是當『二物』(鉛汞、坎離、水火) 相會的那一刻, 後天的情慾與先天的本性同時相合; 當金木水火土五行齊備、不偏不缺之時, 青龍 (木性, 屬東方) 與白虎 (金情, 屬西方) 就在丹田中盤繞交媾。這一切的成就, 根本上是依靠『戊己』(中央土, 即真意) 來作媒, 才使得夫妻 (鉛汞、性命) 永久和合不離。等到功夫圓成, 朝拜北極紫微之闕, 就可在九重彩霞光輝中乘著祥鸞飛升。

note: 此首為《悟真篇》最常被引用之核心偈, 完整呈現南宗內丹之象徵體系。Pregadio 詳釋: 『二物』為陰陽二炁、亦即先天一炁分化前後之兩端;『戊己』為十天干中央二位, 對應脾土, 在內丹中代稱『真意』, 是主導鉛汞會合之意識力量。『龍虎蟠』之龍虎並非外物, 乃心 (汞、性) 腎 (鉛、情) 二炁之交媾。Robinet 進一步指出, 此偈將《參同契》之卦象體系完整壓縮入二十八字內, 為丹經史上罕見之高度凝練。Eskildsen 比對全真北宗詩偈, 指北宗較少用如此繁複之鉛汞語彙, 多直指心性, 此為南北宗風格之大別。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四

original: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緣我獨異於人。自知顛倒由離坎，誰識浮沉定主賓。金鼎欲留朱裏汞，玉池先下水中銀。神功運火非終旦，現出深潭日一輪。

vernacular: 這金丹之法在所有真實妙法中, 又是更深一層的真妙, 之所以世人很少能識得, 都因為我所走的路與一般修行人完全不同。我自己知道, 修煉之關鍵在於『顛倒離坎』——把後天的離 (火, 心) 與坎 (水, 腎) 重新顛倒回先天的乾坤; 但誰能真正識得這浮 (陽升) 沉 (陰降) 之間, 何者為主、何者為賓? 要在金鼎中留住朱砂裡的真汞 (心中元神), 必須先在玉池 (下丹田) 中投下水中之銀 (腎中元精)。神奇的火候運轉並不需要拖到天明, 一夜之間便能在深潭般的丹田中, 現出一輪如日的內丹光輝。

note: 『顛倒』為內丹核心操作概念。Pregadio 解釋, 後天卦象中離火在上 (心)、坎水在下 (腎), 是順生死之路; 內丹要逆轉, 使坎中真陽上升、離中真陰下降, 還復為先天乾坤。『朱裏汞』指離卦中之陰爻 (汞性), 『水中銀』指坎卦中之陽爻 (鉛性), 二者交換則丹成。『非終旦』『日一輪』暗示南宗『一日結丹』『片刻之間』之頓法傾向, 此與北宗強調漸修苦行有明顯不同。Robinet 比喻此為丹道之『太極圖之逆轉』。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五

original: 虎躍龍騰風浪粗，中央正位產玄珠。果生枝上終期熟，子在胞中豈有殊。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樞。須知大隱居廛市，何必深山守靜孤。

vernacular: 當體內白虎騰躍、青龍奔騰, 真炁鼓盪如風浪洶湧之時, 在中央正位 (中宮、黃庭) 就會孕育出一顆玄妙的明珠 (內丹)。這就像果實長在枝頭, 時候到了自然會成熟; 也像胎兒安在母腹之中, 與後天出生並無本質差別。修煉時要顛倒南離北坎之卦象, 早晚進退之火候則須與天上的北斗樞星同步。要知道真正的大隱士其實就住在繁華市集之中, 又何必非要躲到深山裡孤獨守靜呢?

note: 末二句『大隱居廛市, 何必深山守靜孤』, 卿希泰特別表彰為南宗『隨緣應俗、不離世間』之精神, 與北宗早期七真之苦行山居形成對照。Eskildsen 指出, 此實為禪宗『擔水砍柴無非妙道』入丹道之表現。Pregadio 補充, 『中央正位產玄珠』之『玄珠』典出《莊子・天地》『黃帝遺玄珠』, 在丹道中專指結丹之初象, 即所謂『陽神之胚』。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六

original: 人人本有長生藥，自是迷徒枉擺拋。甘露降時天地合，黃芽生處坎離交。井蛙應謂無龍窟，籬鷃爭知有鳳巢。丹熟自然金滿屋，何須尋草學燒茅。

vernacular: 每個人本來就具足長生不死的藥材 (先天一炁), 只是迷昧的人自己不識, 白白地將它拋棄棄置。當天地之炁交合的剎那, 體內就有甘露 (玉液瓊漿) 從上而下; 當坎離 (水火) 在丹田中交媾, 就會有黃芽 (內丹之始萌) 從中宮生出。井底之蛙當然不相信世上有蛟龍之窟; 籬笆下的小雀又怎能知道高處有鳳凰之巢? 內丹一旦煉熟, 自然就有滿屋的黃金 (此處喻純陽真炁), 又何必去山中採草、學那些燒煉茅庵 (外丹) 之事?

note: 此首為南宗『藥在自身、不假外求』之根本宣言。Pregadio 強調這是張伯端與外丹派 (燒煉黃白) 劃清界線之關鍵: 外丹以鉛汞硫石為實藥, 內丹則以人身陰陽二炁為真藥。『黃芽』典出《參同契》『黃芽鉛是水之精』, 為內丹萌芽之專名。Robinet 註: 『井蛙』『籬鷃』之喻直接出自《莊子・秋水》與《逍遙遊》, 顯示張伯端深厚之莊學根柢。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七

original: 休煉三黃及四神，若尋眾草更非真。陰陽得類歸交感，二八相當自合親。潭底日紅陰怪滅，山頭月白藥苗新。時人要識真鉛汞，不是凡砂及水銀。

vernacular: 不要再去燒煉三黃 (雄黃、雌黃、硫黃) 與四神 (硃砂、水銀、鉛、汞 之外丹原料), 若想尋找各種仙草更不是真正的丹道。陰陽必須是『同類』才能交感成丹, 二八 (各半斤、即水火均衡) 對應相當, 自然就會相合相親。潭底升起一輪紅日, 陰邪鬼怪 (體內陰邪之炁) 全部消滅; 山頭浮現一輪皎潔明月, 此時藥苗 (真炁) 鮮嫩新生。世人若要識得真正的鉛汞, 千萬要明白: 那絕不是世間的凡砂與水銀。

note: 此首直接對外丹派提出最強烈之破斥。Pregadio 點出, 宋代外丹之風仍盛, 張伯端撰《悟真篇》之核心動機之一即為糾正世人混淆內外丹之迷誤。『陰陽得類』為南宗最重要之術語之一, 意指鉛汞必須是『同類陰陽』(身內二炁) 才能成丹, 與身外金石異類無關。『二八相當』之『二八』為各半斤十六兩制之半, 即水火各半、不偏不盛。Robinet 譯為 'two and eight, equally matched', 並指出其與《參同契》『二八應一斤』之直接繼承。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八

original: 草木陰陽亦兩齊，若還缺一不芳菲。初開綠葉陽先唱，次發紅花陰後隨。常道即斯為日用，真源返此有誰知。報言學道諸君子，不識陰陽莫亂為。

vernacular: 就連草木的陰陽也都是兩兩齊備, 如果缺了一邊, 就開不出芬芳的花朵。最初萌出綠葉, 是陽氣率先唱起; 接著綻放紅花, 是陰氣隨後跟上。天地的常道就在這每天的日用之中現成展露, 但真正能從此返回先天之源、識得本來面目的人, 又有幾個能知曉? 我在此勸告所有學道的諸位君子: 如果還沒有真正識得陰陽的本義, 就不要胡亂下手修煉。

note: 張伯端以草木興替之常理, 喻陰陽不可偏廢之丹道公理。Eskildsen 指出此首語氣最為平易, 顯示張伯端詩偈兼具高度象徵與日常勸喻之雙重風格。『不識陰陽莫亂為』一句, 後世全真南北宗皆奉為金科玉律, 馬丹陽、丘處機詩偈中亦屢屢引用此意, 強調未明真師口訣前不可妄行采戰御女之邪術 (此處所破即北宋盛行之房中御女流派)。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九

original: 陽裏陰精質不剛，獨修一物轉羸尫。勞形按引皆非道，服氣餐霞總是狂。舉世漫求鉛汞伏，何時得見虎龍降。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元是藥王。

vernacular: 純陽之中所含的一點陰精, 其質地本來就不剛健; 若只孤獨地修煉這一物 (孤陰或孤陽), 反而會越修越虛弱羸瘦。勞累形體做導引、按摩這些動功, 都還不是真正的大道; 而閉氣服氣、餐食霞光雲氣那一套, 更是全然狂妄。普天下的人都在妄想煉伏鉛汞, 可幾時才能真正見到虎降龍伏 (二炁歸根)? 我勸你應當窮究自己生身之初的那一點本來面目, 返回本源、還歸元初, 那才是一切藥中之王。

note: 此首為南宗對其他修煉法門 (孤修、導引、服氣) 之系統性破斥。Pregadio 指出, 張伯端並非否定這些法門之效益, 而是判定其皆為『支離法』, 唯內丹之雙修陰陽方為大道。『生身處』為丹道專名, 指父母未生前之先天境地, 與禪宗『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直接相通。Robinet 認為此首最能顯示張伯端融會三教之手段。卿希泰指出『返本還元是藥王』為南宗本體論之最高表述。


chapter_title: 悟真篇七言絕句其十

original: 好把真鉛著意尋，莫教容易度光陰。但將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可謂道高龍虎伏，堪言德重鬼神欽。已知壽永齊天地，煩惱無由更上心。

vernacular: 要打起精神、用心去尋訪那一味真鉛, 千萬不可隨隨便便就把光陰白白虛度。只要用『地魄』(坤土真意) 擒住朱砂中的真汞, 自然就有『天魂』(乾金元神) 來制伏水中的真金。到這時可以說: 道行高深, 連龍虎都俯首降伏; 德業深厚, 連鬼神都欽敬讚嘆。一旦知道自己壽命已與天地同久, 一切世間煩惱就再也沒有任何由頭能爬上心頭。

note: 此首為南宗修證次第之終局展望: 從尋藥 (真鉛) → 擒汞 (制心) → 制金 (鍊形) → 龍虎伏 (內外調和) → 鬼神欽 (德業圓滿) → 齊天地 (功成) → 無煩惱 (果地)。Pregadio 認為這是張伯端詩偈中最接近『次第完整呈現』的一首。『地魄』『天魂』分別對應後天之坤離與先天之乾坎, 是南宗最深奧之語彙之一, 一般不傳之於文字, 此處張伯端罕見地直書之, 後世註家如翁葆光、陸西星皆為此首作詳註。Eskildsen 比對北宗詩偈, 指出全真七真極少使用『天魂地魄』如此繁複之術語, 此為南宗特色。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id: ziyang-zhenren-neizhuan

scripture_title: 紫陽真人內傳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周義山世系與少年訪道

original: 紫陽真人姓周諱義山，字季通，汝陰人也。漢丞相勃之七世孫。父曄，仕漢為陳留太守。真人生而穎異，幼好清虛，志慕神仙。年十二，常於空閒之地獨坐冥思，覽道德黃老之書，輒能通其義趣。年十八，遊歷名山，遍訪奇士。父母初不許其遠遊，真人乃陳辭懇切，誓以求道為志，父母感其誠，乃聽之。

vernacular: 紫陽真人姓周，名義山，字季通，汝陰（今安徽阜陽）人氏。為西漢丞相周勃的七世孫。父親周曄，在漢朝為官，任陳留太守。真人天生穎異不凡，自幼即喜好清虛無為，志慕神仙之道。十二歲時，常常獨自一人在空閒處靜坐冥想，閱覽《道德經》和黃老一系的典籍，輒能領悟其中精微旨趣。十八歲時，開始遊歷名山大川，遍訪奇人異士。父母起初不准許他遠遊，真人於是懇切陳辭，立誓以求道為一生志業，父母為其至誠所感動，方才聽從。

note: 首節即奠定上清傳記「世家+少年異稟+父母感化」之三段格套。所謂「漢丞相勃之七世孫」乃上清經派抬高傳人身分之常見手法，將神仙傳記接入漢家正統世系，類似手法亦見於《漢武帝內傳》之西王母授書、《茅君內傳》之茅盈出身咸陽世家，皆藉「漢家正統」為神聖譜系背書。Robinet（1984）《La Révélation du Shangqing》指出，此種「神聖譜系化」是六朝上清經派區別於其他道派的文學特徵——藉由將真人嵌入正史人物的後代，賦予經典「天授+人傳」雙重權威；其文學手法可上溯漢魏方士為自身編造「黃帝師、廣成子之後」之譜系，下開唐宋《道藏》大量神仙傳記之格套。「十二歲覽道德黃老」之少年異稟敘事，亦為後世文人筆下「方外少年」原型，如李白少年讀《老》、白居易童年通《莊》。「十八歲遊歷名山」之數字選擇亦非偶然——道教「冠帶受戒」之年即十八歲（《洞玄靈寶三洞奉道科戒營始》），象徵成年入道之啟程。需特別注意：此周義山乃東晉以後上清經系建構之傳記人物，非歷史可考之周勃實際後裔，其史實性僅及「上清經派傳承敘事中之早期真人」一層，不及歷史人物。卿希泰（1988）認為，此類「傳記—史實之間」的文本，正是研究六朝道教自我意識形成之最佳材料。


chapter_title: 遇黃泰玉女授存思之術

original: 真人遊於蒙山，遇黃泰玉女，告曰：子有仙骨，宜修上道。乃授以存思五神之法。其法：常於子午之時，端坐閉目，存思五臟之神——肝神龍煙，字含明；心神丹元，字守靈；脾神常在，字魂庭；肺神皓華，字虛成；腎神玄冥，字育嬰。各見其形，朱衣紫帶，冠章華蓋。如是行之三年，五神可見，形體輕明。

vernacular: 真人遊歷至蒙山（今山東蒙陰），遇見一位名為黃泰玉女的仙真，對他說：「你有仙骨之相，應當修習上乘大道。」於是傳授給他「存思五神」的法門。此法門云：應常在子時（半夜十一時至凌晨一時）、午時（上午十一時至下午一時）端坐閉目，存想五臟之神——肝神名「龍煙」，字「含明」；心神名「丹元」，字「守靈」；脾神名「常在」，字「魂庭」；肺神名「皓華」，字「虛成」；腎神名「玄冥」，字「育嬰」。各能見其形象，皆身著朱紅衣裳、紫色腰帶，頭戴華麗冠冕、上覆光明寶蓋。如此行持三年，五神可以現形，形體變得輕盈光明。

note: 本節為上清派「存思五神」核心法門之文獻記錄。五臟神之名諱與字號完全對應《黃庭內景經》之記載——肝神「龍煙含明」、心神「丹元守靈」、脾神「常在魂庭」、肺神「皓華虛成」、腎神「玄冥育嬰」一字不易，可與《黃庭》互證，足見此《內傳》之教法系統乃上清經派標準傳承之一脈。Robinet（1993）《Taoist Meditation》認為，存思法（meditation by visualization）乃上清派區別於早期天師道符籙系統之最重要法門——天師道重「外向」之請神召將、章奏度厄，上清派重「內向」之存思冥想、身中五神，這是中國道教「內向化、心性化」轉折的關鍵節點，影響直至宋元內丹「以心煉氣」之根本走向。子午時對應一陽初動（子時）、一陰初生（午時）之天時，與後世內丹之「活子時」「活午時」觀念有直接承續關係——上清派之「時辰存思」實為內丹「時間修煉學」之前身。卿希泰（1988）指出，五神朱衣紫帶之形象，反映漢魏以來「形神可視化」之巫儀傳統，與佛教唯識學「八識田」之內向觀照法門可能存在六朝交互影響，但學界對誰先誰後仍有爭論。Pregadio（2008）補充：上清派五神觀想之獨特處，在於要求修行者同時具備醫學知識（五臟對應）、星象知識（五星五行）、神學知識（五神名諱）三層學養，故為精英修行法門，與民間天師道之大眾化形成鮮明對比。需注意：黃泰玉女非歷史人物，乃上清經系神譜中常見之女仙原型。


chapter_title: 蘇林授服食黃精玉液之法

original: 真人復西入華山，遇仙人蘇林。林告之曰：存思雖妙，必兼服食以實其形。乃授以服黃精玉液之方。黃精者，山中所生，葉如竹而柔，根如薑而黃，掘取九蒸九曬，搗為粉末，每日清晨吞服三錢，可延年益壽，肌膚潤澤。玉液者，自身舌下兩竅所出之津液，每於靜坐之時，舌抵上顎，候津滿口，分三嚥之，意送丹田。久久行之，可調五臟、潤百骸。真人受其法，依而行之，遂覺形神俱清。

vernacular: 真人又西行進入華山，遇見仙人蘇林。蘇林告訴他：「存思雖然玄妙，但必須兼修服食之法，才能充實形體。」於是傳授「服黃精、嚥玉液」之方。黃精這種藥草，生於山中，葉如竹葉而柔軟，根像薑而呈黃色，採掘後須經「九蒸九曬」（蒸九次曬九次），搗成粉末，每日清晨吞服三錢，可延年益壽，肌膚潤澤。玉液則是自身舌下兩穴（金津、玉液二穴）所分泌的津液，每於靜坐時，舌抵上顎，等候津液滿口，分三口嚥下，意念引送至下丹田。如此長久行持，可以調和五臟、潤養全身百骸。真人接受此法，依教奉行，便覺得形體與精神都變得清明。

note: 本節展現上清派「存思+服食」雙修之完整架構。蘇林乃《真誥》多次提及之上清真人，據《登真隱訣》載為周義山之師之一，年代與道法系統皆與本《內傳》吻合，可視為文獻內部互證。黃精「九蒸九曬」之法為唐代以降道教煉藥術之標準工序——所謂「九蒸九曬」即經過九次蒸製、九次曝曬之炮製過程，目的在去除黃精生品之刺激性、提高藥效之溫和度與生物利用率，今日臺灣與大陸中藥房仍售「九製黃精」一品，每日含化或泡水皆可；現代藥理研究亦證實九蒸九曬之黃精含多醣體與皂苷較高，有調節免疫、抗疲勞之效。玉液（金津玉液）嚥津之法為內丹「築基」階段之入門功夫，舌抵上顎稱「搭鵲橋」，嚥津送至下丹田稱「玉液還丹」，後世全真南北二宗皆承襲，至今宮觀晨修必行此功。Pregadio（2008）指出，上清派之「服食」與葛洪《抱朴子內篇》之外丹礦物服食有根本差別——上清重草木與自身津液（內向、無毒、可日用），外丹重五金八石（外向、含毒、需九轉），上清這條路徑預示了從外丹向內丹過渡的方向，是中國養生史上「向內轉」之關鍵節點。陶弘景《本草經集注》亦記黃精「補中益氣、安五臟、久服輕身延年」，可為旁證。Robinet（1993）強調，上清服食與後世內丹「藥即是身」之觀念有內在連續性——服食黃精是外取之藥，嚥津則是內生之藥，二者並修正是上清「兼修內外」之具體展現。


chapter_title: 受《大洞真經》與《八素隱書》

original: 真人積行四十年，感太微天帝君遣青童大君降於蒙山之巔，授以《大洞真經》三十九章、《八素隱書》《金書玉字》。告曰：此乃上清至寶，得之者飛昇上清紫微宮，位列真人。子當寶秘，非其人勿傳。傳非其人，殃及七祖；隱而不傳，亦違天科。子當審其根器，擇而授之。真人再拜稽首，誓以慎守。

vernacular: 真人精勤修行積累功行達四十年，感應太微天帝君派遣青童大君降臨於蒙山之巔，授給他《大洞真經》三十九章、《八素隱書》和《金書玉字》三部上清經典。並告諭說：「這些是上清派至高無上的寶經，得之者可飛昇至上清紫微宮，位列真人之品階。你應當珍重保密，不是合格的傳人切勿傳授。若傳給不合格之人，災殃會牽連到你七代祖先；但若隱藏而不傳，也違背天界戒律。你應當審慎察看求道者的根器，挑選合適者再傳授。」真人再三跪拜叩首，發誓謹慎守護。

note: 本節是上清派核心傳承敘事。《大洞真經》三十九章為上清派最高經典，全稱《上清大洞真經》，至今仍存於正統道藏；《八素隱書》《金書玉字》皆見於《真誥》與正統道藏目錄，乃楊羲、許謐、許翽於東晉興寧、太和年間（363-371）所「降授」之上清經系——所謂「降授」即天界真人下降向凡間特定接受者口授經文，是上清派最具特色之經典生成模式，與佛教「結集」、儒家「整理」之經典觀完全不同。本節敘事將周義山設定為這批經典的早期傳人，實為上清經派之「神聖譜系建構」——將自家經典上溯至比楊羲、許謐更早之真人，以強化權威；類似手法亦見於《茅君內傳》將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上推至西漢，以為茅山宗源頭。「太微天帝君」「青童大君」皆為上清神譜中之高階天神，太微天帝君居太微天宮，地位僅次於玉清元始；青童大君又稱「方諸青童」「東海青童」，為傳授上清經典之主要使者，《真誥》中頻繁出現。「傳非其人，殃及七祖；隱而不傳，亦違天科」之雙重戒律乃道教傳法之鐵律——既不可亂傳、亦不可不傳，所謂「七祖之罪」是六朝至唐道教戒律文獻反覆強調的概念，意指違反傳法戒律之過錯不僅自身受罰、更牽連七代祖先在地府受苦。Bokenkamp（1997）《Early Daoist Scriptures》指出，這種「擇人而傳」的傳統，使上清經派長期保持小眾、精英化的性格，與天師道大眾化的符籙傳統形成鮮明對照——天師道之經文（如《老子想爾注》《正一法文》）多公開流通，上清經則祕密授受、必須齎金（贄禮）盟誓方得傳授，這也是為什麼上清經派在歷史上始終是「貴族化道派」之根本原因。


chapter_title: 金液還丹與內景修煉

original: 既受真經，真人乃入嵩山石室，依《大洞》之法，朝夕存思三一、守玄白、注五神，兼服金液還丹之方。金液者，非世間五金所煉，乃存思日月之精，下降丹田，與真氣相合，凝為內丹。其法：日出之時，向東存日中赤氣，吞之三七二十一口；月圓之夜，向西存月中黃氣，亦如之。如是行九年，內丹凝結，狀如赤珠，光明照徹五臟。

vernacular: 已受真經之後，真人便進入嵩山石室，依照《大洞真經》之法門，朝夕存思「三一」（三丹田之一氣）、守持「玄白」（玄關與白元二神）、注念「五神」（五臟之神），並兼修「金液還丹」之方。所謂「金液」，並非世間五金礦物冶煉而成，乃是存思日月之精華，下降至丹田，與自身真氣相合，凝結成「內丹」。其法為：日出之時，面向東方存想太陽中的赤色精氣，吞嚥三七二十一口；月圓之夜，面向西方存想月亮中的黃色精氣，亦如此而行。如此修行九年，內丹凝結成形，狀如一顆赤色明珠，光明照徹五臟六腑。

note: 本節極具歷史意義：上清派之「金液」絕非後世外丹之礦物冶煉，而是「存思日月精氣以化內丹」之內景修煉，這是研究中國內丹史的重要文獻證據——說明早在上清經派時期（4-5 世紀），「金液內化」的觀念已具雛形，比張伯端《悟真篇》（1075）早了六七百年。Robinet（1993）特別強調這一點：上清派之存日月、守三一、煉內景，實為宋代以後內丹學的直接前身，所謂「內丹之教，肇於上清」。「三一」乃上清派核心術語，指身中一氣分為上中下三丹田所對應之三神（泥丸君、絳宮君、丹田君），「守三一」即同時觀照三丹田之神氣合一；「玄白」指玄門（北方腎水之門）與白元（西方肺金之神）兩種上清神格，並非泛指玄之又玄；「赤珠」之內景視像，是修行九年後丹田內呈現之主觀視覺，皆為上清經派之獨門術語，與後世內丹之「玄珠」「金丹」一脈相承。「日出存日中赤氣、月圓存月中黃氣」之法為上清派典型「服食日月精華」法門，《黃庭外景經》《大有妙經》皆有類似記載，後與道教星宿信仰結合，發展出「服日精月華」之龐大系統。Pregadio（2006）《The Way of Highest Clarity》指出，上清派之「日月存思」融合了漢代「天人感應」宇宙論與印度傳入之星象觀想術，是中外文化交流之產物。卿希泰（1988）指出，這正是兩位「紫陽真人」（周義山與張伯端）之間的內在學術連結——皆以「金液」「內丹」為核心，雖隔八百年，法脈意趣相通；周義山之「存思內化日月為赤珠」是內丹原型，張伯端之「鉛汞顛倒結玄珠」是內丹定型，連結這條千年法脈，可見中國道教修行哲學之內在連續性。


chapter_title: 白日飛昇紫微宮

original: 真人修煉既成，年百二十歲，顏色如十五六許童子。一旦於石室中端坐，忽見紫雲滿空，鸞鶴翔集，仙官擎節，玉童捧簡。太微天帝君降詔曰：周義山修真積德，功圓行滿，可遷授太極真人之位，主領東嶽司命之事。真人乃辭別山中弟子，乘紫雲白日飛昇，徑入紫微宮。其去之時，異香滿室，經月不散。

vernacular: 真人修煉已成，年壽達一百二十歲，容貌卻如十五、六歲的童子般年輕。某日於石室中端坐，忽見紫色祥雲遍滿天空，鸞鳥仙鶴翔集飛舞，仙官手擎符節，玉童捧持金簡。太微天帝君降下詔書說：「周義山修真積德，功圓行滿，可遷授『太極真人』之位，主領東嶽司命之神職。」真人於是辭別山中弟子，乘紫色祥雲於白日昇天，徑直進入紫微宮。他飛昇離去之時，異香充滿石室，經一個月而不散。

note: 本節以「白日飛昇」收束全傳，乃道教仙傳之最高結局，與《列仙傳》黃帝鼎湖飛昇、《神仙傳》葛玄白日昇天諸節同一格套。「太極真人」乃上清派神階中極高之品位，《真靈位業圖》（陶弘景所立）列於第二中位太極金闕帝君下；「東嶽司命」則為主掌人壽命之神職，將周義山納入上清神譜之核心。「異香滿室」乃六朝以後仙傳之標準母題，象徵真人遺體已化為純陽，留下異香為人間印記。「紫微宮」即北極紫微垣之天宮，為道教三十六天之最高神域之一。本節「紫雲」「白日飛昇」「紫微宮」三者皆冠以「紫」字，與傳主「紫陽真人」之名遙相呼應，足見全傳結構之精心。


chapter_title: 兩位紫陽真人之辨：周義山與張伯端

original: （按：此節為譯者根據道教史學界主流觀點所作之辨析說明，非《內傳》原文。原《內傳》無此節。）道教史上有兩位最著名之「紫陽真人」：一為本傳所傳東晉上清經系之周義山，因受太微天帝君之命遷紫微宮而號「紫陽」；二為北宋內丹南宗開山祖師張伯端，字平叔，浙江天台人，因晚居天台山紫陽洞而號「紫陽」，著《悟真篇》而被全真道追認為「南五祖之首」。兩人相隔近八百年，譜系、教法、文獻皆不相屬，後世道書、文人筆記時有混淆，宜分明辨之。

vernacular: （譯者按：本節為依據當代道教史學界主流觀點所作之辨析說明，非《紫陽真人內傳》原文所有。）道教歷史上有兩位最著名的「紫陽真人」：第一位是本《內傳》所敘東晉上清經系的周義山，因受太微天帝君之命遷往紫微宮而號「紫陽」；第二位是北宋內丹南宗開山祖師張伯端，字平叔，浙江天台人，因晚居天台山紫陽洞而號「紫陽」，著作《悟真篇》而被全真道追認為「南五祖之首」。兩位相隔近八百年，譜系、教法、文獻皆不相屬，後世道書與文人筆記常有混淆，學人應當明白分辨。

note: 本節為譯者按語，旨在釐清長期以來最常見的混淆。學界主流觀點（Pregadio 2006、Robinet 1984、卿希泰 1988、陳國符 1949）一致認定：（一）周義山為東晉以後上清經派建構之傳記人物，史實成份有限，文獻意義在於保存上清派「存思—服食—金液—飛昇」修行架構；（二）張伯端為北宋確有其人之歷史人物，1075 年序《悟真篇》傳本明確，但其「遇異人授訣」一說屬半史半傳；（三）「南宗五祖」（張伯端→石泰→薛道光→陳楠→白玉蟾）之譜系乃南宋白玉蟾一系建構，非北宋當代既有教派組織。兩位紫陽之間有一條微妙的學脈線——皆以「金液」「內丹」為核心：周義山之「金液還丹」是存思日月內化之原型，張伯端之「金液還丹」則發展為完整之鉛汞顛倒、坎離交配之內丹學。讀《紫陽真人內傳》宜與《悟真篇》並讀，方能見道教從上清存思到南宗內丹之千年遞嬗。


scripture_id: leizu-baogao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皈命雷尊

original: 志心皈命禮。九天應元府，無上玉清王。

vernacular: 我以至誠心皈依禮敬九天應元府中尊貴的雷聲普化天尊，他具玉清高真之尊位，為雷部法脈所仰奉。

note: 本段是寶誥的發端，以「志心皈命禮」建立禮誦者與神格之間的宗教關係。科儀上，皈命不是單純稱名，而是把誦者的心意、壇場方向與儀式對象同時定位。「九天應元府」標示雷部天府的官署性，「無上玉清王」則把雷尊放入三清宇宙論的高位。此種寫法常見於寶誥，功能在於先確立受禮者的尊格，使後續讚頌不流於泛稱，也讓朝科中的啟請、上香、稱念有明確歸向。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化形說道

original: 化形而滿十方，談道而趺九鳳。

vernacular: 天尊能隨緣示現，遍滿十方世界；又安坐於九鳳之上，宣說大道，使眾生得聞教化。

note: 這一段以「化形」與「談道」並列，呈現雷尊既具變化救度之能，又不離說法教化之職。雷法文本常容易被理解為威猛驅邪，但寶誥在此先強調遍滿十方與談道，說明雷部神格並非只屬刑罰系統，而是道教教化秩序的一部分。「九鳳」帶有上清、玉清圖像中的瑞禽與天座意味，使其讚頌調性高華而莊嚴。於朝科中誦此句，可把雷聲、雷令轉化為宣道之音，平衡威儀與慈濟。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校閱天書

original: 三十六天之上，閱寶笈，考瓊書。

vernacular: 在三十六天之上的清淨境界，天尊校閱珍貴道籍，考察天界文書與眾生功過。

note: 「閱寶笈，考瓊書」顯示雷尊兼具經籍與簿錄的權柄。道教科儀中的奏章、表文、功過簿與天曹案牘，皆預設一個可被通達、審核與轉達的神聖行政體系。本段把雷尊置於三十六天之上，表示其職司高於一般雷部將吏，能總攝文書審校。禮誦時，這類語彙使壇場的疏文、懺悔與祈請具有可上達的路徑，也提醒誦者儀式不只是求應，更涉及自我檢束與秩序重整。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歷劫正真

original: 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權大化。

vernacular: 在久遠劫數以前，天尊已居正真之位，掌握宏大的教化權柄。

note: 此段用極長的時間尺度說明神格的先在性。「千五百劫」不宜按世俗年代計算，而是科儀讚頌中表現久遠、尊高與不可思議的語法。「位正真」說其位格合於真道，「權大化」則說其權能在於化育、轉化與救度。雷法雖有迅疾發令的一面，寶誥卻以歷劫正真作根基，避免把雷尊降為單一功能神。這也符合功課經的誦持特性：每日稱念時，藉久遠聖格來安定身心與壇場秩序。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宣說玉樞

original: 手舉金光如意，宣說玉樞寶經。

vernacular: 天尊手持金光如意，宣講《玉樞寶經》，以經教開示世人，令其知過遷善。

note: 《玉樞寶經》是雷尊信仰的重要經典，本段將寶誥與經典誦持直接連結。「金光如意」既是尊貴法器，也象徵如意施化、光明照破幽暗。科儀實踐中，寶誥常在誦經前後使用，起到讚聖、啟請與回向的作用；因此「宣說」一詞提醒誦者，雷法的核心仍是經教與戒慎，而非僅靠外在威力。其義理重點在以經文調伏身心，令懺悔、祈禳與行善形成連續的修持脈絡。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號令風火

original: 不順化作微塵，發號疾如風火。

vernacular: 對於不順正化、障礙教令者，雷尊能令其消散如微塵；一旦發出號令，迅疾如風火。

note: 這是寶誥中威猛調性的集中處。「不順化」可理解為違逆正道教化的邪穢、魔障與惡業勢力，而非鼓勵對現實他者作粗暴想像。道教科儀常以雷令象徵迅速清淨壇場、解除障礙，使禮懺與誦經得以進行。「微塵」顯示障礙被化散，「風火」則顯示號令急速。注釋時須避免把它誇大為靈驗敘事；較合宜的理解，是儀式語言以威儀形式表達淨化、警策與秩序恢復。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清淨弘願

original: 以清靜心而弘大願，以智慧力而伏諸魔。

vernacular: 天尊以清淨安定之心推行宏願，又以智慧之力降伏諸般魔障。

note: 此段把雷法的威力重新安置在清靜與智慧之中。「清靜心」是道教修持的根本語彙，表示不以嗔怒、私欲或躁動為本；「弘大願」則說雷尊的作為面向眾生救度。「伏諸魔」在科儀上可指外在邪穢，也可指內在貪、瞋、癡與散亂。因而本段是理解雷祖寶誥的關鍵：雷霆之威不是獨立於道德修養之外的力量，而是清淨心與智慧力在壇場語言中的展現。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總司五雷

original: 總司五雷，運心三界。

vernacular: 天尊統領五雷法司，運用悲智之心通貫欲界、色界、無色界等三界。

note: 「五雷」是雷法傳統中常見的分類，既可關聯五方、五行，也可指不同雷部職能的統攝。本段用「總司」說明雷尊不是單一將帥，而是統攝雷部制度的主尊。「運心三界」則值得注意：雷法運作並非只在自然雷電或壇場法事內，而是以心法貫通宇宙層級。功課經誦念此句時，禮誦者也被提醒應以正心為本；若心不清正，僅稱雷名便容易失去懺悔與修持的內涵。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父師萬靈

original: 群生父，萬靈師。大聖大慈，至皇至道。

vernacular: 天尊如眾生之慈父、萬靈之導師，具大聖智慧與大慈悲心，尊貴而契合大道。

note: 「群生父，萬靈師」把雷尊的關係性從威令轉向教養。父與師在科儀語境中分別象徵養育與教導，說明雷部主尊雖以雷霆著稱，其根本功能仍在慈悲成全眾生。「大聖大慈」是寶誥常見結語之一，兼攝智慧與悲願；「至皇至道」則以最高尊稱收束讚頌。這種由官府、經教、號令到父師慈悲的層層轉折，使整篇寶誥在朝科中具備完整的禮敬與歸依效果。


scripture_title: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寶誥

chapter_title: 聖號結誥

original: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vernacular: 歸結聖號：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誦者以稱名完成禮拜、讚頌與祈願的收束。

note: 寶誥最後以聖號作結，是道教禮誦文本的典型收束方式。前文鋪陳神格來源、職司與德性，至此凝聚為一個可稱念、可迴向、可在壇場中反覆呼請的名號。「雷聲普化」四字尤其重要，雷聲不是單純自然聲響，而是普遍教化的象徵；它以震動、警醒、淨化的形式，使迷昧者知所悔改。功課中誦至聖號，常配合禮拜或存念，完成由文義理解到身心歸敬的轉化。


scripture_id: sanqing-baogao

scripture_title: 三清寶誥

chapter_title: 玉清皈命

original: 志心皈命禮。三界之上，梵炁彌羅。上極無上，天中之天。

vernacular: 至誠皈命禮敬玉清元始天尊；其尊位超越三界，梵炁周遍，居於無上之上、天中之天。

note: 玉清寶誥開頭以超越三界的語彙確立元始天尊的最高性。「梵炁彌羅」表示清淨元炁周遍無礙，並非指具體方位中的一處宮殿。朝科中先誦三清寶誥，正是為了從最高道體開啟整個壇場秩序，使後續禮拜諸真、上章進表皆有本源依歸。這一段的讚頌調性宏大而抽象，功能在於把誦者心意從日常事務提升到宇宙論層次，進入清淨、尊嚴、可通達天界的儀式狀態。


chapter_title: 玉京玄境

original: 鬱羅蕭臺，玉山上京。渺渺金闕，森羅淨泓。

vernacular: 玉清境中有鬱羅蕭臺、玉山上京，金闕遙遠清明，萬象森然，皆歸於清淨深廣。

note: 本段用宮闕、玉山、金闕等意象，描寫玉清境的莊嚴。這些並非普通地理，而是道教儀式想像中的神聖空間。誦者透過語言進入「上京」與「金闕」的圖像，使壇場不再只是人間陳設，而被轉化為可朝謁三清的縮影。「森羅淨泓」同時含有萬象具足與清淨深廣兩重意味，說明元始之境不是空無一物，而是萬法未分而秩序具備的本源狀態。


chapter_title: 元始化生

original: 玄元一炁，混沌之先。寶珠之中，玄之又玄。開明三景，化生諸天。

vernacular: 在混沌未分以前，玄元一炁已然存在；其妙如寶珠，深玄無盡，開顯日月星三景，化生諸天。

note: 這一段是玉清寶誥的宇宙生成論核心。「玄元一炁」表明元始天尊與道炁本源相連，「混沌之先」則說其先於天地分判。「寶珠」在道教文本中常象徵圓滿含藏，三景與諸天則是從本源展開出的光明與層級。科儀上，誦此段可將禮拜對象從人格神上推至道體根源，使三清禮誦兼具神聖讚美與教義宣示。它也提醒讀者，寶誥不是神話片段，而是高度濃縮的道教宇宙論語言。


chapter_title: 萬道之宗

original: 億萬天真，無鞅數眾。旋斗歷箕，回度五常。巍巍大範，萬道之宗。大羅玉清虛無自然至真妙道元始天尊。

vernacular: 億萬天真與無量聖眾皆由此本源統攝；斗宿運行、五常回復，莫不依其大範。聖號歸結為大羅玉清元始天尊。

note: 玉清誥在此由宇宙開闢轉入秩序維持。「旋斗歷箕」用星宿運轉表示天道節律，「回度五常」則把宇宙秩序與倫理常道連接起來。元始天尊被稱為「萬道之宗」，意思不是排斥其他神真，而是說諸法、諸教、諸天皆有共同本源。朝科中誦至聖號，前面的玄境、炁化與星辰秩序被收束為可禮拜的名號，完成從道體抽象到儀式稱名的轉換。


chapter_title: 上清經教

original: 志心皈命禮。居上清境，號靈寶君。祖劫化生，九萬九千餘梵炁。

vernacular: 至誠皈命禮敬上清靈寶天尊；他居於上清境，號靈寶君，自久遠劫以來由清淨梵炁化生。

note: 上清寶誥把重點放在靈寶天尊與經教傳布。「居上清境」標示三清中的第二位階，「靈寶」則提示經籙、法寶與度人文教的傳統。祖劫化生與大量梵炁的說法，表現其神格久遠而非後起。於科儀中，靈寶天尊常與齋醮、度亡、普度、經法開演密切相關；因此這段在三清寶誥中承接玉清本源，轉向可被宣讀、書寫、誦持的經典法度。


chapter_title: 赤書真文

original: 赤書煥發，六百六十八真文。因混沌赤文而開九霄，紀元洞玉歷而分五劫。

vernacular: 靈寶赤書真文光明顯發，眾多真文由此開展；依混沌赤文開啟九霄，又以洞玉曆紀分劫運。

note: 本段充滿靈寶派經典語彙。「赤書」「真文」指天書、符文與經教的神聖文字傳統，說明道教不只依口頭祈禱，也重視文字、籙籍、曆數與章奏。「開九霄」「分五劫」把真文的力量表述為開天分劫的秩序化功能。科儀中書符、宣疏、誦經、上表，都可在此找到義理基礎：文字不是普通記號，而是將天、人、幽冥秩序連接起來的法度媒介。


chapter_title: 靈寶樞機

original: 天經地緯，巍乎造化之宗；樞陰機陽，卓爾雷霆之祖。大悲大願，大聖大慈。玉宸道君靈寶天尊。

vernacular: 天尊經緯天地，為造化之宗；掌握陰陽樞機，也是雷霆法度的本源。以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歸結聖號。

note: 這一段以「天經地緯」說明靈寶天尊的法度具有組織天地的作用。「樞陰機陽」則把陰陽變化理解為有樞紐、有機關的運行，不是雜亂的力量。稱其為「雷霆之祖」，並非取代雷部主尊，而是從經法本源上說明雷霆號令也依靈寶法度而成立。結尾的大悲大願顯示靈寶傳統的救度面向，尤其在齋醮與度亡中，經教宣演的目的在於開度幽顯、懺悔解結，而非純粹展示威權。


chapter_title: 太清設教

original: 志心皈命禮。隨方設教，歷劫度人。為皇者師，帝者師，王者師，假名易號。

vernacular: 至誠皈命禮敬太清道德天尊；他隨不同地方與時代設立教法，歷劫度人，曾為帝王之師，示現多種名號。

note: 太清寶誥的調性較貼近人間教化。「隨方設教」表示道德天尊能依時、依地、依根器開示，不拘一種形式。「為皇者師、帝者師、王者師」並非單純政治讚美，而是說聖人教化曾透過治道、禮制與經典進入人間秩序。「假名易號」則承認神聖示現有多重名稱。朝科中誦此段，三清禮拜由玉清本源、上清經法，進一步落到太清度世與教化倫理。


chapter_title: 道德五千

original: 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隱聖顯凡。總千二百之官君，包萬億重之梵炁。化行今古，著道德凡五千言。

vernacular: 天尊建立天、地、人三才之道，或隱為聖真，或顯現凡世；統攝眾多官君與無量梵炁，教化貫通古今，著成《道德》五千言。

note: 本段把太上老君與《道德經》傳統連接起來。「立天、地、人之道」說明其教化不是單向神諭，而是安立三才秩序，使自然、人倫與修身相互貫通。「隱聖顯凡」呈現道教常見的降世化身觀：聖真可在凡俗歷史中示現。提到五千言，則把功課中的稱誥與經典閱讀相接。對學術站而言，這段可提示讀者，寶誥既是禮誦文，也是對經典權威與教化譜系的濃縮說明。


chapter_title: 太上聖號

original: 主握陰陽，命雷霆用九五數。大悲大願，大聖大慈。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vernacular: 天尊主持陰陽變化，命令雷霆依法度運行；以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歸結為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note: 太清寶誥結尾把陰陽、雷霆與聖號合一。「九五數」帶有陽剛、尊位與法度之數的意味，說明雷霆運用仍受道德天尊所立秩序約束。此處的雷霆不是另起一套信仰，而是納入三清宇宙論之中。三清寶誥全篇至此完成三層結構：元始為道體本源，靈寶為經法文字，太上為設教度人。功課誦念時，這種結構讓後續一切懺悔、祈願與讚聖都不離大道、經法與德行。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六至三十章）

chapter_title: 谷神章

original: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vernacular: 虛空如谷的神妙作用永不停息，這就叫做「玄牝」。玄牝之門，乃是天地化生的根源。它綿綿不絕、若有若無地存在，作用無窮而不勞竭。

note: 本章以「谷神」明道體之虛而能應。谷者空虛受物，神者妙用不測；河上公多從養生治身解之，以谷神為中虛不死之神，近於後世內丹守中、養神之旨。「玄牝」是幽深生化之母，非指一物，而指陰柔開闔、萬化所從出之門。修道者當學其「綿綿若存」，不以意識強守，不以欲火耗精，使呼吸、神氣若有若無，內外相續；用而不勤，正是不役神、不傷氣，於虛靜中體會天地根。又須明其「不死」不是肉身貪生之辭，而是道體生生不息；學者若能虛心若谷，使神歸其宅，則玄牝之門不離日用呼吸之間。此即以虛為本、以柔為門，將宇宙生化與身中養神合觀。


chapter_title: 天長地久

original: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vernacular: 天地長久不息。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是因為它們不為自己而生，所以能長存不滅。所以聖人謙退於人後，反而能領先眾人；置身於度外，反而能保全自己。豈不是因為他無私嗎？正因無私，反而能成全他自己。

note: 「天長地久」不在自固其生，而在不自私、不自有。王弼解老，多以無私成私、後身身先明聖人之道；道教修養亦以此為去我執之要。修道者若念念為身求壽，反使形神受累；能外其身，淡榮辱、薄名利，反得精神安定。內丹所謂性命雙修，並非固閉小我，而是順天地不自生之德，使氣機不為貪求所亂。無私不是棄身，而是不以私欲役身，故能保身全真。故修行的要點在退藏而不自封，應物而不自伐；凡能讓功、讓名、讓利者，真精不為外境奪，元神亦較易安住。此處無私之義，正是清靜身心、保全天真之實踐。此即後身外身之道。


chapter_title: 上善若水

original: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vernacular: 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樣。水善於滋養萬物而不與之爭，安處於眾人所厭惡的低下之地，所以最接近道。居處善於選擇卑下之地，心胸善於保持深沉淵靜，待人善於以仁相交，言語善於信實，為政善於治理，做事善於發揮才能，行動善於把握時機。正因不爭，所以沒有過失。

note: 水之德，最切道家修行。「利萬物而不爭」是慈養而不居功，「處眾人之所惡」是甘居卑下，以柔伏剛。河上公常以治身治國互釋，水在身則象精氣，貴其下行、潤澤、清靜。修道者居處、存心、言行皆當如水：心淵則不浮，言信則不妄，動時則不躁。內丹家重坎水濟離火，亦取水德降火、涵養真陰之義。不爭非怯弱，而是使氣不逆、神不競，故能無尤。由此觀之，水德兼具養物、處下、隨方、能久四義；日常修持若能以柔和化怨，以謙下制亢，便是把經文落在身心。故水德不是譬喻而已，乃修心、調氣、接物的共同法度。此即不爭之實修。


chapter_title: 持而盈之

original: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vernacular: 執持滿盈，不如及時停止；鍛打鋒銳，難以長久保持。金玉堆滿廳堂，沒有人能永久守住；富貴而驕奢，是自找災禍。功成之後便急流勇退，這才合於天道。

note: 本章戒「盈」與「銳」，正是修道防危之訓。王弼以滿則溢、銳則折明物理自然；河上公則可引向養生，滿堂金玉猶如嗜欲積聚，富貴而驕則神氣外馳。修行中凡有所得，若執為功境，便成盈滿之病；氣機過剛、意念過銳，亦難久保。內丹講火候，貴知止、知退，不可躁進。功遂身退，非逃避責任，而是在事成之後返於虛靜，不以功名累其真常，乃合天道盈虛消息。因而本章亦是「止足」之教：富貴、功業、修證皆不可執滿。能於將盈未盈時自退一步，便能保其德、全其生。如此方能在有成之時不失其本，在將盛之際預存退路。此即知止保真。


chapter_title: 載營魄章

original: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為乎？天門開闔，能為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vernacular: 形神合一抱守於道，能不分離嗎？專注精氣以致柔和，能像嬰兒嗎？洗滌心靈的玄妙觀照，能無瑕疵嗎？愛民治國，能做到無為嗎？感官開合應物，能保持柔靜嗎？明達通曉一切，能不用機巧之知嗎？生長畜養萬物，生養卻不據為己有，作為而不仗恃，長養而不主宰，這就叫做玄德。

note: 此章多為道教修煉所重。「載營魄抱一」指形與神相載而不離，抱守其一；「專氣致柔」是調息養氣，使剛躁化為嬰兒之柔。「滌除玄覽」則洗心去垢，使內觀不為私欲所蔽。河上公、後世內丹皆可從治身讀之：天門開闔關乎感官與氣機出入，能為雌則守柔不先。明白四達而能無知，是有照而不用機心。末言玄德，示生養萬物而不有、不恃、不宰；修身亦然，真氣自生，不可以我意主宰。此章連發六問，正像修道者每日自省之箴。若一念尚欲把持、一氣尚嫌剛猛，便未至玄德；能生而不有，才見道用。由此可見，抱一、致柔、玄覽，皆是形神相守的次第工夫。


chapter_title: 三十輻共一轂

original: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vernacular: 三十根輻條共匯一個車轂，正因為車轂中空，車才能行走。揉土製成器皿，正因為器皿中空，器物才能盛物。開鑿門窗造屋，正因為門窗中空，房屋才能居住。所以「有」帶來便利，「無」才產生作用。

note: 車轂、器皿、戶牖皆以「無」成用，正顯道體虛寂而萬用由之。王弼注老尤重貴無，謂有賴無以成其用；道教修養則以此提醒人身雖有形骸、臟腑、氣血，其妙在虛中。心若塞滿知見欲望，神無所安；丹田、玄關等說，亦貴在虛靈不滯，而非執著一處形質。修道者當於日用中留其空明：言不盡、欲不盈、意不滿，使有形之身得無形之道以運用，方能利而不累。因此「無」不是否定萬物，而是使萬物各得其用的開放根源。學者若能在繁務中保留虛位，便能容人容事，神氣不窒。此處貴無之旨，正可化為虛心、虛室、虛中受道的日用法。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五色令人目盲

original: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vernacular: 繽紛的色彩令人眼花繚亂，喧雜的音聲令人耳目失聰，濃烈的滋味令人口味敗壞，縱情馳騁狩獵令人心神狂躁，珍奇難得之物令人行為不軌。所以聖人但求充實內在以安腹，不為悅目之外物所役，故捨棄外在的紛華，取內在的恬淡。

note: 五色、五音、五味與畋獵貨利，皆外境牽動耳目口體，使心神失守。河上公常以「為腹」為養內，「為目」為逐外；此與道教清靜、寡欲之學相通。腹非但飲食之腹，亦指內在根本、氣息所歸；目則象外馳之知覺與貪觀。修道者不是禁絕感官，而是不令感官反客為主。少嗜欲則精不耗，心不狂，行不妨；能去彼取此，便從聲色貨利中收攝神明，返養中和之氣。「去彼取此」所以不是苦行之偏，而是分辨何者養真、何者傷真。能使耳目服從於道心，則色聲味仍在而不為害。如此內養勝於外逐，清靜勝於馳騁，身心自然歸於中和。此即安腹養真。


chapter_title: 寵辱若驚

original: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託天下。

vernacular: 受寵或受辱都令人驚惶，重視大患如重視自身。什麼叫寵辱若驚？得寵原本是卑下之事，得到時驚喜、失去時驚恐，這就是寵辱若驚。什麼叫貴大患若身？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為我有此身軀；若無身軀，又有何患？所以能以重視自身的態度去治理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寄託給他；能以愛護自身的態度去治理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交付給他。

note: 「寵辱若驚」指出人心繫於外評，得失皆驚，已失其主。道教修養以安神定志為先，若以寵為榮、以辱為苦，神隨境轉，氣亦不平。「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非厭棄形身，而是破除執身為我；想爾注一系重守道奉戒，也警人勿以身徇欲。能貴身、愛身者，須知身為載道之器，不可縱欲傷生，也不可為名位驅役。以此身為天下，是以清靜慈愛推及萬物，故可寄託。所謂無身，是無私我之累，不是毀棄身命。能把個人身心看作天下氣化的一分，愛身即愛物，貴身即貴生。由此身而忘私身，由愛生而及眾生，乃道教貴生的深義。


chapter_title: 視之不見

original: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vernacular: 看它看不見，稱為「夷」；聽它聽不到，稱為「希」；摸它摸不著，稱為「微」。這三者無法窮究分辨，本就混然為一。它的上面不顯光亮，下面不顯昏暗，綿綿不絕難以名狀，最終又復歸於無形之境。這就是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叫做「惚恍」。迎向它看不見它的頭，跟隨它看不見它的尾。把握自古以來就有的「道」，以駕馭當今的萬有。能知曉宇宙最初的根源，這就叫做道的綱紀。

note: 夷、希、微，皆指道非感官所能執取。視聽搏不得，故不可於色聲形跡中求道；然而混而為一，並非空無斷滅，而是無狀中含萬象之本。內丹所謂惚恍杳冥中有真信，與本章相發明：入靜之際，不追逐光影聲息，只守虛明，則可漸知古始。王弼以道為萬有之宗，執古御今；修道者也當以此反觀日用萬變，凡念起念滅，皆歸於無物之本紀，不被前後首尾所縛。故本章讀法宜兼知與行：知其不可名，行則不逐名；知其不可見，修則不逐境。久之，古始之道可在當下照見。此種不逐境的工夫，能使知見歸一，令身心有本可循。


chapter_title: 古之善為士者

original: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vernacular: 古代善於修道的士人，幽微奧妙、玄通深遠，難以測識。正因為難以測識，所以勉強形容他：謹慎啊像冬天涉水過河，警覺啊像提防四方鄰敵，莊重啊像在外作客，灑脫啊像冰塊將要消融，敦厚啊像未經雕琢的素樸之木，曠達啊像空虛的山谷，混融啊像渾濁的水。誰能在渾濁中靜下來慢慢澄清？誰能在安定中動起來緩緩生機？持守此道的人不求盈滿。正因不盈，所以能去舊更新。

note: 古之善為士者，以微妙玄通為德，不以可識可名自居。章中七喻，皆修道工夫：豫、猶是戒慎恐懼，儼是敬身敬事，渙是化滯解結，敦是守樸，曠是虛懷，混是和光同塵。「濁以靜之徐清」尤為坐忘、守靜之要；心濁不可以急澄，急則更擾，須靜久自清。「安以動之徐生」則非死寂，靜極而生機自發。保道不欲盈，故能蔽而新成，正合內丹火候不過、不滿之戒。這也提醒修道不尚奇詭神異，而尚平常深厚。外若濁、若樸、若谷，內實存戒慎與生機，故能歷久而日新。因而真修道人雖貌若平淡，內中卻有玄通不測的深厚。此即靜定生明。


chapter_title: 致虛極

original: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vernacular: 使心靈虛空達於極致，持守清靜篤實不移。萬物紛紛興作，我以此觀照它們的循環往復。萬物繁盛雜陳，最終各自回歸其本根。歸於本根叫做「靜」，這就是回復本然之命；回復本然叫做「常」，了悟常理叫做「明」。不知常理，妄為亂作必招凶險。知常則能包容，包容則公正，公正則周遍如王，周遍則合於天，合於天則合於道，合道則能長久，終身沒有危險。

note: 「致虛極，守靜篤」是道教修養綱領。致虛非枯槁無知，而是損去妄念私欲；守靜非昏沉不動，而是定其神主。萬物並作，吾以觀復，乃於生化紛紜中見其歸根。歸根曰靜，復命曰常，與內丹返本還元、復歸先天之義相通。修道者觀息、觀心、觀物，皆當知動極必返，盛極必衰；不知常則妄作，妄作則傷生招凶。知常而容，容而公，終能合天合道，沒身不殆。此章亦可作日課：先虛其心，次守其靜，再觀萬物往復。能在動中見復，在復中知常，則修身處世皆有準繩。此即由靜入明、由明入常的道路，也是返本復命的核心。此即守靜觀復。


chapter_title: 太上章

original: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vernacular: 最上等的統治者，百姓只感覺到他存在；其次的統治者，百姓親近並讚譽他；再次的，百姓畏懼他；最下的，百姓輕侮他。在上者誠信不足，在下者就不信任他。最上等的君主悠然自得，珍惜自己的言語。等到功業成就、事務順遂，百姓都說：「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的啊。」

note: 太上之治，使民下知有之，功成而百姓謂自然。此不只是政治術，亦是道教「無為而化」的修身法。治身如治國，神君在中，若號令繁多、意念紛起，百骸反擾；若清靜少言，氣血各安其位，身中百姓自然順化。王弼重不言之教，河上公多以愛氣養神釋之，皆可會通於「貴言」。修道者行善立功，不以我意強加，不求人知人譽，待事遂功成，仍歸自然，方免德化變為名相。因此太上之道貴在不以有為邀功。修行若常自稱有法、有驗，便落其次；能使身心自化，而我不居名，乃近自然。所以少言、無為、自然，三者相貫，皆以不擾其真為本。


chapter_title: 大道廢

original: 大道廢，有仁義；慧智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vernacular: 大道廢棄了，才標榜仁義；智巧出現了，才有大的虛偽；六親不和睦了，才彰顯孝慈；國家昏亂了，才凸顯忠臣。

note: 大道廢而後有仁義，並非否定仁義本身，而是指出名教彰顯常由本真失落而來。六親不和才稱孝慈，國家昏亂才見忠臣，皆是道散後的補救。道教義理貴返本，修身亦然：心中若常標榜慈悲、清靜，未必已得其實；真得道者，慈孝忠信自然流行，不待矜名。想爾注重奉道戒惡，可補此義：外在德目仍可為入道階梯，但不可執文害道。修道者當由仁義之名返求無私無偽之本。因此讀此章不可流於廢棄倫理，而要看見倫理背後的道源。若家庭、身心、國家各安其本，孝慈忠信便自然呈現。這樣讀來，仁義孝慈皆可歸道，而不落入矜名逐末。


chapter_title: 絕聖棄智

original: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vernacular: 拋棄聖名與機智，百姓利益反而百倍增長；拋棄做作的仁義，百姓自會回復孝慈；拋棄機巧與貨利，盜賊也就消失。這三句若只當作條文還不夠，所以還要叫人有所歸屬：保持質樸、減少私欲。

note: 「絕聖棄智」不是棄絕真明，而是去除矜聖之名與機巧之智；「絕仁棄義」也非反慈孝，而是去除造作的仁義標榜。三絕之後，仍須「見素抱樸，少私寡欲」，可見本章歸宿在返樸。王弼以文不足而有所屬明其根本，河上公則可從養生言少欲保精。修道者讀此，當檢點所學是否增長勝心，所行善是否求名，所用巧是否滋貪。能素樸寡欲，則德性自明，民心與身心皆復其和。「少私寡欲」是最切實的下手處，勝於空談玄妙。每日少一分貪著、少一分機心，即是把聖智仁義之文返還於道。返樸不是無知，而是讓真知不被巧詐私欲遮蔽。


chapter_title: 絕學無憂

original: 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vernacular: 捨棄世俗之學就能無憂。「諾」與「啊」這兩種應答，相差多少？善與惡，又相差多遠？眾人所畏懼的，不能不有所警惕。然而世俗的紛擾，遼闊而沒有盡頭啊！眾人興高采烈，像享用盛宴、像春日登臺。我獨自淡泊無動於衷，像嬰兒尚未會笑；疲倦慵懶，彷彿無處可歸。眾人都自覺有餘，唯獨我像是不足。我真是愚人的心啊！渾沌昏昧。世俗人都精明炫耀，我獨自昏暗；世俗人都明察苛刻，我獨自寬厚淳樸。我恬靜如大海，飄逸如無所止息的風。眾人都有所作為，唯獨我頑鈍而似鄙陋。我與眾人不同，而獨自珍視從「道」這位母親處所得的滋養。

note: 本章以「絕學無憂」破世俗分別知。唯阿、善惡之辨，在名相上相去似遠，於道體觀之皆可轉為牽累。老子自言泊、沌、昏、悶，並非愚昧，而是斂聰明、絕矜察，守嬰兒未兆之真。莊子亦多稱心齋坐忘，與此章相照。眾人熙熙、有餘、有以，皆逐外物而自足；修道者貴「食母」，即受養於道之本源。能在世俗昭察中保其澹海之心，方不為學知名利奪其真養。「貴食母」尤其關鍵，母即生我養我之道。修道者於孤泊無歸時，若不轉向世俗熱鬧求補償，而返求道母，憂患自薄。其孤淡之貌，正是收攝俗學浮光、保存道母真養。此即返樸歸根。


chapter_title: 孔德之容

original: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vernacular: 大德的表現，全然依從於道。道作為一種存在，恍惚不定。恍惚之中，卻有形象；惚恍之中，卻有實物。深遠幽冥之中，卻有精質；這精質非常真實，其中有可信驗的徵兆。從古到今，它的名字未曾消失，藉此觀照萬物的本源。我憑什麼知道萬物本源的樣貌呢？就是憑這個道。

note: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言大德無固定形貌，只隨道而顯。道雖恍惚，卻非虛妄；其中有象、有物、有精、有信，正示幽微中含真實生機。內丹學言入杳冥而採真精，須知這是修養譬喻，不能執為粗物；其要在心神虛靜時，體驗真一之氣可信可驗。王弼以道為萬物本始，故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修道者觀德，不應逐外在功效，而當由恍惚窈冥處返求眾甫之源。因此恍惚不是迷亂，窈冥不是昏昧；二者皆須有清明作主。若心浮氣躁而求奇象，便違「其精甚真」之實證精神。因此修德必須從道體下手，由虛靜中養成真實之信。


chapter_title: 曲則全

original: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vernacular: 委曲反而能保全，屈枉反而能伸直，低窪反而能盈滿，破舊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能多得，貪多反而生迷惑。因此聖人持守「一」做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顯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為是，所以反而彰顯；不自我誇功，所以反而有功；不自高自大，所以反而長久。正因為不與人爭，天下沒有人能和他相爭。古人說的「曲則全」，豈是虛言！它確實能使人保全而歸於道。

note: 「曲則全」是柔弱守一之道。曲、枉、窪、敝、少，皆世人所不欲，聖人反能因之全真、得道。抱一為天下式，在修身即抱守真一，使精神不散於自見、自是、自伐、自矜。王弼重不爭故莫能爭，河上公可從治身言謙下保氣；內丹亦以守中抱一為根本。修道者遇屈辱、減損、晦暗，不必急於伸張，若能收斂我慢，反可使德氣內全。誠全而歸之，歸的正是未分未爭之道。故本章可作去慢之法。凡欲自明者先能不自見，欲立功者先能不自伐；把鋒芒收回於一，曲處即成全處。此正是以退為進、以虛受實，使常德不離身心。此即抱一全真。


chapter_title: 希言自然

original: 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vernacular: 少發號施令才合於自然。所以狂風吹不了一整個早上，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誰使它如此？是天地。天地造作尚且不能持久，何況人為呢？所以從事於道的人：行道之人就與道相合，修德之人就與德相合，失道之人就與失道相合。與道相合，道也樂於接納他；與德相合，德也樂於接納他；與失道相合，失道也樂於接納他。在上者誠信不足，在下者就不信任他。

note: 「希言自然」與第十七章貴言相通。飄風驟雨不能久，示強作之氣必不長；天地尚如此，人更不可恃言令、恃意氣。從事於道者同於道，修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說明心行所向，便與相應境界相感。道教修養重誠信，想爾注亦重奉道不欺；信不足則人不信，身中亦然，意念反覆則神氣不從。修道者當少言、寡令、息暴氣，使行持出於自然久常，而非一時激發。因而少言不是沉默寡情，而是不以私意擾亂自然。言出須有信，行道須能久，風雨式的猛力終不如綿密守德。長養此誠，則言行少而力量深，身心亦與自然相應。


chapter_title: 企者不立

original: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形，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vernacular: 踮起腳跟站不穩，跨大步走不遠。自我顯露的反而不明，自以為是的反而不彰，自誇其功的反而無功，自高自大的反而不能長久。從道的角度看，這些行為就像剩飯與贅瘤，眾人都厭惡，所以有道之人不會這樣做。

note: 企者、跨者，皆欲速欲高，反失其立行。本章承續不自見、不自是之戒，明道厭矜飾。修道中最忌以小得自誇，或故示清高奇特；在道看來，如餘食贅形，非但無益，反成累贅。王弼以自然為貴，河上公可從養生言躁進傷身。內丹火候尤其忌拔苗助長，氣未充而強行，神未定而求驗，皆是企跨。故有道者不處，當安於平實日用，去自彰之心，功夫乃可久。本章也提醒學者辨別真功與姿態：凡使人更貪高、更求奇、更急於顯露者，多是贅形；能使人平實安定者，方近道。由此可見，有道者貴平常耐久，不貴一時矯異。此即去矜養德。


chapter_title: 人法地

original: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vernacular: 有一物混然天成，先於天地而存在。它寂靜無聲、空虛無形，獨立自存而不改易，循環運行而永不衰竭，可以稱作萬物之母。我不知它的名字，勉強稱之為「道」，再勉強形容它叫「大」。大則流行不息，流行則伸展遠去，遠去終又返回本源。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宇宙之中有四大，王居其一。人取法於地，地取法於天，天取法於道，道取法於自然。

note: 本章明道先天地而為天下母。「有物混成」不可作具體物解，乃指混然未分之本體；寂寥獨立，周行不殆，故能生化而不窮。王弼以自然釋道之本，謂道不由他命；道教修養則由此知人身小天地亦當法自然。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示道之流行終返其根，與內丹返本還元相通。人法地，是學厚載安靜；地法天，是學高明運行；天法道，是學無為生化；道法自然，則一切工夫終不可離本然。「自然」不是任情放逸，而是不以外力強造其然。道教一切存思、守靜、行氣之法，若離自然，便成有為執著。能於自然中用功，則有為之法亦歸於無為之道。


chapter_title: 重為輕根

original: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

vernacular: 厚重是輕浮的根本，沉靜是躁動的主宰。所以聖人整日行事不離開沉穩厚重。即使身處華美的環境，也安然超脫於外。怎能身為大國之主，卻拿自身輕率地對待天下？輕率就失去根本，躁動就失去主宰。

note: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修身持世的根本法。輕則浮於名色，躁則動其神君；二者皆使身心失主。聖人不離輜重，象徵行道不離厚重根基，雖有榮觀而燕處超然，表示外境華美不能奪其內守。河上公治身之解，可視重為精氣之根，靜為神明之主。修道者行住坐臥，須使意氣沉著，不因一時境遇而輕舉妄動。若以身輕天下，於個人則傷生，於治事則失本。所以重靜不是遲鈍，而是使萬動有根。能在行動、言語、決策之前先安其神，便不為榮觀所轉，也不以躁氣傷物。這正是以靜鎮躁、以重攝輕，使神君不失其位。此即重靜立本。


chapter_title: 善行章

original: 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善數不用籌策，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vernacular: 善於行走的不留車轍痕跡，善於言談的沒有過失可指摘，善於計算的不需用籌策，善於關閉的不用門栓也無法被打開，善於捆綁的不用繩索也無法解開。所以聖人經常善於拯救人，因此沒有被遺棄的人；經常善於救護物，因此沒有被廢棄的物。這就叫做承襲於明道。所以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師；不善之人，是善人借鏡的材料。不尊重老師、不愛惜借鏡的材料，雖自以為聰明也必然大迷，這正是道的精微奧妙之處。

note: 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皆言至善不留矜飾痕跡。善閉、善結不是機關技巧，而是合於道則自然不可開解。聖人常善救人救物，故無棄人、無棄物，這是道教慈悲濟物與不棄眾生之源。善人為師，不善人為資，提醒修道者於順逆皆可學道：見賢思齊，見不善則反照己過。襲明者，承道之明而不以私智分別取捨。若貴師而棄資，猶未明萬物皆可發我道心，故雖智大迷。因此救人救物並非縱容一切，而是不以成敗善惡先斷其可棄。以師資互觀，善惡皆歸於自省，便能承襲明道。其慈救之心，與修己反省相表裏，故稱要妙。


chapter_title: 知其雄

original: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vernacular: 深知雄強之道，卻安守於雌柔，做天下的溪澗。做天下的溪澗，常德不會離散，可以復歸於嬰兒般的純真。深知光明之理，卻安守於暗昧，做天下的法式。做天下的法式，常德不會偏差，可以復歸於無極之境。深知榮耀之美，卻安守於屈辱，做天下的虛谷。做天下的虛谷，常德才能充足，可以復歸於素樸。素樸散開就成為各式器物，聖人運用它便能成為百官之長，所以最高的治理不去分割本體。

note: 本章以雄雌、白黑、榮辱三組相反，教人知其顯而守其隱。守雌、守黑、守辱，不是逃避能力與光明，而是防止剛強外露、知見自矜、榮名傷德。為天下谿、式、谷，皆取虛下能受之義；常德不離、不忒、乃足，則可復歸嬰兒、無極、樸。內丹修養重返樸歸真，亦以柔下含藏為火候。樸散為器，是道用成萬事；大制不割，則用器而不傷本體。修道者當處世有用，內心仍守未散之樸。這是有知而能藏、有用而能虛的工夫。若只守雌黑辱而失雄白榮之用，亦成偏枯；聖人貴其知而能守。如此方能在萬用中不離常德，在成器後仍不忘本樸。


chapter_title: 將欲取天下

original: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不可執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vernacular: 想用人為的方式取得並掌控天下，我看是不可能成功的。天下是神聖的器物，不可妄加作為，也不可強行把持。妄為的會敗壞它，強執的會失去它。所以萬物或前行或追隨，或暖噓或冷吹，或強壯或羸弱，或安穩或傾毀。所以聖人去除過分、去除奢侈、去除過度。

note: 天下神器，不可為、不可執，言萬物自有神明自然之機，不容私意強奪。此章雖論取天下，亦可作治身觀：身心氣化本為神器，若以急迫意念強行導引，反敗其和；若執著境界功效，反失其真。物有行隨、歔吹、強羸、載隳，皆陰陽消長之常，不必以一端齊之。聖人去甚、去奢、去泰，正是除過當、除浮華、除自滿。修道者應順時調養，知進知退，讓道機自運而不妄為。故本章最切的修行語是「去甚」。凡飲食、言語、勞逸、用意過度，皆傷自然；能去甚，便是保全神器。如此身心天下皆可保其完整，不被私欲割裂。此即無為護真。守中為要。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以道佐人主

original: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強。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vernacular: 以道輔佐君主的人，不靠武力逞強於天下，因為用兵之事容易招來報應。軍隊駐紮之處，荒蕪只剩荊棘叢生；大戰之後，必有凶荒之年。善於用兵者只求取得效果便止，不敢藉此逞強。達到目的不誇耀，不自伐，不驕傲，視為不得已而為，達到目的也不逞強。事物壯盛便會走向衰老，這叫做不合於道，不合於道就會早早滅亡。

note: 以道佐主，不以兵強天下，因強力最易招還報。師旅所至，荊棘凶年，是殺伐傷和之象；在修身亦然，暴怒剛猛如兵，所過則肝火傷氣、生機枯槁。善有果而已，是不得已而止，不以勝為榮。勿矜、勿伐、勿驕、勿強，皆為保德全真之戒。物壯則老，指出一切亢盛必趨衰敗；內丹火候亦忌壯火食氣，貴溫養和平。修道者遇事可有決斷，但不可逞強，知止則近道。所以「有果而已」可作一切行事火候：止於必要，不把成功化為驕氣。能不強，則壯不至老，道德可久。這也是慈悲不殺、柔弱勝強在治事與修身中的落實。此即不強全生。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夫佳兵者

original: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vernacular: 鋒利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眾人都厭惡它，所以有道之人不會仰賴它。君子平時以左方為貴，用兵之時以右方為貴。兵器是不祥之物，並非君子所重之器，不得已才使用它，最好以恬淡的心態對待。勝利了也不以為美，若以勝利為美，就是樂於殺人。樂於殺人者，必不能得志於天下。吉慶之事以左為尊，凶喪之事以右為尊。所以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這意思就是以喪禮對待戰爭。殺人眾多，要以悲哀之心哀悼；戰勝了，也要以喪禮的形式對待。

note: 此章以兵為不祥，正可從道教治身之義觀之。兵者外為殺伐之器，內則象忿怒、爭勝、躁動之氣；有道者不處，非但不樂戰，亦不使殺機居於一身之主。河上公注多以治國通治身，故「恬淡為上」即是攝心制氣，使神不為怒所役，氣不因爭而逆。想爾注重奉道誡，樂殺、好勝皆傷道德、敗精神，非長生之行。內丹家觀之，殺心一動，火炎氣散，神氣相離；能以喪禮處勝，則勝而不驕，悲憫自生，陽剛歸於柔和。修道者遇不得已之事，須守中不亂，以清靜降伏剛暴，方不損生生之德。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道常無名

original: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

vernacular: 道永遠沒有名稱，雖然質樸渺小，天下卻沒有能使它臣服的。侯王若能持守它，萬物將自然歸順。天地陰陽和合，自然降下甘露，百姓不必命令也自然均平。萬物始有制作便產生了名稱，既有了名稱，就應知道適可而止；知止才能避免危險。譬如道存在於天下，就像河川溪谷的水流歸於江海。

note: 「道常無名」指大道未落形名，樸雖微而不可臣。治身者若能守此無名之樸，則百骸、氣血、神識各安其位，如萬物自賓，不待強制。河上公以侯王守道推及身主守神，重在不使名欲紛起；名既立則分別生，分別生則嗜欲動，故須「知止」以免危殆。想爾注奉道誡，亦重戒貪欲、守道不離，使精不妄泄、神不外馳。內丹言守一抱樸，正是使心息歸根、神氣相合，如天地相合而降甘露；甘露可喻津液、真氣和暢。川谷歸江海，猶萬念歸一、眾氣歸元，能卑下虛受，方合長生久視之機。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知人者智

original: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vernacular: 了解別人是「智」，了解自己才是「明」。能勝過別人是「有力」，能勝過自己才是「強」。知足的人才是富有，能堅持力行才有志向。不失其本分的人能長久，身死而道存才是真正的壽。

note: 此章明修道之功不在勝物，而在反身自證。知人、勝人仍屬外智外力；自知、自勝，乃照見己身欲念、習氣、嗔貪之根，能制之而不為其役。河上公治身之說，常以身中君臣、精神氣血喻治國，此處「不失其所」即神守其舍、氣安其根，各得其位而久。想爾注重奉道持誡，知足則不貪，強行則能久行道戒，使精不耗於多欲，神不敗於外逐。內丹家言性命雙修，先須明心見欲，次須煉己築基；自勝者能降伏心火、收攝情識，則精氣內全。至於「死而不亡」，非戀形骸，乃道德與神明不墜，為道教長生義之深層所歸。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大道汎兮

original: 大道汎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而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衣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為大。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vernacular: 大道廣大流行啊，可以左也可以右。萬物依靠它而生長，它從不推辭；成就了功業卻不據為己有。它衣養萬物而不自居為主，永遠無欲，可稱之為「小」；萬物歸附於它而不自居為主，可稱之為「大」。正因它始終不自誇為大，所以能成就它的大。

note: 大道汎然流行，左右無礙，生養萬物而不自居，正顯道之無欲無主。修身者當法此德：精氣神周流一身，貴在自然通達，不可以私意壅塞，也不可執功自矜。河上公以道衣養萬物而不為主，通於治身，即身主清靜，則五臟百脈各受其養而不亂。想爾注所重奉道不違，正在去自大、自有之心，使人不奪道功為己功。內丹家言煉養，真火真息運行，功成而心不知功，方免著相生魔；常無欲則精不外馳，可名於小，萬物歸焉則神氣充周，可名為大。不自為大，乃虛靜守一之要，故能成其大成。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執大象

original: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vernacular: 持守大道之象，天下便來歸附。歸附而不受傷害，便能安寧平和泰然。音樂與美食，能使過客駐足。但道從口中說出，淡然無味，看也看不見，聽也聽不到，用起來卻無窮無盡。

note: 「執大象」非執可見之象，乃守大道渾全之象。治國則天下往而不害，治身則百神歸舍、眾氣和平，身心安平太。河上公注重清靜無為，故大象可作身中之道樞：心若守樸，耳目口鼻不被聲色滋味牽引，則外物雖至而不能害生。章中「樂與餌」能止過客，正喻欲境悅耳適口，暫能動人，卻使神外散、精內耗。想爾注奉道誡欲，當以淡薄為真味。內丹家亦言真道淡而無味，視聽難求，須於虛靜中體會；神氣相守，綿綿不絕，故「用之不足既」。修道者能捨聲色厚味，守此淡然之道，則真氣日充，長生之基乃立。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將欲歙之

original: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vernacular: 想要收斂它，必先使它擴張；想要削弱它，必先使它強盛；想要廢除它，必先使它興盛；想要奪取它，必先給予它。這就是微妙的明智。柔弱勝過剛強。魚不能離開深淵，國家的利器不可隨意示人。

note: 此章言物極必反、剛強易折，為道教煉養中觀機用柔之訣。「將欲歙之，必固張之」等語，不宜作權詐看，於治身則是明陰陽消長之微。氣機過張，終須收斂；心志過強，必致疲敗，故修道貴知微明而不逞剛。河上公治身義可見其戒躁進、戒顯露，使人藏精固神。想爾注重誡惡奉道，凡恃強示能，皆易招損精敗德。內丹家以「柔弱勝剛強」為火候大法：呼吸宜綿密，意念宜微細，真精如魚不可脫淵，當深藏於腎海、命門之根；利器不示人，亦喻玄功不炫耀，神氣不外泄。能柔能藏，方可久養。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道常無為

original: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夫亦將無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

vernacular: 道永遠是無為的，卻沒有什麼事不是它做成的。侯王若能持守此道，萬物將會自然化育。化育之中若有貪欲萌動，我將以「無名之樸」來鎮定它。「無名之樸」也就將令人歸於無欲。不貪欲而能清靜，天下自然安定。

note: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是清靜修身的根本。無為非懈怠，乃不以私欲妄作；無不為，則氣化自然周行，精神自然調暢。河上公以侯王守道而萬物自化，推於一身，即心君若清靜，五臟百神自正，不須多端役使。化而欲作，是修行中雜念、情欲、功名心復起；當以無名之樸鎮之，使心歸未分、氣返本根。想爾注重奉道守誡，無欲乃不犯道禁、不損生命之要。內丹家則以不欲以靜為築基工夫：欲念息則精固，精固則氣生，氣定則神凝；神氣相守，身中天下自定。此章所示，正是由清靜寡欲入長生之門。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上德不德

original: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vernacular: 上德的人不自以為有德，所以才是真有德；下德的人念念不忘德，反而失去了德。上德無心而為、出於自然，下德有心去為、刻意造作。上仁有所作為而出於無心，上義有所作為而出於有心。上禮有所作為，若無人回應，便伸臂強拉人就範。所以失了道才講德，失了德才講仁，失了仁才講義，失了義才講禮。禮，乃忠信淺薄的產物、亂事的開端；自詡先見之明，只是道之浮華、愚昧的起點。所以大丈夫立身於厚實，不居於淺薄；存於樸實，不居於浮華。故捨棄那虛華而取此敦厚。

note: 此章辨道德仁義禮之降次，於道教修身尤戒有心造作。上德不自以為德，正因其行合自然，神氣不被名相牽動；下德執德名，已落計較，反成耗神之端。河上公常以厚實為養身之本，故「處其厚，不居其薄」可解作守精氣之根本，不逐禮文智巧之浮末。想爾注重奉道誡，若外飾仁義禮而內多欲偽，便非真奉道。內丹家亦忌識神用事、強作強為；前識之華，猶妄意預測、矜奇求驗，使神散氣亂。上德無為，是性命雙修中煉己純熟、真意自然之境。去薄取厚、去華取實，即返樸守一，保全真精真神，以合長生久視之道。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昔之得一者

original: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其致之，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為本邪？非乎？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vernacular: 古來得「一」的：天得一而清明，地得一而安寧，神得一而靈妙，谿谷得一而盈滿，萬物得一而生長，侯王得一而能為天下準則。推到極處說：天若不能清明恐將崩裂，地若不能安寧恐將崩塌，神若不能靈妙恐將消歇，谿谷若不能盈滿恐將枯竭，萬物若不能生長恐將絕滅，侯王若不能保持貴高之位恐將顛覆。所以貴以賤為根本，高以下為基礎。因此侯王自稱「孤」、「寡」、「不穀」，這不正是以賤為根本嗎？難道不是嗎？所以追求過多的車馬反而沒有了車馬。不願如美玉般晶瑩耀眼，寧可如石頭般質樸無華。

note: 「得一」是本章道教義理之樞。天清、地寧、神靈、谷盈、萬物生，皆由得一而各全其性；治身亦然，心神得一則明，形氣得一則和，精津得一則充。河上公注重以一治身治國，身中若失其一，則神散、氣亂、精竭，如天裂地發之象。想爾注所謂奉道守誡，目的亦在不使欲念分裂其一，使精結而神成，趨於長生。內丹家言守一，是凝神入氣穴，使神氣不二；谷得一以盈，可喻虛中能受，丹田空而能容，故真氣日滿。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則戒驕矜外耀；不願琭琭如玉，寧守樸拙如石，正是藏光養晦、固本培元之法。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反者道之動

original: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vernacular: 向反方向運動，是道的運行規律；柔弱無爭，是道的作用方式。天下萬物生於「有」，而「有」又生於「無」。

note: 此章以「反」與「弱」盡道用之妙。反者，萬物由末返本、由動歸靜、由有入無；修身則是返觀內照，收視返聽，使散於聲色名利之神復歸其根。弱者非衰敗，乃柔順不爭、虛靜能受，故為道之用。河上公治身義可由此見：強梁躁進則傷生，柔弱謙下則氣和而壽。想爾注重奉道長生，亦以去欲守誡，使人返本全精，不逐有為之末。內丹家言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終須復歸虛無；「有生於無」即形氣雖可感可用，其根在虛靜之道。修行人若能知返、能弱，於無中養有，於靜中生機，便合道動道用之真機。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上士聞道

original: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真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唯道，善貸且成。

vernacular: 上等的士人聽聞道，立即勤勉去實行；中等的士人聽聞道，將信將疑；下等的士人聽聞道，便大聲嘲笑。不被嘲笑就不足以稱為道。所以古來立言有這樣的說法：明亮的道好似暗昧，前進的道好似後退，平坦的道好似崎嶇。崇高的德好似低谷，最潔白的好似有污垢，廣大的德好似不足，剛健的德好似怠惰，質樸純真好似渾濁變易。最大的方正沒有稜角，最大的器物最後完成，最大的聲音聽不見聲響，最大的形象沒有形跡。道隱微而無名，唯有道，善於施予又能成就萬物。

note: 此章明聞道之品第，重在能否真行。上士聞道勤行，非徒理解言辭，而是日用中守清靜、節嗜欲、養精神；中士疑離，下士大笑，皆因道隱無名，不合世俗好奇務顯之心。河上公治身之義，可從「明道若昧」觀之：真明不外耀，神光內藏，故若暗昧；進道若退，是斂華就實、退欲歸根。想爾注重奉道誡，勤行即守誡不犯，使精氣不散。內丹家言大器晚成，正如煉養火候不可躁求，須在虛靜守一中久而成真。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皆示修道不在聲色形跡，而在無名之中受道生養。能受道之貸而不自有，則性命俱成。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道生一

original: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vernacular: 道生出渾一之氣，渾一之氣分而為陰陽，陰陽相合而生第三者，三再化生萬物。萬物背負陰而懷抱陽，藉沖虛之氣調和而成。人們最厭惡的稱呼莫過於孤、寡、不穀，而王公卻以此自謂。所以事物有時減損反而增益，有時增益反而減損。別人所教的道理，我也用來教人——逞強凶暴的人不得善終，我把這話當作教化的根本。

note: 「道生一」開示生化次第，亦可作內修之圖式。道為無極之本，一為元氣渾全，二為陰陽分判，三為沖和交感，萬物由此而生。河上公治身多重元氣和合，此章「負陰抱陽，沖氣以為和」即身中水火、神氣、陰陽須得中和，不可偏勝。想爾注奉道長生，戒強梁暴悖，因剛暴則逆和氣、傷精敗神，不得善終。內丹家以損益觀火候：有時減欲、減食、減言，反能益精氣；貪多求益，反致耗亡。王公稱孤寡不穀，是以卑下養其尊，修道者亦當虛心下氣，使陽抱於陰、動歸於靜，三元和合，則生生之機不絕。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天下之至柔

original: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vernacular: 天下最柔弱的，能在天下最堅硬的東西中縱橫穿行。「無形」能進入「無間隙」之處，我因此知道無為的益處。不靠言語的教化、無為的好處，天下能達到這一境界的人實在很少。

note: 至柔能馳騁至堅，顯道用不在剛力，而在無形柔入。治身者若以強意制心、以暴氣攻病，往往愈治愈亂；若守柔弱清靜，使息微意淡，則氣機自能通達筋骨孔竅之間。河上公以無為為益，正可理解為身主不妄為，則百脈自調、百神自寧。想爾注重奉道誡，亦戒人逞才使氣，因強作有為易損生命。內丹家言「無有入無間」，可喻真息綿綿、真意若存若亡，入於有形身中最幽微處，使神氣交融而不滯。不言之教，是以身行道，不以口辯勝人；無為之益，是虛靜中自生真用。能柔能無，乃養生入道之妙門。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名與身孰親

original: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vernacular: 名聲與生命，哪個更親近？生命與財貨，哪個更貴重？得與失，哪個更有害？所以過度貪愛必然付出巨大代價，囤積過多必然遭受重大損失。知足就不會受辱，知止就不會危險，這樣才能長久。

note: 此章直指名貨之累，以身命為重。名聲、財貨皆外物，若以外物役身，則神逐名馳，精因欲耗，所得愈多，所亡愈厚。河上公治身之說，重在愛身保精，故「名與身孰親」可作修道警策：身為載道之器，精神氣血不可為榮利所傷。想爾注奉道誡欲，貪名貪貨皆違清靜，必致病辱危殆。內丹家以知足知止為築基要法，足則心火不炎，止則腎精不漏，神安於內而氣不外散。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亦是煉養中盈滿招損之理。能知足於淡泊，知止於未危，則形神相守，可以長久。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大成若缺

original: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靜勝躁，寒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vernacular: 最完滿的好像有缺陷，但其作用永不枯竭。最充盈的好像很空虛，但其作用無窮無盡。最直的好像彎曲，最巧的好像笨拙，最善辯的好像木訥。清靜能勝過躁動，寒冷能勝過炎熱，清靜無為才是天下的正道。

note: 大成若缺，大盈若沖，是道家反滿守虛之義。修道若自謂圓滿，便生驕矜，神即外馳；能常若有缺，則虛心受道，其用不弊。河上公以清靜治身，故「靜勝躁，寒勝熱」尤切養生：躁則火動，熱則氣浮，清靜則心火下降、腎水上濟，身中陰陽得正。想爾注重守誡奉道，拙訥不爭勝於巧辯外飾，能保精神不為口舌智巧所耗。內丹家言大盈若沖，即丹田虛而能容，神室空而能明；大直若屈，是順火候曲成，不以剛直傷和。清靜為天下正，於一身即清靜為百脈之正令。守此虛靜，則真用無窮。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天下有道

original: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vernacular: 天下太平有道，戰馬便被退還田間用來耕作施肥；天下無道，連懷胎的母馬都被徵用上戰場，在郊野產駒。罪過沒有比放縱貪欲更大的，禍患沒有比不知足更大的，過咎沒有比貪求佔有更大的。所以知道滿足的那種滿足，才是永遠的滿足。

note: 天下有道則走馬歸田，無道則戎馬生郊，此以治世言欲亂之害，亦可移作治身。身中有道，氣血歸於滋養形命，如走馬糞田；身中無道，情欲交戰，精氣皆為攻伐所用，如戎馬在郊。河上公治身義重在除欲全生，故「罪莫大於可欲」不是泛戒外物，而是指可欲之心一開，五官逐境，神氣離根。想爾注奉道誡，尤其重不貪不爭，以免損精傷神。內丹家看「知足之足」，即真足在內，不在多得；精滿、氣和、神安，便是常足。若欲得無厭，火動水枯，禍患由生。能知足止欲，則身國太平，長生之本可保。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不出戶知天下

original: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

vernacular: 不出家門，能知道天下事；不窺看窗外，能體會天道。向外奔走得越遠，所知的反而越少。所以聖人不必親自出行就能知曉，不必親見就能明白，不必有為就能成就。

note: 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見天道，並非拒絕事物知識，而是指出道在反觀內照，不在外逐。河上公治身之義，可謂身中自有天地：五臟應五行，呼吸應陰陽，能守內則知外之理。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因神識逐境愈多，離本愈遠。想爾注重奉道守誡，修行當收心於道，不以耳目馳騁耗精。內丹家尤重收視返聽、凝神入氣穴；戶牖可喻耳目門戶，閉外馳之門，則真知由靜中發。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正是神氣內定後，感而遂通，無待造作。修道者能守一於內，則天道不遠。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為學日益

original: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vernacular: 求學是日日增益知見，求道是日日減損私欲。減損再減損，直至無為的境地。看似無為，實則無事不成。治理天下要常以清靜無事為本，等到事煩政擾，就不足以治天下了。

note: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明求道工夫在減損而非增飾。益者增知見技巧，適用於世務；損者損貪欲、妄念、機心與矜功之意，方能復歸清靜。河上公治身之說，可從「損之又損」見其要：少思、少欲、少言、少事，則精不耗、氣不亂、神不疲。想爾注奉道誡，亦以去惡守善、離欲奉道為長生之基。內丹家言煉己，最怕識神多端；日損之功，即把散亂心逐層削落，使真意獨存，神氣相守，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於身則不強運而氣自運，不妄求而丹機自生。治天下以無事，治一身亦以清靜無擾為本。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聖人無常心

original: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歙歙，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vernacular: 聖人沒有固執的成見，以百姓的心為自己的心。善的人，我善待他；不善的人，我也善待他，這樣才能使德性歸於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這樣才能使德性歸於信。聖人居於天下，收斂自己的情感，為天下混同自己的心思；百姓都關注自己的耳目所求，聖人卻把他們都看作純真的孩子。

note: 聖人無常心，非無主宰，而是不以私意成見為心，能虛其心以應物。治身觀之，心若執定好惡，則善惡、信不信皆成分別之累，神為境轉，氣隨情偏；聖人善信兼容，是以沖和之德化偏駁之氣。河上公治身之義，可見於「歙歙」二字：收斂耳目，含藏精神，使心不外放。想爾注重奉道誡，善待不善、信待不信，並非縱惡，而是以道德化人，不以忿爭傷己。內丹家言煉己，須化剛心、去機心，使識神退而元神安。「聖人皆孩之」即返於赤子之純，視眾生未失本真，亦使自身保柔守一，復歸無知無欲之初。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出生入死

original: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vernacular: 人從出生走向死亡。屬於長壽之徒的，佔十分之三；屬於早夭之徒的，佔十分之三；本可生存，卻因妄動而走向死路的，也佔十分之三。為什麼？因為他們養生過度。聽說善於養生者，陸地行走不會遇上犀牛猛虎，從軍打仗不會被武器所傷。犀牛無處用其角，猛虎無處下其爪，兵器無處刺入其刃。為什麼？因為他無置死之地。

note: 「出生入死」明人身處生死之間，能否善攝生，繫於是否妄動其生。生生之厚，是過分貪養形骸、恣口腹、縱情欲，反使精氣耗散，趨入死地。河上公治身特重愛氣養神，善攝生者不以欲害生，不以怒傷和，故外雖有兕虎甲兵，內無可乘之隙。此「無死地」於身中，即神守其宅、精固其根、氣行其常，邪不能入。想爾注奉道誡，戒殺、戒欲、戒強梁，皆為遠死地之法。內丹家言攝生，重在收視返聽、節慾固精、綿密調息，使精不妄泄，氣不暴逆，神不馳散。形神相抱，柔而不爭，則災害無所投其刃，長生之基由此立。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道生之

original: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vernacular: 道生育萬物，德畜養萬物，外物賦予形體，環境助其成長。所以萬物無不尊崇道而珍貴德。道的尊崇與德的珍貴，並非有誰指派，而是出於自然。故道生育萬物，德畜養萬物；使其生長發育，使其安定成熟，使其滋養庇護。生育而不據為己有，作為而不仗恃，長養而不主宰，這就叫做深奧的「玄德」。

note: 道生之，德畜之，指出萬物生養皆本於道德自然。修身者亦然：一身之形由氣化而成，精神由德養而安；若離道德，徒恃形勢，則生機不久。河上公治身之義，可將「生、畜、長、育、養、覆」觀作道氣在身中滋養五臟百骸，使精氣神各得所養。想爾注重奉道，尊道貴德不是口頭崇敬，而是依道誡行，使身心不悖自然。內丹家言玄德，正在「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煉養有功而不執功，氣機自運而心不強主，元神默照而不宰制。能如此，則後天造作漸息，先天生生之德自現，形神受其覆養而歸於沖和。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天下有始

original: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強。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為襲常。

vernacular: 天下萬物有其根源，可以看作天下的母親。既然得了「母」，就能知道由它生出的「子」；既知道了「子」，再回頭持守那個「母」，終身就不會危險。堵塞嗜欲的孔竅，關閉嗜欲的門徑，終身不會勞累；打開嗜欲的孔竅，去成就世俗之事，終身無可救藥。能察見細微叫做「明」，能持守柔弱叫做「強」。運用智慧之光，回歸內心明覺，不給自身留下禍殃，這就叫做承襲常道。

note: 天下有始，是返本尋母之教。母者，道之本根；子者，萬物與一身百用。既知耳目口鼻、思慮動作皆由本根發出，便當復守其母，不逐其子而忘源。河上公治身之說，於「塞其兌，閉其門」尤切：兌門開則聲色味欲入，精神日勞；能閉藏諸竅，則終身不勤。想爾注重戒欲奉道，正以關閉欲門保全精氣。內丹家言復歸其明，非滅光不用，而是用覺照之光返照本心，使識神不外逐，元神歸舍。見小曰明，是察微欲初動即止；守柔曰強，是不以剛躁役氣。如此襲常守本，身無遺殃，命可久全。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使我介然有知

original: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綵，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謂盜夸。非道也哉！

vernacular: 假使我稍微有點認知，行走在大道上，最怕的就是走入岔路。大道本來十分平坦，但是世人卻偏愛走小徑。宮廷打掃得極為潔淨，田地卻一片荒蕪，倉庫十分空虛；統治者卻穿著華服、佩帶利劍，飽食精美的飲食，擁有用不完的財貨，這就叫做「強盜頭子」。實在是太不合道了！

note: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此章責偏邪奢侈，於修身亦是戒旁門與欲徑。大道平易，在清靜、寡欲、守一、養氣；人卻好奇求速，逐小術捷徑，遂離本愈遠。「唯施是畏」可解為畏心稍偏、足入岔路，一偏則神氣失正。河上公治身義中，朝除而田蕪，猶外飾容貌、口舌、名位，而內田荒廢，精氣倉廩空虛。想爾注重奉道誡，華服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皆多欲強梁之象，非奉道之行。內丹家尤忌外求丹藥奇驗而忘煉己築基；身中田地不耕，丹田不守，徒有文飾，即是盜夸。歸大道者，當去奢返樸，培本養真。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善建者不拔

original: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以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德乃餘；修之於鄉，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vernacular: 善於建立的不會被拔除，善於懷抱的不會脫落，這樣子孫的祭祀就能世代不絕。將道修養於自身，他的德便是真實；修養於家，他的德便有餘；修養於鄉里，他的德便長久；修養於邦國，他的德便豐盛；修養於天下，他的德便普及。所以從自身觀照他人之身，從一家觀照他家，從一鄉觀照他鄉，從一國觀照他國，從天下觀照天下。我怎麼會知道天下是這樣子？就憑這個道理。

note: 善建不拔、善抱不脫，言道德根基立得深，則久而不失。修之於身，其德乃真，說明一切治家治國之德，必先從身心實修開始。河上公治身之義，正重身為根本：神能抱一不脫，精能固守不泄，氣能安行不亂，便是善建善抱。想爾注奉道誡，以身行道而後及家國，德不可徒飾於外。內丹家看此章，「建」如築基立鼎，「抱」如抱元守一；根基不拔，則火候可久，神氣相依不散。以身觀身，乃由己身陰陽、欲念、氣機之理，推知人與天下之理。修道若能反求諸身，使德真於內，則餘、長、豐、普皆自然推行。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三十一至五十五章）

chapter_title: 含德之厚

original: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蜂蠆虺蛇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vernacular: 懷德深厚的人，可以比作初生的嬰兒。毒蜂毒蛇不會去螫他，猛獸不會去抓他，凶鳥不會去搏擊他。他筋骨柔弱卻能握得緊固，不知男女交合的事，小生殖器卻自然勃舉，這是精氣充足到極點。整天哭嚎而聲音不沙啞，這是和氣充足到極點。知道和氣叫做「常」，了悟常道叫做「明」；過度求生反成災殃，心役使氣便叫做逞強。事物壯盛便會走向衰老，這叫做不合於道，不合於道就會早早滅亡。

note: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是道教攝生最深之喻。赤子骨弱筋柔而握固，象精全氣足，柔而有真力；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非言欲念，乃先天精氣自然充盈。終日號而不嗄，示和氣純全，氣機通而不傷。河上公治身特重保精愛氣，此章正明長生不在強壯逞能，而在復歸嬰兒之柔和。想爾注奉道誡欲，若以心役氣、益生過度，便是貪生反害生。內丹家以赤子為煉精化氣、神氣混融之象：精不漏，氣不粗，神不外馳，三者渾然相抱，故毒蟲猛獸無所加害。知和曰常，即知沖和為生命常道；物壯則老，故修道須戒強盛外露，守柔處弱，方免早衰。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知者不言

original: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vernacular: 真知者不多言，多言者非真知。堵塞嗜欲的孔竅，關閉嗜欲的門徑，挫去鋒銳，化解紛亂，調和光彩，混同塵垢，這就叫做「玄同」。所以不能用親近去待他，也不能用疏遠去待他；不能用利去誘他，也不能用害去脅他；不能使他更貴，也不能使他更賤。因此他才成為天下最尊貴的。

note: 此章以「玄同」明得道之境，非徒戒言，實在收攝心神，使形氣歸根。河上公以治身解之，重在塞情欲之兌、閉妄念之門，則精不外泄，神不逐物；銳氣既挫，紛擾自解，內外光塵無所對立。內丹家由此見「和光同塵」為鉛汞調和、真意居中之象：火候不露，神光內斂，乃能入玄關而與道同體。《想爾注》傳統則重守一與持戒，謂知常者不以口舌爭勝，不以名利害身。其所謂知，非博辯之知，乃默契大道、保全真一之知。由是形可混俗，神常抱真。至於親疏、利害、貴賤皆不可得而加，正是修道者不受外緣轉移，德與道冥，故天下貴之。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以正治國

original: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vernacular: 以正道治國，以奇謀用兵，以無為無事取天下。我怎麼知道是這樣的？就憑這些事實：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貧窮；百姓利器越多，國家就越昏亂；人們技巧越多，怪異之物就越多；法令越是嚴明，盜賊就越層出不窮。所以聖人說：我無所妄為，百姓自然得以化育；我好清靜，百姓自然得以歸正；我不擾民，百姓自然得以富足；我沒有貪欲，百姓自然趨於樸素。

note: 此章以治國喻治身，貴清靜而戒繁苛。河上公治身之說，常以國為身、民為精氣百神；忌諱多，猶心中禁忌機巧日增，則氣散神疲；利器與伎巧，猶智識鋒芒外馳，反使真樸日喪。內丹家讀「無事取天下」，即不以妄意搬弄爐鼎，不以躁火求成，而令元氣自歸、陰陽自化。想爾注重持戒守一，於此可見戒貪、戒爭、戒機巧之旨：政令愈繁，欲心愈起；心君無為好靜，百神自然安位。故真正之正，不在外加束縛，而在內除妄作；真正之富，亦在精氣不耗。聖人之無欲非空廢萬務，乃去其私欲與擾動，使身國同歸於樸，故民自化、氣自正、德自充。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其政悶悶

original: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vernacular: 政治寬厚樸實，百姓便淳厚老實；政治嚴苛苛察，百姓便狡黠多事。禍呀，是福所依附的；福呀，是禍所潛伏的。誰能知道禍福的究竟？它沒有定準。正可以變為奇，善可以變為妖。人們對此的迷惑，由來已久。所以聖人方正卻不傷人，廉潔卻不刺人，直率卻不放肆，光明卻不刺眼。

note: 此章明道用不可偏執，治身治國皆忌察察苛求。河上公以治身觀之，心君若寬裕渾厚，百神安寧，精氣淳和；若以智察伺察形骸，妄求速效，反生缺耗。禍福相倚，正奇互復，示人不可執一時順逆為定法。內丹火候尤重此義：進退抽添，貴在中和，若執善法為奇功，或矜明覺為光耀，皆足以使真機轉為妖妄。想爾注傳統重戒行而不尚矯激，持戒在去貪害，不在峻厲傷物；守一在返本，不在露才示異。修者能知禍福無常，則不驚不喜，常抱虛靜。故聖人方、廉、直、光而皆不過分，乃德性內充而外不傷人，正合清靜柔和之道。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治人事天

original: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vernacular: 治理百姓、奉事天道，沒有比愛惜精神更重要的。只有愛惜精神，才叫早早歸服於道；早早歸服於道，叫做不斷積德。不斷積德就沒有什麼不能克服，沒有什麼不能克服就無人能知其限度；無人能知其限度，便可以擁有國家。掌握治國的根本「道」，就可以長久。這就是根深柢固、長生久視的道理。

note: 此章「嗇」字為道教治身要訣，非吝嗇財物，乃愛惜精氣神，不使漏失。河上公特重治身事天，將治人之本歸於保精養神；早服者，早歸於道而不待衰敗，積德者，日用之間斂欲、守柔、養和，使德根日厚。內丹學以此為築基之義：精不妄泄，氣不妄散，神不妄馳，則三寶凝聚，根柢深固，火候方有所憑。「有國之母」在身中即道母、玄牝，守其母則子氣不離。想爾注傳統重守一與戒欲，亦以嗇為奉道之實行；戒貪淫、戒爭競，皆為培根固本。其德愈積，則內有主宰，外境不能奪。長生久視不在外求奇術，而在早服重積，使生命之本與道相續。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治大國若烹小鮮

original: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vernacular: 治理大國就像烹煮小魚，不可頻繁翻動。以道治理天下，鬼神就不再顯靈作祟。並非鬼神真不靈，而是它的靈驗不會傷人；不僅鬼神不傷人，聖人也不傷害百姓。鬼神與聖人都不傷人，所以德澤便交相歸於民。

note: 此章以烹小鮮喻治道貴靜，切戒擾動。河上公以身國相通，治大國如治一身，百神、五臟、精氣各有其位，心君若數以意識翻攪，則氣機受傷；若以道臨之，清靜無為，則幽明各安，鬼神之氣不為害。內丹家於此見火候之戒：爐中真息如小鮮，不可躁急搬運，不可妄加意火；但使真意微存，陰陽自交，神氣不相攻伐。想爾注重持戒守一，亦以不傷為德本；奉道者不以術力役使鬼神，不以威刑侵民傷物。此不傷之德，正是慈柔含弘之用。聖人與鬼神兩不相傷，乃內外感通、身心和平之象，德由是交歸，天下與一身同得其養。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大國者下流

original: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為下。

vernacular: 大國要像河川的下游，是天下交會之處，是天下的雌柔。雌柔常因清靜而勝過雄強，這是以靜處下的緣故。所以大國若能對小國謙下，就能得到小國的歸附；小國若能對大國謙下，就能得到大國的庇護。所以或是謙下以求得，或是謙下而被接納。大國不過想兼蓄小國，小國不過想被大國接納。兩方各得所求，但大國尤其應謙下。

note: 此章言大者宜下，以牝靜勝牡剛，為道教貴柔守雌之旨。河上公治身之解，可由身國推之：心神居尊而能下守丹田，則精氣歸聚；若高亢用事，百脈不交。下流所以為天下交，正如身中虛靜之處能受眾氣，玄牝之門能生化萬物。內丹學以雌雄、牝牡喻陰陽，陽剛必降，陰柔能受，二者因靜定而交媾，非以強力相奪。想爾注傳統重謙下戒爭，視尊大驕盈為失道之端；守一者內不與念爭，外不與物競。大國、小國各得其所，象徵強弱、上下、神氣之間以柔下相感，不以威勢相陵。故「大者宜為下」，乃保全其大、成就其德之要。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道者萬物之奧

original: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為天下貴。

vernacular: 道是萬物的深奧寶藏，是善人的珍寶，也是不善之人賴以保全的依靠。美好的言詞可以贏得敬重，高尚的行為可以為人所加禮。人即使不善，又怎能拋棄他不顧呢？所以擁立天子、設置三公，雖然有拱抱的玉璧為先導、四馬之車隨從，還不如坐而進獻此道。古人之所以重視此道，是為什麼呢？難道不正是因為：求道便能得到，有罪也可以免除嗎？所以才為天下所貴。

note: 此章明道為萬物深奧之藏，不獨善人可寶，不善者亦賴以自保，顯道教普度與改過之義。河上公以道為身命之本，善者守之則德全，不善者反求於道亦可保其生，故不可以一時過惡棄人。內丹學言返還，正取此意：雜念濁氣非全然外棄，能以真意攝歸爐中，化滓為真，轉凡成聖；若只飾美言尊行，而不返本守道，終為外功。想爾注重戒罪與奉道，於此尤見悔過遷善之門：有罪者非以祈求僥倖免責，而是歸道持戒、改其邪行，乃得保全。拱璧駟馬不如坐進此道，謂世間尊榮不足救性命，唯道能藏善、容過、開新生之路。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為無為

original: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vernacular: 以無為的態度行事，以無事的心境處事，以無味為真味。將大事看小、多事看少，以德報怨。處理難事要從容易之處下手，成就大事要從細微之處著力。天下難事，必由易處發端；天下大事，必由細微積成。所以聖人始終不自為大，因而能成就其大。輕易承諾必少誠信，事事看作容易必多遭難。所以聖人遇事仍慎重對待，故終究沒有難成之事。

note: 此章以無為成事，示修道必從細微日用入手。河上公治身之義，當於念慮未動、氣機未亂時下功夫；為無為者，不以私意妄作，事無事者，不使外事擾神，味無味者，淡泊嗜欲而真氣自甘。內丹學最忌貪大求速，築基、煉己、調息皆由纖微積累，毫釐差失即成多難；故圖難於易，為大於細，正是火候節度。想爾注重持戒守一，戒行亦非一日壯舉，而在怨來以德化之、事至以慎處之，使心不離一。報怨以德，尤是化逆緣為資糧。輕諾多易，乃躁心自欺；聖人猶難之，並非畏縮，而是敬畏道機，不敢放逸。終不自大，故德積而大成。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其安易持

original: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vernacular: 局面安定時容易維持，事情未顯徵兆時容易圖謀；事物脆弱時容易分解，事物細微時容易消散。要在未發生之前處理，要在未亂之前治理。合抱粗的大樹，生於最細的萌芽；九層高臺，從一筐土堆起；千里遠路，是從腳下第一步開始。妄為的必失敗，強執的必失去。所以聖人無為，因此不敗；無執，因此不失。世人做事，常常在快成功時失敗。若能慎終如始，便不會有失敗。所以聖人欲求世人所不欲，不珍視難得的財貨；學世人所不學，把眾人的過錯翻轉過來。藉此輔助萬物的自然發展，而不敢妄為。

note: 此章承前章細微之旨，而更明慎始慎終。河上公治身傳統重在未病先治、未亂先定：情欲未萌則易制，邪氣未盛則易散；若待形神已耗而強為補救，則多敗失。內丹學以毫末、累土、足下喻積功，真種初生最宜護持，火候將成尤忌執著，故「幾成而敗」正警修煉者臨關不可貪功。無為無執，非懈怠放任，乃順其自然之機而不以妄意攫取。想爾注重守一持戒，於此可見戒貪難得之貨、返眾人之過的教法；欲不欲，則外欲不牽；學不學，則返本而不逐俗智。始終如一，方能保其真常。輔萬物自然而不敢為，是道教修身濟物之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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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古之善為道者

original: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vernacular: 古代善於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變得機巧多智，而是要使他們淳樸渾厚。百姓難治，是因為機巧太多。所以用機巧治國，是國家的禍害；不用機巧治國，才是國家的福氣。能了解這兩者的，就掌握了治國的法則。常常了解這個法則，就叫做玄德。玄德深啊，遠啊，與一般事物的取向相反啊！如此才能達到大順之境。

note: 此章所謂「愚」，非昏昧無知，乃去機巧、返渾樸，使心神不為智慮所役。河上公以治身解國，民可喻精氣百神；心君若多智多謀，則念慮紛起，神氣失守，故難治。內丹家尤戒聰明用事，凡強以意識測度玄關、搬弄火候，皆是「以智治國」；若能虛心凝神，任真息自運，反與物情相背而與道機相順。想爾注傳統重守一持戒，亦不貴浮智辯慧，而貴實行清約、斷除邪欲。玄德之深遠，在其不隨世俗趨明逞巧，卻能涵養眾生之本真。修者知此稽式，則不以才智傷德，常養真樸。至於大順，正是身國內外皆歸自然，智息而德全，樸復而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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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

original: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vernacular: 江海之所以能成為百川之王，是因為它善於處在低下之位，所以能成為百川之王。因此想要在百姓之上，必須言語上對他們謙下；想要在百姓之前，必須將自身放在他們之後。所以聖人居於上位，百姓不感到沉重；居於前列，百姓不覺得受害；因此天下樂於推崇他而不厭棄。正因為他不與人爭，所以天下沒有人能與他爭。

note: 此章以江海善下明不爭之德，亦是道教治身守下之要。河上公治身之義，可謂心神雖尊，必下交於氣海，則百脈眾氣如谷水歸海；若意氣高亢，反成壅塞。內丹學以「下」為歸根之勢，神降氣穴，火入水中，陰陽方能相濟；故居上者不重，處前者不害，正如真意主宰一身而不壓迫形氣。想爾注重謙下戒爭，奉道者不以言辭凌人，不以功行自先，乃能合眾而不招怨。江海之王不由威奪，而由虛受；聖人之先不由爭競，而由身後。此虛受之量，即玄牝生化之門。修道者若能內斂其鋒、外卑其辭，則德廣而眾歸，天下莫與爭。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我有三寶

original: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vernacular: 天下都說我講的道太大了，大得似乎不像任何具體事物。正因為它大，所以才不像具體事物；如果它像某種具體事物，那它老早就變得很渺小了！我有三項珍寶，我牢牢持守著：第一是慈愛，第二是節儉，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因為慈愛所以才能勇敢，因為節儉所以才能寬廣，因為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才能成為眾人之長。如今捨棄慈愛而求勇敢，捨棄節儉而求寬廣，捨棄居後而搶居先，必死無疑！慈愛這東西，用以征戰就能勝利，用以防守就能堅固。上天要救助誰，就用慈愛來護衛他。

note: 此章三寶為道教修身濟世之綱。河上公治身思想中，慈可養神和氣，儉可嗇精保命，不敢為先則抑志守柔；三者合則身國安寧。內丹家亦以慈為柔和生機，能制剛暴之火；儉為閉藏三寶，勿令精氣神耗散；後為退藏密地，使真意不先物而動。若舍慈求勇，則陽火暴烈；舍儉求廣，則根本空虛；舍後求先，則神馳於外，皆死道也。想爾注傳統重持戒行善，三寶正可落實為不殺害、不貪取、不爭勝的奉道規範。三寶相須，慈無儉則散，儉無慈則滯。道大而不肖，故不可以形名拘之；三寶雖樸，卻能衛生衛國，慈尤為天道護持生命之德。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善為士者不武

original: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vernacular: 善於做將帥的不逞勇武，善於作戰的不輕易動怒，善於戰勝敵人的不正面交鋒，善於用人的對人謙下。這就叫做「不爭之德」，這就叫做「用人之力」，這就叫做合於天道、自古以來的最高準則。

note: 此章以兵事顯不爭之德，實為治身制心之法。河上公以身為國，則「士」「敵」「人」皆可內觀為氣血、欲念、百神之象；善治身者不逞血氣之勇，不以忿怒攻伐其心，而以柔靜攝伏妄念。內丹學言煉己，尤貴降心火、伏意馬，若怒氣一動，真氣即散；善勝者不與敵對，乃不與妄念相續，使其自消。善用人者為之下，則真意居中而能謙受諸氣，使水火木金各歸其位。想爾注重戒怒戒爭，奉道者以謙下用眾，不以威武取服。此不武之士，外似柔弱，內實有主。所謂配天古之極，即與天道無私、不爭、善生之理相合；能不爭，乃能得萬物之力。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用兵有言

original: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扔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vernacular: 用兵者有這樣的話：我不敢主動挑釁，而寧願被動應戰；不敢前進一寸，而寧願後退一尺。這就叫做行軍卻像沒有行陣可擺，揮臂卻像沒有手臂可舉，奮擊卻像沒有敵人可衝，持兵卻像沒有兵器可拿。禍患沒有比輕敵更大的，輕敵幾乎要使我喪失「三寶」。所以兩軍對抗，懷哀憫之心的一方終會勝利。

note: 此章承三寶而論用兵，重在不敢、退守與哀矜。河上公治身之旨，敵可喻外邪與內欲；治之不可輕忽，亦不可暴起攻伐，當以虛靜為客，待其機而化之。內丹家所謂火候，最忌自作主張、勇進不已；退尺者，收火藏神，行無行、執無兵者，皆言妙用無形，不露跡象。輕敵幾喪吾寶，於修身則是一念放逸，慈、儉、後皆失，精氣神隨之散敗。想爾注傳統重戒殺與守一，故兵雖不得已而用，心必懷哀，不以勝人為喜。能哀則不殺機熾盛，能退則不與害俱進。哀者勝，非以悲弱取勝，乃以慈心合天、以不爭全德；如此內可勝己欲，外可止爭端。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吾言甚易知

original: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vernacular: 我的話很容易理解，很容易實行。但天下卻沒有人能真正理解，沒有人能真正實行。我的言論有宗旨，我所說的事有主腦。世人正因為不明白這宗旨，所以才不了解我。能了解我的人少，能效法我的人就更可貴了。所以聖人外表穿著粗布衣，內裡卻懷藏美玉。

note: 此章言道近而人遠，法易而行難。河上公治身之說，常歸於守身、保精、清靜、無欲，皆非奇僻難行之事；然世人逐末求巧，反不知其宗。言有宗，事有君，在身中即以道為主、以一為宗，心神不離本根，萬行乃有所統。內丹學亦謂真訣不在繁文祕怪，而在凝神調息、煉己築基；只是人心好高騖遠，故易知者不能知，易行者不能行。想爾注重守一持戒，正顯奉道之實不離日用：戒邪、少欲、行善，即是入道門戶。聖人被褐懷玉，外不飾神異，內藏真德真精。此玉即道德內光，不假外飾而自貴。知者希，非道吝於人，乃人自蔽其明；能則而行之，故為貴。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知不知

original: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vernacular: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上等的；不知道卻自以為知道，是缺點。正因為把缺點當成缺點來警惕，所以才沒有缺點。聖人之所以沒有缺點，正是因為他把缺點當成缺點，所以才沒有缺點。

note: 此章以知病明修道之謙，亦是內省工夫。河上公治身之義，病不獨指形體疾患，亦指心知妄作、欲念自是；能知其不知，則神不外逞，氣不妄行，故為上。內丹家尤戒以識神冒充元神，以聰明揣度大道；不知而自謂知，則火候錯亂，鉛汞失真，乃修煉大病。唯能病其病，見妄即止，知偏即改，方有返還之機。想爾注重持戒悔過，此章可作戒驕戒妄之訓：奉道者不以小驗自滿，不以口傳為證，必以身心清正為實。知不知者，能虛其心以受道，故可日新。聖人不病，非無可警惕，乃常以病為病，故妄知不起。此正是守一之明，虛己之德。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民不畏威

original: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唯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vernacular: 百姓不再畏懼威嚇時，更大的災禍就要降臨了。不要擠迫百姓的居處，不要壓榨百姓的生計。只有不壓榨他們，他們才不會厭棄你。所以聖人有自知之明而不自我顯耀，自愛其身而不自抬身價。所以捨棄那一面而取這一面。

note: 此章戒以威迫民，於治身則戒以剛暴迫形神。河上公以國身相通，民之所居所生，可喻五臟百神安處與精氣生養之地；若心君狎侮其居、厭迫其生，嗜欲勞役無度，則大威至於身，病敗隨起。內丹學亦重安爐立鼎，身中居處不可擾，生機不可竭；強行閉塞、苦逼形骸，皆非自然之道。想爾注重持戒愛身，奉道者不害物命，亦不自害其生，故自愛而不自貴。自知不自見，是內明而不炫；自愛不自貴，是保命而不驕。能不厭生，方能養生而濟生，德亦由此厚。去彼取此，乃去威逼、自見、自貴之病，取清靜、慈柔、養生之德，則身國俱安。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勇於敢則殺

original: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vernacular: 勇於剛強行事就會喪命，勇於柔弱不爭就能存活。這兩種勇，一個有利一個有害。上天所厭惡的，誰能知道其中緣由？所以聖人遇事仍慎重對待。天道是不爭而善於取勝，不言而善於回應，不召而自然到來，舒緩自然而善於籌謀。天網廣大無邊，雖然網眼疏闊卻不會漏失。

note: 此章分敢與不敢二勇，明柔弱慎畏乃生道。河上公治身之旨，敢者多由血氣躁發，逞心用事，則傷生速死；不敢者非怯懦，乃畏天惜命、保精養神，故可活。內丹家以此戒躁進：勇於強行採煉、逼迫火候，常致真氣走失；勇於不敢，則能守候自然，讓陰陽感通而不以意奪。想爾注重敬天守戒，於「天網恢恢」尤見因果不爽之義：人雖巧避刑名，妄心惡行終不能逃天道。天道不爭、不言、不召，而感應自至，正示道機無形而有常。修者知天網不失，則暗室獨處亦自戒懼。聖人猶難之，故不輕動、不輕言、不輕殺；能以慎畏合天，則外勝爭端，內全性命。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民不畏死

original: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其手矣。

vernacular: 如果百姓連死都不怕，怎能用死亡來威嚇他們？如果能使百姓害怕死亡，那麼對於那些作姦犯科的人，我可以將他逮捕處死，誰還敢為非作歹？事實上常常有專管殺罰的（天道）來行刑。代替主殺者去殺人，就好比代替工匠去砍木。代替木匠砍木的人，很少有不傷到自己手的。

note: 此章戒妄用殺威，明生殺有天道之司，人君不可越分。河上公以治身觀之，民不畏死，猶身中精氣已竭、百神離散，雖以嚴刑自逼，亦不能復其生機；故治身當先養生，不當以暴烈克伐形神。內丹學亦忌以猛火攻伐、強行斬除，若代天工而妄作，則火候反傷其身。司殺者可理解為自然消長、陰陽刑德之機，非人欲可以私代。想爾注重持戒戒殺，奉道者敬天命、惜物命，不以權力逞怒，不以刑名為快。代大匠斲而傷手，正喻違道行殺者，外傷人而內損德。能畏天司，乃可全其仁心。修者知生殺不可妄專，則能以慈柔制暴，以清靜復命。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民之飢

original: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vernacular: 百姓之所以飢餓，是因為統治者徵收的賦稅太多，所以飢餓。百姓之所以難治，是因為統治者妄加作為，所以難治。百姓之所以輕視死亡，是因為統治者求自己活得太奢厚，所以百姓寧可冒死求生。只有不刻意厚養自己生命的人，才比那些貴養生命的人更高明。

note: 此章責上之貪取有為，於治身則責心君厚自奉養而役使形氣。河上公治身思想常以民為精氣百神；若嗜欲多端、飲食聲色過度，便如上食稅多，使精氣飢乏。心意妄作，百神難安；求生太厚，反以養生傷生，遂至輕死。內丹學謂保命不在滋補貪多，而在嗇精、寡欲、調和火候；若一味厚養形骸，濁氣壅塞，真陽反失。想爾注重戒貪與守一，此章可見奉道者當薄私欲、厚民生，內不奪身中之氣，外不奪眾人之養。無以生為者，非輕棄生命，乃不以私欲累生，不以有為害生。如此反賢於徒知貴生者，因其能使生命歸於自然之常。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人之生也柔弱

original: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兵。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vernacular: 人活著的時候身體柔軟，死了之後身體僵硬。萬物草木生長時柔嫩脆弱，死了之後變得枯硬。所以堅強的屬於死亡那一類，柔弱的屬於生存那一類。因此軍隊逞強就不能取勝，樹木壯大就會招來砍伐。強大的反而居下，柔弱的反而居上。

note: 此章以生死之形明柔弱為生機，堅強為死象。河上公以治身解之，養生者當令形柔氣和，心不剛暴；若筋骨雖強而神氣枯槁，已近死徒。內丹家重「柔」而非懦，謂真息綿綿、神氣溫養，乃陽生於柔中；若用意剛猛、火候峻急，則如木強招伐，兵強不勝。柔弱處上，象徵道用無形而能主宰一身；強大處下，則剛氣降伏，不得凌奪真和。想爾注傳統重戒怒戒爭，亦以柔和慈忍為保生之德。修者見草木人身皆以柔脆為生，便知返嬰兒、守雌柔，非退怯，而是順生命未僵未枯之本。此即以生機勝死氣。能柔則氣脈通，能弱則道力長。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天之道其猶張弓

original: 天之道，其猶張弓與？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

vernacular: 天道難道不像張弓射箭嗎？弓位高了就把它壓低，弓位低了就把它抬高；弦過長了就減短一些，弦過短了就補足一些。天道是減少有餘，補給不足。人道卻不是這樣，反而是減少不足來奉養有餘。誰能將有餘的拿出來奉養天下？只有有道之人能做到。所以聖人有所作為而不仗恃，功業成就而不居功，他不願顯露自己的賢能。

note: 此章以張弓喻天道平衡，損益皆歸中和。河上公治身之義，可於氣血陰陽求之：有餘之火當抑，不足之水當補，心高則降，氣陷則舉，使一身不偏不亢。內丹學尤以抽添、進退為火候關鍵，損有餘補不足，不是人意任意增減，而是順天機調停鉛汞，使真和自成。人之道損不足奉有餘，於身則是耗精逐欲、以本奉末；於世則是剝下益上，皆違天道。想爾注重持戒去貪，有道者能以己之有餘濟天下不足，正是戒私成公。能損其盈，方能補其虛。聖人為而不恃，功成不處，乃因其知功德亦不可積為我有；不欲見賢，則玄德藏而天道行。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天下莫柔弱於水

original: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正言若反。

vernacular: 天下沒有比水更柔弱的，然而攻克堅強之物卻沒有什麼能勝過它，因為沒有東西能取代水的這種特性。柔弱勝過剛強，天下沒有人不知道，卻沒有人能做到。所以聖人說：能承擔國家屈辱的，才配做社稷之主；能承擔國家災殃的，才堪為天下之王。真實的道理，聽起來往往像是反話。

note: 此章以水德發明柔勝剛，並推至受垢受不祥之大任。河上公治身觀中，水喻腎精與柔和之氣，能涵養形神、制伏亢陽；若剛火獨盛，身心必焦燥。內丹學以水火既濟為要，水雖柔弱，卻能濟火、潤木、化金石之堅，故修者當以柔和真意漸磨剛強習氣，不可暴力攻心。想爾注重謙下戒爭，受國之垢可理解為有道者能承眾怨、忍辱負重，而不以清名自矜。正言若反，正因世人貴剛勇、避垢辱，故聞柔弱受辱為王道，反覺違情。然道教修行正是在反俗處見真機：能處下、能受濁、能守柔，則德如水行，無所不入而無所不勝。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和大怨

original: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vernacular: 用調解的方式化解深重的怨仇，必然還會留下餘怨，怎麼算得上是真正的善處？所以聖人雖持有債權的左契，卻不向人索討。有德的人就像持左契者，雖有權卻寬厚；無德的人則像掌徹稅者，苛刻索取。天道沒有偏私，永遠站在善人這一邊。

note: 此章明怨不可徒以外和解盡，必以德化其本。河上公治身之義，怨可喻心中積忿與氣脈鬱結；若只以意識壓伏，餘怨仍藏，終成病根。聖人執左契而不責人，於身則知因緣有欠而不苛責形神，於世則有權而不用權逼迫，令怨自消。內丹學謂煉己須化忿恨、平恩怨，否則心火暗伏，真息難調；不責於人，即返觀自化，不令外境牽動爐火。想爾注重戒怨、戒貪、行善，司契者守信而寬，司徹者徵取而刻，正分有德無德。天道無親，並非偏愛某人，而是常應於善行清德。能寬其債，亦即寬其心。修者能減責取之心，則怨結解，德契明，道自與之。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小國寡民

original: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人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vernacular: 國小、人少。使百姓即使有各種器械也不必使用，使百姓重視死亡而不向遠處遷徙。雖然有船車，沒有必要乘坐它；雖然有武器盔甲，沒有必要陳列它。使百姓回復到結繩記事的純樸生活。讓他們覺得食物甘美、衣服漂亮、住處安適、習俗快樂。鄰國相互望得到，雞鳴狗叫聲彼此聽得見，百姓到老死都不互相往來。

note: 此章寫小國寡民，非僅政治理想，亦是治身返樸之境。河上公以身國相喻，國小民寡，象徵欲念少、事務簡、百神安其位；什伯之器不用，乃才智機械雖具而不役心。內丹學讀之，可見爐鼎之內宜寂然簡約，舟輿甲兵皆喻外馳與攻伐之具，若不用則真息自安。重死不遠徙，是愛惜生命，不使神氣離根遠遊；甘食美服、安居樂俗，則身中精氣調和，日用自足，不假外求。想爾注重守一持戒，復結繩之樸即返於無偽，戒逐奇貨、戒交爭競。鄰國相望而不往來，並非絕情離世，乃各安其分，不以欲望相侵。此為內外清簡、道化自然之世。


scripture_title: 道德經（第五十六至八十一章）

chapter_title: 信言不美

original: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vernacular: 真實的話語不華美，華美的話語不真實。良善的人不辯駁，喜辯駁的人不善。真知者不淵博，自誇淵博者不真知。聖人不囤積，越是為別人付出自己越富有，越是給予別人自己越豐盈。天道是利益萬物而不加害，聖人之道是有所作為而不爭奪。

note: 終章總結道德之用，以真實、無辯、不積、不爭歸於天道。河上公治身之義，信言不美，猶修身貴實效而不尚華辭；善者不辯，則心氣不耗於爭勝；知者不博，則守其一而不散於多端。內丹家亦謂真訣質樸，火候在身心實證，不在廣記名相；若博採外求而失主宰，反離真知。聖人不積，於身是精氣流通而不壅滯，於世是以有餘濟人而德愈充。想爾注重持戒行善，此章可見奉道者以利物不害為常行，以為而不爭為準則。天道利萬物而不自有，聖人應之，故施與愈多而己德愈厚。至此《道德經》以不爭收束，明道之極用正在生生而無私。


scripture_id: wenshi-zhenjing

scripture_title: 文始真經（關尹子）

chapter_title: 一宇・言思之外

original: 關尹子曰：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天物怒流，人事錯錯然，若若乎回也，戛戛乎鬪也，勿勿乎似而非也。而爭之，而介之，而哯之，而嘖之，而去之，而要之。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聖智造迷，鬼神不識。唯不可為，不可致，不可測，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

vernacular: 關尹子說：道不是可用言語把握的對象，正因不可言，才切近道；道也不是可由思慮推求的對象，正因不可思，才切近道。天地萬物奔流，人事紛雜，若只以比擬、辯論、取捨去求道，便像吹影、刻塵，越求越遠。道不可造作、招致、測度、分割，所以可從天、命、神、玄等名義會通而言為道。

note: 此章以「不可言」「不可思」直扣《道德經》首章「道可道，非常道」。其重點不是否定語言經典，而是指出修道不可停在名相推論。道教修煉中的存思、誦經、符籙、科儀皆有方便功能，但若執為實體，即成「聖智造迷」。一宇之「宇」可理解為虛空總體，修持者須在念頭未起、分別未成處體認本真。此義後來與內丹「煉神還虛」相通：不是以意識再造一個玄妙境界，而是撤除取捨、辯勝、求奇之心，使身心萬用回到無礙之道體。故此章重在破執，不在廢教。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二柱・器象與天地

original: 關尹子曰：若椀若盂，若瓶若壺，若甕若盎，皆能建天地；兆龜，數蓍，破瓦，文石，皆能告吉凶。

vernacular: 關尹子說：碗、盂、瓶、壺、甕、盎等器物，都可以象徵並安立天地的形勢；龜兆、蓍草、破瓦、紋石等物，也都可以呈現吉凶的訊息。

note: 二柱篇以「建天地」言象數之用。器物本是日常粗跡，卻可因其形制、空間與方位而成為觀天地的模型，這反映道家「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的思路。道教後世壇場、法器、羅盤、斗壇、內景圖，都不是把物當神，而是藉物顯道、以象通氣。此章可防兩端：一端是迷信器物自有靈驗，另一端是輕視象數皆為虛妄。關尹子真正要說的是：天地之理可寄於器，吉凶之機可露於物；修道人若心明，則小器不小，瓦石亦能示機；若心蔽，雖龜蓍亦只是外物。其旨在明器由心轉，不離正見。


chapter_title: 三極・虛空變化

original: 關尹子曰：雲之卷舒，禽之飛翔，皆在虛空中，所以變化不窮。

vernacular: 關尹子說：雲氣的卷起舒展，飛鳥的往來翱翔，都在虛空之中，所以能有無窮的變化。

note: 三極篇借雲與鳥說「虛」。雲有聚散，鳥有升降，但能成其卷舒飛翔者，不是雲鳥自身的固執形體，而是虛空能容。道家以虛為用，《老子》說「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此章正從動態展示同一義理。道教修煉重視虛靜，並非枯坐無知，而是使心胸、氣機、神明不被一念一境填塞。內丹所謂「虛室生白」「玄關一竅」，皆以空靈為生化之地。若修行者執著氣感、影像、境界，便如雲鳥自封其形；能返虛守中，變化才不窮。虛能生用，正是此篇眼目。


chapter_title: 四符・精魂神魄

original: 關尹子曰：五行之運，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

vernacular: 關尹子說：五行流行運轉，由精而有魂，由魂而有神，由神而有意，由意而有魄，又由魄而回到精，彼此相因循環。

note: 四符篇把五行與精、魂、神、意、魄相連，已顯出道教身心論的成熟語彙。它不是單純心理分類，而是把生命看成氣化循環：精為凝聚，魂為升動，神為明覺，意為樞機，魄為形質之守。後世內丹常言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此章則提示精魂神魄不可割裂，修煉若只追逐神明感通而耗精，或只固守形精而昧神，皆偏。所謂「符」是相合之信，人的身中五行若能相符於天地五行，則魂魄安、精神定，長生之說才有義理根基。此為性命雙修的早期表述。


chapter_title: 五鑑・制情契道

original: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小不制而至於大，大不制而至於不可制。故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

vernacular: 關尹子說：天下事理，微小時不加節制，就會擴大；擴大時不加節制，就會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所以能制伏一念情欲的人，可以成就德行；能忘卻一念情執的人，可以契合大道。

note: 五鑑之「鑑」是照見。此章把修道落在情念初萌之際，極為切實。道家並非反對一切情感，而是反對私識執情牽動全身，使心神失其明照。先「制一情」屬工夫層面的戒慎，近於道教清規、齋戒、止念；再「忘一情」則由制伏進入化解，不再與情欲對抗，而使其不成束縛。這與《老子》「少私寡欲」相應，也與內丹「降心火、斂意馬」相通。修煉若只談玄妙，不在日用情念處下手，則鑑不明；能於細微處照破，德與道才不分家。此亦是戒學通向玄悟之階。


chapter_title: 六匕・見聞無我

original: 關尹子曰：無有一物不可見，則無一物非吾之見；無有一物不可聞，則無一物非吾之聞。

vernacular: 關尹子說：沒有一物不可被看見，那麼沒有一物不是我的見的範圍；沒有一物不可被聽聞，那麼沒有一物不是我的聞的範圍。

note: 六匕篇多論感官與自我。此章表面說見聞遍及萬物，實則把「我見」「我聞」推到無固定主宰的境地。若執眼耳為私我所有，見聞便成分別；若知萬物皆在見聞中顯現，而見聞本無可執之我，則感官活動亦可入道。道教修煉並不必然離棄耳目，關鍵在於耳目不被聲色牽走。內觀、聽息、守一等法門，皆要由散亂知覺返歸清明。此章可與《莊子》「心齋」「坐忘」互讀：不是毀滅知覺，而是使知覺不再替私我服務，於見聞中悟無我之道。故耳目亦能成為返真門徑。


chapter_title: 七釜・以事歸道

original: 關尹子曰：道本至無，以事歸道者，得之一息；事本至有，以道運事者，周之百為。

vernacular: 關尹子說：道的根本極為虛無，能把事物回歸於道的人，一息之間便可契得；事物的根本極為具體，能以道來運行事務的人，百般作為都能周遍無礙。

note: 七釜篇處理道與術、無與有的關係。「釜」有烹煉之義，可象徵把萬事放入大道中鍛煉轉化。此章避免把道理解成逃離事務的空寂：從事歸道，須在一息反照中見有不離無；以道運事，則能在百為中不失其本。道教法術、齋醮、濟世、醫藥若離道，只成技巧；若以道為樞，則術不礙真。對修道人而言，一息是呼吸命脈，也是心念轉關；百為是日常應世。能於呼吸間返本，於應事時無私，才是有無互煉的真工夫。此章因而可作行道濟世的準繩，不許離世空談。


chapter_title: 八籌・古今互示

original: 關尹子曰：古之善揲蓍灼龜者，能於今中示古，古中示今，高中示下，下中示高，小中示大，大中示小，一中示多，多中示一，人中示物，物中示人，我中示彼，彼中示我。

vernacular: 關尹子說：古代善於揲蓍灼龜的人，能在今日之中顯示古意，也能在古事之中顯示今日；在高處看見低處，在低處看見高處；在小中見大，在大中見小；在一中見多，在多中見一；在人中見物，在物中見人；在我中見彼，在彼中見我。

note: 八籌篇論籌策占驗，核心卻不是占卜技術，而是互攝的宇宙觀。古今、高下、大小、一多、人物、彼我相互映現，說明道的流行不受單一尺度限制。道教術數所以能成立，正在於天、地、人同氣相感；但此章也要求占者不陷於機械推算，而要能通達相反相成的理。修煉上，彼我互見可破自我中心，一多互示可知一身即小天地。若心量狹窄，只求吉凶私利，籌策便失道；若能由象數返觀玄同，卜筮也可成為明理修心之助。其深義在由數返道、由兆忘兆。


chapter_title: 九藥・微言勿執

original: 關尹子曰：金玉難捐，土石易捨，學道之士，遇微言妙行，慎勿執之，是可為而不可執，若執之者，腹心之疾，無藥可療。

vernacular: 關尹子說：金玉難以捨棄，土石容易丟掉。學道的人遇到精微的言教、玄妙的行法，尤其要謹慎，不可執著。這些可以施行，卻不可攀執；一旦執著，就像病入腹心，沒有藥可以治療。

note: 九藥篇以藥病喻法執。粗劣欲望如土石，較易察覺；精微妙法如金玉，最難放下。道教傳統中經訣、丹法、符法、導引皆可為藥，但藥能治病，也能因執而成病。此章對修道人尤其重要：越是高明口訣、靈驗行持，越可能滋長我慢、貪功、戀境。所謂「可為而不可執」，不是廢除工夫，而是在行法時不把法當作終極。與《老子》「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相應，真正的藥是損之又損；病根若在腹心之執，外在再多方法都不能代替放下。故藥病同源，全看一念黏著與否。


scripture_id: dongling-zhenjing

scripture_title: 洞靈真經（亢倉子）

chapter_title: 全道・全性養生

original: 天下之水性清，土者滑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壽物者滑之，故不得壽物也者。所以養性也。今世之惑者，多以性養物，則不知輕重也。是故聖人之於聲色滋味也，利於性則取之，害於性則捐之。此全性之道也。萬人操弓共射一招，招無不中；萬物章章以害一生，生無不傷。故聖人之制萬物也，全其天也，天全則神全矣。

vernacular: 天下的水本性清澈，被泥土攪動便不能清；人的本性本可長養，被外物擾亂便不能保全壽命。物本是用來養性的，迷惑的人卻用性命去追逐物欲，不知輕重。所以聖人對聲色滋味，凡有益於性命的便取用，有害的便捨去，這就是保全本性的道路。萬物紛紛傷害一身，所以聖人節制萬物，是為了保全天真；天真全，神明也就全。

note: 此章是《亢倉子》全道思想的綱領，以水清喻性淨，土滑喻物欲擾亂。它不主張苦行式斷絕聲色滋味，而是以「利於性」「害於性」作取捨標準，近於《老子》「見素抱樸，少私寡欲」。道教養生重在全形、全氣、全神，若為名利口腹消耗性命，便是以性養物。章中「天全則神全」尤其重要：天指自然稟賦與未鑿之真，神指生命的明覺統攝。內丹修煉所謂保精、養氣、存神，並非另造神異，而是先使性命不被萬物射傷，回復其清明完整。這正是全道先於求術的理由。


chapter_title: 全道・體心氣神無

original: 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雖遠際八荒之表，邇在眉睫之內，來於我者，吾必盡知之，乃不知為是我。七竅手足之所覺，六腑五臟心慮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

vernacular: 亢倉子說：我的形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只要有細微的存在、微弱的聲音，無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間，凡是來到我這裡的，我都能盡知；但這並不是我刻意去知。七竅手足的覺受、五臟六腑與心思的知覺，只是它們自己自然知曉罷了。

note: 此段最受道教內煉傳統重視，因其提出由體、心、氣、神而至「無」的層級。它不是神通炫耀，而是說感通來自我執消融：形體不與心相隔，心不與氣相逆，氣不與神相離，神又歸於無，於是知覺自然周遍。後世內丹常借此說明煉精化氣、煉氣合神、煉神還虛的方向。關鍵在末句「其自知而已矣」：真正的靈明不是主觀意識緊張搜索，而是身中百骸、臟腑、心神各安其位，自然通達。若執神通為修道目標，便背離「神合於無」之旨。其妙在忘我而非逞能。


chapter_title: 用道・惟道可信

original: 天不可信，地不可信，人不可信，心不可信，惟道可信。昔者桀信天與其虘四海，已不勤於道，天奪其國以授殷。紂亦信天與其虘四海，已不龔於道，天奪其國以授周。今夫惰農信地實生百谷，不力於道，地竊其果稼而荒翳之。凡人不修其道，隨其心而師之，營欲茂滋，災疾朋釁，戕身損壽，心斯害之矣。故曰：惟道可信。

vernacular: 天不可盲信，地不可盲信，人不可盲信，自己的心也不可盲信，只有道可以信。桀、紂自恃天命而不勤於道，終於失國；懶惰的農夫只信土地能生百穀而不努力於道，田地也會荒蕪。凡人不修其道，只跟隨自己的欲心，欲望滋長，災病怨隙並起，傷身損壽，正是心害了自己。所以說：只有道可信。

note: 此章以政治與農事說「用道」，破除外在依賴。天命、土地、人情、己心都可能偏失，唯有道作為自然正則不可背。這與《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相通：連天也須以道為根。道教修煉上，此章特別警惕「信心」二字。世俗常以心願、感受、靈驗為準，但亢倉子說心亦不可信，因未煉之心多受欲望役使。修行須以道校正心，而非以心裁判道。故齋戒、誦持、守靜、行善都不是求外福，而是使生活回到可信的道則，避免自恃天命或靈感而敗德傷生。


chapter_title: 用道・三全清賢

original: 夫用道之人，不露其用，福滋萬物，歸功無有，神融業茂，靈慶悠長。知而辯之謂之識，知而不辨謂之道。識以理人，道以安人。導筋骨則形全，翦情欲則神全，靖言語則福全。克保此三全，是謂清賢。

vernacular: 善於用道的人，不顯露自己的作用，卻能滋養萬物；功成而不歸功於己，神氣融和，事業自然興盛，福慶長久。知道而加以分辨，叫作識；知道而不落分辨，叫作道。識可以治理人事，道可以安定人心。導引筋骨則形體全，剪除情欲則神明全，安靜言語則福分全。能保住這三全，就叫清賢。

note: 此章把「用道」落在形、神、言三端，極具修煉操作性。導筋骨不是單純健身，而是使形體氣脈不滯；翦情欲不是壓抑生命，而是免神明被欲火耗散；靖言語不是沉默寡情，而是防口舌動氣招尤。三者合為形全、神全、福全，正是道教養生與積德的交會處。章中又分「識」與「道」：識能分辨治理，道能默化安人。若只憑識見安排一切，容易逞智；若能不露其用，歸功無有，則近於《老子》無為而無不為。清賢不是高名，而是三全保存後自然呈現的清明德性。


chapter_title: 政道・信全政平

original: 信全則天下安，信失則天下危。夫百姓勤勞，財物殫盡，則爭害之心生，而不相信矣。人不相信，由政之不平也，政之不平，吏之罪也，吏之有罪，刑賞不齊也，刑賞不齊，主不勤明也。夫主勤明則刑賞一，刑賞一則吏奉法，吏奉法則政下宣，政下宣則民得其所，而交相信矣。是知天下不相信者，由主不勤明也。

vernacular: 信用完整，天下就安定；信用喪失，天下就危亂。百姓勞苦、財物耗盡，爭害之心就生起，彼此不再信任。人們不相互信任，是因政事不平；政事不平，是官吏有罪；官吏有罪，是刑賞不一致；刑賞不一致，是君主不勤勉明察。君主勤明，刑賞就一致；刑賞一致，官吏奉法；官吏奉法，政令下達；百姓各得其所，便能彼此相信。

note: 政道篇把社會危機歸結為「信失」，而信失又追溯到主上不勤明，這是道家政治的現實面。它並非只說無為而治，更要求刑賞齊一、吏奉法、政下宣，使百姓得所。與《老子》「民不畏威，則大威至」可互補：清靜政治不是放任失序，而是不以私意擾民，讓制度恢復可信。道教教義中，治國與治身常相通；一身之主若不明，心念賞罰不齊，氣血百官也會失信而亂。故此章也可作內治讀：修道人須使心君勤明，賞善罰惡有準，身國才得安寧。外王內聖在此互為表裏。


chapter_title: 君道・養天勿攖

original: 始生之者天也，養成之者人也。能養天之所生，而勿攖之，謂之天子。天子之動也，以全天為。故此官之所以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則失所以為立官之本矣。

vernacular: 最初生成人的是天，養育成就的是人。能養護天所生的生命而不擾害它，才可稱為天子。天子的行動，應以保全天生之性命為目的；官職之所以設立，也是為了保全生命。今世迷惑的君主設置許多官職，反而傷害人民生命，便失去了立官的根本。

note: 君道篇用「天子」重新界定統治正當性：不是握有權力者即為天子，而是能養天所生、勿攖民生者才配此名。這承續《老子》貴柔、愛民、不敢為天下先的政治精神，也與道教護生思想相合。官制、法令、賦役本應全生，若反成害生之具，便違道。修煉上亦可內觀：心為一身之君，念慮與規矩如百官；若設下過多禁制、追求過猛功法，反傷自然生機，也失「立官以全生」之本。真正的君道是養而不攖，治而不害，使生命自成其天。故少擾正是深治之方。


chapter_title: 順訓道・敬順承親

original: 夫善事父母，敬順為本，意以承之，順承顏色，無所不至，發一言舉一意不敢忘父母，營一手措一足不敢忘父母。

vernacular: 善於侍奉父母的人，以恭敬順承為根本，用心意承接父母之意，順著父母的神色而盡其所能。一言一念不敢忘記父母，一舉手一投足也不敢忘記父母。

note: 順訓道看似偏重孝道，實則顯示《亢倉子》把道家全生思想納入日用倫理。道教雖重出世修真，卻不許以學道逃避親親之責；身體性命受之父母，養親即是返本。此章所說「敬順」不只是外在服從，而是攝心於一念一動，使身口意不離根源。若從修煉看，父母亦可象徵生命所自來的陰陽二氣；忘親即忘本，忘本則氣散神離。當然，道家之順不等於盲從不義，而是以柔敬保全親子之天。能在家庭倫常中調心降氣，正是道不離日用的證明。由孝返本，亦是養生之始。


scripture_id: zhuangzi-waipian-qiushui

scripture_title: 莊子外篇・秋水

chapter_title: 河伯望洋向若

original: 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順流而東行，至於北海，東面而視，不見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歎曰：「野語有之曰：『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我之謂也。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難窮也，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

vernacular: 秋天水漲，百川都灌入黃河；水勢浩大，兩岸和沙洲之間寬闊到分不清牛馬。河伯因此欣然自得，以為天下的壯美都在自己這裡。他順流向東，到了北海，向東望去，卻看不到水的盡頭。河伯這才改變神色，仰望北海若而歎息：俗話說，聽了一點道理就以為沒有人比得上自己，說的正是我。從前我聽人輕視孔子的學問、看淡伯夷的節義，還不相信；如今見到你廣大難窮，若不到你的門前，我就危險了，將永遠被通達大道的人取笑。

note: 此章以河伯的自大與頓悟開篇，先把認識的限制具象化。河水在自身流域中已顯浩瀚，但一入北海便知所見有限；這正是《莊子》常用的尺度轉換。道家所破的不是知識本身，而是把局部經驗誤認為大全的成心。道教修煉亦如此，初得氣感、夢驗、靈應，最易自滿；若不遇更大的道境校正，便把小通當作究竟。河伯「旋其面目」可作修行轉身看：從向己轉為向道，從自喜轉為知不足。其謙下不是儒家式謙辭，而是見道後自然生出的開闊。 這也奠定全篇由小見大、由滿返虛的工夫次第。


chapter_title: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

original: 北海若曰：「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俗觀之，貴賤不在己。以差觀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則萬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則萬物莫不小。知天地之為稊米也，知毫末之為丘山也，則差數睹矣。以功觀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則萬物莫不有；因其所無而無之，則萬物莫不無。知東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無，則功分定矣。以趣觀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則萬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則萬物莫不非。知堯桀之自然而相非，則趣操睹矣。」

vernacular: 北海若說：從道來看，萬物沒有固定的貴賤；從物自身來看，各自都貴重自己而輕賤他物；從世俗來看，貴賤又由外在評價決定。若從差別看，順著大的方面說，萬物都可說大；順著小的方面說，萬物都可說小。能知道天地也可比作細米，毫末也可比作丘山，就能看見差別尺度的相對性。從功用、趨向來看也是如此：有無、是非、堯桀，都各有其分位與相反相成之處。

note: 此章是〈秋水〉與〈齊物論〉最相應的核心。北海若不把貴賤、大小、有無、是非取消為混沌一片，而是指出判準隨觀點而變；若從道觀，萬物各在其位，沒有絕對高下。這對道教教義影響深遠：清靜不是壓平差別，而是在差別中不被俗見支配。修煉者若執某種法門、宗派、境界為最高，便落入「自貴而相賤」。真正的道眼能見堯桀之分，也不被堯桀的名相遮蔽；能知毫末丘山，便可於一身小天地中見大道運行。 因而齊物不是混同，而是開放心量後的平等觀照。


chapter_title: 知道者必達於理

original: 知道者必達於理，達於理者必明於權，明於權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熱，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獸弗能賊。非謂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寧於禍福，謹於去就，莫之能害也。

vernacular: 知道的人必能通達事理，通達事理的人必能明白權變，明白權變的人不會讓外物傷害自己。至德之人，火不能使他受熱，水不能使他沉溺，寒暑不能傷害他，禽獸不能侵害他。這並不是說他能輕率地靠近危險，而是說他能明察安危，安於禍福，謹慎去就，所以沒有什麼能害他。

note: 此章常被誤讀為神異不壞之身，末句其實已明確校正：至德不是逞能犯險，而是通理明權，知所去就。道家全生之學在此十分務實。道教後世雖有水火不侵、役使鬼神等神仙敘述，但正統修煉仍以不以物害己為根：飲食起居、情欲名利、法術靈驗，都須以全性命為準。所謂「明於權」也不是機巧權謀，而是在不同處境中不固執一端。能順道而應，則外物雖變，不奪內在之主；這與內丹守中、護神、避耗散的工夫相通。 所以逍遙必含審慎，並非離開現實條件的空談。


chapter_title: 夔蚿蛇風相憐

original: 夔謂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無如矣。今子之使萬足，獨奈何？」蚿曰：「不然。子不見夫唾者乎？噴則大者如珠，小者如霧，雜而下者不可勝數也。今予動吾天機，而不知其所以然。」蚿謂蛇曰：「吾以眾足行，而不及子之無足，何也？」蛇曰：「夫天機之所動，何可易邪？吾安用足哉！」蛇謂風曰：「予動吾脊脅而行，則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於北海，蓬蓬然入於南海，而似無有，何也？」風曰：「然。予蓬蓬然起於北海，而入於南海也，然而指我則勝我，鰌我亦勝我。雖然，夫折大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

vernacular: 夔對蚿說：我只靠一隻腳跳著走，已沒有誰像我這樣；你驅使萬足，又是怎樣做到的呢？蚿說：不是這樣。你看人吐唾沫，噴出時大的像珠，小的像霧，雜然落下不可勝數；我只是發動自己的天機，並不知道所以然。蚿又問蛇：我靠許多腳行走，卻不及你無腳，為什麼？蛇說：天機所動，怎能更改？我何必要腳！蛇又問風：我動脊脅而行，還有形跡；你從北海興起，又入南海，好像沒有形體，為什麼？風說：我雖無形，手指我、腳踏我都能勝我；但折大木、飛大屋，只有我能做到。

note: 夔、蚿、蛇、風的連環相問，展示萬物各依其天機，不必以一種能力衡量全部生命。這與〈齊物論〉的「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相通。道教修煉中常有不同路徑：導引、服氣、存思、符籙、內丹，各有機用；若以己法笑他法，就如夔疑蚿、蚿疑蛇。章末風既承認細微處可被指踏所勝，又指出大用在折木飛屋，尤其能破絕對強弱之見。修道人當知自身根器與法門相應，順天機而修，不強改本性，也不因局部不足而妄自菲薄。 由此可見，道在差異中成全萬物，不在抹除差異。


chapter_title: 孔子困於匡

original: 孔子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輟。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無幾何，將甲者進，辭曰：「以為陽虎也，故圍之；今非也，請辭而退。」

vernacular: 孔子到匡地，被宋人層層包圍，仍然彈琴歌唱不止。子路進來問：老師為何還這樣從容？孔子說：我早已避窮困，卻仍不能免，這是命；我追求通達很久而不得，這是時。堯舜之世沒有窮人，不是人人智慧都得；桀紂之世沒有通人，也不是人人智慧都失，只是時勢如此。漁父、獵夫、烈士各有其勇；知道窮通有命有時，面對大難而不懼，才是聖人之勇。過不久，帶甲的人前來致歉，說誤認為陽虎才包圍，如今知道不是，便退去了。

note: 此章借孔子說命與時，重點不在儒道對立，而在面對外在困厄時保持內在不亂。莊子筆下孔子常被道家化，成為安命知時的人物。道教修煉講「守一」「守靜」，並非只在安適時有效，真正考驗在匡圍這類逼迫處境。若把窮通全歸個人能力，便會怨天尤人；若知時命有其限度，仍能謹守心神，才近於逍遙。章中弦歌不輟也可作法樂、誦持的象徵：不是逃避危機，而是在危機中不讓恐懼奪主。這與道教齋戒中安神定志的工夫相應。 安命不是認命消沉，而是在限度中保存自在之神。


chapter_title: 莊子釣於濮水

original: 莊子釣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願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二大夫曰：「寧生而曳尾塗中。」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於塗中。」

vernacular: 莊子在濮水釣魚。楚王派兩位大夫先去致意，說願把國中事務託付給他。莊子拿著釣竿，回頭也不看，說：我聽說楚國有神龜，死了已三千年，楚王用巾包、用匣藏，把它供在宗廟之上。這隻龜是寧願死後留下骨甲而受尊貴呢，還是寧願活著在泥中拖著尾巴？兩位大夫說：寧願活著在泥中拖尾。莊子說：你們走吧！我也要在泥中拖尾。

note: 濮水持竿是莊子處世最鮮明的寓言之一。神龜的宗廟尊貴，其代價是生命已死；泥中曳尾雖卑，卻保有自然生機。此章不是簡單反政治，而是指出權位若以喪失本真為代價，便不合全生之道。道教後世尊莊子為南華真人，正看重這種不以名位役性的精神。修行者也常面臨類似選擇：聲望、法職、信眾、利益看似莊嚴，若使神氣拘縛，便成廟中枯骨。濮水之釣象徵在日常清淡中保命全真，與內丹「不役於物」「養其無用之用」相通。 這種選擇正是道家全生重於榮名的實踐判準。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惠子相梁鵷鶵

original: 惠子相梁，莊子往見之。或謂惠子曰：「莊子來，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往見之，曰：「南方有鳥，其名為鵷鶵，子知之乎？夫鵷鶵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鵷鶵過之，仰而視之曰：『嚇！』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邪？」

vernacular: 惠子在梁國做相，莊子前去看他。有人對惠子說：莊子來，是想取代你做相。惠子害怕，在國中搜捕三天三夜。莊子去見他，說：南方有一種鳥叫鵷鶵，你知道嗎？鵷鶵從南海起飛，到北海去，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吃，非甘泉不飲。這時貓頭鷹得到一隻腐鼠，鵷鶵飛過，貓頭鷹仰頭看著牠叫：嚇！如今你也要拿你的梁國來嚇我嗎？

note: 此章用鵷鶵與腐鼠對照莊子、惠子的價值世界。惠子把相位視為可爭之物，因此恐懼；莊子則以鵷鶵自比，暗示真正所求不在權位，而在清潔高遠的棲食。道家所謂貴生，並不是只求苟活，而是保全精神品格不被濁物餵養。道教戒律、清規、齋法亦有此意：飲食、居處、交遊都影響神氣清濁。鴟得腐鼠而恐人奪取，正如人執名利而自生疑懼。此章提醒修道人，若所養者是道，世俗富貴便不足以動心；若心貪腐鼠，再高法門也會變成爭奪工具。 因而清貴不在位階，而在所受所食是否合於本真。


chapter_title: 濠梁觀魚之辯

original: 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遊從容，是魚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vernacular: 莊子和惠子在濠水橋上遊玩。莊子說：儵魚游得從容，這就是魚的快樂。惠子說：你不是魚，怎麼知道魚快樂？莊子說：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惠子說：我不是你，本來不知道你；你本來也不是魚，所以你不知道魚的快樂，這就完全成立了。莊子說：請回到原先的話。你問我『你怎麼知道魚樂』，其實已經承認我知道，只是問我從何得知；我是在濠水橋上知道的。

note: 濠梁之辯不只是詭辯遊戲，而是兩種知的方式相遇。惠子以邏輯分隔主體與客體，莊子則從當下遊觀、物我感通處言知。道家所謂知，不限於概念證明，也包括心神虛靜時與物同遊的直覺。道教修煉中的觀水、觀氣、存神、內景，皆要求身心進入與所觀對象相應的狀態，而非站在外部分析。當然，莊子並未廢除辯論；他順惠子語勢回到「安知」之本，顯示語言可被轉化。此章與〈秋水〉通篇相合：知若固守一端，便成拘；知若在濠上流動，便近逍遙。


scripture_id: zhuangzi-zapian-tianxia

scripture_title: 莊子雜篇・天下

chapter_title: 道術將為天下裂

original: 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皆以其有為不可加矣。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曰：無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眾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其所欲焉以自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術將為天下裂。

vernacular: 天下研究方術的人很多，都以為自己的作為已無可增加。古人所說的道術究竟在哪裡？答說：沒有地方不在。神明從何而降，明智從何而出，聖人、王者的成就，都同源於一。能不離本宗、本精、本真，便有天人、神人、至人的境界。後來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各家多得一端見解便自以為好。它們像耳目鼻口，各有所明卻不能相通；也像百工技藝，各有所長而不能遍該全體。於是內聖外王之道昏暗不明，後學不見天地之純和古人之大體，道術便將被天下分裂。

note: 此章是〈天下〉總綱。它承認百家各有所長，卻批評其「一曲」：只得大道的一端，便把局部當整體。道家立場不是簡單排斥諸子，而是追問它們是否仍通於「一」。這與道教後來三教會通、眾術歸道的思路有深層關係：符籙、丹法、齋醮、醫藥、術數各有所用，若失其宗，便成分裂之技；若返於道，則可互補。章中「內聖外王」也說明莊子並非全然離世，而是認為外在治術須根源於內在真德。修道人讀此，應警惕宗派技藝自閉，以免以一察遮蔽天地大體。


chapter_title: 墨翟禽滑釐

original: 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說之。為之大過，已之大循。作為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無服。墨子汎愛兼利而非鬥，其道不怒；又好學而博，不異，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

vernacular: 不為後世奢侈，不耗費萬物，不炫耀制度文飾，用繩墨來矯正自己，以救濟世間急難。古代道術有一部分在這裡，墨翟、禽滑釐聽到這種風尚便喜悅奉行。但他們做得太過，守得太拘。於是主張非樂，名為節用；生時不歌唱，死時不厚葬。墨子提倡兼愛互利、反對爭鬥，其道本不以忿怒為主；又好學而博，但不合流俗，也不同於先王，毀棄古代禮樂。

note: 〈天下〉評墨家很有分寸：先承認其節用、救急、兼利有古道術之一端，再指出其太過與拘執。這種評法正是莊子式的「不一曲」。墨家的刻苦可以矯正奢靡，卻若成為普遍尺度，便可能損傷生命自然的和樂。道教修煉亦需節欲、簡樸、濟世，但若把苦行本身當道，反會使神氣枯槁。章中「以繩墨自矯」可取其戒慎，「毀古之禮樂」則顯其偏。修道人應學墨家不靡物、不鬥爭之德，而不陷於以外在制度強迫萬物齊一的窄路。 其得失並陳，正顯示〈天下〉評諸子時重在歸道而非立敵。


chapter_title: 宋鈃尹文

original: 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眾，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鈃、尹文聞其風而悅之。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接萬物以別宥為始，語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驩，以調海內，請欲置之以為主。見侮不辱，救民之鬥，禁攻寢兵，救世之戰。

vernacular: 不受世俗牽累，不以外物裝飾，不苟合於人，也不忤逆眾人；願天下安寧以保全民命，自己與他人的供養都知足而止，用這樣來使心清白。古代道術有一部分在這裡，宋鈃、尹文聽聞而喜悅。他們用華山之冠自為標誌，接納萬物時以分別寬宥為開端，談論心的包容，稱為心的行用。以柔和合歡，調和海內，主張見侮不以為辱，救人民爭鬥，禁止攻伐、平息兵戰。

note: 宋鈃、尹文所代表的是止爭、寬恕、白心一路。〈天下〉承認其道有安民、寢兵之功，與道家貴柔不爭相近。道教戒殺、解冤、祈和平等科儀，也可從這裡找到思想前源。但莊子未把它視為全道，因為若專以「見侮不辱」作政治倫理，仍可能成為一種教條。真正的道不是單一寬忍，而是在清心寡欲中順勢化爭。修煉上，「以此白心」尤重要：白心不是空洞善意，而是欲望止於足、忮害不起後的明淨。若心未白，止爭之說也可能變成名聲與權術。 因而寬恕須由白心發出，才不致成為另一種矯飾。


chapter_title: 彭蒙田駢慎到

original: 公而不當，易而無私，決然無主，趣物而不兩，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彭蒙、田駢、慎到聞其風而悅之。齊萬物以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遍，教則不至，道則無遺者矣。

vernacular: 公正而不偏當，平易而無私，決然沒有固定主宰，隨物而行而不分兩端，不顧慮，不憑智謀，對萬物不加揀擇，與它們一同流行。古代道術有一部分在這裡，彭蒙、田駢、慎到聽聞而喜悅。他們以齊萬物為首要，說天能覆蓋而不能承載，地能承載而不能覆蓋，大道能包容而不加分辨。萬物各有所可、也各有所不可；所以選擇便不能周遍，教化便不能盡至，只有道沒有遺漏。

note: 此章所評近於稷下黃老與慎到一系，重在齊物、無私、任勢。它與《莊子》齊物思想相近，卻也可能滑向冷漠的隨勢而行。章中「道則無遺」很重要：道能包容萬物，不像選擇與教化必有排除。道教後世講「普度」「眾生各具道性」，可由此理解其廣包性；但修煉仍需明辨時機，不能把無擇誤作無責任。彭蒙、田駢、慎到得道術之一端，在於破私智、息揀擇；其不足則在可能不見生命的靈明與超越。修道人應取其無私順化，而不使心神墮為被動。 任物仍須有覺照，方能由勢返道而不沒於勢。


chapter_title: 關尹老聃古之博大真人

original: 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關尹曰：「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vernacular: 以根本為精要，以外物為粗跡，以積聚有形之物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同居。古代道術有一部分在這裡，關尹、老聃聽聞而喜悅。他們以常無常有立教，以太一為主，以柔弱謙下為外表，以空虛而不毀萬物為實質。關尹說：自己不固定居處，萬物形象自然顯現；動時如水，靜時如鏡，應物如回響。老聃說：知雄守雌，知白守辱，作天下的溪谷。眾人爭先，他們取後；眾人取實，他們取虛。關尹、老聃，真是古代博大真人。

note: 這是〈天下〉對老子一系最高的評語之一。「常無有」「太一」「濡弱謙下」「空虛不毀萬物」概括老莊道家核心，也直接成為道教尊老、修真、守雌抱一的根源。關尹的水、鏡、響三喻，說明修道人應動而不滯、靜而能照、應而無心；老聃的谿谷之德，則是後世內丹降心火、守玄牝、處下不爭的義理基礎。章中「無藏也故有餘」尤能破除積聚崇拜：越能虛己，越能容道。真人之博大，不在神通奇跡，而在虛柔中不傷萬物。 這也是後世稱老子為道祖、重玄守一的重要義理依據。


chapter_title: 莊周獨與天地精神往來

original: 芴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莫足以歸。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莊周聞其風而悅之。以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不以觭見之也。以天下為沈濁，不可與莊語。以卮言為曼衍，以重言為真，以寓言為廣。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

vernacular: 幽遠寂漠而無定形，變化無常，與死生、天地、神明一同往來，茫然不知所向，忽然不知所適，萬物雖都羅列其中，卻沒有一處足以作最後歸宿。古代道術有一部分在這裡，莊周聽聞而喜悅。他用遼遠、荒唐、沒有邊際的言辭，時而縱放卻不偏倚，不用片面的見解示人。他認為天下沉濁，不可與之正面莊重說道，於是用卮言流衍、重言取信、寓言開廣。他獨自與天地精神往來，卻不傲視萬物；不責難是非，而與世俗相處。

note: 此章是《莊子》自我定位的關鍵。莊周不建立一套封閉教條，而以寓言、重言、卮言鬆動固執的知見。「獨與天地精神往來」常被道教理解為真人逍遙境界，但後句「不敖倪於萬物」同樣重要：真正與天地同遊者，並不因高遠而輕慢眾生。道教修煉若只追求出塵神遊，容易變成傲世；莊周之道則在超越是非而仍能與世俗處。這也解釋道教文學、科儀、神仙傳何以多用象徵與寓言：玄理難以直說，須借荒唐之言使人鬆開成心，返於精神自由。 因此莊周的高遠始終含有慈和，而不是孤絕的清談。


chapter_title: 惠施歷物之意

original: 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歷物之意，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里。天與地卑，山與澤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連環可解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汜愛萬物，天地一體也。」惠施以此為大觀於天下，而曉辯者，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

vernacular: 惠施學問多方，著作多到五車，但他的道理雜亂駁雜，言語不中正。他歷論萬物的意思說：最大的沒有外面，叫大一；最小的沒有裡面，叫小一。沒有厚度的東西不能積聚，卻可說大到千里。天與地同樣低，山與澤同樣平。太陽正在中天也正在西斜，萬物正在出生也正在死亡。同異有大小層次，萬物既全同又全異。南方無窮又有窮，今日到越而昨日已來，連環可以解開。我知道天下中央在哪裡，燕北、越南都是。廣愛萬物，天地為一體。惠施以此作為天下大觀，並開導辯者，天下善辯之人都喜愛它。

note: 惠施一章保存名家辯題，既顯示其洞察相對、無限、同異的能力，也指出其「舛駁」「不中」。莊子與惠施相知相辯，並非全盤否定名辯；問題在於辯若只在概念中翻轉，容易離開生命之道。章末「汜愛萬物，天地一體」其實與道家相通，顯示惠施也觸及大道邊緣，只是未能由辯入道。道教修煉可借此警醒：玄談、義理、術數推演若不能養神全性，只成五車之學。真正的「天地一體」不是語言奇觀，而是身心與萬物感通後的德行與慈悲。 名辯若能返於養生與齊物，才不負其開明之功。


scripture_id: beidou-benming-yansheng-jing

scripture_title: 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

category: deity

chapter_title: 經首啟教緣起

original: 爾時太上老君，在太清境上，常清常靜，閔念眾生淪溺生死，無有出期。乃乘九色蓮華之座，下降西蜀，於玉局之上，為天師張道陵說此真經，普度群迷，咸登道岸。

vernacular: 那時，太上老君安處於最上層的太清仙境之中，恆常處於清淨、寂然安住的境界，但祂以慈憫之心觀照下界，見到一切眾生沉淪於生死流轉的苦海之中，看不見出脫之期、看不見解脫之門。於是太上老君化身乘坐九色蓮華寶座，從太清境下降到西蜀之地，在「玉局」（即漢代成都玉局治，為祖天師創立二十四治之一）之上，為祖天師張道陵當面宣說這部真經，目的是要普遍救度世間迷惑的眾生，使他們都能登上修道的彼岸、脫離生死苦海。

note: 《北斗本命延生經》以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與本命星君護命為主軸。這一段可從星斗信仰與延生功德來讀：北斗不是遠在天上的星象，而是掌人壽算、災厄與本命的神明系統。持誦此經時，信眾以禮斗、誦斗、懺悔、行善來祈求削災延壽，但延生並非逃避因果，而是以改過累功換得命籍轉機。道教星斗信仰強調天人相應，心正則斗光護照，行惡則命算受損。此段的注釋重點，即在以敬斗而知慎獨，以求壽而先修德。就「經首啟教緣起」而言，原文所指的不是抽象教條，而是要誦者在當下檢點身口意：先明白禍福有因，再以具體善行補過培福。


scripture_title: 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

chapter_title: 北斗七元名號

original: 北斗第一陽明貪狼太星君，北斗第二陰精巨門元星君，北斗第三真人祿存真星君，北斗第四玄冥文曲紐星君，北斗第五丹元廉貞綱星君，北斗第六北極武曲紀星君，北斗第七天關破軍關星君。此是北斗七元真君，主管人間性命災福之籍。

vernacular: 北斗第一星，名「陽明貪狼太星君」；第二星，名「陰精巨門元星君」；第三星，名「真人祿存真星君」；第四星，名「玄冥文曲紐星君」；第五星，名「丹元廉貞綱星君」；第六星，名「北極武曲紀星君」；第七星，名「天關破軍關星君」。這七位即是北斗七元真君，職掌人間眾生壽命、災厄與福祿的名籍。

note: 《北斗本命延生經》以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與本命星君護命為主軸。這一段可從星斗信仰與延生功德來讀：北斗不是遠在天上的星象，而是掌人壽算、災厄與本命的神明系統。持誦此經時，信眾以禮斗、誦斗、懺悔、行善來祈求削災延壽，但延生並非逃避因果，而是以改過累功換得命籍轉機。道教星斗信仰強調天人相應，心正則斗光護照，行惡則命算受損。此段的注釋重點，即在以敬斗而知慎獨，以求壽而先修德。就「北斗七元名號」而言，原文所指的不是抽象教條，而是要誦者在當下檢點身口意：先明白禍福有因，再以具體善行補過培福。


scripture_title: 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

chapter_title: 本命元辰之說

original: 凡人性命五體，悉屬本命星官之所主掌。本命神將、本命星君，常垂蔭祐之德，主持人命，使保天年。凡夫在世，迷謬者多，不知本命，不知元辰，不知歸根，不知復命。

vernacular: 凡人的性命、形體，全部隸屬於各自的「本命星官」所主掌（即依生年地支對應的北斗某星君）。本命神將與本命星君，時時常常垂降庇蔭護祐之恩德，主持人的性命，使人得以保全應有的天年壽數、安享天年。但世間凡夫多半迷昧錯謬，不知道自己的本命星究竟是哪一位，不知道自己的元辰真炁所屬於何方，不懂得歸返性命的根本、不懂得復返天命的本源——正因為這樣的無知，才導致種種災厄與短壽。

note: 《北斗本命延生經》以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與本命星君護命為主軸。這一段可從星斗信仰與延生功德來讀：北斗不是遠在天上的星象，而是掌人壽算、災厄與本命的神明系統。持誦此經時，信眾以禮斗、誦斗、懺悔、行善來祈求削災延壽，但延生並非逃避因果，而是以改過累功換得命籍轉機。道教星斗信仰強調天人相應，心正則斗光護照，行惡則命算受損。此段的注釋重點，即在以敬斗而知慎獨，以求壽而先修德。就「本命元辰之說」而言，原文所指的不是抽象教條，而是要誦者在當下檢點身口意：先明白禍福有因，再以具體善行補過培福。


scripture_title: 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

chapter_title: 本命日誦經功德

original: 若有男女，於本命生辰之日及諸齋日，清淨身心，焚香持誦此經，回向本命元辰、北斗七元真君，即得罪業消除、災厄解脫、福壽增延、所求如願。

vernacular: 如果有信男信女，能在自己的本命生辰之日（即與自身生年地支相同的日子，每六十日輪一次，例如子年人逢子日），以及各個齋戒之日（如三元、八節、甲子、庚申等日），清淨身心、沐浴更衣、焚香虔誠地持誦此經，並將所積功德回向給自己的本命元辰與北斗七元真君，就能使累劫罪業得以消除、現世災厄得以解脫、福祿壽算得以增長延續，所祈求的種種事項都能如願圓滿成就。

note: 《北斗本命延生經》以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與本命星君護命為主軸。這一段可從星斗信仰與延生功德來讀：北斗不是遠在天上的星象，而是掌人壽算、災厄與本命的神明系統。持誦此經時，信眾以禮斗、誦斗、懺悔、行善來祈求削災延壽，但延生並非逃避因果，而是以改過累功換得命籍轉機。道教星斗信仰強調天人相應，心正則斗光護照，行惡則命算受損。此段的注釋重點，即在以敬斗而知慎獨，以求壽而先修德。就「本命日誦經功德」而言，原文所指的不是抽象教條，而是要誦者在當下檢點身口意：先明白禍福有因，再以具體善行補過培福。


scripture_title: 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

chapter_title: 解厄消災諸難

original: 若有疾病纏綿、官符口舌、橫事牽連、刀兵水火、虎狼蟲毒、惡夢驚怖、邪魅所侵者，皈命北斗七元真君，至心持念，無不消散。北斗垂光，照臨一切，無幽不燭，無冥不通。

vernacular: 如果有人遭遇疾病久纏不癒、官司訴訟口舌是非、橫禍意外牽連、刀兵水火之災、虎狼毒蟲之害、惡夢驚恐連連、邪魅鬼怪侵擾——只要能至心皈命於北斗七元真君，持誦此經、念誦七星君名號，沒有不消散化解的。北斗七星垂下星光，遍照一切處所，沒有任何幽暗之地不被照亮，沒有任何冥昧之境不能通達——這是北斗為何能成為「全災型保護」核心神格的關鍵。

note: 《北斗本命延生經》以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與本命星君護命為主軸。這一段可從星斗信仰與延生功德來讀：北斗不是遠在天上的星象，而是掌人壽算、災厄與本命的神明系統。持誦此經時，信眾以禮斗、誦斗、懺悔、行善來祈求削災延壽，但延生並非逃避因果，而是以改過累功換得命籍轉機。道教星斗信仰強調天人相應，心正則斗光護照，行惡則命算受損。此段的注釋重點，即在以敬斗而知慎獨，以求壽而先修德。就「解厄消災諸難」而言，原文所指的不是抽象教條，而是要誦者在當下檢點身口意：先明白禍福有因，再以具體善行補過培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