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宋史·禮七（封禪汾陰朝謁太清宮天書九鼎）

chapter_title: 宋史·禮七（封禪汾陰朝謁太清宮天書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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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禪〕
　　封禪。太宗即位之八年，泰山父老千餘人詣闕，請東封。帝謙讓未遑，厚賜以遣之。明年，宰臣宋琪率文武官、僧道、耆壽三上表以請，乃詔以十一月二十一日有事于泰山，命翰林學士扈蒙等詳定儀注。既而乾元、文明二殿災，詔停封禪，而以是日有事於南郊。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兗州父老呂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及諸道貢舉之士八百四十六人詣闕陳請，而宰臣王旦等又率百官、諸軍將校、州縣官吏、蕃夷、僧道、父老二萬四千三百七十人五上表請，始詔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遣官告天地、宗廟、社稷、太一宮及在京祠廟、嶽瀆，命翰林、太常禮院詳定儀注，知樞密院王欽若、參知政事趙安仁為封禪經度制置使並判兗州，三司使丁謂計度糧草，引進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修行宮道路，皇城使劉承珪等計度發運。詔禁緣路採捕及車騎蹂踐田稼，以行宮側官舍、佛寺為百官宿頓之所，調兗、鄆兵充山下丁役。行宮除前後殿外，並張幕為屋，覆以油帊。仍增自京至泰山驛馬，令三司沿汴、蔡、御河入廣濟河運儀仗什物赴兗州，發上供木，由黃河浮筏至鄆州，給置頓費用，省輦送之役。以王旦為大禮使，王欽若為禮儀使，參知政事馮拯為儀仗使，知樞密院陳堯叟為鹵簿使，趙安仁為橋道頓遞使，仍鑄五使印及經度制置使印給之。遣使詣岳州，采三脊茅三十束，有老人黃皓識之，補州助教，賜以粟帛。

　　初，太平興國中，有得唐玄宗社首玉冊、蒼璧，至是令瘞於舊所。其前代封禪壇址摧圯者，命修完之。山上置圜臺，徑五丈，高九尺，四陛，上飾以青，四面如其方色；一壝，廣一丈，圍以青繩三周。燎壇在其東南，高丈二尺，方一丈，開上南出戶，方六尺。山下封祀壇，四成，十二陛，如圜丘制，上飾以玄，四面如方色；外為三壝，燎壇如山上壇制。社首壇，八角；三成，每等高四尺，上闊十六步；八陛，上等廣八尺，中等廣一丈，下等廣一丈二尺；三壝四門：如方丘制。又為瘞埳於壬地外壝之內。以玉為五牒，牒各長尺二寸，廣五寸，厚一寸，刻字而填以金，聯以金繩，緘以玉匱，置石鹈感中。金脆難用，以金塗繩代之。

　　正坐、配坐，用玉冊六副，每簡長一尺二寸，廣一寸二分，厚三分，簡數量文多少。匱長一尺三寸。檢長如匱，厚二寸，闊五寸，纏金繩五周，當纏繩處刻為五道，而封以金泥，泥和金粉、乳香為之。

　　印以受命寶。封匱當寶處，刻深二分，用石鹈感藏之。其鹈感用用石再累，各方五尺，厚一尺，鑿中廣深，令容玉匱。鹈感旁施檢處，皆刻深七寸，闊一尺，南北各三，東西各二，去隅皆七寸，纏繩處皆刻三道，廣一寸五分，深三分。為石檢十以擫鹈感，皆長三尺，闊一尺，厚七寸，刻三道，廣深如纏繩。其當封處，刻深二寸，取足容寶，皆有小石蓋，與封刻相應。其檢立鹈感旁，當刻處又為金繩三以纏鹈感，皆五周，徑三分，為石泥封鹈感。泥用石末和方色土為之。

　　用金鑄寶，曰「天下同文」，如御前寶，以封鹈感際。距石十二分，距四隅皆闊二尺，厚一尺，長一丈，斜刻其道，與鹈感隅相應，皆再累，為五色土圜封鹈感，上徑一丈二尺，下徑三丈九尺。命直史館劉鍇、內侍張承素領徒封圜臺石鹈感，直集賢院宋皋、內侍郝昭信封社首石鹈感，並先往規度之。

　　詳定所言：「朝覲壇在行宮南，方九丈六尺，高九尺，四陛。陛，南面兩陛，餘三面各一陛。一壝，二分在南，一分在北。又按唐封禪，備法駕。准故事，乘輿出京，並用法駕，所過州縣不備儀仗。其圜臺上設登歌、鐘、磬各一虡，封祀壇宮架二十虡，四隅立建鼓、二舞。社道壇設登歌如圜臺，壇下宮架、二舞如封祀壇。朝覲壇宮架二十虡，不用熊羆十二案。又按《六典》，南郊合祀天地，服袞冕，垂白珠十有二，黝衣纁裳十二章。欲望封禪日依南郊例。洎禮畢，御朝覲壇。諸州所貢方物，陳列如元正儀。令尚書戶部告示，並先集泰山下。」仍詔出京日，具小駕儀仗：太常寺三百二十五人，兵部五百六十六人，殿中省九十一人，太僕寺二百九十九人，六軍諸衛四百六十八人，左右金吾仗各一百七十六人，司天監三十七人。

　　有司言：「南郊惟昊天、皇地祇、配帝、日月、五方、神州各用幣，內官而下別設六十六段分充。按《開寶通禮》，嶽鎮、海瀆幣從方色，即明皆有制幣。今請封祀壇內官至外官三百一十八位，社首壇嶽鎮以下一十八位，並用方色幣。又南郊牲，正坐、配坐用犢，五方帝、日月、神州共用羊、豕二十二，從祀七百三十七位，仍以前數分充。今請神州而上十二位用犢，其舊供羊、豕，改充從祀牲。又景德中，升天皇、北極在第一等，今請亦於從祀牲內體薦。」

　　舊制，郊祀正坐、配坐褥以黃，皇帝拜褥以緋。至是，詔配坐以緋，拜褥以紫。又以靈山清潔，命祀官差減其數，或令兼攝，有期喪未滿、餘服未卒哭者不得預祭，內侍諸司官，除掌事宿衛外，從升者裁二十四人，諸司職掌九十三人。其文武官升山者，皆公服。

　　詳定所言：「《漢書》八神與歷代封禪帝王及所禪山，並於前祀七日遣官致祭，乙太牢祀泰山，少牢祀社首。」九月，詔審刑院、開封府毋奏大辟案。帝習儀於崇德殿。初，禮官言無帝王親習之文，帝曰：「朕以達寅恭之意，豈憚勞也。」既畢，帝見禮文有未便，諭宰臣與禮官再議。於是詳定所言：「按《開寶禮》，則燔燎畢封冊；開元故事，則封鹈感後燔燎。今如不對神封冊，則未稱寅恭，或封鹈感後送神，則並為喧瀆。欲望俟終獻畢，皇帝升壇，封玉匱，置鹈感中，泥印訖，復位，飲福，送神，樂止，舉燎火。次天書降，次金匱降。禮儀使奏禮畢，皇帝還大次，俟封鹈感畢，皇帝再升壇省視。緣祀禮已畢，更不舉樂。省訖，降壇。」仍詔山上亞獻、終獻，登歌作樂。

　　十月戊子朔，禁天下屠殺一月。帝自告廟，即屏葷蔬食，自進發至行禮前，並禁音樂。有司請登封日圜臺立黃麾仗，至山下壇設權火。將行禮，然炬相屬，又出朱字漆牌，遣執仗者傳付山下。牌至，公卿就位，皇帝就望燎位，山上傳呼萬歲，下即舉燎。皇帝還大次，解嚴，又傳呼而下，祀官始退。社首瘞坎，亦設權火三為准。遣司天設漏壺山之上下，命中官覆校日景，復於壇側擊板相應。自太平頂、天門、黃峴嶺、岱嶽觀，各豎長竿，揭籠燈下照，以相參候。

　　辛卯，發京師，以玉輅載天書先行。次日如之。至鄆州，令從官、衛士蔬食。丁未，次奉高宮。戊申，齋于穆清殿，諸升山者官給衣，令祀日沐浴服之。庚戌，帝服通天冠、絳紗袍，乘金輅，備法駕，至山門幄次，改服靴袍，乘步輦登山，鹵簿、儀衛列山下，天書仗不上山，與法駕仗間立。知制誥朱巽奉玉冊牒及圜臺行事官先升，且以回馬嶺至天門路峻絕，人給橫板二，長三尺許，系彩兩端，施於背，膺選從卒，推引而上。衛士皆給釘鞋，供奉馬止于中路。自山趾盤道至太平頂，凡兩步一人，彩繒相間，樹當道者不伐，止縈以繒。帝每經陝險，必降輦徒步。亞獻甯王元偓，終獻舒王元偁，鹵簿使陳堯叟從。祀官、點饌習儀於圜壇。是夕，山下罷警場。

　　辛亥，設昊天上帝位於圜臺，奉天書于坐左，太祖、太宗並配西北側向，帝服袞冕，升臺奠獻，悉去侍衛，拂翟止於壝門，籠燭前導亦徹之。玉冊文曰：「嗣天子臣某，敢昭告於昊天上帝：臣嗣膺景命，昭事上穹。昔太祖揖讓開基，太宗憂勤致治，廓清寰宇，混一車書，固抑升中，以延積慶。元符錫祚，眾寶效祥，異域咸懷，豐年屢應。虔修封祀，祈福黎元。謹以玉帛、犧牲、粢盛、庶品，備茲禋燎，式薦至誠。皇伯考太祖皇帝、皇考太宗皇帝配神作主。尚饗。」玉牒文曰：「有宋嗣天子臣某，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啟運大同，惟宋受命，太祖肇基，功成治定；太宗膺圖，重熙累盛。粵惟沖人，丕承列聖，寅恭奉天，憂勤聽政。一紀於茲，四隩來暨，丕貺殊尤，元符章示，儲慶發祥，清淨可致，時和年豐，群生鹹遂。仰荷顧懷，敢忘繼志，僉議大封，聿申昭事。躬陟喬嶽，對越上天，率禮祗肅，備物吉蠲，以仁守位，以孝奉先。祈福逮下，侑神昭德，惠綏黎元，懋建皇極，天祿無疆，靈休允迪，萬葉其昌，永保純錫。」命群官享五方帝及諸神于山下封祀壇。上飲福酒，攝中書令王旦跪稱曰：「天賜皇帝太一神策，周而復始，永綏兆人。」三獻畢，封金、玉匱。王旦奉玉匱，置於石鹈感，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將作監領徒封鹈感。帝登圜臺閱視訖，還御幄。宰臣率從官稱賀，山下傳呼萬歲，聲動山谷。即日仗還奉高宮，百官奉迎于穀口。帝復齋于穆清殿。

　　壬子，禪祭皇地祇於社首山，奉天書升壇，以祖宗配。玉冊文曰：「嗣天子臣某，敢昭告於皇地祇：無私垂祐，有宋肇基，命惟天啟，慶賴坤儀。太祖神武，歲震萬宇；太宗聖文，德綏九土。臣恭膺寶命，纂承丕緒，穹昊降祥，靈符下付，景祚延鴻，秘文昭著。八表以寧，五兵不試，九谷豐穰，百姓親比，方輿所資，涼德是愧。溥率同詞，縉紳協議，因以時巡，亦既肆類。躬陳典禮，祗事厚載，致孝祖宗，潔誠嚴配。以伸大報，聿修明祀，本支百世，黎元受祉。謹以玉帛、犧牲、粢盛、庶品，備茲禋瘞，式薦至誠。皇伯考太祖皇帝、皇考太宗皇帝配神作主。尚饗。」帝至山下，服靴袍，步出大次。

　　癸丑，有司設仗衛、宮縣於壇下，帝服袞冕，御封禪壇上之壽昌殿受朝賀，大赦天下，文武遞進官勳，減免賦稅、工役各有差，改乾封縣曰奉符縣，宴百官卿監以上于穆清殿、泰山父老於殿門。甲寅，發奉符，始進常膳。

　　帝之巡祭也，往還四十七日，未嘗遇雨雪，嚴冬之候，景氣恬和，祥應紛委。前祀之夕，陰雺風勁，不可以燭，及行事，風頓止，天宇澄霽，燭焰凝然，封鹈感訖，紫氣蒙壇，黃光如帛，繞天書匣。悉縱四方所獻珍鳥異獸山下。法駕還奉高宮，日重輪，五色雲見。鼓吹振作，觀者塞路，歡呼動天地。改奉高宮曰會真宮。九天司命上卿加號保生天尊，青帝加號廣生帝君，天齊王加號仁聖，各遣使祭告。詔王旦撰《封祀壇頌》，王欽若撰《社首壇頌》，陳堯叟撰《朝覲壇頌》。圜臺奉祀官並於山上刻名，封祀、九宮、社首壇奉祀官並於《社首頌》碑陰刻名，扈從升朝官及內殿崇班、軍校領刺史以上與蕃夷酋長並于《朝覲頌》碑陰刻名。

　　明年二月，詔知兗州李迪、京東轉運使馬元方等同修圜封，以呂良首請，命攝兗州助教。

　　政和三年，兗、鄆耆壽、道釋等及知開德府張為等五十二人表請東封，優詔不允。六年，知兗州宋康年請下秘閣檢尋祥符東封典故付臣經畫。時蔡京當國，將講封禪以文太平，預具金繩、玉檢及他物甚備，造舟四千艘，雨具亦千萬計，迄不能行。

〔汾陰后土〕
　　汾陰后土。真宗東封之又明年，河中府言：「進士薛南及父老、僧道千二百人列狀乞赴闕，請親祠后土。」詔不允。已而南又請，河南尹甯王元偓亦表請，文武百僚詣東上閣門三表以請。詔明年春有事于汾陰后土，命知樞密院陳堯叟為祀汾陰經度制置使，翰林學士李宗諤副之，樞密直學士戚綸、昭宣使劉承珪計度發運，河北轉運使李士衡、鹽鐵副使林特計度糧草，龍圖閣待制王曙、西京左藏庫使張景宗、供備庫使藍繼宗修治行宮、道路，宰臣王旦為大禮使，知樞密院王欽若為禮儀使，參知政事馮拯為儀仗使，趙安仁為鹵簿使，陳堯叟為橋道頓遞使。又以旦為天書儀衛使，欽若、安仁副之，丁謂為扶侍使，藍繼宗為扶侍都監，內侍周懷政、皇甫繼明為夾侍。發陝西、河東兵五千人赴汾陰給役，出廄馬，增傳置，命翰林、禮院詳定儀注，造玉冊、祭器。先令堯叟詣后土祠祭告，分遣常參官告天地、廟社、嶽鎮、海瀆。

　　詳定所言：「祀汾陰后土，請如封禪，以太祖、太宗並配。其方丘之制，八角，三成，每等高四尺，上闊十六步。八陛，上陛廣八尺，中廣一丈，下廣一丈二尺。三重壝，四面開門。為瘞坎於壇之壬地外壝之內，方深取足容物。其后土壇別無方色。正坐玉冊，玉匱一副；配坐玉冊，金匱二副；金泥，金繩。所用石匱並蓋三層，方廣五尺，下層高二尺，上開牙縫一周，闊四寸，深五寸，中容玉匱，其闊一尺，長一尺六寸。匱刻金繩道三周，各相去五寸，每纏繩處，闊一寸，深五分。上層厚一尺，仍於上四角更刻牙縫，長八寸，深四寸。每纏金繩處深四寸，方三寸五分，取容封寶。先即廟庭規地為坎，深五尺，闊容石匱及封固者。先以金繩三道南北絡石匱，候祀畢封匱訖，中書侍郎奉匱至廟，與太尉同置石匱中，將作監加蓋，系金繩畢，各填以石泥，印以『天下同文之寶』，如社首封鹈感制。帝省視後，將作監率執事更加盝頂石蓋，然後封固如法。上為小壇，如方丘狀，廣厚皆五尺。」

　　經度制置使詣脽上築壇如方丘，廟北古雙柏旁有堆阜，即其地為之。有司請祭前七日遣祀河中府境內伏羲、神農、帝舜、成湯、周文武、漢文帝、周公廟及於脽下祭漢、唐六帝。

　　四年正月，帝習儀於崇德殿。丁酉，法駕發京師。二月丙辰，至寶鼎縣奉祇宮。戊午，致齋。己未，遣入內都知鄧永遷詣祠上衣服、供具。庚申，百官宿祀所。是夜一鼓，扶侍使奉天書升玉輅，先至脽上。二鼓，帝乘金輅，法駕詣壇，夾路設燎火，盤道回曲，周以黃麾仗。初，路出廟南，帝以未修謁，不欲乘輿輦過其前，令鑿路由廟後至壇次。翼日，帝服袞冕登壇，祀后土地祇，備三獻，奉天書於神坐之左次，以太祖、太宗配侑。

　　冊文曰：「維大中祥符四年，歲次辛亥，二月乙巳朔，十七日辛酉，嗣天子臣某，敢昭告於后土地祇：恭惟位配穹旻，化敷品匯。瞻言分壤，是宅景靈。備禮親祠，抑惟令典。肇啟皇宋，混一方輿，祖禰紹隆，承平茲久。眇躬纘嗣，勵翼靡遑，厚德資生，綿區允穆，清寧孚祐，戴履蒙休。申錫寶符，震以珍物，虔遵時邁，已建天封。明察禮均，有所未答，櫛沐祇事，用致其恭。夷夏駿奔，瑄牲以薦，肅然鄈上，對越坤元。式祈年豐，楙昭政本，兆民樂育，百福蕃滋，介祉無疆，敢忘祇畏。恭以琮幣、犧牲、粢盛、庶品，備茲瘞禮。皇伯考太祖皇帝、皇考太宗皇帝侑神作主。尚享。」親封玉冊，正坐於玉匱，配坐于金匱，攝太尉奉之以降，置於石匱，將作監封固之。

　　帝還次，改服通天冠、絳紗袍，乘輦謁后土廟，設登歌奠獻，遣官分奠諸神。至庭中，視所封石匱。還奉祇宮，鈞容樂、太常鼓吹始振作。是日，詔改奉祇曰太甯宮。壬戌，御朝覲壇受朝賀，肆赦，宴群臣于穆清殿、父老于宮門。穆清殿，奉祇宮之前殿也。詔五使、從臣刻名碑陰。謁西嶽廟，從官皆刻名廟中，仗衛儀物大略如東封之制。命薛南試將作監主簿，以首請祠汾陰故也。

〔太清宮〕
　　太清宮。大中祥符六年，亳州父老、道釋、舉人三千三百十六人詣闕，請車駕朝謁太清宮，宰臣帥百官表請。詔以明年春親行朝謁禮。命參知政事丁謂為奉祀經度制置使、判亳州，翰林學士陳彭年副之，權三司使林特計度糧草。禮儀院言：「按唐太清宮令，奠獻用碧幣，同人靈，故不用玉。今詳太上老君，宜同天神用玉。胙薦獻聖祖大帝用四圭有邸。」詔用蒼璧，太清宮用竹冊一副。丁謂言：「太清宮封藏太上老君寶冊，請用玉匱各一副，長廣一尺，高如之，檢厚一寸二分，長廣如匱。刻金繩道五，封處深二分，方取容受命寶。石匱三層，各長五尺三寸。闊四尺二寸，下層高二尺，中容玉匱，鑿深尺二寸，長二尺五寸，闊尺三寸。中層高一尺，南北刻金繩道三，相距各五寸，闊一寸，深五分。系金繩處各深四分，方取容『天下同文』寶，上層為盝頂蓋。」以王旦為奉祀大禮使，向敏中為儀仗使，王欽若為禮儀使，陳堯叟為鹵簿使，丁謂為橋道頓遞使。又以王旦為天書儀衛使，王欽若同儀衛使，丁謂副之，兵部侍郎趙安仁為扶侍使，入內副都知張繼能為扶侍都監。帝朝謁玉清昭應宮，賜亳州真源縣行宮名曰奉元，殿曰迎禧。

　　七年正月十五日，發京師。十九日，至奉元宮，齋於迎禧殿。二十一日，帝服通天冠、絳紗袍，奉上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加號冊寶。夜漏上五刻，天書扶侍使奉天書赴太清宮。二鼓，帝乘玉輅，駐大次。三鼓，奉天書升殿，改服袞冕，行朝謁之禮，相王元偓為亞獻，榮王元儼為終獻。帝還大次，太尉奉冊寶於玉匱，纏以金繩，封以金泥，印以受命之寶，納于醮壇石匱，將作監加石蓋其上。群臣稱賀於大次。分命輔臣薦獻諸殿，改奉元宮曰明道宮，奉安玉皇大帝像，改真源曰衛真縣。車駕次亳州城西，詣新立聖祖殿朝拜。至應天府朝拜聖祖殿，詔號曰鴻慶宮，仍奉安太祖、太宗像。駕至自亳州，百官迎對於太一宮西之幄殿，有司以衛真靈芝二百輿洎白鹿前導天書而入。帝服靴袍，乘大輦，備儀衛還宮。

　　先是，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帝謂輔臣曰：「朕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將半，方就寢，忽室中光曜，見神人星冠、絳衣，告曰：『來月三日，宜於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將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對，已復無見，命筆識之。自十二月朔，即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場以佇神貺。適皇城司奏，左承天門屋南角有黃帛曳鴟尾上，帛長二丈許，緘物如書卷，纏以青縷三道，封處有字隱隱，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王旦等皆再拜稱賀。帝即步至承天門，瞻望再拜，遣二內臣升屋，奉之下。旦跪奉而進，帝再拜受之，親奉安輿，導至道場，付陳堯叟啟封。帛上有文曰：「趙受命，興于宋，付於昚。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緘書甚密，抉以利刀方起。帝跪受，復授堯叟讀之。其書黃字三幅，詞類《書·洪範》、老子《道德經》，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帝復跪奉，蘊以所緘帛，盛以金匱。旦等稱賀於殿之北廡。丙寅，群臣入賀，於崇政殿賜宴，帝與輔臣皆蔬食。遣官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祠廟。丁卯，有司設大次朝元殿之西廊，黃麾仗，宮縣、登歌，文武官陪列，帝服靴袍升殿，酌獻三清天書。禮畢，步導入內。戊辰，大赦，改元，百官並加恩，改左承天門為左承天祥符。

　　四月辛卯朔，天書再降內中功德閣。六月八日，封祀制置使王欽若言：「泰山西南垂刀山上，有紅紫雲氣，漸成華蓋，至地而散。其日，木工董祚于靈液亭北，見黃素書曳林木之上，有字不能識，言於皇城使王居正，居正睹上有御名，馳告欽若，遂迎至官舍，授中使捧詣闕。」帝御崇正殿，趣召輔臣曰：「朕五月丙子夜，復夢鄉者神人言：『來月上旬，當賜天書于泰山，宜齋戒祇受。』朕雖荷降告，未敢宣露，惟密諭王欽若等，凡有祥異即上聞。朕今得其奏，果與夢協。上天眷佑，惟懼不稱。」王旦等曰：「陛下至德動天，感應昭著，臣等不勝大慶。」再拜稱賀。己亥，迎導天書，安於含芳園之正殿。辛丑，帝致齋。翼曰，備法駕詣殿再拜受，授陳堯叟啟封。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廣福。錫爾嘉瑞，黎庶鹹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國祚延永，壽曆遐歲。」讀訖，復奉以升殿。

　　九月甲子，告太廟，奉安天書朝元殿，建道場。扶侍使上香，庭中奏法曲，將行禮，詣幄殿酌獻訖，奉以玉輅，中設幾褥，夾侍立旁，周以黃麾仗，前後部鼓吹，道門威儀。扶侍使以下前導，封禪日皆奉以升壇，置正位之東。自是凡舉大禮，皆如此制。於是制行殿供物，定儀仗千六百人。每歲元日，召宰臣、宗室至禁中朝拜。前一日，卻去葷茹。帝自製誓文，刻石，置玉清昭應宮寶符閣下，摹刻天書奉安昭應宮刻玉殿，行酌獻禮，令刻玉使日赴殿行香，副使已下，日蒞事焉。

　　天禧元年正月，詔以十五日行宣讀天書之禮。前二日，齋于長春殿，以王欽若為宣讀天書禮儀使。有司設次天安殿，中位玉皇像，置錄本天書於東，聖祖板位於西，建金籙道場三晝夜。其日三鼓，帝服通天冠、絳紗袍詣道場，焚香再拜，西向立，百官朝服升殿。攝中書令任中正跪奏：「嗣天子臣某，謹與宰臣等宣讀天書，講求聖意，虔思睿訓，撫育生民。」儀衛使王旦跪取左承天門天書置案上，攝殿中監張景宗、張繼能捧案，攝司徒王曾、攝司空張知白跪展天書，攝太尉向敏中宣讀，每句已，即詳繹其旨，言上天訓諭之意，攝中書令王欽若錄之。宣讀畢，攝侍中張旻跪奏：「嗣天子臣某，敢不虔遵天命。」儀衛使受天書，跪納匣中。又取功德閣天書、泰山天書宣讀如上儀。王欽若跪進所錄天書，帝跪受之，登歌酌獻。禮畢，奉天書還內。帝自作《欽承寶訓述》以示中外。是月之朔，又奉天書升太初殿，恭上玉皇大天帝聖號寶冊、袞服焉。

　　帝于大中祥符五年十月語輔臣曰：「朕夢先降神人傳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趙某授汝天書，令再見汝，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翼日，復夢神人傳天尊言：『吾坐西，斜設六位以候。』是日，即於延恩殿設道場。五鼓一籌，先聞異香，頃之，黃光滿殿，蔽燈燭，睹靈仙儀衛天尊至，朕再拜殿下。俄黃霧起，須臾霧散，由西陛升，見侍從在東陛。天尊就坐，有六人揖天尊而後坐。朕欲拜六人，天尊止令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趙之始祖，再降，乃軒轅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電夢天人，生於壽丘。後唐時，奉玉帝命，七月一日下降，總治下方，主趙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為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坐，乘雲而去。」王旦等皆再拜稱賀。即召旦等至延恩殿，曆觀臨降之所，並佈告天下，命參知政事丁謂、翰林學士李宗諤、龍圖閣待制陳彭年與禮官修崇奉儀注。閏十月，制九天司命保生天尊號曰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聖祖母號曰元天大聖後，遣官就南郊設昊天及四位告之。

　　七年九月，即滋福殿設玉皇像，奉聖號匣，安於朝元殿后天書刻玉幄次。詔以來年正月上玉帝聖號，帝親撰文，及天書下，亦以此日奏告，仍定儀式班之。以王旦為奏告大禮使，向敏中為儀仗使，寇准為鹵簿使，丁謂為禮儀使，王嗣宗為橋道頓遞使。

　　八年正月朔，駕詣玉清昭應宮奉表奏告，上玉皇大帝聖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曆含真體道玉皇大天帝，奉刻玉天書安于寶符閣，以帝御容侍立於側，升閣酌獻。復朝拜明慶二聖殿。禮畢還宮，易常服，御崇德殿，百官稱賀。

　　九年，詔以來年正月朔詣玉清昭應宮上玉皇聖號寶冊，二日詣景靈宮上聖祖天尊大帝徽號。十二月己亥，奉寶冊、仙衣安於文德殿，乃齋于天安殿后室。四鼓，帝詣天安殿酌獻天書畢，大駕赴玉清昭應宮，袞冕升太初殿，奉冊訖，奠玉幣，薦饌三獻，飲福，登歌，二舞，望燎，如祀昊天上帝儀。畢，詣二聖殿，奉上絳紗袍，奉幣進酒，分遣攝殿中監上紫微大帝絳紗袍、七元輔弼真君紅綃衣、翊聖保德真君皂袍。帝改服靴袍，詣紫微殿、寶符閣焚香，群臣詣集禧殿門表賀。是日，天書赴景靈宮，大駕次至，齋於明福殿。二日，帝服袞冕，詣天興殿奉上聖祖天尊大帝冊寶、仙衣，薦獻如上儀。乃改服詣保寧閣焚香，還宮，群臣入賀於崇德殿。命諸州設羅天大醮，先建道場二十七日。命王旦為兗州太極觀奉上寶冊使，趙安仁副之，遣官攝中書侍郎、殿中監，押當冊寶、仙衣。二月丁亥，帝齋于長春殿。翼日，有司設聖母板位文德殿，行酌獻禮，拜授冊寶于王旦、仙衣于趙安仁，以升金輅，具鹵簿儀衛，所過禁屠宰。三月乙巳，旦等詣觀奉冊上懿號曰聖祖母元天大聖後。其日，帝不視朝。禮畢，群臣入賀，賜飲崇德殿。

　　徽宗政和六年九月朔，復奉玉冊、玉寶，上玉帝尊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曆含真體道昊天玉皇上帝，蓋以論者析玉皇大天帝、昊天上帝言之，不能致一故也。又詔以王者父天母地，乃者只率萬邦黎庶，強為之名，以玉冊、玉寶昭告上帝，而地祇未有稱謂，謹上徽號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

　　明年五月，詣玉清和陽宮奉上寶冊，所用之禮，以瘞坎易燎柴，設望瘞位，玉以黃琮及兩珪有邸，幣以黃，舞以八成，其餘並如奉上玉皇尊號之儀。徽宗崇尚道教，制郊祀大禮，以方士百人執威儀前引，分列兩序，立於壇下。

　　政和三年十一月五日，恭上神宗、哲宗徽號於太廟。翌日，祀昊天上帝於圜丘。太師蔡京奏：「天神降格，實為大慶，乞付史館。」帝出手詔，播告天下。群臣詣東上閣門拜表稱賀，御製《天真示現記》，尋以天神降日為天應節，即其地建迎真宮。明年夏至，躬祀方丘，又制《神應記》，略云：「羽衛多士，奉輦武夫，與陪祝官，顧瞻中天，有形有象，若人若鬼，持矛執戟，列於空際，見者駭愕。」仍遣使奏告陵廟，詔天下。

　　又用方士魏漢津之說，備百物之象，鑄鼎九，於中太一宮南為殿奉安之，各周以垣，上施埤堄，墁如方色，外築垣環之，曰九成宮。中央曰帝鼐，其色黃，祭以土王日，為大祠，幣用黃，樂用宮架。北方曰寶鼎，其色黑，祭以冬至，幣用皂。東北方曰牡鼎，其色青，祭以立春，幣用皂。東方曰蒼鼎，其色碧，祭以春分，幣用青。東南曰岡鼎，其色綠，祭以立夏，幣用緋。南方曰彤鼎，其色紫，祭以夏至，幣用緋。西南曰阜鼎，其色黑，祭以立秋，幣用白。西方曰皛鼎，其色赤，祭以秋分，幣用白。西北曰魁鼎，其色白，祭以立冬，幣用皂。八鼎皆為中祠，樂用登歌，享用素饌，復於帝鼐之宮立大角鼎星祠。

　　崇寧四年八月，奉安九鼎，以蔡京為定鼎禮儀使。帝幸九成宮酌獻。九月朔，百官稱賀於大慶殿，如大朝會儀。鄭居中言：「亳州太清宮道士王與之進《黃帝崇天祀鼎儀訣》，皆本於天元玉冊、九宮太一，合於漢津所授上帝錫夏禹隱文。同修為《祭鼎儀範》，修成《鼎書》十七卷、《祭鼎儀範》六卷。先是，詔曰：「九鼎以奠九州，以御神奸，其用有法，後失其傳。閱王與之所上《祀儀》，推鼎之意，施于有用，蓋非今人所能作。去古綿邈，文字雜糅，可擇其當理合經，修為定制，班付有司。」至是書成，並以每歲祀鼎常典，付有司行之。

　　又詔以鑄鼎之地作寶成宮，總屋七十一區，中置殿曰神靈，以祠黃帝；東廡殿曰成功，祀夏后氏；西廡殿曰持盈，祠周成王及周公、召公；後置堂曰昭應，祀唐李良及隱士嘉成侯魏漢津。太常禮部言：「每歲欲于大樂告成崇政殿元進樂日，秋八月二十七日舉祀事，祀黃帝依感生帝、神州地祇為大祠，幣用黃，樂用宮架，祝文依祀聖祖稱嗣皇帝臣名。其成功、持盈二殿，禮用中祀，幣各用白。昭應堂禮用小祀，並以素饌。」從之。

　　政和六年，用方士王仔昔議，定鼎閣于天章閣，自九成宮徙九鼎奉安之。又詔改帝鼐為隆鼐，正南彤鼎為明鼎，西南阜鼎為順鼎，正西皛鼎為蘊鼎，西北魁鼎為健鼎，正北寶鼎如舊，東北牡鼎為和鼎，正東蒼鼎為育鼎，東南岡鼎為潔鼎，鼎閣為圜象徽調之閣。閣上神像，左周鼎星君，中帝席星君，右大角星君；閣下鼎鼐神像，各守逐鼎布列，亦用仔昔議也。駕詣鼎閣奉安神像，明日復詣閣行香，百僚陪位。其後，又詔九鼎新名乃狂人妄改，皆無依據，宜復舊名，惟圜象徽調閣仍舊。

　　八年，用方士言，鑄神霄九鼎成，曰太極飛雲洞劫之鼐、蒼壺祀天貯醇酒之鼎、山嶽五神之鼎、精明洞淵之鼎、天地陰陽之鼎、混沌之鼎、浮光洞天之鼎、靈光晃耀煉神之鼎、蒼龜火蛇蟲魚金輪之鼎，奉安於上清寶籙宮神霄殿，與魏漢津所鑄，凡十八鼎焉。

vernacular:
【封禪】太宗時，泰山父老曾到京城請求皇帝到泰山行封禪禮，朝臣、僧道與老人也連續上表請求。太宗以宮殿火災為由停辦，改在原定日期祭南郊。到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兗州父老、各道舉人、宰相王旦以下百官、軍將、地方官、蕃夷、僧道、父老等大批人眾一再請求，朝廷才宣布十月到泰山行禮。這裡不是單純記「民意」，而是把封禪前的政治動員寫得很清楚：中央先告天地、宗廟、社稷、太一宮、京城祠廟和嶽瀆，再派王欽若、趙安仁、丁謂、曹利用、劉承珪等分管禮儀、糧草、道路、行宮、發運。沿路不得打獵、不得踐踏田地，行宮多用幕屋，木料由黃河轉運，從京城到泰山的驛馬也加設。封禪看似皇帝親赴名山，其實是一次龐大的國家工程。

禮制設計極細。泰山山上設圜臺，山下設封祀壇，社首山設禪壇，各有壇高、陛道、壝牆、燎壇、瘞坎。玉牒刻字填金，裝進玉匱，再用金繩、金泥、石匱、石檢、方色土層層封固；印文用「受命寶」與「天下同文」等寶印。這些細節等於把「天命」做成可看、可封、可埋、可驗的禮物。朝覲壇、登歌、鐘磬、宮架、二舞、法駕、袞冕、方物陳列，也都由禮官比照南郊、唐代封禪與《開寶通禮》重新安排。牲幣、從祀神位、祀官服制、升山人數、喪服禁忌也逐一裁定，顯示真宗封禪不是臨時祈祥，而是要把泰山封祀納入宋代國家禮典。

行禮前，真宗在崇德殿親自習儀。禮官本說沒有皇帝親習的舊例，真宗回答這是為了表達敬畏，不怕勞苦。禮文中若有不便，他又令宰相與禮官再議。最後定下程序：終獻後皇帝升壇封玉匱，放入石匱，泥封鈐印，回位飲福、送神、舉燎；天書與金匱再降，禮畢後皇帝再升壇省視封固情況。山上、山下又以火炬、朱字漆牌、漏壺、擊板、長竿籠燈互相傳信，確保不同壇場能同時配合。這些描寫把封禪的神聖性拉回具體操作：天命要靠儀式、交通、時間、燈火與官員層層銜接。

十月出發時，天書先以玉輅載行。真宗到奉高宮齋戒，升山者由官府發衣，行禮日沐浴更衣。泰山路險，皇帝改坐步輦登山，儀衛多留山下；從卒背橫板推引，衛士穿釘鞋，路旁以彩繒標示，樹木不砍，只用繒帛繞起。真宗遇到險處就下輦步行。到辛亥日，圜臺上設昊天上帝位，天書放在神座左邊，太祖、太宗配享。真宗穿袞冕升臺獻祭，侍衛都退到壝門外。玉冊文說宋太祖開基、太宗致治，天下混一，今天元符降祥，所以皇帝修封祀，為百姓祈福；玉牒文則把宋受命、列聖積德、四方來服、天書顯示、年穀豐登連成一套天命敘事。

三獻後，王旦宣稱「天賜皇帝太一神策，周而復始，永綏兆人」，再把玉匱放入石匱，馮拯奉金匱下壇，將作監封固。真宗親自登臺查看，群臣稱賀，山下萬歲聲震山谷。次日又在社首山禪祭皇地祇，同樣奉天書升壇，以祖宗配享。第三日，真宗在封禪壇上的壽昌殿受朝賀，大赦天下，進官賜勳，減免賦役，改乾封縣為奉符縣，宴請百官與泰山父老。史文隨後記風停、天晴、紫氣、黃光、日重輪、五色雲、珍禽異獸等祥瑞，並改奉高宮為會真宮，加封九天司命、青帝、天齊王，命王旦、王欽若、陳堯叟撰碑文。這些祥瑞與碑刻，都是把一次禮典轉成可傳世的政治記憶。

封禪後，兗州官又修圜封，首請者呂良被授助教。徽宗政和年間，兗、鄆老人、道士、僧人與地方官也曾請求東封，蔡京當政時甚至預備金繩、玉檢、舟船與雨具，想以封禪粉飾太平，但最後沒有成行。史官把真宗已行之禮與徽宗未成之謀並列，讀者可看出封禪在宋代已從古禮變成政治炫示與符瑞工程。

【汾陰后土】真宗東封後第二年，河中府進士薛南與父老、僧道請求皇帝親祠汾陰后土。起初朝廷不允，後來薛南再請，甯王元偓與百官又上表，真宗便定於次年春親祠。朝廷仍按封禪規模分派陳堯叟、李宗諤、戚綸、劉承珪、李士衡、林特、王曙、張景宗、藍繼宗等經度、發運、糧草、道路、行宮；王旦、王欽若、馮拯、趙安仁等仍充大禮、禮儀、儀仗、鹵簿與橋道頓遞使。天書也被設為專門儀衛，並有扶侍使、扶侍都監護送。這說明汾陰后土不是地方祠廟小祭，而是繼泰山封禪後，補足「天、地」對應的大禮。

禮官建議汾陰祠后土可比照封禪，以太祖、太宗配享。壇制採八角三成，設三重壝與瘞坎；正位用玉冊玉匱，配位用玉冊金匱，也用金泥、金繩、石匱與「天下同文之寶」封固。壇址築在脽上，即汾陰后土祠所在的高地；禮前七日，還要祭河中府境內伏羲、神農、帝舜、成湯、周文王、周武王、漢文帝、周公廟，以及脽下漢、唐六帝。這是在后土地祇之祭外，把歷代聖王與帝王記憶也納入禮場。

大中祥符四年正月，真宗仍先在崇德殿習儀，二月到寶鼎縣奉祇宮齋戒。行禮當夜，天書先升玉輅到脽上；真宗乘金輅至壇，因未先謁廟，不願乘輿從廟前經過，特令改路從廟後到壇次。第二天，他穿袞冕登壇祭后土地祇，把天書放在神座左側，以太祖、太宗配侑。冊文說后土位配上天、化育萬物，宋朝受天啟命而混一天下，皇帝已在泰山行封祀，對厚載之德尚未報答，所以親來祭祀，祈求年豐民安。禮畢後，真宗親封玉冊，將冊匱置入石匱，再由將作監封固。

真宗回次後改服，乘輦謁后土廟，在廟中設登歌奠獻，又親視所封石匱。回奉祇宮後，樂舞鼓吹才正式振作。當日改奉祇宮為太寧宮；次日受朝賀、大赦、宴群臣與父老，並命五使與從臣刻名碑陰。薛南因首請祠汾陰，被授試將作監主簿。這一段把地方請願、中央禮制、天書護送、后土崇祀和恩賞升遷連在一起，顯示祥符時期符瑞政治如何回饋地方與官僚。

【太清宮】大中祥符六年，亳州父老、道士、僧人、舉人三千餘人請求真宗親謁太清宮，宰相率百官上表，朝廷定於次年春舉行。太清宮在亳州真源，與老子故里、太上老君崇奉有關。禮儀院認為唐代太清宮令把奠獻看成人靈，所以不用玉；但宋廷現在把太上老君提高到天神等級，應同天神用玉，太清宮用竹冊，聖祖大帝用四圭有邸。丁謂又奏請把太上老君寶冊封入玉匱、石匱，以金繩、金泥、寶印封固。也就是說，老君崇奉被提升成接近昊天、后土的大禮體系。

大中祥符七年正月，真宗從京師出發，到奉元宮迎禧殿齋戒。二十一日，他奉上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加號冊寶。夜中天書由扶侍使先送太清宮；真宗乘玉輅到大次，二鼓奉天書升殿，三鼓改服袞冕行朝謁禮，相王元偓亞獻，榮王元儼終獻。禮畢，太尉把冊寶放入玉匱，用金繩、金泥封好，鈐受命寶，納入醮壇石匱。群臣在大次稱賀，輔臣分往各殿薦獻。真宗改奉元宮為明道宮，奉安玉皇大帝像，改真源縣為衛真縣，又在亳州與應天府聖祖殿朝拜，將應天府聖祖殿號為鴻慶宮，奉安太祖、太宗像。這些改名、立像、上冊，將老君、玉皇、聖祖與宋室祖宗結成一個新神聖譜系。

【天書】天書敘事從大中祥符元年開始。真宗對輔臣說，他在前一年十一月夜半將睡時，見到星冠絳衣神人，告訴他正月三日可在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將降《大中祥符》天書三篇。真宗從十二月初就在朝元殿齋戒建道場。正月三日，皇城司報告左承天門屋角有黃帛掛在鴟尾上，內裹書卷，以青縷纏封。真宗步行到承天門再拜，命內臣取下，王旦跪奉，真宗再拜受書，交陳堯叟啟封。帛文寫「趙受命，興于宋，付於昚。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書文以黃字寫成，文氣類似《洪範》與《道德經》，先稱皇帝以孝道承繼國統，再勸清靜儉約，最後說國祚延長。這裡的關鍵不只在神異，而在啟封、宣讀、朝賀、改元、大赦、告祭天地宗廟社稷等一整套官方程序，把一卷黃帛變成國家受命文書。

同年四月，天書又降於內中功德閣。六月，王欽若報稱泰山垂刀山有紅紫雲氣，木工董祚見黃素書掛在林木上，王居正、王欽若迎送入京。真宗說自己五月又夢見神人預告上旬會在泰山賜天書，今日果然應驗。天書被迎入含芳園正殿，真宗齋戒後以法駕前往再拜受書，陳堯叟啟封，內容勸皇帝崇孝育民、秘守天言、延永國祚。九月，朝廷告太廟，把天書奉安朝元殿，建道場，扶侍使上香，庭中奏法曲，天書用玉輅載行，周圍有黃麾仗、鼓吹、道門威儀。從此凡有大禮，都奉天書升壇，放在正位東邊。天書於是成了真宗朝大型禮典的固定聖物。

天禧元年，朝廷又定宣讀天書之禮。天安殿中設玉皇像，東置天書錄本，西設聖祖板位，建金籙道場三晝夜。真宗穿通天冠、絳紗袍到道場，百官朝服升殿。攝中書令奏稱皇帝與宰臣宣讀天書、講求天意、撫育生民。王旦取左承天門天書，王曾、張知白展卷，向敏中宣讀；每讀一句，就詳解其中天訓，王欽若記錄。功德閣天書、泰山天書也照此宣讀。真宗最後自作《欽承寶訓述》示於中外。這一套禮把天書從「降瑞」變成可以講解、訓政、書寫、頒示的政治經典。

【玉皇與聖祖】大中祥符五年，真宗又對輔臣說，他夢見神人傳玉皇之命，說先令宋祖受天書，又像唐朝奉玄元皇帝那樣，要再見皇帝。第二天，他再夢神人傳天尊之言。當夜延恩殿道場先有異香，後有黃光滿殿，真宗見天尊與六位侍從，天尊自稱是人皇九人之一，也是趙氏始祖，後來再降為軒轅黃帝，奉玉帝命總治下方，主趙氏之族。這段把趙宋祖先追接到神話帝系，並與玉皇命令相連。朝廷隨即命丁謂、李宗諤、陳彭年與禮官制定崇奉儀注，給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加聖祖長號，給聖祖母加「元天大聖後」號，並祭告昊天。

大中祥符七年至九年，真宗又安排玉皇聖號、玉清昭應宮、景靈宮與聖祖冊寶。八年正月，他到玉清昭應宮奏告，上玉皇大帝聖號，將刻玉天書安於寶符閣，並以自己的御容侍立於側。九年又準備到玉清昭應宮上玉皇聖號寶冊，到景靈宮上聖祖天尊大帝徽號，並命諸州設羅天大醮，道場先建二十七日。聖祖母冊寶、仙衣則由王旦、趙安仁奉往兗州太極觀上懿號。這些禮制把玉皇、聖祖、聖祖母、太上老君、天書、宋室祖宗與地方宮觀組成一張覆蓋京師與州郡的道教化皇權網絡。

徽宗政和年間延續並改造這套神聖政治。政和六年，他重新上玉帝尊號，因有人把「玉皇大天帝」與「昊天上帝」分開，朝廷便合稱「太上開天執符御曆含真體道昊天玉皇上帝」。又因王者父天母地，給后土皇地祇上「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徽號。次年上后土寶冊時，禮儀以瘞坎代燎柴，玉用黃琮與兩圭有邸，幣用黃，舞用八成，其餘比照上玉皇尊號之禮。徽宗崇道，連郊祀大禮也令方士百人持威儀前導，列於壇下。政和三年又有蔡京奏稱天神降格，徽宗作《天真示現記》，立天應節、迎真宮；夏至祀方丘時又作《神應記》，記空中有持矛執戟的神形。這些文字比真宗天書更直接顯示徽宗朝方士與宮廷祥瑞的結合。

【九鼎】九鼎部分記徽宗採用方士魏漢津之說，鑄九鼎，奉安於中太一宮南的九成宮。中央帝鼐屬黃，土王日祭，為大祠；北方寶鼎、東北牡鼎、東方蒼鼎、東南岡鼎、南方彤鼎、西南阜鼎、西方皛鼎、西北魁鼎各配方位、顏色、節氣與幣色，八鼎為中祠，用登歌、素饌。又立大角鼎星祠。崇寧四年，徽宗親幸九成宮酌獻，百官在大慶殿稱賀。鄭居中又說亳州太清宮道士王與之進《黃帝崇天祀鼎儀訣》，本於天元玉冊、九宮太一與魏漢津所授隱文，於是修成《鼎書》與《祭鼎儀範》，作為每年祀鼎常典。此處可見古代「九鼎定九州」的王權象徵，被徽宗朝重新解釋成道教、星辰、太一與方士傳授的禮制。

朝廷又在鑄鼎之地建寶成宮，主殿神靈祀黃帝，東廡成功祀夏后氏，西廡持盈祀周成王、周公、召公，後堂昭應祀唐李良與隱士魏漢津。黃帝用大祠規格，成功、持盈用中祀，昭應用小祀，皆以素饌。政和六年，方士王仔昔又議把九鼎從九成宮移到天章閣，改定各鼎新名與鼎閣神像；後來朝廷又承認新名是妄改，恢復舊名，只保留圜象徽調閣名。政和八年，又鑄神霄九鼎，奉安上清寶籙宮神霄殿，與魏漢津舊九鼎合成十八鼎。史官把這些名稱繁複、制度多變、方士主導的鼎禮詳列下來，讓讀者看見徽宗崇道已不只是祭祀宮觀，而是把古王權符號、道教神霄信仰、星辰神祠與方士說法編成新的國家禮制。

note:
本卷可與《宋史》真宗本紀、徽宗本紀、禮志〈社稷〉〈太一九宮〉〈諸神祠〉互校，也宜旁參《宋會要輯稿》禮類、職官類與《續資治通鑑長編》祥符、天禧記事。讀「封禪」時，要區分三層材料：一是壇壝、玉冊、玉牒、金繩、石匱、法駕、牲幣等可制度化的禮制；二是王旦、王欽若、丁謂、陳堯叟等官僚分工；三是紫氣、黃光、日重輪、五色雲等祥瑞敘事。元代史官多照錄宋朝禮文，沒有逐句駁斥，但把繁密操作與祥瑞並置，本身已留下批判距離。

學界一般把真宗天書、泰山封禪、汾陰后土、太清宮朝謁視為大中祥符政治的核心事件。Patricia Buckley Ebrey 對宋代皇室儀式與徽宗禮制有代表性研究；Peter K. Bol 可用來理解北宋士大夫政治文化中「表請」與制度共識的生成；James T. C. Liu、Robert Hymes 有助於把王欽若、丁謂、地方父老與士人網絡放入宋代政治社會脈絡。Edward Davis、Richard von Glahn 的宋代祀典與神祇研究，可用來讀后土、嶽瀆、宮觀與地方祠祀如何被國家收編。

道教史方面，Kristofer Schipper、Franciscus Verellen、John Lagerwey、Michel Strickmann、Stephen Bokenkamp 的研究可分別補足道藏、齋醮、啟示文本、符命與儀式制度背景。天書不是普通文書，而是以黃籙道場、三清、玉皇、聖祖、太上老君、羅天大醮等道教語彙包裝的受命文本。太清宮部分尤其要注意宋廷把老君從「人靈」提高到「天神」等級，並以玉、冊寶、石匱封藏，這是唐代玄元皇帝傳統在宋代的再造。徽宗九鼎則應與神霄道教、方士魏漢津、王仔昔、蔡京政治和古代九鼎王權象徵一起看，不宜只當作器物史。


scripture_title: 宋史·禮八（文宣武成王廟諸神祠）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宋史·禮八（文宣武成王廟諸神祠）

original:
〔文宣王廟〕
至聖文宣王。唐開元末升為中祠，設從祀，禮令攝三公行事。朱梁喪亂，從祀遂廢。後唐長興二年，仍復從祀。周顯德二年，別營國子監，置學舍。宋因增修之，塑先聖、亞聖、十哲像，畫七十二賢及先儒二十一人像於東西廡之木壁，太祖親撰《先聖》、《亞聖讚》，十哲以下命文臣分讚之。建隆中，凡三幸國子監，謁文宣王廟。太宗亦三謁廟。詔繪三禮器物、制度於國學講論堂木壁。又命河南府建國子監文宣王廟，置官講說及賜《九經》書。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封泰山，詔以十一月一日幸曲阜，備禮謁文宣王廟。內外設黃麾仗，孔氏宗屬並陪位，帝服靴袍，行酌獻禮。又幸叔梁紇堂，命官分奠七十二弟子、先儒洎叔梁紇、顏氏。初，有司定儀肅揖，帝特展拜，以表嚴師崇儒之意，親製讚，刻石廟中。復幸孔林，以樹擁道，降輿乘馬，至文宣王墓，設奠再拜，詔追諡曰玄聖文宣王，祝文進署，祭以太牢，修飾祠宇，給便近十戶奉塋廟。仍追封叔梁紇為齊國公，顏氏魯國太夫人，伯魚母開官氏，鄆國夫人。

二年五月乙卯，詔追封十哲為公，七十二弟子為侯，先儒為伯或贈官。親製《玄聖文宣王讚》，命宰相等撰顏子以下讚，留親奠祭器於廟中，從官立石刻名。既以國諱，改諡至聖文宣王。賜孔氏錢帛，錄親屬五人並賜出身，又賜太宗御製、御書一百五十卷，銀器八百兩。詔太常禮院定州縣釋奠器數：先聖、先師每坐酒尊一、籩豆八、簋二、簠二、俎三、罍一、洗一、篚一，尊皆加勺、冪，各置於坫，巾共二，燭二，爵共四，坫。有從祀之處，諸坐各籩二、豆二、簋一、簠一、俎一、燭一、爵一。仁宗再幸國子監，謁文宣王廟，皆再拜焉。

熙寧七年，判國子監常秩等請立孟軻、揚雄像於廟廷，仍賜爵號，又請追尊孔子以帝號。下兩製禮官詳定，以為非是而止。

京兆府學教授蔣夔請以顏回為兗國公，毋稱先師，而祭不讀祝，儀物一切降殺，而進閔子騫九人亦在祀典。禮官以孔子、顏子稱號，歷代各有據依，難輒更改，儀物祝獻，亦難降殺，所請九人，已在祀典。熙寧祀儀，十哲皆為從祀，惟州縣釋奠未載。請自今二京及諸州春秋釋奠，並準熙寧祀儀。

詔封孟軻鄒國公。晉州州學教授陸長愈請春秋釋奠，孟子宜與顏子並配。議者以謂凡配享、從祀，皆孔子同時之人，今以孟軻並配，非是。禮官言：「唐貞觀以漢伏勝、高堂生、晉杜預、範寧之徒與顏子俱配享，至今從祀，豈必同時？孟子於孔門當在顏子之列，至於荀況、揚雄、韓愈，皆發明先聖之道，有益學者，久未配食，誠闕典也。請自今春秋釋奠，以孟子配食，荀況、揚雄、韓愈並加封爵，以世次先後，從祀於左丘明二十一賢之間。自國子監及天下學廟，皆塑鄒國公像，冠服同兗國公。仍繪荀況等像於從祀：荀況，左丘明下；揚雄，劉向下；韓愈，範寧下。冠服各從封爵。」詔如禮部議，荀況封蘭陵伯，揚雄封成都伯，韓愈封昌黎伯，令學士院撰讚文。又詔太常寺修四孟釋菜儀。

元祐六年，幸太學，先詣國子監至聖文宣王殿行釋奠禮，一獻再拜。

崇寧初，封孔鯉為泗水侯，孔伋為沂水侯。詔：「古者，學必祭先師，況都城近郊，大辟黌舍，聚四方之士，多且數千，宜建文宣王廟，以便薦獻。」又詔：「王安石可配享孔子廟，位於鄒國公之次。」 國子監丞趙子櫟言：「唐封孔子為文宣王，其廟像，內出王者袞冕衣之。今乃循五代故製，服上公之服。七十二子皆周人，而衣冠率用漢製，非是。」詔孔子仍舊，七十二子易以周之冕服。又詔辟雍文宣王殿以「大成」為名。帝幸國子監，謁文宣王殿，皆再拜行酌獻禮，遣官分奠兗國公而下。國子司業蔣靜言：「先聖與門人通被冕服，無別。配享、從祀之人，當從所封之爵，服周之服，公之袞冕九章，侯、伯之鷩冕七章。袞，公服也，達於上。鄭氏謂公袞無升龍，誤矣。考《周官》司服所掌，則公之冕與王同；弁師所掌，則公之冕與王異。今既考正配享、從祀之服，亦宜考正先聖之冕服。」於是增文宣王冕為十有二旒。

大觀二年，從通仕郎侯孟請，繪子思像，從祀於左丘明二十四賢之間。議禮局言：「建隆三年，詔國子監廟門立戟十六，用正一品禮。大中祥符二年，賜曲阜廟桓圭，從上公之制。又《史記·弟子傳》曰，受業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七人，自顏回至公孫龍三十五人頗有年名及受業見於書傳，四十二人姓名僅存。《家語》曰，七十二弟子皆升堂入室者。按《唐會要》七十七人，而《開元禮》止七十二人，又復去取不一。本朝議臣，斷以七十二子之說，取琴張等五人，而去公夏首等十人。今以《家語》、《史記》參定，公夏首、後處、公肩定、顏祖、鄡單、罕父黑、秦商、原抗、樂欬、廉潔，《唐會要》、《開元禮》亦互見之，皆有伯爵，載於祀典。請追贈侯爵，使預祭享。」詔封公夏首钜平侯，後處膠東侯，公肩定梁父侯，顏祖富陽候，鄡單聊城侯，罕父黑祈鄉侯，秦商馮翊候，原抗樂平侯，樂欬建成侯，廉潔胙城侯。又詔改封曾參武城侯，顓孫師潁川侯，南宮縚汶陽侯，司馬耕睢陽侯，琴張陽平侯，左丘明中都伯，穀梁赤睢陵伯，戴聖考城伯，以所封犯先聖諱也。

政和三年，詔封王安石舒王，配享；安石子雱臨川伯，從祀。《新儀》成，以孟春元日釋菜，仲春、仲秋上丁日釋奠。以兗國公顏回、鄒國公孟軻、舒王王安石配享殿上；琅邪公閔損、東平公冉耕、下邳公冉雍、臨淄公宰予、黎陽公端木賜並西向，彭城公冉求、河內公仲由、丹陽公言偃、河東公卜商、武城侯曾參並東向；東廡。潁川侯顓孫師以下至成都伯揚雄四十九人並西向，西廡，長山侯林放以下至臨川伯王雱四十八人並東向。頒辟雍大成殿名於諸路州學。

五年，太常寺言：「兗州鄒縣孟子廟，詔以樂正子配享，公孫醜以下從祀，皆擬定其封爵：樂正子克利國侯，公孫醜壽光伯，萬章博興伯，告子不害東阿伯，孟仲子新泰伯，陳臻蓬萊伯，充虞昌樂伯，屋廬連奉符伯，徐辟仙源伯，陳代沂水伯，彭更雷澤伯，公都子平陰伯，鹹丘蒙須城伯，高子泗水伯，桃應膠水伯，盆成括萊陽伯，季孫豐城伯，子叔承陽伯。」大晟樂成，詔下國子學選諸生肄習，上丁釋奠，奏於堂上，以祀先聖。

靖康元年，右諫議大夫楊時言王安石學術之謬，請追奪王爵，明詔中外，毀去配享之像，使邪說淫辭不為學者之惑。詔降安石從祀廟廷。尚書傅墨卿言：「釋奠禮饌，宜依元豐祀儀陳設，其《五禮新儀》勿復遵用。」

時又有算學。大觀三年，禮部、太常寺請以文宣王為先師，兗、鄒、荊三國公配享，十哲從祀。自昔著名算數者畫像兩廡，請加賜五等爵，隨所封以定其服。於是中書舍人張邦昌定算學：封風後上穀公，箕子遼東公，周大夫商高鬱夷公，大撓涿鹿公，隸首陽周公，容成平都公，常儀原都公，鬼俞區宜都公，商巫鹹河東公，晉史蘇晉陽伯，秦卜徒父潁陽伯，晉卜偃平陽伯，魯梓慎汝陽伯，晉史趙高都伯，魯卜楚丘昌衍伯，鄭裨灶滎陽伯，趙史墨易陽伯，周榮方美陽伯，齊甘德菑川伯，魏石申隆慮伯，漢鮮於妄人清泉伯，耿壽昌安定伯，夏侯勝任城伯，京房樂平伯，翼奉良成伯，李尋平陵伯，張衡西鄂伯，周興慎陽伯，單颺湖陸伯，樊英魯陽伯，晉郭璞聞喜伯，宋何承天昌盧伯，北齊宋景業廣宗伯，隋蕭吉臨湘伯，臨孝恭親豐伯，張胄玄東光伯，周王樸東平伯，漢鄧平新野子，劉洪蒙陰子，魏管輅平原子，吳趙逵穀城子，宋祖衝之範陽子，後魏商紹長樂子，北齊信都芳樂城子，北齊許遵高陽子，隋耿詢湖熟子，劉焯昌亭子，劉炫景城子，唐傅仁均博平子，王孝通介休子，瞿曇羅居延子，李淳風昌樂子，王希明琅琊子，李鼎祚讚皇子，邊岡成安子，漢郎顗觀陽子，襄楷隰陰子，司馬季主夏陽男，落下閎閬中男，嚴君平廣都男，魏劉徽淄鄉男，晉薑岌成紀男，張丘建信成男，夏侯陽平陸男，後周甄鸞無極男，隋盧大翼成平男。尋詔以黃帝為先師。

禮部員外郎吳時言：「書畫之學，教養生徒，使知以孔子為師，此道德之所以一也。若每學建立殿宇，則配食、從祀，難於其人。請春秋釋奠，止令書畫博士量率職事生員，陪預執事，庶使知所宗師。醫學亦準此。」詔皆從之。

其釋奠之禮：景德四年，同判太常禮院李維言：「按《開寶通禮》，諸州釋奠，並刺史致齋三日，從祭之官齋於公館。祭日，刺史為初獻，上佐為亞獻，博士為終獻。今諸州長吏不親行祀，非尊師重教之道。」詔太常禮院檢討以聞。按《五禮精義》，州縣釋奠，刺史、縣令初獻，上佐、縣丞亞獻，州博士、縣主簿終獻。有故，以次官攝之。大中祥符三年，判國子監孫奭言：「上丁釋奠，舊禮以祭酒、司業、博士充三獻官，新禮以三公行事，近歲止命獻官兩員臨時通攝，未副崇祀向學之意。望自今備差太尉、太常、光祿卿以充三獻。」又命崇文院刊《釋奠儀注》及《祭器圖》頒之諸路。熙寧五年，國子監言：「舊例遇貢舉歲，禮部貢院集諸州府所貢第一人謁奠先聖，如春秋釋奠儀。況春秋自有釋奠禮，請罷貢舉人謁奠。」崇寧，議禮局言：「太學獻官、太祝、奉禮，皆以法服，至於郡邑，則用常服。望命有司降祭服於州縣，凡獻官、祝、禮，各服其服，以盡事神之儀。」詔以衣服制度頒使州縣自造焉。

其謁先師之禮：建隆二年，禮院準禮部貢院移，按《禮閣新儀》云：「舊儀無貢舉人謁先師之文。開元二十六年，詔諸州貢舉人見訖，就國子監謁先師，官為開講，質問疑義，所司設食。昭文、崇文兩館學士及監內諸舉人亦準此。」自後諸州府貢舉人，十一月朔日正衙見訖，擇日謁先師，遂為常禮。大觀初，大司成強淵明言：「考之禮經，士始入學，有釋菜之儀。請自今每歲貢士始入辟雍，並以元日釋菜於先聖。」其儀：獻官一員，以丞或博士；分奠官八員，以博士、正錄；大祝一員，以正錄。應祀官前釋菜一日赴學，各宿其次。至日，詣文宣王殿常服行禮，貢士初入學者陪位於庭，其他亦略仿釋奠之儀。紹興十年，詔與大社、大稷並為大祀。淳熙四年，去王雱畫像。淳祐元年正月，理宗幸太學，詔以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朱熹從祀，黜王安石。景定二年，皇太子詣學，請以張栻、呂祖謙從祀。從之。

咸淳三年，詔封曾參郕國公，孔伋沂國公，配享先聖。封顓孫師陳國公，升十哲位。復以邵雍、司馬光列從祀。其序：兗國公、郕國公、沂國公、鄒國公，居正位之東面，西向北上，為配位；費公閔損、薛公冉雍、黎公端木賜、衛公仲由、魏公卜商，居殿上東面，西向北上，鄆公冉耕、齊公宰予、徐公冉求、吳公言偃、陳公顓孫師，居殿上西面，東向北上，為從祀；東廡，金鄉侯澹台滅明、任城侯原憲、汝陽侯南宮適、萊蕪侯曾點、須昌侯商瞿、平輿侯漆雕開、睢陽侯司馬耕、平陰侯有若、東阿侯巫馬施、陽穀侯顏辛、上蔡侯曹恤、枝江侯公孫龍、馮翊侯秦祖、雷澤侯顏高、上邽侯壤駟赤、成邑侯石作蜀、钜平侯公夏首、膠東侯後處、濟陽侯奚容點、富陽侯顏祖、滏陽侯句井疆、鄄城侯秦商、即墨侯公祖句茲、武城侯縣成、汧源侯燕伋俯句侯顏之仆、建成侯樂劾、堂邑侯顏何、林慮侯狄黑、鄆城侯孔忠、徐城侯公西點、臨濮侯施之常、華亭侯秦非、文登侯申棖、濟陰侯顏噲、泗水侯孔鯉、蘭陵伯荀況、睢陵伯穀梁赤、萊蕪伯高堂生、樂壽伯毛萇、彭城伯劉向、中牟伯鄭眾、緱氏伯杜子春、良鄉伯盧植、滎陽伯服虔、司空王肅、司徒杜預、昌黎伯韓愈、河南伯程顥、新安伯邵雍、溫國公司馬光、華陽伯張栻，凡五十二人，並西向；西廡，單父侯宓不齊、高密侯公冶長、北海侯公皙哀、曲阜侯顏無繇、共城侯高柴、壽張侯公伯寮、益都侯樊須、钜野侯公西赤、千乘侯梁鱣、臨沂侯冉孺、沐陽侯伯虔、諸城侯冉季、濮陽侯漆雕哆、高苑侯漆雕徒父、鄒平侯商澤、當陽侯任不齊、牟平侯公良孺、新息侯秦冉、梁父侯公肩定、聊城侯鄡單、祁鄉侯罕父黑、淄川侯申黨、厭次侯榮旂、南華侯左人郢、朐山侯鄭國、樂平侯原亢、胙城侯廉潔、博平侯叔仲會、高堂侯邽巽、臨朐侯公西輿如、內黃侯蘧瑗、長山侯林放、南頓侯陳亢、陽平侯琴張、博昌侯步叔乘、中都伯左丘明、臨淄伯公羊高、乘氏伯伏勝、考城伯戴聖、曲阜伯孔安國、成都伯揚雄、歧陽伯賈逵、扶風伯馬融、高密伯鄭玄、任城伯何休、偃師伯王弼、新野伯範寧、汝南伯周敦頤、伊陽伯程頤、郿伯張載、徽國公朱熹、開封伯呂祖謙，凡五十二人，並東向。

〔武成王廟〕
昭烈武成王。自唐立太公廟，春秋仲月上戊日行祭禮。上元初，封為武成王，始置亞聖、十哲等，後又加七十二弟子。梁廢從祀之祭，後唐復之。太祖建隆三年，詔修武成王廟，與國學相對，命左諫議大夫崔頌董其役，仍令頌檢閱唐末以來謀臣、名將勳績尤著者以聞。四年四月，帝幸廟，曆觀圖壁，指白起曰：「此人殺已降，不武之甚，何受享於此？」命去之。景德四年，詔西京擇地建廟，如東京製。大中祥符元年，加諡昭烈。

初，建隆議升歷代功臣二十三人，舊配享者退二十二人。慶曆儀，自張良、管仲而下依舊配享，不用建隆升降之次。元豐中，國子司業朱服言：「釋奠文宣王，以國子祭酒、司業為初獻，丞為亞獻，博士為終獻，太祝、奉禮並以監學官充。及上戊釋奠武成王，以祭酒、司業為初獻，其亞獻、終獻及讀祝、捧幣，令三班院差使臣充之。官制未行，武學隸樞密院，學官員數少，故差右選。今武學隸國子監，長、貳、丞、簿，官屬已多，請並以本監官充攝行事，仍令太常寺修入《祀儀》。」

政和二年，武學諭張滋言：「《詩》云『赫赫南仲』、『維師尚父』、『文武吉甫』、『顯允方叔』、『王命召虎』、『程伯休父』，是均為周將，功著聲詩，今昔所尊惟一尚父，而南仲、吉甫之徒不預配食，餘如卻縠之閱禮樂、敦詩書，尉繚以言為學者師法，不當棄而不錄，請並配食。」博士孫宗鑒亦請以黃石公配。後有司討論不定，國子監丞趙子崧復言之。

宣和五年，禮部言：「武成王廟從祀，除本傳已有封爵者，其未經封爵之人，齊相管仲擬封涿水侯，大司馬田穰苴橫山侯，吳大將軍孫武滬瀆侯，越相范蠡遂武侯，燕將樂毅平虜侯，蜀丞相諸葛亮順興侯，魏西河守吳起封廣宗伯，齊將孫臏武清伯，田單昌平伯，趙將廉頗臨城伯，秦將王翦鎮山伯，漢前將軍李廣懷柔伯，吳將軍周瑜平虜伯。」於是釋奠日，以張良配享殿上，管仲、孫武、樂毅、諸葛亮、李勣並西向，田穰苴、范蠡、韓信、李靖、郭子儀並東向。東廡，白起、孫臏、廉頗、李牧、曹參、周勃、李廣、霍去病、鄧禹、馮異、吳漢、馬援、皇甫嵩、鄧艾、張飛、呂蒙、陸抗、杜預、陶侃、慕容恪、宇文憲、韋孝寬、楊素、賀若弼、李孝恭、蘇定方、王孝傑、王晙、李光弼，並西向；西廡，吳起、田單、趙奢、王翦、彭越、周亞夫、衛青、趙充國、寇恂、賈復、耿弇、段熲、張遼、關羽、周瑜、陸遜、羊祜、王濬、謝玄、王猛、王鎮惡、斛律光、王僧辯、於謹、吳明徹、韓擒虎、史萬歲、尉遲敬德、裴行儉、張仁亶、郭元振、李晟，並東向。凡七十二將云。

紹興七年五月，太常博士黃積厚乞以仲春、仲秋上戊日行禮。十一年五月，國子監丞林保奏：「竊見昭烈武成王享以酒脯而不用牲牢，雖曰時方多事，禮用綿蕝，然非所以右武而勵將士也。乞今後上戊釋奠用牲牢，以管仲至郭子儀十八人祀於殿上。」從之。

乾道六年，詔武成王廟升李晟於堂上，降李勣於李晟位次，仍以曹彬從祀。先是，紹興間，右正言都民望言：「李勣邪說誤國，唐祀幾滅，李晟有再造王室之勳；宜升李晟於堂上，置李勣於河間王孝恭之下。」至是，著作郎傅伯壽言：「武成廟從祀，出於唐開元間，一時銓次，失於太雜。如尹吉甫之伐玁狁，召虎之平淮夷，寔亞鷹揚之烈；陳湯、傅介子、馮奉世、班超之流，皆為有漢之雋功；在晉則謝安、祖逖，在唐則王忠嗣、張巡輩，皆不得預從祀之列。竊聞邇日議臣請以本朝名將從祀，謂宜並詔有司，討論歷代諸將，為之去取，然後與本朝名將，繪於殿廡，亦乞取建隆、建炎以來驍俊忠概之臣，功烈暴於天下者，參陪廟祀。」故有是命。

〔先代陵廟〕
先代陵廟及錄名臣後。建隆元年，詔：「前代帝王陵寢、忠臣賢士丘壟，或樵采不禁、風雨不芘，宜以郡國置戶以守，隳毀者修葺之。」

乾德初，詔：「歷代帝王，國有常享，著於甲令，可舉而行。自五代亂離，百司廢墜，匱神乏祀，闕孰甚焉。按《祠令》，先代帝王，每三年一享，以仲春之月，牲用太牢，祀官以本州長官，有故則上佐行事。官造祭器，送諸陵廟。」又詔：「先代帝王，載在祀典，或廟貌猶在，久廢牲牢，或陵墓雖存，不禁樵采。其太昊、炎帝、黃帝、高辛、唐堯、虞舜、夏禹、成湯、周文王武王、漢高帝光武、唐高祖太宗，各置守陵五戶，歲春秋祠以太牢；商中宗太戊高宗武丁、周成王康王、漢文帝宣帝、魏太祖、晉武帝、後周太祖、隋高祖，各置三戶，歲一享以太牢；秦始皇帝，漢景帝、武帝、明帝、章帝，魏文帝，後魏孝文帝，唐玄宗、憲宗、肅宗、宣宗，梁太祖，後唐莊宗明宗，晉高祖，各置守陵兩戶，三年一祭以太牢；周桓王、景王、威烈王，漢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和帝、殤帝、安帝、順帝、衝帝、質帝、獻帝，魏明帝，高貴鄉公陳留王、晉惠帝、懷帝、湣帝，西魏文帝，東魏孝靜帝，唐高宗、中宗、睿宗、德宗、順宗、穆宗、代宗、敬宗、文宗、武宗、懿宗、僖宗、昭宗，梁少帝、後唐末帝諸陵，常禁樵采。」尋又禁河南府民耕晉、漢廟壖地。凡諸陵有經開發者，有司造袞冕服、常服各一襲，具棺槨以葬，掩坎日，所在長吏致祭。

又詔前代功臣、烈士，詳其勳業優劣以聞。有司言：「齊孫臏、晏嬰，晉程嬰、公孫杵臼，燕樂毅，漢曹參、陳平、韓信、周亞夫、衛青、霍去病、霍光，蜀昭烈帝、關羽、張飛、諸葛亮、唐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李靖、李勣、尉遲恭、渾瑊、段秀實等，皆勳德高邁，為當時之冠；晉趙簡子，齊孟嘗君，趙趙奢，漢邴吉，唐高士廉、唐儉、岑文本、馬周為之次；南燕慕容德、唐裴寂、元稹又次之。」詔孫臏等各置守塚三戶，趙簡子等各二戶，慕容德等禁樵采；其有開毀者，皆具棺槨、朝服以葬，掩坎日致祭，長吏奉行其事。

景德元年，詔：「前代帝王陵寢，名臣賢士、義夫節婦墳壟，並禁樵采，摧毀者官為修築；無主者碑碣、石獸之類，敢有壞者論如律。仍每歲首所在舉行此令。」鄭州給唐相裴度守墳三戶，賜秦國忠懿王錢俶守墳三戶。加諡太公望昭烈武成王，建廟青州，周公旦追封文憲王，建廟兗州，春秋委長吏致祭。

熙寧元年，從知濮州韓鐸請：「堯陵在雷澤縣東榖林山，陵南有堯母慶都靈臺廟，請敕本州春秋致祭，置守陵五戶，免其租，奉灑掃。」又以中丞鄧潤甫言，唐諸陵陵已定頃畝外，其餘許耕佃為守陵戶，餘並禁止。先是，仁宗嘗錄唐張九齡九代孫錫，狄仁傑裔孫國寶，郭子儀孫元亨，長孫無忌孫宏，皆命以官。神宗又錄魏徵孫道嚴，段秀實十二世孫昊、八世孫文酉，仍復其家。

元祐六年，詔相州商王河亶甲塚、沂州費縣顏真卿墓並載祀典。先是，乾德中，定先代帝王配享儀，下諸州以時薦祭，牲用羊、豕，政和議禮局遂為定制。

紹興元年，命祠禹於越州，及祠越王句踐，以范蠡配。淳熙四年，靜江守臣張栻奏所領州有唐帝祠，其山曰堯山；有虞帝祠，其山曰虞山；請著之祀典。十四年，衡州守臣劉清之奏：「史載炎帝陵在長沙茶陵，祖宗時給近陵七戶守視，禁其樵牧，宜復建廟，給戶如故事。」淳祐八年，湖南安撫大使、知潭州陳韡再言，從之。

初，紹興二年，駕部員外郎李願奏：「程嬰、公孫杵臼於趙最為功臣，神宗皇嗣未建，封嬰為成信侯，杵臼為忠智侯，命絳州立廟，歲時奉祀，其後皇嗣眾多。今廟宇隔絕，祭亦弗舉，宜於行在所設位望祭。」從之。十一年，中書舍人朱翌言：「謹按晉國屠岸賈之亂，韓厥正言以拒之，而嬰、杵臼皆以死匿其孤，卒立趙武，而趙祀不絕，厥之功也。宜載之祀典，與嬰、杵臼並享春秋之祀，亦足為忠義無窮之勸。」禮寺亦言：「崇寧間已封厥義成侯，今宜依舊立祚德廟致祭。」十六年，加嬰忠節成信侯，杵臼通勇忠智侯，厥忠定義成侯。後改封嬰疆濟公，杵臼英略公，厥啟侑公，升為中祀。

〔諸神祠〕
諸祠廟。自開寶、皇祐以來，凡天下名在地志，功及生民，宮觀陵廟，名山大川能興雲雨者，並加崇飾，增入祀典。熙寧復詔應祠廟祈禱靈驗，而未有爵號，並以名聞。於是太常博士王古請：「自今諸神祠無爵號者賜廟額，已賜額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生有爵位者從其本封。婦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其封號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則錫命馭神，恩禮有序。欲更增神仙封號，初真人，次真君。」大觀中，尚書省言，神祠加封爵等，未有定制，乃並給告、賜額、降敕。已而詔開封府毀神祠一千三十八區，遷其像入寺觀及本廟，仍禁軍民擅立大小祠。秘書監何志同言：「諸州祠廟多有封爵未正之處，如屈原廟，在歸州者封清烈公，在潭州者封忠潔侯。永康軍李冰廟，已封廣濟王，近乃封靈應公。如此之類，皆未有祀典，致前後差誤。宜加稽考，取一高爵為定，悉改正之。他皆仿此。」故凡祠廟賜額、封號，多在熙寧、元祐、崇寧、宣和之時。

其新立廟：若何承矩、李允則守雄州，曹瑋帥秦州，李繼和節度鎮戎軍，則以有功一方者也。韓琦在中山，范仲淹在慶州，孫冕在海州，則以政有威惠者也。王承偉築祁州河堤，工部員外郎張夏築錢塘江岸，則以為人除患者也。封州曹覲、德慶府趙師旦、邕州蘇緘、恩州通判董元亨、指揮使馬遂，則死於亂賊者也。其王韶於熙河，李憲於蘭州，劉滬於水洛城，郭成於懷慶軍，折御卿於嵐州，作坊使王吉於麟州神堂砦，各以功業建廟。寇準死雷州，人憐其忠，而趙普祠中山、韓琦祠相州，則以鄉里，皆載祀典焉。其他州縣嶽瀆、城隍、仙佛、山神、龍神、水泉江河之神及諸小祠，皆由禱祈感應，而封賜之多，不能盡錄云。

vernacular:
【文宣王廟】本段先寫宋代怎樣把孔廟納入國家禮制。五代喪亂時，孔廟從祀一度廢弛；後唐恢復，後周另建國子監，宋朝又增修廟宇，塑孔子、亞聖、十哲，畫七十二賢與先儒，太祖還親自撰寫先聖、亞聖讚。太祖、太宗多次到國子監謁文宣王廟，並命人把三禮器物制度畫在國學講論堂牆上，又令河南府建國子監文宣王廟、置官講說、賜《九經》。這些動作說明宋初的孔廟不是學校附屬空間，而是朝廷用來表明尊師、重教、統一禮學的國家場所。

真宗封泰山後，特地到曲阜謁文宣王廟。孔氏宗族陪位，皇帝行酌獻禮，又到叔梁紇堂、七十二弟子與先儒位分奠。禮官原定只行肅揖，真宗改為展拜，表示對老師與儒道的尊敬；又親作讚文刻石，並到孔林奠祭孔子墓，追諡孔子為玄聖文宣王，後因避國諱改稱至聖文宣王。叔梁紇、顏氏、伯魚母也追封，孔氏親屬受賜出身與錢帛。二年又追封十哲為公、七十二弟子為侯、先儒為伯或贈官，並定州縣釋奠器數。這裡可看出宋廷把孔子祭祀從「尊儒」推進到一套有爵號、器數、祭品、宗族恩賞與地方執行標準的禮制。

熙寧以後，孔廟配享和從祀成為思想秩序的爭論場。有人請立孟子、揚雄像，甚至追尊孔子為帝號，禮官認為不合適而止；也有人請降低顏回稱號和祭禮，禮官同樣認為歷代有據，不能輕改。後來朝廷封孟子為鄒國公，並討論孟子是否可與顏子並配。禮官主張配享不必限於孔子同時之人，因為伏勝、高堂生、杜預、范寧等早已從祀；孟子應列在顏子之列，荀況、揚雄、韓愈也對發明聖道有功，應加封從祀。這反映北宋把儒學譜系做成可排列的廟廷座次：誰配享、誰從祀、位於哪一廡，都是對「道統」的官方判斷。

徽宗崇寧、政和年間，孔廟制度又大幅擴張。孔鯉、孔伋封侯，辟雍文宣王殿名為「大成」，七十二子服制被改為周代冕服，孔子冕旒增至十二。王安石先被詔配享孔廟，位在孟子之次；政和三年又封舒王，王雱從祀。新儀規定孟春釋菜、仲春仲秋釋奠，顏回、孟軻、王安石配享殿上，十哲與大量先儒分列東西廡。靖康元年，楊時上言王安石學術有謬，請去其配享，朝廷降為從祀，又命不再遵用《五禮新儀》。南宋以後，周敦頤、張載、二程、朱熹、張栻、呂祖謙、邵雍、司馬光逐漸從祀，王安石被黜。到咸淳三年，曾參、孔伋配享，顓孫師升十哲，理學諸儒進入廟廷。這一長段實際上記錄了宋代儒學正統從經學、古文、荊公新學轉向道學、理學的制度化過程。

文宣王廟之外，朝廷還一度為算學設定先師與從祀。大觀三年，禮部、太常寺請以文宣王為先師，顏、孟、荊三國公配享，並把古來著名算術、曆法、占候人物畫像兩廡，加五等爵。後來又改以黃帝為先師。書畫、醫學則不另建大殿，只令博士率生員春秋陪預釋奠，使各學仍知道以孔子為宗師。這些制度顯示宋代學校祭祀不只處理儒學，也試圖把算學、醫學、書畫等專門知識放進「先師」秩序。

釋奠、謁先師禮則落實到日常學校制度。景德時，李維指出州縣長吏不親行釋奠，不合尊師重教之意；禮官據《五禮精義》規定州縣以刺史、縣令為初獻，上佐、縣丞亞獻，博士、主簿終獻。大中祥符三年，孫奭請上丁釋奠備差太尉、太常、光祿卿三獻，並刊《釋奠儀注》《祭器圖》頒諸路。崇寧又要求州縣獻官、太祝、奉禮穿祭服。貢舉人謁先師也成常禮；大觀初又定貢士初入辟雍，以元日釋菜。這些細節說明孔廟不只是象徵，它連接科舉、學籍、官服、祭器、州縣行政和學校生活。

【武成王廟】武成王廟祭太公望，唐代已立太公廟，封武成王，設亞聖、十哲、七十二弟子；五代有廢有復。宋太祖建隆三年修武成王廟，與國學相對，又命崔頌檢討唐末以來功臣名將。太祖親臨廟中看壁畫，見白起在列，認為白起殺降，不合武德，命去其像。這一筆很重要：武廟不是單純崇拜勝利，而是要用國家標準判斷「武」是否合義。

景德時西京也建武成王廟，大中祥符元年加諡昭烈。元豐時，朱服提出武學已隸國子監，武成王釋奠的獻官、讀祝、捧幣不應再臨時差使臣，應由國子監官充攝並修入祀儀。政和時，張滋、孫宗鑒等又請把南仲、尹吉甫、方叔、召虎、程伯休父、卻縠、尉繚、黃石公等納入配食，反映武廟名單也像孔廟一樣，會因學官與禮官討論而調整。

宣和五年，禮部為未封爵的武廟從祀人物擬定封號，如管仲、田穰苴、孫武、范蠡、樂毅、諸葛亮、吳起、孫臏、廉頗、王翦、李廣、周瑜等。釋奠日以張良配享殿上，管仲、孫武、樂毅、諸葛亮、李勣、田穰苴、范蠡、韓信、李靖、郭子儀分列東西向；兩廡列白起、孫臏、廉頗、李牧、衛青、霍去病、張飛、關羽、周瑜、陸遜、杜預、謝玄、王猛、李光弼、吳起、田單、王翦、周亞夫、馬援、羊祜、王濬、韓擒虎、李晟等，號稱七十二將。南宋紹興時，因時方多事，林保請武成王祭不要只用酒脯，應用牲牢，以右武勵將士。乾道六年又升李晟於堂上，降李勣位次，並以本朝曹彬從祀。這段呈現武廟如何以忠義、功業、兵學、國難記憶重排名將。

【先代陵廟】本段轉向前代帝王陵墓和名臣墳祠。建隆元年，宋廷下詔保護前代帝王陵寢、忠臣賢士丘壟，不許樵採，毀壞者修葺。乾德初又說，五代亂離使祭祀廢墜，應恢復歷代帝王常享。太昊、炎帝、黃帝、高辛、堯、舜、禹、湯、周文武、漢高祖、光武、唐高祖、太宗等置守陵五戶，春秋用太牢；其他帝王按等第置三戶、兩戶，或禁樵採，三年一祭。若陵墓已被發掘，官府要造袞冕服、常服、棺槨重新葬埋，地方長吏致祭。這是在戰亂之後，用國家行政重新修補歷史記憶。

前代功臣烈士也被納入保護。孫臏、晏嬰、程嬰、公孫杵臼、樂毅、曹參、陳平、韓信、周亞夫、衛青、霍去病、霍光、關羽、張飛、諸葛亮、房玄齡、魏徵、李靖、李勣、尉遲恭、渾瑊、段秀實等，依功業高下置守塚戶或禁樵採；墓被毀者官給棺槨朝服重葬。景德元年又禁毀碑碣石獸，要求每年歲首地方執行。後來裴度、錢俶、太公望、周公旦、堯陵、炎帝陵、顏真卿墓、禹祠、越王句踐祠、唐帝祠、虞帝祠等先後載入祀典或恢復祠廟。宋廷藉由陵廟管理，把古帝王、名臣、忠烈、地方傳說與本朝政治倫理接在一起。

程嬰、公孫杵臼、韓厥的例子最能看出「忠義」如何成為祀典。紹興二年，李願奏稱程嬰、公孫杵臼保全趙氏孤兒，有功於趙，神宗時已封侯立廟，今應在行在所設位望祭。紹興十一年，朱翌又說韓厥正言拒屠岸賈，與程嬰、杵臼一同成就趙氏不絕，也應載入祀典。後來三人加封，祚德廟升為中祀。這不只是追念古事，也是南宋在國難中借古人忠義塑造政治教化。

【諸神祠】最後一段總論宋代神祠政策。開寶、皇祐以來，凡天下地志有名、功及百姓、宮觀陵廟、名山大川能興雲雨者，朝廷多加修飾，收入祀典。熙寧又詔凡祠廟祈禱靈驗而尚無爵號者報上。太常博士王古提出制度化方案：沒有爵號的神先賜廟額，已有額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再封王；生前有爵位者從其本封。女神初封夫人，再封妃。封號初二字，再加四字。神仙則初封真人，再封真君。這套話把神祇當作可受官爵的對象，國家用封號駕馭神明，使地方靈驗變成有等級的官方秩序。

大觀中，尚書省又說神祠加封爵沒有定制，於是改為給告、賜額、降敕。可是朝廷並非一味增加神祠，還下詔讓開封府毀掉一千三十八處神祠，把神像遷入寺觀或本廟，禁止軍民擅立大小祠。何志同又指出各地同一神祠封號混亂，例如屈原在歸州封清烈公，在潭州封忠潔侯；李冰廟已封廣濟王，近來又封靈應公，前後不一，應考定後取最高爵為定。這顯示宋代國家對民間信仰的態度是雙重的：承認靈驗、賜額封爵，同時也清理、合併、校正、防止私立。

新立廟的理由也很多。何承矩、李允則守雄州，曹瑋帥秦州，李繼和鎮戎軍，是因為有功一方；韓琦、范仲淹、孫冕，是因為政績有威惠；王承偉築祁州河堤、張夏築錢塘江岸，是因為為民除患；曹覲、趙師旦、蘇緘、董元亨、馬遂等，是因為死於亂賊；王韶、李憲、劉滬、郭成、折御卿、王吉等以邊功建廟；寇準因忠貶雷州而民思其忠，趙普、韓琦則因鄉里建祠。除此之外，州縣的嶽瀆、城隍、仙佛、山神、龍神、水泉江河之神及小祠，多由祈禱感應而受封，數量多到不能盡錄。道教史讀這一段，要注意「宮觀」「神仙真人真君」「山神龍神水府」等類別如何被官方封號吸收，也要看到寺觀成為安置被裁撤神像的制度空間。

note:
本卷應分四個層次讀。第一，文宣王廟處理儒學正統，重點在配享、從祀、爵號、服制、釋奠和學校制度；第二，武成王廟處理兵學與忠武標準，七十二將不是固定天然名單，而是不斷被禮官、學官與政治形勢重排；第三，先代陵廟把古帝王、名臣、烈士、地方古跡納入守陵、致祭、禁樵採制度；第四，諸神祠才是地方神明、宮觀、仙佛、山川、龍神與水泉之神進入國家祀典的總論。引用時不可只取末段說宋代「崇拜諸神」，還要看到整卷共同問題是國家如何用禮制排序神聖對象。

研究文廟可參 Thomas A. Wilson 關於孔廟與儒家祭祀的研究，並與 John Chaffee、Peter Bol、Benjamin Elman 關於宋代教育、科舉、士大夫與道學形成的論述互參。王安石由配享到降祀、理學諸儒進入從祀，反映政治學術變遷，不只是廟中座次調整。武廟部分可與宋代武學、兵學、南宋抗金政治同讀；李晟升堂、李勣降位、曹彬從祀，都帶有本朝政治評價。

諸神祠部分可參 Edward L. Davis、Richard von Glahn、Paul Katz、Valerie Hansen 對宋代地方神祠、靈驗、封號與國家認可的研究。道教方面，John Lagerwey、Kristofer Schipper、Franciscus Verellen 的道教儀式與宮觀研究有助於理解「真人」「真君」封號以及寺觀收納神像的制度背景。中文研究可參劉浦江、皮慶生、梁庚堯、何俊、葛兆光等對宋代禮制、國家祭祀、思想史與道教制度的討論。校讀時宜與《宋會要輯稿》禮類、職官類及《續資治通鑑長編》相關年月互校，因本卷大量封爵、廟額、人物名單很容易因傳抄而有異文。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宋史·徽宗本紀二（崇寧大觀政和）

chapter_title: 宋史·徽宗本紀二（崇寧大觀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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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二

〔崇寧四年〕
　　四年春正月庚午朔，改熙河蘭會路為熙河蘭湟路。丙戌，築溪哥城。壬辰，詔察諸路監司貪虐者論其罪。丙申，詔京畿路改置轉運使、提點刑獄官。蔡卞罷。立武學法。丁酉，秦鳳蕃落獻邦、潘、疊三州。以內侍童貫為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

　　二月乙巳，築禦謀城。己酉，置親衛、勳衛、翊衛郎、中郎等官，以勳戚近臣之兄弟子孫有官者試充。甲寅，以張康國知樞密院事，兵部尚書劉逵同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何執中為尚書左丞。乙卯，班方田法。庚申，詔西邊用兵能招納羌人者，與斬級同賞。壬戌，升趙州為慶源軍。甲子，雨雹。乙丑，改三衛郎為侍郎。

　　閏月壬申，復元豐銓試斷按法。令州縣仿尚書六曹分六案。甲申，置陝西、河東、河北、京西監，鑄當二夾錫鐵錢。己丑，禦端門，受趙懷德降，授感德軍節度使，封安化郡王。壬辰，曲赦熙河蘭湟路。

　　三月壬寅，置青海馬監。甲辰，以趙挺之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丙午，詔建王口砦為懷遠軍。庚戌，令呂惠卿致仕。戊午，復銀州。乙丑，詔州縣屬鄉聚徒教授者，非經書、子、史毋習。丁卯，牂牁、夜郎首領以地降。是月，夏人攻塞門砦。

　　夏四月辛未，遼遣蕭良來，為夏人求還侵地及退兵。戊寅，夏人攻臨宗砦。辛巳，詔諸路走馬承受毋得預軍政及邊事。己丑，夏人寇順寧砦，鄜延第二副將劉延慶擊破之；復攻湟州北蕃市城，知州辛叔獻等擊卻之。

　　五月戊申，除黨人父兄子弟之禁。壬子，遣林攄報聘於遼。賜張繼先號虛靜先生。癸丑，罷轉運司檢察鉤考法。辛酉，命官分部決獄。

　　六月丙子，復解池鹽。占城入貢。丁丑，慮囚。辛巳，罷陝西、河東力役。甲申，曲赦熙河、陝西、河東、京西路。戊子，趙挺之罷。

　　秋七月丙申朔，罷三京國子監官，各置司業一員。辛丑，置熒惑壇。置四輔郡，以潁昌府為南輔，襄邑縣為東輔，鄭州為西輔，澶州為北輔。甲寅，詔奪元祐輔臣墳寺。丁巳，還上書流人。戶部尚書曾孝廣坐錢帛皆闕，出知杭州。

　　八月戊辰，以德妃王氏為淑妃。庚午，以王、江、古州歸順，置提舉溪洞官二員，改懷遠軍為平州。丙子，以東輔為拱州。甲申，奠九鼎于九成宮。乙酉，詣宮酌獻。辛卯，賜新樂名《大晟》，置府建官。壬辰，遣劉正夫使遼。

　　九月己亥，赦天下。乙巳，詔元祐人貶謫者以次徙近地，惟不得至畿輔。詔京畿、三路保甲並于農隙時教閱。乙卯，賜上舍生三十五人及第。丙辰，詔自今非宰臣毋得除特進。

　　冬十月，自七月雨，至是月不止。甲申，以左、右司所編紹聖、元符以來申明斷例班天下，刑名例班刑部、大理司。丁亥，升武岡縣為軍。戊子，詔上書進士未獲者，限百日自陳免罪。壬辰，日中有黑子。

　　十一月戊戌，安定郡王世雍薨。丙辰，置諸路提舉學事官。己未，章惇卒。

　　十二月癸酉，升拱州為保慶軍。甲申，分平州置允州、格州。

　　是歲，蘇、湖、秀三州水，賜乏食者粟。泰州禾生穞。

〔崇寧五年〕
　　五年春正月戊戌，彗出西方，其長竟天。庚子，復置江、湖、淮、浙常平都倉。甲辰，以吳居厚為門下侍郎，劉逵為中書侍郎。乙巳，以星變，避殿損膳，詔求直言闕失。毀《元祐黨人碑》。復謫者仕籍，自今言者勿復彈糾。丁未，太白晝見，赦天下，除黨人一切之禁。權罷方田。戊申，詔侍從官奏封事。己酉，罷諸州歲貢供奉物。庚戌，詔崇甯以來左降者，各以存歿稍復其官，盡還諸徙者。辛亥，禦殿復膳。壬子，罷圜土法。丁巳，罷書、畫、算、醫四學。壬戌，復書、畫、算學。

　　二月甲子朔，詔監司條奏民間疾苦。丙寅，蔡京罷為開府儀同三司、中太一宮使。以觀文殿大學士趙挺之為特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庚午，詔翰林學士、兩省官及館閣自今並除進士出身人。壬申，省內外冗官，罷醫官兼宮觀者。蒲甘國入貢。丁丑，以前後所降御筆手詔模印成冊，班之中外。州縣不遵奉者，監司按劾，監司推行不盡者，諸司互察之。

　　三月丙申，詔星變已消，罷求直言。辛丑，改威德軍為石堡砦。封眉州防禦使世福為安定郡王。癸卯，禦集英殿策進士。丁未，罷諸州武學。乙卯，廢銀州為銀川城。丙辰，蔡王似薨。己未，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六百七十一人。

　　夏四月丁丑，停免兩浙水災州郡夏稅。

　　五月丁未，班《紀元曆》。辛亥，封子栩為魯國公。乙卯，罷辟舉，盡復元豐選法。

　　六月癸亥，立諸路監司互察法，庇匿不舉者罪之，仍令御史台糾劾。改格州為從州。甲子，詔求隱逸之士，令監司審核保奏，其緣私者，御史察之。丁卯，詔輔臣條具東南守備策。壬申，慮囚。

　　秋七月庚寅朔，日當食不虧。壬寅，詔改明年元。

　　九月辛丑，河南府嘉禾與芝草同本生。

　　冬十月己卯，升澶州為開德府。庚辰，降德音於開德府：減囚罪一等，徒以下釋之。

　　十一月辛卯，陳王佖薨。乙巳，詔立武士貢法。辛亥，並京畿提刑入轉運司。

　　十二月戊午朔，日當食不虧，群臣稱賀。己未，劉逵罷。壬戌，詔臣僚休日請對，特禦便殿。己巳，詔監司按事，有懷奸挾情不盡實者，流竄不敘。

　　是歲，廣西黎洞韋晏鬧等內附。

〔大觀元年〕
　　大觀元年春正月戊子朔，赦天下。甲午，以蔡京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戊戌，幸興德禪院。復廢官。庚子，復置議禮局於尚書省。甘露降於帝鼎內，群臣稱賀。壬寅，吳居厚罷。戊申，進封衛王俁為魏王，定王偲為鄧王。壬子，以何執中為中書侍郎，鄧洵武為尚書左丞，戶部尚書梁子美為尚書右丞。乙卯，封仲損為南康郡王，仲禦為汝南郡王。

　　二月壬戌，以向宗回為開府儀同三司，徙封安康郡王。甲子，以黎洞納土，曲赦廣西。乙亥，復醫學。己卯，復行方田。丙戌，以平昌郡君韋氏為才人。

　　三月丁酉，趙挺之罷。以何執中為門下侍郎，鄧洵武為中書侍郎，梁子美為尚書左丞，吏部尚書朱諤為右丞。甲辰，立八行取士科。癸丑，趙挺之卒。

　　夏四月乙丑，以淑妃王氏為貴妃。

　　五月己丑，封子棫為楊國公。朝散郎吳儲、承議郎吳侔坐與妖人張懷素謀反，伏誅。貶呂惠卿為祁州團練副使。庚寅，鄧洵武罷。甲午，詔班新樂於天下。癸卯，詔自今凡總一路及監司之任，勿以元祐學術及異意人充選。以安化蠻犯邊，益兵赴廣西討之。乙巳，子構生。

　　六月己未，以梁子美為中書侍郎。壬戌，詔景靈宮建僖祖殿室。甲子，以黎人地為庭、孚二州。癸酉，賜上舍生二十九人及第。乙亥，朱諤卒。丁丑，慮囚。甲申，以才人韋氏為婕妤。

　　秋七月乙酉朔，伊、洛溢。戊子，詔括天下漏丁。壬寅，班祭服於州郡。乙巳，賢妃武氏薨。

　　八月乙卯，曾布卒。丁巳，封子構為蜀國公。庚申，以戶部尚書徐處仁為尚書右丞，吏部尚書林攄同知樞密院事。己巳，降德音於淮、海、吳、楚二十六州：減囚罪一等，流以下釋之。

　　九月庚寅，建顯烈觀于陳橋。己酉，加上僖祖諡曰立道肇基積德起功懿文憲武睿和至孝皇帝，朝獻景靈宮。庚戌，饗太廟。辛亥，大饗明堂，赦天下。升永興軍為大都督府。章綖坐冒法，竄海島。李景直等四人以上書觀望罪，並編管嶺南。

　　冬十月己未，詔士有才武絕倫者，歲貢准文士上舍上等法。辛酉，蘇州地震。乙丑，貶張商英為安化軍節度副使。己巳，大雨雹。

　　閏月丙戌，以林攄為尚書左丞，資政殿學士鄭居中同知樞密院事。乙未，詔守令以戶口為殿最。升桂州為大都督府，鎮州為靖海軍節度。壬寅，禁用翡翠。乙巳，升太原府、鄆州並為大都督府。

　　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蔡京等以不及所當食分，率群臣稱賀。乙丑，置符寶郎。己巳，升瀛州為河間府、瀛海軍節度。戊寅，南丹州刺史莫公佞降。徐處仁以母憂去位。

　　十二月庚寅，以蔡京為太尉，進何執中以下官二等。癸巳，以江甯、荊南、揚、杭、越、洪、福、潭、廣、桂並為帥府。置黔南路。丁酉，置開封府府學。己亥，以婉容喬氏為賢妃。開潩河。

　　是歲，秦鳳旱。京東水，河溢，遣官振濟，貸被水戶租。廬州雨豆。汀、懷二州慶雲見。乾甯軍、同州黃河清。于闐、夏國入貢。涪州夷駱世葉、駱文貴內附。

〔大觀二年〕
　　二年春正月壬子朔，受八寶於大慶殿，赦天下，文武進位一等。蔡京表賀符瑞。乙卯，以婉儀劉氏為德妃。己未，蔡京進太師；加童貫節度使，仍宣撫。庚申，進封魏王俁為燕王，鄧王偲為越王，並為太尉；京兆郡王桓為定王，高密郡王楷為嘉王，並為司空；吳國公樞為建安郡王，冀國公杞為文安郡王，楚國公栩為安康郡王，楊國公棫為濟陽郡王，蜀國公構為廣平郡王，並為開府儀同三司。甲子，以神宗德妃宋氏、劉氏為淑妃，賢妃喬氏為德妃。庚午，徙封仲損為齊安郡王，仲禦為華陽郡王，孝騫為晉康郡王，孝參為豫章郡王，並開府儀同三司；封仲增為信安郡王，仲忽為普安郡王，仲癸為咸安郡王，仲僕為同安郡王，仲糜為淮安郡王。戊寅，徙封向宗回為漢東郡王，向宗良為開府儀同三司。仲損薨。河東、北盜起。

　　二月甲申，置諸州曹掾官。甲午，詔建徽猷閣，藏《哲宗禦集》，置學士、直學士、待制官。己亥，以安德軍節度使錢景臻為開府儀同三司。庚戌，以婕妤韋氏為修容。

　　三月庚申，班《金籙靈寶道場儀范》於天下。甲子，封子材為魏國公。乙亥，封子模為鎮國公。戊寅，賜上舍生十三人及第。升乾寧軍為清州。詔監司歲舉所部郡守二人、縣令四人赴三省審察。

　　夏四月甲辰，復洮州。

　　五月庚戌朔，日有食之。辛亥，慮囚。以復洮州功，賜蔡京玉帶，加童貫檢校司空，仍宣撫。甲寅，復諸路歲貢供奉物。壬戌，溪哥王子臧征撲哥降，復積石軍。戊辰，詔官蔡京子孫一人，進執政官一等。

　　六月乙酉，以涪夷地為珍州。甲午，以平夏城為懷德軍。乙未，以殿中六尚、算學、太官局、翰林儀鸞司皆隸六察。

　　秋七月庚戌，罷建僖祖殿室。乙卯，以婉容王氏為賢妃。

　　八月辛巳，邢州河水溢，壞民廬舍，復被水者家。丙申，中書侍郎梁子美罷知鄆州。己亥，置保州敦宗院。

　　九月辛亥，以林攄為中書侍郎，吏部尚書余深為尚書左丞。壬戌，貶向宗回為太子少保致仕。壬申，封子植為吳國公。癸酉，皇后王氏崩。削向宗回官爵。丙子，曲赦熙河蘭湟、秦鳳、永興軍路。

　　冬十一月丁未朔，太白晝見。乙丑，上大行皇后諡曰靖和。

　　十二月壬寅，陪葬靖和皇后于永裕陵。

　　是歲，同州黃河清。出宮女七十有七人。于闐、夏國入貢。涪夷任應舉、楊文貴，湖南徭楊再光內附。

〔大觀三年〕
　　三年春正月乙卯，祔靖和皇后神主于別廟。己未，減兩京、河陽、鄭州囚罪一等，民緣園陵役者蠲其賦。丁卯，以涪夷地為承州。甲戌，升湟州為向德軍節度。

　　二月丙子朔，播州楊文貴納土，以其地置遵義軍。丁丑，韓忠彥致仕。

　　三月丙午，立海商越界法。庚戌，禦集英殿策進士。辛酉，詔四川郡守並選內地人任之。壬戌，並黔南入廣西路。乙丑，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六百八十五人。壬申，張康國卒。

　　夏四月戊寅，林攄罷。戊子，以淑妃劉氏為貴妃。癸巳，以鄭居中知樞密院事，吏部尚書管師仁同知樞密院事。癸卯，以餘深為中書侍郎，兵部尚書薛昂為尚書左丞，工部尚書劉正夫為尚書右丞。

　　五月乙巳朔，孟翊獻所畫卦象，謂宋將中微，宜更年號、改官名、變庶事以厭之。帝不樂，詔竄遠方。丙辰，令辟雍宴用雅樂。丁巳，慮囚。戊辰，大雨雹。辛未，以德妃喬氏為貴妃。

　　六月甲戌朔，詔修《樂書》。管師仁罷。丁丑，蔡京罷。辛巳，以何執中為特進、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以瀘夷地為純、滋二州。庚寅，冀州河水溢。

　　秋七月丁未，詔謫籍人除元祐奸黨及得罪宗廟外，餘並錄用。丙辰，詔罷都提舉茶事司，在京令戶部、在外令轉運司主之。

　　八月乙酉，封子朴為雍國公。己丑，嗣濮王宗漢薨。甲午，以仲增為開府儀同三司，封嗣濮王。丙申，升融州為清遠軍節度。己亥，韓忠彥薨。

　　九月癸丑，封子棣為徐國公。己未，賜天下州學藏書閣名「稽古」。

　　冬十月癸巳，減六尚局供奉物。

　　十一月丁未，詔算學以黃帝為先師，風後等八人配饗，巫鹹等七十人從祀。己巳，蔡京進封楚國公致仕，仍提舉《哲宗實錄》，朝朔望。

　　十二月己亥，罷東南鑄夾錫錢。

　　是歲，江、淮、荊、浙、福建旱，秦、鳳、階、成饑，發粟振之，蠲其賦。陝州、同州黃河清。闍婆、占城、夏國入貢。瀘州夷王募弱內附。

〔大觀四年〕
　　四年春正月癸卯，罷改鑄當十錢。辛酉，詔士庶拜僧者，論以大不恭。丁卯，夏國入貢。

　　二月庚午朔，禁然頂、煉臂、刺血、斷指。庚辰，罷京西錢監。甲申，詔自今以賞進秩者毋過中奉大夫。己丑，以余深為門下侍郎。資政殿學士張商英為中書侍郎，戶部尚書侯蒙同知樞密院事。壬辰，罷河東、河北、京東鑄夾錫鐵錢。

　　三月庚子，募饑民補禁卒。詔醫學生併入太醫局，算入太史局，書入翰林書藝局，畫入翰林畫圖局，學官等並罷。甲寅，敕所在振恤流民。癸亥，詔：罪廢人稍加甄敘，能安分守者，不俟滿歲，各與敘進，以責來效。丙寅，賜上舍生十五人及第。戊辰，詔上書邪下等人可依無過人例，今後改官升任並免檢舉。

　　夏四月己卯，班樂尺於天下。癸未，蔡京上《哲宗實錄》。丙申，立感生帝壇。丁酉，詔修《哲宗史》。

　　五月壬寅，停僧牒三年。丁未，彗出奎、婁。甲寅，立詞學兼茂科。丙辰，詔以彗見，避殿減膳，令侍從官直言指陳闕失。戊午，赦天下。壬戌，改廣西黔南路為廣南西路。癸亥，治廣西妄言拓地罪，追貶帥臣王祖道為昭信軍節度副使。甲子，貶蔡京為太子少保。丙寅，餘深罷。

　　六月庚午，禦殿復膳。乙亥，以張商英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壬辰，復向宗回為開府儀同三司、漢東郡王。乙未，慮囚。丙申，薛昂罷。

　　秋七月辛丑，復罷方田。戊申，封子㮙為冀國公。

　　八月乙亥，以劉正夫為中書侍郎，侯蒙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承旨鄧洵仁為尚書右丞。戊寅，省內外冗官。庚辰，以資政殿學士吳居厚為門下侍郎。丁亥，行內外學官選試法。

　　閏月辛丑，詔諸路事有不便於民者，監司條奏之。癸卯，改陵井監為仙井監。辛酉，詔戒朋黨。以張閣知杭州，兼領花石綱。

　　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丁酉，立貴妃鄭氏為皇后。鄭居中罷。戊戌，太白晝見。以吳居厚知樞密院事。

　　十一月乙丑朔，朝景靈宮。丙寅，饗太廟。丁卯，祀昊天上帝於圜丘，赦天下，改明年元。丙戌，罷拱州為襄邑縣。

　　十二月庚戌，改諡靖和皇后為惠恭。

　　是歲，夔州江水溢。海水清。出宮女四百八十六人。南丹州首領莫公晟內附。

〔政和元年〕
　　政和元年春正月己巳，以賢妃王氏為德妃。壬申，毀京師淫祠一千三十八區。戊寅，封子栱為定國公。丙戌，廢白、龔二州。壬辰，詔百官厲名節。

　　二月壬寅，冊皇后。乙巳，詔陝西、河東復鑄夾錫錢。丙午，以太子少師鄭紳為開府儀同三司。

　　三月己巳，詔監司督州縣長吏勸民增植桑柘，課其多寡為賞罰。癸酉，以吏部尚書王襄同知樞密院事。

　　夏四月乙卯，罷陝西、河東鑄夾錫錢。丙辰，慮囚。立守令勸農黜陟法。丁巳，以淮南旱，降囚罪一等，徒以下釋之。

　　五月癸亥，詔四川羨余錢物歸左藏庫。戊辰，改當十錢為當三。己卯，東南有星晝隕。丁亥，解池生紅鹽。

　　六月甲寅，復蔡京為太子少師。

　　秋七月壬申，以疾愈，赦天下。癸未，廢平、從二州為砦。

　　八月乙未，復蔡京為太子太師。丁巳，張商英罷。戊午，詔：「監司部內官吏，一歲中有犯罪至三人以上，雖不及三人而或有曾薦舉者，罪及監司。」

　　九月戊寅，王襄罷。丁亥，封子栻為黃國公。是月，鄭允中、童貫使遼，以李良嗣來，良嗣獻取燕之策，詔賜姓趙。

　　冬十月辛卯，以用事之臣多險躁朋比，下詔申儆。庚戌，封昭化軍節度使宗粹為信安郡王。辛亥，貶張商英為崇信軍節度副使。

　　十一月任戌，以上書邪等及曾經入籍人並不許試學官。丙子，封子榛為福國公。

　　十二月己酉，詔台諫以直道核是非，毋憚大吏，毋比近習。辛亥，廢鎮州，升瓊州為靖海軍。

　　是歲，虔州芝草生。蔡州瑞麥連野。河南府嘉禾生，野蠶成繭。出宮女八十人。交趾、夏國入貢。

vernacular:
【崇寧四年】這一年開頭先記西北邊政：熙河蘭會路改名熙河蘭湟路，築溪哥城、禦謀城，秦鳳蕃部獻邦、潘、疊三州，童貫以內侍身分出任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朝廷一面要求察辦貪虐監司，一面改置京畿轉運、提刑，立武學法，頒方田法，設青海馬監，恢復銀州，招納羌人者與斬首同賞。這些條目顯示徽宗初期並不是只有宮廷崇道，也同時在西北擴邊、整頓財政和軍政。

同年五月，朝廷賜張繼先「虛靜先生」號。張繼先是第三十代天師，這一條雖短，卻標明徽宗朝與正一道天師的關係已進入本紀層級。七月置熒惑壇，又置四輔郡；八月把九鼎奠於九成宮，徽宗次日親自到宮中酌獻，並賜新樂名為《大晟》，置府建官。九鼎與大晟樂不是孤立事件，前者把古代九州王權象徵與道教、太一、方位祭祀結合，後者則以新樂制度配合新禮。史官同時記七月以來連雨不止、日中黑子、蘇湖秀水災，讓讀者看見祥瑞禮制和災異民困並行。

【崇寧五年】正月彗星出西方，長竟天。徽宗因此避殿減膳，下詔求直言，毀《元祐黨人碑》，恢復被貶者仕籍，解除黨人禁令；太白晝見後又赦天下，除黨人一切之禁，停方田，罷圜土法，罷書、畫、算、醫四學，旋即又恢復書畫算學。這種急速更張說明災異仍能迫使朝廷暫時放鬆黨禁與新法，但政策反覆很快。二月蔡京罷相，卻以開府儀同三司、中太一宮使安置；「中太一宮使」不是閒名，它連接徽宗禮制中太一、九宮、道教化祭祀的政治位置。

同年朝廷省冗官、罷醫官兼宮觀，卻又把御筆手詔模印成冊，頒行中外，命監司嚴查州縣是否遵奉。這反映徽宗朝政令高度依賴御筆和直接命令。其後星變消退，求直言即停止；武學、銀州、選法、監司互察、隱逸保奏、東南守備等條交錯出現。年底又記日食不虧、群臣稱賀，和前面的彗星、太白晝見形成對照：同樣是天象，有時引發恐懼與求言，有時又被轉成賀瑞。

【大觀元年】改元大觀後，蔡京重新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議禮局復置於尚書省。帝鼎內降甘露，群臣稱賀。這一年禮制與祖先政治很重：新樂頒行天下，景靈宮建僖祖殿室，顯烈觀建於陳橋，僖祖加上極長諡號，朝獻景靈宮，繼而饗太廟、大饗明堂、大赦天下。陳橋是宋太祖受禪故事的地點，顯烈觀設在此處，等於把開國記憶、祖宗崇奉和宮觀制度連在一起。

同年也可看到徽宗朝制度的擴張。八行取士科建立，祭服頒給州郡，括天下漏丁，置符寶郎，升多地為大都督府、帥府，開潩河，禁用翡翠。邊地方面，黎洞納土，廣西曲赦，安化蠻犯邊，庭、孚二州設置。災異方面，伊、洛水溢，蘇州地震，大雨雹，秦鳳旱，京東水，河溢；瑞應方面，又有廬州雨豆、慶雲、黃河清、外國入貢與夷部內附。史官把「甘露」「嘉禾」「黃河清」與水旱、震雹並記，形成徽宗本紀常見的反諷效果。

【大觀二年】正月徽宗在大慶殿受八寶，大赦天下，文武進位一等，蔡京表賀符瑞，並升太師；童貫也加節度使、宣撫。宗室、后妃大量進封。這種以符瑞推動赦恩、進官、封爵的節奏，是徽宗朝禮制政治的典型。三月，朝廷把《金籙靈寶道場儀範》頒於天下，這是本卷最直接的道教制度條目之一，表示金籙、靈寶道場不只是宮中齋醮，而被整理成可在全國施行的儀範。

同年邊事仍在推進：復洮州，復積石軍，以平夏城為懷德軍，涪夷地置珍州；因復洮州功，蔡京受玉帶，童貫加檢校司空。五月日食，八月邢州河水溢，九月皇后王氏崩，十一月太白晝見。朝廷一方面復歲貢供奉物，一方面仍記出宮女七十七人。從制度上看，這一年同時有道教儀範下頒、邊功封賞、宗室封爵和天象災異，顯示徽宗政治的幾條主線已並行成形。

【大觀三年】這一年以地方納土和邊地建置開頭：涪夷地置承州，播州楊文貴納土置遵義軍，四川郡守改選內地人，黔南併入廣西路。三月仍有集英殿策進士。五月孟翊進獻卦象，說宋朝將中衰，應改年號、改官名、變更庶事以厭勝，徽宗不悅，將他流放遠方。這一條很有意味：朝廷樂於接受甘露、八寶、黃河清等瑞應，卻嚴懲以術數預言「中微」的人，顯示符瑞與術數必須服務皇權，而不能反過來威脅皇權。

六月蔡京罷相，何執中為左僕射；七月詔錄用謫籍人，但排除元祐奸黨與得罪宗廟者。九月賜天下州學藏書閣名「稽古」。十一月，朝廷定算學以黃帝為先師，風後等八人配享，巫咸等七十人從祀。這條延續前卷文宣王廟中算學先師制度，把術數、曆算、古聖與學校祭祀連起來。年底江、淮、荊、浙、福建旱，秦鳳階成饑，朝廷發粟賑濟、蠲免賦稅；同時又記黃河清、外國入貢。災荒與祥瑞並列，仍是史官的基本寫法。

【大觀四年】正月，朝廷罷改鑄當十錢，並下詔士庶拜僧者以大不恭論；二月又禁止燃頂、煉臂、刺血、斷指。這些條目說明徽宗朝雖崇道，對佛教僧俗禮拜與苦行儀式卻有強烈限制。三月把醫學生併入太醫局，算學生併入太史局，書學生入翰林書藝局，畫學生入翰林畫圖局，學官並罷，反映專門學校制度再次調整。

四月頒樂尺於天下，立感生帝壇，修《哲宗史》。五月彗星出奎、婁，徽宗避殿減膳，令侍從直言闕失，大赦天下，並貶蔡京為太子少保。六月張商英為右僕射。七月復罷方田；八月省冗官，行內外學官選試法；閏月命監司奏報不便於民之事，又改陵井監為仙井監，戒朋黨，並命張閣知杭州兼領花石綱。花石綱在本紀中只一筆，但它指向徽宗後期擾民取材、供奉宮苑的重要問題。

十月立鄭氏為皇后，太白晝見；十一月徽宗朝景靈宮、饗太廟、祀昊天於圜丘，大赦天下，改明年為政和。這一串儀式把祖宗、太廟、昊天與改元連成新政起點。年底改靖和皇后諡為惠恭，又記夔州江水溢、海水清、出宮女四百八十六人、南丹州首領內附。天象、宗廟、后妃、災水、出宮女、邊地內附，都被編入同一皇帝年度記錄。

【政和元年】政和元年開頭，最醒目的宗教政策是毀京師淫祠一千三十八區。這不是反宗教，而是官方清理未經認可或被視為不正的神祠；同一時期禮志又記諸神祠賜額、封侯公王、神仙封真人真君，兩者合看才完整：國家一面封贈靈驗神祠，一面拆除私設淫祠，把神明納入可管理的祀典秩序。

這一年政令多轉向整飭官吏與農桑財政。朝廷詔百官勵名節，命監司督州縣長吏勸民增植桑柘，按成效賞罰；又立守令勸農黜陟法。貨幣方面，陝西、河東復鑄夾錫錢後很快又罷，當十錢改為當三。淮南旱，朝廷降囚罪、釋徒以下。五月有星白晝隕落、解池生紅鹽；七月徽宗病癒赦天下。八月蔡京復太子太師，張商英罷，監司連坐部內官吏犯罪的法令加嚴。九月，鄭允中、童貫出使遼，帶回李良嗣；李良嗣獻取燕之策，徽宗賜他趙姓。這一條是北宋末聯金取燕、引發更大邊局變動的伏筆。

本紀結尾仍以災祥和外事收束：虔州芝草、蔡州瑞麥、河南嘉禾、野蠶成繭，出宮女八十人，交趾、夏國入貢。讀這卷要注意，史官很少直接說徽宗荒怠，但把崇道符瑞、宮觀禮制、蔡京進退、童貫用兵、黨禁反覆、財政貨幣、花石綱、災異饑水、取燕伏筆放在同一編年中，已經讓讀者看出北宋末年政治風險逐步累積。

note:
本卷是編年骨架，制度細節須與《宋史》禮志、職官志、食貨志、兵志和《續資治通鑑長編》互校。崇寧四年「置熒惑壇」「奠九鼎於九成宮」、大觀二年「班《金籙靈寶道場儀範》於天下」、大觀三年「算學以黃帝為先師」、政和元年「毀京師淫祠一千三十八區」，都應回看禮志〈太一九宮〉〈太清宮天書九鼎〉〈諸神祠〉，才能看到壇位、鼎名、道場與神祠管理的完整制度。

研究徽宗朝可參 Patricia Buckley Ebrey 對徽宗禮儀、藝術與宗教政治的研究；Peter Bol 可用來理解蔡京、新學、元祐黨禁與士大夫政治文化；Ari Daniel Levine 可補宋遼金外交、童貫與取燕背景；Paul Jakov Smith 有助於讀方田、夾錫錢、鹽法、供奉與財政壓力。道教部分可參 John Lagerwey、Kristofer Schipper、Franciscus Verellen 對金籙、靈寶、宮觀與道教儀式制度的研究；地方神祠與淫祠政策可參 Richard von Glahn、Edward Davis、Paul Katz、Valerie Hansen。中文研究則可參劉浦江、皮慶生、梁庚堯、何俊、鄧小南、葛兆光等。


scripture_title: 宋史·方技上

chapter_title: 宋史·方技上

original:
昔者少皡氏之衰，九黎亂德，家為巫史，神人淆焉。顓頊氏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北正黎司地以屬民，其患遂息。厥後三苗復棄典常，帝堯命羲、和修重、黎之職，絕地天通，其患又息。然而天有王相孤虛，地有燥濕高下，人事有吉凶悔吝、疾病劄瘥，聖人欲斯民趨安而避危，則巫醫不可廢也。後世占候、測驗、厭禳、禬，至於兵家遁甲、風角、鳥占，與夫方士修煉、吐納、導引、黃白、房中，一切焄蒿妖誕之說，皆以巫醫為宗。漢以來，司馬遷、劉歆又亟稱焉。然而歷代之君臣，一惑於其言，害於而國，凶於而家，靡不有之。宋景德、宣和之世，可鑒乎哉！然則歷代方技何修而可以善其事乎？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漢嚴君平、唐孫思邈、呂才言皆近道，孰得而少之哉。宋舊史有《老釋》、《符瑞》二志，又有《方技傳》，多言禨祥。今省二誌，存《方技傳》云。

〔趙修己〕
趙修己，開封浚儀人，少精天文推步之學。晉天福中，李守真掌禁軍，領滑州節制，表為司戶參軍，留門下。守真每出征，修己必從，軍中占候多中。奏試大理評事，賜緋。漢乾祐中，守真鎮蒲津，陰懷異志，修己屢以禍福諭之，不聽，遂辭疾歸鄉里。明年，守真果叛，幕吏多伏誅，獨修己得免。朝廷知其能，召為翰林天文。

周祖鎮鄴，奏參軍謀。會隱帝誅楊邠、史弘肇等，且將害周祖，修己知天命所在，密謂周祖曰：「釁發蕭牆，禍難斯作。公擁全師，臨巨屏，臣節方立，忠誠見疑。今幼主信讒，大臣受戮，公位極將相，居功高不賞之地，雖欲殺身成仁，何益於事？不如引兵南渡，詣闕自訴，則明公之命，是天所與也。天與不取，悔何可追！」周祖然之，遂決渡河之計。即位，以為殿中省尚食奉御，賜金紫。改鴻臚少卿，遷司天監。顯德中，累加檢校戶部尚書。嘗遣副翰林學士承旨陶穀，以御衣、金帶、戰馬、器幣賜吳越錢俶。宋初，遷大府卿，判監事，上章告老，優詔不許。建隆三年卒，年七十一。

〔王處訥〕
王處訥，河南洛陽人。少時有老叟至舍，煮洛河石如麵，令處訥食之，且曰：「汝性聰悟，後當為人師。」又嘗夢人持巨鑒，星宿燦然滿中，剖腹納之，覺而汗洽，月餘，心胸猶覺痛。因留意星曆、占候之學，深究其旨。晉末之亂，避地太原，漢祖時領節制，辟置幕府。即位，擢為司天夏官正，出補許田令，召為國子《尚書》博士，判司天監事。

周祖嘗與處納同事漢祖，雅相厚善，及自鄴舉兵入汴，遽命訪求處訥，得之甚喜，因問以劉氏祚短事。對曰：「人君未得位，嘗務寬大；既得位，即思復仇。漢氏據中土，承正統，以曆數推之，其大祀猶永。第以高祖得位之後，多報仇殺人及夷人之族，結怨天下，所以運祚不長。」周祖蹶然太息。適發兵圍漢大臣蘇逢吉、劉銖等家，待旦將行孥戮，遽命止之。逢吉已自殺，止誅劉銖，餘悉全活。

廣順中，遷司天少監。世宗以舊曆差舛，俾處訥詳定。曆成未上，會樞密使王朴作《欽天曆》以獻，頗為精密，處訥私謂樸曰：「此曆且可用，不久即差矣。」因指以示朴，朴深然之。

至建隆二年，以《欽天曆》謬誤，詔處訥別造新曆。經三年而成，為六卷，太祖自製序，命為《應天曆》。處訥又以漏刻無準，重定水秤及候中星、分五鼓時刻。俄遷少府少監。太平興國初，改司農少卿，並判司天事。六年，又上新曆二十卷，拜司天監。歲餘卒，年六十八。子熙元。

〔子 熙元〕
熙元，幼習父業，開寶中，補司天曆算。端拱初，改監丞，累遷太子洗馬兼春官正，加殿中丞，景德中，同判監事。東封，隨經度制置使詣祠所。禮畢，授權知司天少監。祠汾陰，真拜少監。奉詔於後苑纘陰陽事十卷上之，真宗為製序，賜名《靈臺祕要》，及作詩紀之。

初，上所修《儀天曆》，秋官正趙昭益言其二年後必差，又熒惑度數稍謬，後果驗。熙元頗伏其精一。上常對宰相言及曆算事，曰：「曆象，陰陽家流之大者，以推步天道，平秩人時為功。」且言：「昭益能專其業，人鮮及也。」

玉清昭應宮成，以祗事之勤，授司天監。坐擇日差謬，降為少監。以目疾，改將作監，致仕。天禧二年卒，年五十八。

〔苗訓〕
苗訓，河中人，善天文占候之術。仕周為殿前散員右第一直散指揮使。顯德末，從太祖北征，訓視日上復有一日，久相摩蕩，指謂楚昭輔曰：「此天命也。」夕次陳橋，太祖為六師推戴，訓皆預白其事。既受禪，擢為翰林天文，尋加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工部尚書。年七十餘卒。子守信。

〔子 守信〕
守信，少習父業，補司天曆算。尋授江安縣主簿，改司天臺主簿，知算造。太平興國中，以《應天曆》小差，詔與冬官正吳昭素、主簿劉內真造新曆。及成，太宗命衛尉少卿元象宗與明律曆者同校定，賜號《乾元曆》，頗為精密，皆優賜束帛。雍熙中，遷冬官正。端拱初，改太子洗馬、判司天監。淳化二年，守信上言：「正月一日為一歲之首。每月八日，天帝下巡人世，察善惡。太歲日為歲星之精，人君之象。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錄人之善惡。又春戊寅、夏甲午、秋戊申、冬甲子為天赦日，及上慶誕日，皆不可以斷極刑事。」下有司議行。未幾，轉殿中丞、權少監事，立本品之下，俄賜金紫。

至道二年，上以梁、雍宿兵，彌歲凶歉，心憂之，令宰相召守信問以天道咎證所在。守信奏曰：「臣仰瞻玄象，及推驗太一經歷宮分，其荊楚、吳越、交廣並皆安寧。自來五緯陵犯、彗星見及水神太一臨井鬼之間，屬秦、雍分及梁、益之地，民罹其災。水神太一來歲入燕分，歲在房心，正當京都之地，自茲朝野有慶。」詔付史館。明年，真授少監。咸平三年卒，年四十六。子舜卿，為國子博士。

〔馬韶〕
馬韶，趙州平棘人，習天文三式。開寶中，太宗以晉王尹京，申嚴私習天文之禁，韶素與太宗親吏程德玄善，德玄每戒韶不令及門。九年冬十月十九日，既夕，韶忽造德玄，德玄恐甚，詰其所以來，韶曰：「明日乃晉王利見之辰，韶故以相告。」德玄惶駭，止韶一室，遽入白太宗。太宗命德玄以人防守之，將聞於太祖。及詰旦，太宗入謁，果受遺踐阼。韶以赦獲免。逾月，起家為司天監主簿。太平興國二年，擢太僕寺丞，改秘書省著作佐郎。歷太子中允、祕書丞，出為平恩令。歸朝，復守舊任，與楚芝蘭同判司天監事，就遷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坐事，出為博興令，移長山令。秩滿歸鄉里，卒於家。

〔楚芝蘭〕
楚芝蘭，汝州襄城人，初習《三禮》，忽自言遇有道之士，教以符天、六壬、遁甲之術。屬朝廷博求方技，詣闕自薦，得錄為學生。以占候有據，擢為翰林天文。授樂源縣主簿，遷司天春官正、判司天監事。占者言五福太一臨吳分，當於蘇州建太一祠。芝蘭獨上言：「京師帝王之都，百神所集。且今京城東南一舍地名蘇村，若於此為五福太一建宮，萬乘可以親謁，有司便於祗事，何為遠趨江外，以蘇臺為吳分乎？」輿論不能奪，遂從其議，仍令同定本宮四時祭祀儀及醮法。宮成，特遷尚書工部員外郎，賜五品服。淳化初，與馬韶同判監，俱坐事，芝蘭出為遂平令。卒，年六十。錄其子繼芳為城父縣主簿。

〔韓顯符〕
韓顯符，不知何許人。少習三式，善察視辰象，補司天監生，遷靈臺郎，累加司天冬官正。顯符專渾天之學，淳化初，表請造銅渾儀、候儀。詔給用度，俾顯符規度，擇匠鑄之。至道元年渾儀成，於司天監築臺置之，賜顯符雜綵五十匹。顯符上其《法要》十卷，序之云：

:伏羲氏立渾儀，測北極高下，量日影短長，定南北東西，觀星間廣狹。帝堯即位，羲氏、和氏立渾儀，定曆象日月星辰，欽授民時，使知緩急。降及虞舜，測璿璣玉衡以齊七政。《通占》又云：「撫渾儀，觀天道，萬象不足以為多。」是知渾儀者，實天地造化之準，陰陽曆數之元，自古聖帝明王莫不用是精詳天象，預知差忒。或鑄以銅，或飾以玉，置之內庭，遣日官近臣同窺測焉。

:自伏羲甲寅年至皇朝大中祥符三年庚戌歲，積三千八百九十七年。五帝之後訖今，明曆象之玄，知渾天之奧者，近十餘朝，考而論之，臻至妙者不過四五。自餘徒誇重於一日，不深圖於久要，致使天象無準，曆算漸差，占候不同，盈虛難定。陛下講求廢墜，爰造渾儀，漏刻星躔，曉然易辨。若人目窺於下，則銅管運於上，七曜之進退盈縮，眾星之次舍遠近，占逆順，明吉凶，然後修福俾順其度，省事以退其災，悉由斯器驗之。

:昔漢洛下閎修渾儀，測《太初曆》云：「後五百年必當重製。」至唐李淳風，果合前契。貞觀初。淳風又言前代渾儀得失之差，因令銅鑄。七年，太宗起凝暉閣於禁中，俾侍臣占驗。既在宮掖，人莫得見，後失其處所。玄宗命沙門一行修《大衍曆》，蓋以渾儀為證。又有梁令瓚造渾儀木式，一行謂其精密，思出古人，遂以銅鑄。今文德殿鼓樓下有古本銅渾儀一，製極疏略，不可施用。且曆象之作，非渾儀無以考真偽；算造之士，非占驗不能究得失。渾儀之成，則司天歲上細行曆。益可致其詳密。

其制有九，事具《'''天文志'''》。自是顯符專測驗渾儀，累加春官正，又轉太子洗馬。

大中祥符三年，詔顯符擇監官或子孫可以授渾儀法者。顯符言長子監生承矩善察躔度，次子保章正承規見知算造，又主簿杜貽範、保章正楊惟德皆可傳其學。詔顯符與貽範等參驗之。顯符後改殿中丞兼翰林天文。六年卒，年七十四。又詔監丞丁文泰嗣其事焉。

〔史序〕
史序，字正倫，京兆人。善推步曆算，太平興國中，補司天學生。太宗親較試，擢為主簿。稍遷監丞，賜緋魚，隸翰林天文院。雍熙二年，廷試中選者二十六人，而序為之首，命知算造，又知監事。

淳化三年，司天鄭昭晏言：「臣測金、火行度須有相犯。今驗之天，而火行漸南，金度漸北，有若相避，遂不相犯。」序又言：「木、火、金三星初夜在午，木在東，火在中，金最西，漸北行去火尺餘。此國家欽崇天道，聖德所感也。」

序後累遷夏官正、河西、環慶二路隨軍轉運、太子洗馬。修《儀天曆》上之，又嘗纂天文曆書為十二卷以獻，改殿中丞，賜金紫，俄權監事。景德二年遷權知少監，大中祥符初即真。三年卒，年七十六。序慎密勤職，在監三十年，未嘗有過，眾賴稱之。

〔周克明〕
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德扶，唐司農卿。祖傑，開成中進士，解褐獲嘉尉，歷弘文館校書郎。中和中，僖宗在蜀，傑上書言治亂萬餘言。擢水部員外郎，三遷司農少卿。傑精於曆算，嘗以《大衍曆》數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極衍》二十四篇，以究天地之數。時天下方亂，傑以天文占之，惟嶺南可以避地，乃遣其弟鼎求為封州錄事參軍。傑天復中亦棄官攜家南適嶺表。劉隱素聞其名，每令占候天文災變。傑自以年老，嘗策名中朝，恥以星曆事僭偽，乃謝病不出。龑襲位，強起之，令知司天監事，因問國祚脩短。傑以《周易》筮之，得《比》之《復》，曰：「卦有二土，土數生五，成於十，二五相比，以歲言之，當五百五十。」龑大喜，賞賚甚厚。 龑以梁貞明三年僭號，至開寶四年國滅，止五十五年。蓋傑舉成數以避害爾。大有中，遷太常少卿，卒，年九十餘。傑生茂元，亦世其學，事龑至司天少監，歸宋授監丞而卒，即克明之父也。

克明精於數術，凡律曆、天官、五行、讖緯及三式、風雲、龜筮之書，靡不究其指要。開寶中授司天六壬，改臺主簿，轉監丞，五遷春官正。克明頗修詞藻，喜藏書。景德初，嘗獻所著文十編，召試中書，賜同進士出身。三年，有大星出氐西，眾莫能辨；或言國見妖星，為兵凶之兆。克明時使嶺表，及還，亟請對，言：「臣按《天文錄》、《荊州占》，其星名曰周伯，其色黃，其光煌煌然，所見之國大昌，是德星也。臣在塗聞中外之人頗惑其事，願許文武稱慶，以安天下心。」上嘉之，即從其請。拜太子洗馬、殿中丞，皆兼翰林天文，又權判監事。屬修兩朝國史，其天文律曆事，命克明參之。大中祥符九年，坐本監擇日差互，例降為洗馬。

天禧元年夏，火犯靈臺，克明語所親曰：「去歲太白犯靈臺，掌曆者悉被降譴，上天垂象，深可畏也。今熒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八月，疽發背，卒，年六十四。克明久居司天之職，頗勤慎，凡奏對必據經盡言。及卒，上頗悼惜，遣內侍諭其婿直龍圖閣馮元，令主喪事，賜賻甚厚。

初，諸僭國皆有纂錄，獨嶺南闕焉。惟胡賓王、胡元興二家纂述，皆不之備。克明訪耆舊，采碑誌，孳孳著撰，裁十數卷，書未成而卒。

〔劉翰〕
劉翰，滄州臨津人。世習醫業，初攝護國軍節度巡官。周顯德初，詣闕獻《經用方書》三十卷、《論候》十卷、《今體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之，命為翰林醫官，其書付史館，再加衛尉寺主簿。

太祖北征，命翰從行。建隆初，加朝散大夫、鴻臚寺丞。時太祖求治，事皆核實，故方技之士必精練。乾德初，令太常寺考較翰林醫官藝術，以翰為優，絀其業不精者二十六人。自後，又詔諸州訪醫術優長者籍其名，仍量賜裝錢，所在廚傳給食，遣詣闕。開寶五年，太宗在藩邸有疾，命翰與馬志視之。及愈，轉尚藥奉御，賜銀器、緡錢、鞍勒馬。

嘗被詔詳定《唐本草》，翰與道士馬志、醫官翟煦、張素、吳復珪、王光祐、陳昭遇同議，凡《神農本經》三百六十種，《名醫錄》一百八十二種，唐本先附一百一十四種，有名無用一百九十四種，翰等又參定新附一百三十三種。既成，詔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李昉、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左司員外郎知制誥扈蒙詳覆畢上之。昉等序之曰：

:《三墳》之書，神農預其一。百藥即辨，《本草》序其錄。舊經三卷，世所流傳。《名醫別錄》，互為編纂。至梁陶弘景乃以《別錄》參其《本經》，朱墨雜書，時謂明白。而又考彼功用，為之注釋，列為七卷，南國行焉。逮乎有唐，別加參校，增藥餘八百味，添注為二十卷。《本經》漏缺則補之，陶氏誤說則證之。然而載曆年祀，又逾四百，朱字墨字，無本得同；舊注新注，其文互闕。非聖主撫大同之運，永無疆之休，其何以改而正之哉？

:乃命盡考傳誤，刊為定本。類例非允，從而革焉。至如筆頭灰，兔毫也，而在草部，今移附兔頭骨之下；半天河、地漿，皆水也，亦在草部，今移附土石類之間；敗鼓皮，移附於獸名；胡桐淚，改從於木類；紫礦，亦木也，自玉石品而改焉；伏翼，實禽也，由蟲魚部而移焉；橘柚，附於果實；食鹽，附於光鹽；生薑、乾薑，同歸一類；至於雞腸、蘩蔞，陸英、蒴藋，以類相似，從而附之。仍采陳藏器《拾遺》、李含光《音義》，或窮源於別本，或傳效於醫家，參而較之，辨其臧否。至如突屈白，舊說灰類，今是木根；天麻根，解似赤箭，今又全異。去非取是，特立新條。自餘刊正，不可悉數。

:下采眾議，定為印板。乃以白字為神農所說，墨字為名醫所傳，唐附今附，各加顯注，詳其解釋，審其形性。證謬誤而辨之者，署為今注；考文意而述之者，又為今按。義既判定，理亦詳明。今以新舊藥合九百八十三種，並目錄二十一卷，廣頒天下，傳而行焉。

翰後加檢校工部員外郎。太平興國四年，命為翰林醫官使，再加檢校戶部郎中。雍熙二年，滑州劉遇疾，詔翰馳往視之。翰還，言遇必瘳，既而即死，坐責授和州團練副使。端拱初，起為尚藥奉御。淳化元年，復為醫官使。卒，年七十二。

〔王懷隱〕
王懷隱，宋州睢陽人。初為道士，住京城建隆觀，善醫診。太宗尹京，懷隱以湯劑祗事。太平興國初，詔歸俗，命為尚藥奉御，三遷至翰林醫官使。三年。吳越遣子惟濬入朝，惟濬被疾，詔懷隱視之。

初，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醫術，藏名方千餘首，皆嘗有驗者。至是，詔翰林醫官院各具家傳經驗方以獻，又萬餘首，命懷隱與副使王祐、鄭奇、醫官陳昭遇參對編類。每部以隋太醫令巢元方《病源候論》冠其首，而方藥次之，成一百卷。太宗御製序，賜名曰《太平聖惠方》，仍令鏤板頒行天下，諸州各置醫博士掌之。懷隱後數年卒。

昭遇本嶺南人，醫術尤精驗，初為醫官，領溫水主簿，後加光錄寺丞，賜金紫。

〔趙自化〕
趙自化，本德州平原人。高祖嘗為景州刺史，後舉家陷契丹。父知嵓脫身南歸，寓居洛陽，習經方名藥之術，又以授二子自正、自化。周顯德中，偕來京師，悉以醫術稱。知嵓卒，自正試方技，補翰林醫學。

會秦國長公主疾，有薦自化診候者，疾愈，表為醫學，再加尚藥奉御。淳化五年，授醫官副使。時召陳州隱士萬適至，館於自化家。會以適補慎縣主簿，適素強力無疾，詔下日，自化怪其色變，為切脈曰：「君將死矣。」不數日，適果卒。

至道中，有布衣鄭元輔者，嘗依自化之姻吏部令史張崇敏家。元輔時從自化丐索，無所得，心銜之。乃詣檢上書，告自化漏泄禁中語及指斥、非所宜言等事。太宗初甚駭，命王繼恩就御史府鞫之，皆無狀，斬元輔於都市。自化坐交遊非類，黜為郢州團練副使。未幾，復舊職。咸平三年，加正使。

景德初，雍王元份洎晉國長公主並上言自化藥餌有功，請加使秩，領遙郡。上以自化居太醫之長，不當復為請求，令樞密院召自化戒之。雍王薨，坐診治無狀，降為副使。二年，復舊官。是冬卒，年五十七。遺表以所撰《四時養頤錄》為獻，真宗改名《調膳攝生圖》，仍為製序。

自化頗喜為篇什，其貶郢州也，有《漢沔詩集》五卷，宋白、李若拙為之序。又嘗纘自古以方技至貴仕者，為《名醫顯秩傳》三卷。

〔馮文智〕
馮文智，并州人。世以方技為業。太平興國中詣都自陳，召試補醫學，加樂源縣主簿。端拱初，授少府監主簿，逾年轉醫官，加少府監丞。嘗隸并代部署。淳化五年，府州折禦卿疾，文智診療獲愈，禦卿表薦之，賜緋，加光祿寺丞。咸平三年，明德太后不豫，文智侍醫，既愈，加尚藥奉御，賜金紫。六年，直翰林醫官院。東封，轉醫官副使。祀汾陰，又加檢校主客員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

自建隆以來，近臣皇親、諸大校有疾，必遣內侍挾醫療視，群臣中有特被眷遇者亦如之。其有效者，或遷秩、賜服色。邊郡屯帥多遣醫官、醫學隨行，三年一代。出師及使境外、貢院鎖宿，皆令醫官隨之。京城四面，分遣翰林祗候療視將士。暑月，即令醫官合藥，與內侍分詣城門寺院散給軍民。上每便坐閱兵，有被金瘡者，即令醫官處療。

咸平中，有軍士嘗中流矢，自頰貫耳，眾醫不能取，醫官閻文顯以藥傅之，信宿而鏃出。上嘉其能，命賜緋。

又有醫學劉贇亦善此術。天武右廂都指揮使韓晸從太祖征晉陽，弩矢貫左髀，鏃不出幾三十年。景德初，上遣贇視晸，贇傅以藥出之，步履如故。晸請見，自陳感激，願得死所，又極稱贇之妙。特賜贇白金，遷醫官。

〔沙門洪蘊〕
沙門洪蘊，本姓藍，潭州長沙人。母翁，初以無子，專誦佛經，既而有娠，生洪蘊。年十三，詣郡之開福寺沙門智巴，求出家，習方技之書，後遊京師，以醫術知名。太祖召見，賜紫方袍，號廣利大師。太平興國中，詔購醫方，洪蘊錄古方數十以獻。真宗在蜀邸，洪蘊嘗以方藥謁見。咸平初，補右街首座，累轉左街副僧錄。洪蘊尤工診切，每先歲時言人生死，無不應。湯劑精至，貴戚大臣有疾者，多詔遣診療。景德元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廬山僧法堅，亦以善醫著名，久遊京師，嘗賜紫方袍，號廣濟大師，後還山。景德二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召赴闕，至則元份已薨。法堅復歸山而卒。

〔蘇澄隱〕
蘇澄隱，字棲真，真定人。為道士，住龍興觀，得養生之術，年八十餘不衰老。後唐明宗嘗下詔召之，又令宰相馮道致書諭旨，歷清泰、天福中繼有聘命，並辭疾不至。開運末，契丹主兀欲立，求有名稱僧道加以恩命，惟澄隱不受。當時公卿自馮道、李崧、和凝而下，皆在鎮陽，日造其室與談宴，各賦詩以贈。周廣順、顯德中，詔存問之。

太祖征太原還，駐蹕鎮陽，召見行宮，命中使掖升殿，謂之曰：「京師作建隆觀，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師累辭召命，豈懷土耶？」對曰：「大梁帝宅，浩穰繁會，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跡也。」上察其意，亦不強之，賜茶百斤、絹二百匹。又幸其觀，問曰：「師年逾八十而氣貌益壯，善養生者也。」 因問其術，對曰：「臣之養生，不過精思練氣爾，帝王養生即異於是。老子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正。』無為無欲，凝神太和，昔黃帝、唐堯享國永年，得此道也。」上大悅，賜紫衣一襲、銀器五百兩、帛五百匹。年僅百歲而卒。

〔丁少微〕
丁少微，亳州真源人。為道士，持齋戒，奉科儀尤為精至。嘗隱華山潼谷，密通陳摶所居，與摶齊名，少微志尚清潔，摶嗜酒適性，其道不同，未嘗相往還。少微善服氣，多餌藥，年百餘歲，康強無疾。始，卜居山上，起壇場淨室，通夕朝禮，五十餘年未嘗稍懈。太平興國三年，召赴闕，以金丹、巨勝、南芝、玄芝為獻。留數月，遣還山。七年冬卒。

〔趙自然〕
趙自然，太平繁昌人，家荻港旁，以鬻茗為業，本名王九。始十三，疾甚，父抱詣青華觀，許為道士。後夢一人狀貌魁偉，綸巾素袍，鬢髮班白，自云姓陰，引之登高山，謂曰：「汝有道氣，吾將教汝辟穀之法。」乃出青柏枝令啖，夢中食之。及覺，遂不食，神氣清爽，每聞火食氣即嘔，惟生果清泉而已。歲餘，復夢向見老人教以篆書數百字，寤悉能記。寫以示人，皆不能識。或云：「此非篆也，乃道家符籙耳。」嘗為《元道歌》，言修練之要。知州王洞表其事，太宗召赴闕，親問之，賜道士服，改名自然，賚錢三十萬。月餘遣還，住青華觀。後因病，飲食如故。大中祥符二年，詔曰：「如聞自然頗精修養之術。」委發轉使楊覃訪其行跡，命內侍武永全召至闕下，屢得對，賜紫衣，改青華觀曰延禧。自然以母老求還侍養，許之。

大中祥符中，又有鄭榮者，本禁軍，戌壁州還，夜遇神人謂曰：「汝有道氣，勿火食。」因授以醫術救人。七年，賜名自清，度為道士，居上清宮。所傳藥能愈大風疾，民多求之。皆刺臂血和餅給焉。

〔趙抱一〕
又有秦州民家子趙抱一者，常牧羊田間。一夕，有叩門召之者，以杖引行，杖端有氣如煙，其香可悅。俄至山崖絕頂，見數人會飲，音樂交奏，與人間無異。抱一駭而不測。會巡檢司過其下，聞樂聲，疑群盜歡聚，集村民梯崖而上。至則無所睹，抱一獨在，援以下之，具言其故。凡經夕，若俄頃。自是不喜熟食，凡火化者未嘗歷口。茹甘菊、柏葉、果實、井泉，間亦飲酒，貌如嬰兒。素不習文墨，口占辭句，頗成篇詠。有道家之趣。遂不親農事，野行露宿。大中祥符四年，至京師，猶丱角，詔賜名，度為道士。自是間歲或一至京師，常令居太一宮，與人言多養生事焉。

vernacular:
【史官序論】本卷開頭先把方技放進古史敘事。少皞氏衰亂時，九黎亂德，家家都做巫史，神與人混雜；顓頊命南正重掌天、北正黎掌地，使神民分開。後來三苗又亂，堯命羲、和承繼重、黎之職，再次「絕地天通」。史官承認，天有星宿旺衰、地有高下燥濕，人事有吉凶疾病，百姓要趨安避危，巫醫不能完全廢掉。可是後世占候、測驗、厭禳、兵家遁甲、風角、鳥占、方士修煉、吐納、導引、黃白、房中等術，都從巫醫分出，容易變成妖誕。歷代君臣一旦沉迷，往往害國害家；宋代景德、宣和兩朝尤其可作警戒。因此史官刪去舊史《老釋》《符瑞》二志，只保留《方技傳》，表示可以記錄技術與人物，但不能讓符瑞方術支配政治。

【司天與曆算】趙修己精天文推步，早年跟隨李守真，軍中占候多次應驗。李守真鎮蒲津、心懷異志時，趙修己多次以禍福勸他不聽，便稱病回鄉；次年李守真果然叛亂，幕吏多被殺，趙修己獨免。後來周祖郭威鎮鄴，漢隱帝誅殺楊邠、史弘肇，又將害郭威。趙修己判斷天命已轉，勸郭威不要坐等被殺，應率兵南渡，自到京師申訴；郭威因此決定渡河，後來即位。這段表面是占候人物傳，實際把「知天命」寫成政治判斷能力。宋初趙修己任司天監，直到建隆三年卒。

王處訥的故事帶有神異色彩：少年時有老人煮洛河石如麵給他吃，說他將為人師；又夢見有人把滿是星宿的大鏡放入他腹中，醒後汗出胸痛，於是專研星曆占候。後漢、後周之際，他以曆數解釋漢祚雖本可長久，但高祖得位後多報仇殺人、夷人之族，結怨天下，所以國運不長。周祖聽後停止族殺蘇逢吉、劉銖等家屬，只誅劉銖，保全多人。這裡占術被史官寫成勸止濫殺的工具。王處訥後來奉命重造曆法，太祖為新曆作序，名為《應天曆》；他又重定水秤、漏刻、中星與五鼓時刻，顯示司天官的工作不只是占卜，還包括時間制度和曆法校正。

王熙元繼承父業，參與東封、祠汾陰，後奉詔纂成《靈臺祕要》。但他所修《儀天曆》被趙昭益指出二年後必差，熒惑度數也有誤，後來果然應驗。真宗因此說曆象是陰陽家大宗，以推天道、平人時為功，能專業者很少。這一評語說明宋廷看重曆算的制度功能：曆法準，才能安排農時、祭祀、朝會與國家時間。

苗訓善天文占候，傳說太祖北征時看見日上又有一日，告訴楚昭輔這是天命；陳橋兵變前，他也預先說出推戴之事。其子苗守信參與造《乾元曆》，又奏請正月一日、每月八日、太歲日、三元日、天赦日與皇帝誕日不宜斷極刑。這把天文、太一、天官地官水官等觀念轉成司法禁忌。至道年間，他又以五緯、彗星、水神太一、分野推論秦雍梁益災異與京都將有慶，詔付史館。這些材料顯示宋代天文占候不只關乎星象，也會介入刑政與災異解釋。

馬韶習天文三式。太宗還是晉王時，朝廷嚴禁私習天文，馬韶卻告訴程德玄，次日是晉王「利見」之辰；隔日太宗果然受太祖遺命即位。因遇赦得免，後入司天監。楚芝蘭則自稱遇道士授符天、六壬、遁甲，因占候有驗被錄用。五福太一臨吳分時，多數人以為應在蘇州建太一祠，楚芝蘭主張京師東南有蘇村，可在此建五福太一宮，皇帝親謁與有司奉祀都方便，朝議最後從其說，並令他同定四時祭祀儀與醮法。這段直接連接術數分野、太一信仰、京師宮觀和醮法制度。

韓顯符專精渾天之學，請造銅渾儀、候儀。渾儀完成後，築臺置於司天監，他又上《法要》十卷，說渾儀是測北極、日影、星辰、七曜進退、占逆順吉凶的根本器物。文中追述伏羲、堯舜、漢洛下閎、唐李淳風、一行、梁令瓚等傳統，強調曆象若無渾儀，不能考真偽；算造之士若不占驗，也不能知得失。韓顯符還被要求選子弟或監官傳授渾儀法，表示儀器技術需要制度傳承。史序、周克明等也都在司天監長期供職，或修《儀天曆》，或參修國史天文律曆事。周克明辨識大星為「周伯」德星，請文武稱賀以安天下心，顯示司天官也有穩定輿論的政治功能。

【醫官與官修醫書】劉翰世習醫業，周世宗時獻方書、論候，被命為翰林醫官。宋太祖求治務實，方技之士必須精練，曾令太常寺考校翰林醫官技藝，劉翰居優，不精者二十六人被黜。後來朝廷又詔各州訪求醫術高明者入京。劉翰參與詳定《唐本草》，與道士馬志、醫官翟煦、張素、吳復珪、王光祐、陳昭遇共同議定藥物，最後由李昉、王祐、扈蒙覆核上奏。序文說，舊《神農本經》《名醫別錄》、陶弘景注本、唐本草歷經傳寫，朱墨與新舊注多有錯亂，所以朝廷考訂傳誤、分類改正、補新藥，定為九百八十三種，刻板頒行。這是宋代官修本草和醫藥知識標準化的重要記錄。

王懷隱本是京城建隆觀道士，善診療。太宗在晉王府時，他已以湯劑侍奉；太平興國初，詔令他還俗，任尚藥奉御，後為翰林醫官使。太宗藏有千餘首驗方，又命翰林醫官院獻家傳經驗方，得萬餘首，令王懷隱、王祐、鄭奇、陳昭遇等參對分類。每類以巢元方《病源候論》置於前，方藥列於後，編成一百卷，太宗作序，賜名《太平聖惠方》，刻板頒行天下，各州置醫博士掌管。這段說明道士出身的醫者可以被吸納進國家醫官體系，而宋廷也把民間、家傳與宮廷方藥整理成全國性醫書。

趙自化、馮文智等醫官則顯示宮廷醫療的風險和升降。趙自化能治秦國長公主疾，又預知隱士萬適將死，因此升為醫官副使；但被布衣鄭元輔誣告泄漏禁中語，雖查無實據，仍因交遊不慎被貶。雍王病死時，又因診治無效降官。馮文智因治癒折御卿、明德太后等而受賜服色、升官。傳末總說，建隆以來，皇親近臣、邊將、使臣、貢院鎖宿、京城軍民、暑月散藥、閱兵金瘡，都會派醫官隨視；有軍士中箭多年，醫官能以藥使箭鏃取出，因而受賞。這裡的醫學不是抽象方書，而是直接服務軍事、宮廷、城市公共醫療和官僚差遣。

【僧道醫療與養生】沙門洪蘊本姓藍，長沙人，少年出家後習方技，入京以醫術知名，太祖賜紫方袍，號廣利大師。太平興國中，朝廷徵購醫方，他獻古方數十；真宗在蜀王府時也曾以方藥謁見。洪蘊善診脈，能預言歲時人生死，湯劑精到，貴戚大臣有病多由詔命診治。廬山僧法堅也以醫名，賜紫方袍、號廣濟大師。這些僧醫傳記說明宋初醫療人才並不只在太醫局，道士、僧人也能因技術進入宮廷醫療網絡。

蘇澄隱是真定龍興觀道士，得養生術，八十餘歲仍不衰老。後唐、後晉、契丹、後周多次徵召或存問，他多辭不至。太祖征太原回程召見他，問養生之術。蘇澄隱說自己養生不過精思練氣；帝王養生則不同，應依老子所說無為無欲，使百姓自化自正，凝神太和，黃帝、唐堯所以享國長久，即得此道。太祖聽後大悅。這段把個人修養轉成政治養生：道士不是獻長生藥，而是用老子「無為」勸皇帝清靜治國。

丁少微是亳州真源道士，持齋戒，奉科儀極精，隱居華山潼谷，與陳摶齊名而道不同。他善服氣、餌藥，年百餘歲仍康健；山上建壇場淨室，通宵朝禮五十餘年不懈。太宗召他入闕，他獻金丹、巨勝、南芝、玄芝，留數月後遣還。這裡的重點不在藥物可否實效，而在朝廷對高年道士、齋戒科儀與山居修煉的徵召和賞識。

趙自然本名王九，十三歲重病，被父親抱到青華觀許為道士。後來夢見陰姓老人教他辟穀，給他青柏枝吃，醒後便不食熟食，只用生果清泉；又夢受篆書數百字，旁人認為像道家符籙。他作《元道歌》談修煉要旨，知州表奏，太宗召見，賜道服，改名自然，給錢後遣還。後來他又因「頗精修養」被召入京，賜紫衣，青華觀改名延禧。傳中又記鄭榮夜遇神人，被授醫術，後賜名自清、度為道士，住上清宮。原文說其藥以自刺臂血和餅給人，這屬中古宗教醫療敘事，現代讀者只宜作史料理解，不能仿行。

趙抱一是秦州牧羊少年，夜間被人持杖引到山崖絕頂，見仙人飲宴奏樂；巡檢以為群盜，召村民登崖，卻只見趙抱一一人。他從此不喜熟食，只吃甘菊、柏葉、果實、井泉，偶飲酒，容貌如嬰兒；不識字卻能口占詩句，有道家趣味。大中祥符四年到京師，仍是童子髮式，詔賜名、度為道士，常令居太一宮，與人談養生。這類傳記把地方神遇、辟穀、童顏、詩句、太一宮安置連在一起，反映宋初宮廷喜收異人，但史官仍把它歸入方技，而不是正統道學或國家大禮。

note:
本卷不能只作「神異故事」讀。序文已經定調：巫醫有其用，占候、曆算、醫療也可服務國家；但符讖、厭禳、方士修煉若被君臣迷信，會害國害家。司天人物須與《宋史》天文志、律曆志、司天監制度互校，尤其王處訥《應天曆》、王熙元《靈臺祕要》、韓顯符渾儀、周克明星占等條，涉及曆法、儀器、分野和政治占驗。太一相關條可與禮志太一宮、九宮貴神互參。

醫學部分宜參《開寶本草》《太平聖惠方》及宋代醫官制度。劉翰參定本草、王懷隱主持《太平聖惠方》，都顯示宋廷把方藥知識刻板頒行、分州管理，和後世私家醫書不同。Asaf Goldschmidt、TJ Hinrichs、Paul Unschuld 對宋代醫學制度與知識整理有重要研究；Nathan Sivin、Joseph Needham、Christopher Cullen、John Henderson 可補天文曆法與科技史背景。

道教與僧道醫療部分宜參 Stephen Bokenkamp、John Lagerwey、Kristofer Schipper、Franciscus Verellen、Michel Strickmann 的研究。蘇澄隱、丁少微、趙自然、趙抱一皆被寫為異人，但他們各自代表不同類型：清靜無為的政治養生、科儀齋戒與山居修煉、辟穀符籙、地方神遇與太一宮收納。讀鄭自清刺血給藥等故事時，應放在宗教醫療史語境中理解，不能當作可操作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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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新五代史·一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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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五代之亂極矣，傳所謂「天地閉，賢人隱」之時歟！當此之時，臣弒其君，子弒其父，而搢紳之士安其祿而立其朝，充然無復廉恥之色者皆是也。吾以謂自古忠臣義士多出於亂世，而怪當時可道者何少也，豈果無其人哉？雖曰干戈興，學校廢，而禮義衰，風俗隳壞，至於如此，然自古天下未嘗無人也，吾意必有絜身自負之士，嫉世遠去而不可見者。自古材賢有韞于中而不見于外，或窮居陋巷，委身草莽，雖顏子之行，不遇仲尼而名不彰，況世變多故，而君子道消之時乎！吾又以謂必有負材能，脩節義，而沉淪于下，泯沒而無聞者。求之傳記，而亂世崩離，文字殘缺，不可復得，然僅得者四五人而已。

處乎山林而羣麋鹿，雖不足以為中道，然與其食人之祿，俛首而包羞，孰若無愧於心，放身而自得？吾得二人焉，曰鄭遨、張薦明。勢利不屈其心，去就不違其義，吾得一人焉，曰石昂。苟利於君，以忠獲罪，而何必自明，有至死而不言者，此古之義士也，吾得一人焉，曰程福贇。五代之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至於兄弟、夫婦人倫之際，無不大壞，而天理幾乎其滅矣。於此之時，能以孝悌自脩於一鄉，而風行於天下者，猶或有之，然其事迹不著，而無可紀次，獨其名氏或因見於書者，吾亦不敢沒，而其略可錄者，吾得一人焉，曰李自倫。作一行傳。
〔鄭遨〕
鄭遨字雲叟，滑州白馬人也。唐明宗祖廟諱遨，故世行其字。遨少好學，敏於文辭。唐昭宗時，舉進士不中，見天下已亂，有拂衣遠去之意，欲攜其妻、子與俱隱，其妻不從，遨乃入少室山為道士。其妻數以書勸遨還家，輒投之於火，後聞其妻、子卒，一慟而止。

遨與李振故善，振後事梁貴顯，欲以祿遨，遨不顧，後振得罪南竄，遨徒步千里往省之，由是聞者益高其行。

其後，遨聞華山有五粒松，脂淪入地，千歲化為藥，能去三尸，因徙居華陰，欲求之。與道士李道殷、羅隱之友善，世目以為三高士。遨種田，隱之賣藥以自給，道殷有釣魚術，鈎而不餌，又能化石為金，遨嘗驗其信然，而不之求也。節度使劉遂凝數以寶貨遺之，遨一不受。唐明宗時以左拾遺、晉高祖時以諫議大夫召之，皆不起，即賜號為逍遙先生。天福四年卒，年七十四。

遨之節高矣，遭亂世不汚於榮利，至棄妻、子不顧而去，豈非與世自絕而篤愛其身者歟？然遨好飲酒奕棊，時時為詩章落人間，人間多寫以縑素，相贈遺以為寶，至或圖寫其形，玩于屋壁，其迹雖遠而其名愈彰，與乎石門、荷蓧之徒異矣。

〔附 張薦明〕
與遨同時張薦明者，燕人也。少以儒學遊河朔，後去為道士，通老子、莊周之說。高祖召見，問道家可以治國乎？對曰：「道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得其極者，尸居袵席之間可以治天地也。」高祖大其言，延入內殿講道德經，拜以為師。薦明聞宮中奏時鼓，曰：「陛下聞鼓乎？其聲一而已。五音十二律，鼓無一焉，然和之者鼓也。夫一，萬事之本也，能守一者可以治天下。」高祖善之，賜號通玄先生，後不知其所終。

〔石昂〕
石昂，青州臨淄人也。家有書數千卷，喜延四方之士，士無遠近，多就昂學問，食其門下者或累歲，昂未嘗有怠色。而昂不求仕進。節度使符習高其行，召以為臨淄令。習入朝京師，監軍楊彥朗知留後事，昂以公事至府上謁，贊者以彥朗諱「石」，更其姓曰「右」。昂趨于庭，仰責彥朗曰：「內侍奈何以私害公！昂姓『石』，非『右』也。」彥朗大怒，拂衣起去，昂即趨出。解官還于家，語其子曰：「吾本不欲仕亂世，果為刑人所辱，子孫其以我為戒！」

昂父亦好學，平生不喜佛說，父死，昂於柩前誦尚書，曰：「此吾先人之所欲聞也。」禁其家不可以佛事汚吾先人。

晉高祖時，詔天下求孝悌之士，戶部尚書王權、宗正卿石光贊、國子祭酒田敏、兵部侍郎王延等相與詣東上閤門，上昂行義可以應詔。詔昂至京師，召見便殿，以為宗正丞。遷少卿。出帝即位，晉政日壞，昂數上疏極諫，不聽，乃稱疾東歸，以壽終于家。昂既去，而晉室大亂。
〔程福贇〕
程福贇者，不知其世家。為人沉厚寡言而有勇。少為軍卒，以戰功累遷洺州團練使。晉出帝時，為奉國右廂都指揮使。開運中，契丹入寇，出帝北征，奉國軍士乘間夜縱火焚營，欲因以為亂，福贇身自救火被傷，火滅而亂者不得發。福贇以為契丹且大至，而天子在軍，京師虛空，不宜以小故動搖人聽，因匿其事不以聞。軍將李殷位次福贇下，利其去而代之，因誣福贇與亂者同謀，不然何以不奏。出帝下福贇獄，人皆以為冤，福贇終不自辨以見殺。
〔李自倫〕
李自倫者，深州人也。天福四年正月，尚書戶部奏：「深州司功參軍李自倫六世同居，奉敕准格。按格，孝義旌表，必先加按驗，孝者復其終身，義門仍加旌表。得本州審到鄉老程言等稱，自倫高祖訓，訓生粲，粲生則，則生忠，忠生自倫，自倫生光厚，六世同居不妄。」敕以所居飛鳧鄉為孝義鄉，匡聖里為仁和里，准式旌表門閭。

九月丙子，戶部復奏：「前登州義門王仲昭六世同居，其旌表有聽事、步欄，前列屏，樹烏頭正門，閥閱一丈二尺，烏頭二柱端冒以瓦桶，築雙闕一丈，在烏頭之南三丈七尺，夾樹槐柳，十有五步，請如之。」敕曰：「此故事也，令式無之。其量地之宜，高其外門，門安綽楔，左右建臺，高一丈二尺，廣狹方正稱焉，圬以白而赤其四角，使不孝不義者見之，可以悛心而易行焉。」

vernacular:
歐陽修開頭先說：五代的混亂已經到了極點，大概就是古書所說「天地閉塞、賢人退隱」的時候。那時臣子殺君主、兒子殺父親，而許多士大夫仍安然領俸、站在朝廷裡，臉上看不出羞恥。歐陽修認為，古來忠臣義士常在亂世中出現，五代不可能完全沒有人；只是戰亂使學校廢弛、禮義衰敗、文字散失，那些潔身自好、厭惡世道而遠走的人，往往沒被記下來。就算有才德藏在心中，若不遇到能表彰他的人，也會像窮巷草莽中的賢者一樣沉沒無聞。因此他只能從殘存傳記裡找到四五個人，合成這篇「一行傳」。

接著史官把人物分成幾類。住在山林、與野獸為伍，未必是儒家所謂中道；可是比起吃亂世俸祿、低頭忍辱，還不如求心中無愧、放身自得。這一類有鄭遨、張薦明。能不被權勢利益改變心志，進退不違背義理的，有石昂。為了君主利益而因忠獲罪，甚至到死都不為自己申辯的，有程福贇。五代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等人倫大壞，天理幾乎熄滅；在這樣的時代，還能以孝悌修身、感化一鄉的人，即使事跡不詳，只要名字偶然見於書中，歐陽修也不願埋沒，所以又錄李自倫。

鄭遨字雲叟，是滑州白馬人。因唐明宗祖廟諱「遨」，世人多稱他的字。他年少好學，文章敏捷，唐昭宗時考進士不中。看到天下已亂，他起了離世隱居之意，想帶妻子兒女一起走，妻子不肯，他便獨自入少室山做道士。妻子屢次寫信勸他回家，他都把信投入火中；後來聽到妻兒已死，只痛哭一場便止住。這段文字既寫他決絕，也讓讀者看見歐陽修對「絕世自愛」的複雜評價：他的節操高，卻不是無可議論的完人。

鄭遨與李振本來交好。李振後來仕梁而顯貴，想用官祿招他，鄭遨不理會；等李振獲罪南遷，鄭遨又徒步千里去探望他，所以人們更加推重他的行誼。後來他聽說華山有五粒松，松脂沉入地下，千年化成藥，可以除去「三尸」，便遷居華陰求訪。這裡的三尸與仙藥說法屬中古道教身體觀與神仙傳說，白話只能作歷史理解，不能當成醫療或修煉方法。鄭遨與道士李道殷、羅隱之相善，被世人稱為三高士；鄭遨種田，羅隱之賣藥自給，李道殷據說有不放魚餌也能釣魚、點石成金的術，鄭遨雖親自驗過，卻不向他索求。節度使劉遂凝多次送寶貨，他一概不受；唐明宗、晉高祖先後用左拾遺、諫議大夫徵召，他都不起，最後受賜號為逍遙先生，天福四年去世，七十四歲。

歐陽修評鄭遨說：他的節操確實高，亂世中不被榮利污染；但他拋下妻兒遠去，也像是與世隔絕、過分愛惜自身的人。不過鄭遨仍好飲酒、下棋，常有詩作流落人間。人們把他的詩寫在縑素上互相贈送，甚至畫他的形像掛在屋壁賞玩。所以他雖遠離塵世，名聲反而越來越顯，這與《論語》中石門、荷蓧那類完全不求聞達的隱者又不同。

張薦明與鄭遨同時，是燕地人。年少時以儒學遊歷河朔，後來出家為道士，通曉老子、莊子的思想。高祖召見他，問道家能不能用來治國。張薦明回答：所謂道，是用來說明萬物微妙根源的；若能得其極致，即使安坐席上，也可以治理天地。高祖覺得話很大，便請他入內殿講《道德經》，拜他為師。張薦明聽見宮中擊鼓，說鼓聲只有一種，五音十二律裡沒有鼓這一音，卻能統合眾聲；「一」是萬事根本，能守一就能治天下。高祖稱善，賜號通玄先生，後來不知所終。這段保留了五代君主借道家語言談治術、以講經與師號禮遇道士的場景。

石昂是青州臨淄人，家中藏書數千卷，喜歡接待四方士人，遠近來求學的人很多，有人在他門下吃住多年，他也不厭倦。他本不求仕進，節度使符習敬重他的行誼，徵他為臨淄令。符習入朝後，監軍楊彥朗主管留後事；石昂因公到府拜謁，傳贊的人因楊彥朗忌諱「石」字，竟把石昂姓氏改稱為「右」。石昂走到庭中，仰面責備楊彥朗：內侍怎能用私忌害公法，我姓石，不姓右。楊彥朗大怒離去，石昂也立刻出門，辭官回家，並告誡兒子：我本不想在亂世做官，果然被宦官羞辱，子孫要以我為戒。

石昂之父也好學，生前不喜佛教說法。父親死後，石昂在棺前誦讀《尚書》，說這才是先人想聽的內容，並禁止家人用佛事玷污先人。晉高祖時，朝廷下詔求孝悌之士，王權、石光贊、田敏、王延等人共同上奏石昂行義可以應詔。石昂到京師後，被召見於便殿，任宗正丞，後遷少卿。出帝即位後，後晉政事日壞，石昂多次上疏極諫而不被聽從，便稱病東歸，最後壽終家中。他離開後，晉室大亂。這一段把石昂寫成不以勢利改節的人，重點不是宗教，而是亂世官場中的名節。

程福贇不知出身。他性情沉厚少言，且有勇力。年少為軍卒，因戰功累遷洺州團練使；晉出帝時任奉國右廂都指揮使。開運年間契丹入侵，出帝北征，奉國軍士趁夜放火焚營，想藉機作亂。程福贇親自救火受傷，火滅後亂事未能發作。他判斷契丹將至，天子在軍中，京師空虛，不宜因小事故動搖軍心，於是隱匿此事不奏。軍將李殷位在他之下，想取代他，便誣告他與作亂者同謀，否則為何不奏。出帝把程福贇下獄，眾人都知他冤枉，但他至死不替自己申辯。歐陽修把這種沉默視為古義士之風。

李自倫是深州人。天福四年正月，尚書戶部奏報：深州司功參軍李自倫六世同居，按制度應先核驗孝義。地方鄉老查明，自倫高祖李訓，訓生粲，粲生則，則生忠，忠生自倫，自倫生光厚，六代同居而不虛妄。朝廷於是把他所居飛鳧鄉改為孝義鄉，匡聖里改為仁和里，按式旌表門閭。九月，戶部又援引登州義門王仲昭六世同居舊例，請設聽事、步欄、屏障、烏頭門、雙闕等。詔令認為那些是舊事，令式沒有明文，只要求按地勢加高外門，安綽楔，左右建臺，白牆赤角，使不孝不義的人看見後能悔改行為。這裡保存的是國家用建築標識表彰孝義家族的制度片段。

全篇白話要抓住兩層意思。第一，這不是單純的道士傳，而是歐陽修用正史列傳保存亂世節義：道士、隱者、諫臣、軍將、孝義家族都被放進同一套道德坐標。第二，涉及道教的鄭遨與張薦明，一個代表山林隱逸與神仙傳說，一個代表老莊義理進入宮廷講論；兩者都被歐陽修轉化為「亂世不苟合」的例證。因此讀本卷時，神異材料、賜號制度、講經場景要與史官褒貶分開看，不能把歐陽修的道德判斷直接等同於五代道教的完整面貌。

note: Richard L. Davis 英譯《新五代史》時特別凸顯歐陽修以道德史學重寫五代的立場，這有助於理解本傳為何以「亂世節義」統攝道士、隱者與孝義人物。Johannes L. Kurz 對南唐與五代政治文化的研究，可補足五代政權更迭下士人仕隱選擇的背景；Hugh R. Clark 對宋代地方社會與宗族倫理的討論，亦可幫助讀李自倫六世同居與旌表門閭的制度意義。道教部分可參 Livia Kohn 對中古以來道士、隱逸與老莊詮釋的概述，以及 Schipper、Verellen《道藏通考》對道教文獻分類與人物傳記傳統的整理。引用此卷時宜區分三層：歐陽修傳首與傳末的史論、人物事跡本身、以及三尸仙藥與點石成金等神仙敘事；後者是宗教史材料，不是可實作的技術指引。


scripture_title: 金史·宦者方伎傳

chapter_title: 金史·宦者方伎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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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者〕
　　古之宦者皆出於刑人，刑余不可列於士庶，故掌宮寺之事，謂之「婦寺」焉。東漢以來，宦者養子以繼世。唐世，繼者皆為閹人，其初進也，性多巧慧便僻、善固恩寵，及其得志，黨比糾結不可制。東漢以宦者亡，唐又甚焉。世儒論宦者之害，如毒藥猛虎之不可拯也。金法置近侍局，嘗與政事，而宦者少與焉。惟海陵時有梁珫，章宗時有梁道、李新喜幹政，二君為所誤多矣。世傳梁道勸章宗納李妃後宮，金史不載梁道始末，弗得而論次之。惟宋珪、潘守恆頗能諷諫宣、哀，時有裨益，蓋傭之佼佼、鐵之錚錚者也。作《宦者傳》。

〔梁珫〕
　　梁珫，本大抃家奴，隨元妃入宮，以閹豎事海陵。珫性便佞，善迎合，特見寵信，舊制，宦者惟掌掖廷宮闈之事。天德三年，始以王光道為內藏庫使，衛愈、梁安仁皆以宦官領內藏。海陵謂光道等曰：「人言宦者不可用，朕以為不然。後唐莊宗委張承業以軍，竟立大功，此中豈無人乎。卿等宜悉此意。帑藏之物皆出民力，費十致一，當糾察奸弊，犯者必罰無赦。」宦者始與政事，而珫委任尤甚，累官近侍局使。及營建南京宮室，海陵數數使珫往視工役。是時，一殿之費已不可勝計，珫或言其未善，即盡撒去。雖丞相張浩亦曲意事之，與之均禮。

　　海陵欲伐宋，珫因極言宋劉貴妃絕色傾國。海陵大喜，及南征將行，命縣君高師姑兒貯衾褥之新潔者俟得劉貴妃用之。議者言珫與宋通謀，勸帝伐宋，征天下兵以疲弊中國。

　　海陵至和州，聞珫與宋人交通有狀，謂珫曰：「聞汝與宋國交通，傳泄事情。汝本奴隸，朕拔擢至此，乃敢爾耶。若至江南詢得實跡，殺汝亦未晚也。」又謂校書郎田與信曰：「爾面目亦可疑，必與珫同謀者。」皆命執於軍中。海陵遇弑，珫、與信皆為亂軍所殺。

〔宋珪〕
　　宋珪，本名乞奴，燕人也。為內侍殿頭。宣宗嘗以元夕欲觀燈戲，命乞奴監作，乞奴誶語雲：「社稷棄之中都，南京作燈戲有何看耶。」宣宗微聞之，杖之二十，既而悔之，有旨宣諭。

　　哀宗放鷂後苑，鷂逸去，敕近侍追訪之，市中一農民臂此鷂，近侍不敢言宮中所逸者，百方索之，農民不與，與之物直，僅乃得。事聞，哀宗欲送其人於有司，乞奴從旁諫曰：「貴畜賤人，豈可宣示四方。」哀宗惡其大訐，又仗之，尋亦悔，賜物慰遣之。

　　及哀宗至歸德，馬軍元帥蒲察官奴為變，殺左丞李蹊、參政石盞女魯歡以下從官三百餘人。倉皇之際，哀宗不得已，以官奴權參知政事，既為所制，含恨欲誅之未能也。及官奴往亳州，珪陰與奉禦吾古孫愛實、納蘭忔答，護衛女奚烈完出、范陳僧、王山兒等謀誅之。官奴自亳還，哀宗禦臨漪亭，召參政張天綱及官奴議事。官奴入見，珪等即從旁殺之，及其党阿裏合、白進、習顯。及蔡城破，哀宗自縊于幽蘭軒，珪與完顏斜烈、焦春和等皆從死。

〔潘守恆〕
　　有潘守恆者亦內侍也，素稱知書，南遷後規益甚多。及哀宗自蒲城走歸德，道次民家，守恆進櫛，曰：「願陛下還宮之日無忘此草廬中，更加儉素，以濟大業。」上聞其言，淒惋咨嗟久之。

〔方伎〕
　　太史公敘九流，述《日者》、《龜策》、《扁鵲倉公列傳》。劉歆校中秘書，以術數、方伎載之《七略》。後世史官作《方伎傳》，蓋祖其意焉。或曰《素問》、《內經》言天道消長、氣運贏縮，假醫術，托岐黃，以傳其秘奧耳。秦人至以《周易》列之卜筮，斯豈易言哉！第古之為術，以吉凶導人而為善，後世術者，或以休咎導人為不善，古之為醫，以活人為功，後世醫者，或因以為利而誤殺人。故為政於天下，雖方伎之事，亦必慎其所職掌，而務旌別其賢否焉。金世，如武禎、武亢之信而不誣，劉完素、張元素之治療通變，學其術者皆師尊之，不可不記雲。

〔劉完素〕
　　劉完素，字守真，河間人。嘗遇異人陳先生，以酒飲守真，大醉，及寤洞達醫術，若有授之者。乃撰《運氣要旨論》、《精要宣明論》，慮庸醫或出妄說，又著《素問玄機原病式》，特舉二百八十八字，注二萬餘言。然好用涼劑，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自號「通元處士」雲。

〔張從正〕
　　張從正，字子和，睢州考城人。精於醫，貫穿《難》、《素》之學，其法宗劉守真，用藥多寒涼，然起疾救死多取效。古醫書有《汗下吐法》，亦有不當汗者汗之則死，不當下者下之則死，不當吐者吐之則死，各有經絡脈理，世傳黃帝、岐伯所為書也。從正用之最精，號「張子和汗下吐法」。妄庸淺術習其方劑，不知察脈原病，往往殺人，此庸醫所以失其傳之過也。其所著有「六門、二法」之目，存於世雲。

〔李慶嗣〕
　　李慶嗣，洺人。少舉進士不第，棄而學醫，讀《素問》諸書，洞曉其義。天德間，歲大疫，廣平尤甚，貧者往往闔門臥病。廣嗣攜藥與米分遺之，全活者眾。慶嗣年八十餘，無疾而終。所著《傷寒纂類》四卷、《改證活人書》三卷、《傷寒論》三卷、《針經》一卷，傳於世。

〔紀天錫〕
　　紀天錫，字齊卿，泰安人。早棄進士業，學醫，精於其技，遂以醫名世。集注《難經》五卷，大定十五年上其書，授醫學博士。

〔張元素〕
　　張元素，字潔古，易州人。八歲試童子舉。二十七試經義進士，犯廟諱下第。乃去學醫，無所知名，夜夢有人用大斧長鑿鑿心開竅，納書數卷於其中，自是洞徹其術。河間劉完素病傷寒八日，頭痛脈緊，嘔逆不食，不和所為。元素往候，完素面壁不顧，元素曰：「何見待之卑如此哉。」既為診脈，謂之曰脈病云云，曰：「然。」「初服某藥，用某味乎？」曰：「然。」元素曰：「子誤矣。某味性寒，下降走太陰，陽亡汗不能出。今脈如此，當服某藥則效矣。」完素大服，如其言遂愈，元素自此顯名。平素治病不用古方，其說曰：「運氣不齊，古今異軌，古方新病不相能也。」自為家法雲。

〔馬貴中〕
　　馬貴中，天德中，為司天提點。與校書郎高守元奏天象災異忤旨，海陵皆杖之，黜貴中為大同府判官。久之，遷司天監。正隆三年三月辛酉朔，日當食。是日，候之不食，海陵謂貴中曰：「自今凡遇日食皆面奏，不須頒示內外。」

　　海陵伐宋，問曰：「朕欲自將伐宋，天道何如？」貴中對曰：「去年十月甲戌，熒惑順入太微，至屏星，留、退、西出。《占書》，熒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庭，受制出伺無道之國。十二月，太白晝見經天，占為兵喪、為不臣、為更主，又主有兵兵罷、無兵兵起。」鎮戎軍地震大風，海陵以問，貴中對曰：「伏陰逼陽，所以震也。」又問曰：「當震，大風何也？」對曰：「土失其性則地震，風為號令，人君命令嚴急，則有烈風及物之災。」六年二月甲辰朔，日有暈珥戴背，海陵問：「近日天道何如？」貴中對曰：「前年八月二十九日，太白入太微右掖門，九月二日，至端門，九日，至左掖門出，並曆左右執法。太微為天子南宮，太白兵將之象，其占，兵入天子之廷。」海陵曰：「今將征伐而兵將出入太微，正其事也。」貴中又曰；「當端門而出，其占為受制，曆左右執法為受事，此當有出使者，或為兵，或為賊。」海陵曰：「兵興之際，小盜固不能無也。」及被害於揚州，貴中之言皆驗。

　　大定八年，世宗擊球于常武殿，貴中上疏諫曰：「陛下為天下主，守宗廟社稷之重，圍獵擊球皆危事也。前日皇太子墜馬，可以為戒，臣願一切罷之。」上曰：「祖宗以武定天下，豈以承平遽忘之邪。皇統嘗罷此事，當時之人皆以為非，朕所親見，故示天下以習武耳。」

　　十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世宗宴百官於東宮。上飲歡甚，貴中被酒，前跪欲言事，錯亂失次，上不之罪，但令扶出。

〔武禎〕
　　武禎，宿州臨渙人。祖官太史，靖康後業農，後畫界屬金。禎深數學。貞祐間，行樞密院僕散安貞聞其名，召至徐州，以上客禮之，每出師必資焉。其占如響。正大初，征至汴京，待詔東華門。其友王鉉問禎曰：「朝廷若問國祚修短，子何以對？」禎曰：「當以實告之，但更言周過其曆，秦不及期，亦在修德耳。」時久旱祈禱不應，朝廷為憂，禎忽謂鉉曰：「足下今日早歸，恐為雨阻。」鉉曰：「萬里無雲，赤日如此，安得有雨？」禎笑曰：「若是，則天不誠也。天何嘗不誠。」既而東南有雲氣，須臾蔽天，平地雨注二尺，眾皆驚歎。尋除司天臺管勾。

〔子 亢〕
　　子亢，寡言笑，不妄交。嘗與一學生終日相對，握籌布畫，目炯炯若有所營，見者莫測也。哀宗至蔡州，右丞完顏仲德薦其術。召至，屏人與語，大悅，除司天長行，賞賚甚厚。上書曰：「比者有星變于周、楚之分，彗星起於大角西，掃軫之左軸，蓋除舊佈新之象。」又言：「鄭、楚、週三分野當赤地千里，兵凶大起，王者不可居也。」又曰：「蔡城有兵喪之兆，楚有亡國之征，三軍苦戰於西垣前後有日矣。城壁傾頹，內無見糧，外無應兵，君臣數盡之年也。」聞者悚然奪氣，哀宗惟嗟歎良久，不以此罪。性頗倨傲，朝士以此非之。

　　天興二年九月，蔡州被圍，亢奏曰：「十二月三日必攻城。」及期果然。末帝問曰：「解圍當在何日？」對曰：「明年正月十三日，城下無一人一騎矣。」帝不知其由，乃喜圍解有期，日但密計糧草，使可給至其日不闕者。明年甲午正月十日，蔡州破，十三日，大元兵退。是日，亢赴水死雲。

〔李懋〕
　　李懋，不知何許人。有異術。正大間，遊京兆，行省完顏合達愛其術，與俱至汴京，薦于哀宗。遣近侍密問國運否泰，言無忌避。居之繁台寺，朝士日走問之，或能道隱事及吉凶之變，人以為神。帝惡其言太泄，遣使者殺之。使者乃持酒肴入寺，懋出迎，笑曰：「是矣。」使者曰：「何謂也？」懋曰：「我數當盡今日，尚複何言。」遂索酒，痛飲就死。

〔胡德新〕
　　胡德新，河北士族也。寓居南陽，往來宛、葉間，嗜酒落魄不羈，言禍福有奇驗。正大七年夏，與燕人王鉉邂逅於葉縣村落中。與鉉初不相識，坐中謬以兵官對，胡曰：「此公在吾法中當登科甲，何以謂之兵官。」眾愕然，遂以實告。二人相得甚歡，即命家人具雞酒以待，酒酣、舉大白相屬曰：「君此去事業甚遠，不必置問。某有所見，久不敢對人言，今欲告子。」遂邀至野田，密謂曰：「某自去年來，行宛、葉道中，見往來者十且八九有死氣。今春至陳、許間，見其人亦有大半當死者。若吾目可用，則時事可知矣。」鉉驚問應驗遲速，曰：「不過歲月間耳，某亦不逃此厄，請密志之。」明年，大元兵由金、房入，取峭石灘渡漢，所過廬舍蕭然，胡亦舉家及難，其精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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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nacular:
本卷前半是宦者傳。史臣先總論：古代宦官多出於受刑之人，本來只掌宮中事務；東漢以後宦者養子相繼，唐代承繼者也都是閹人。他們初入宮時多聰明、機巧、會迎合，一旦得志便結黨，難以制御。史臣以東漢、唐代為戒，認為宦官之害像毒藥猛虎。金朝制度雖設近侍局，宦者真正干預政事者不多，但海陵時梁珫、章宗時梁道、李新喜都曾誤君；宋珪、潘守恆則偶能諷諫，所以被視為同類中較突出的好例子。

梁珫本是大抃家的奴僕，隨元妃入宮，以宦官身份侍奉海陵王。他性情便佞，善於迎合，得到特別寵信。原本宦者只管宮闈內務，天德三年以後，海陵開始讓宦官掌內藏庫，並對他們說：人們說宦者不可用，他不以為然，後唐莊宗曾任用張承業而有功，宦者中未必沒有人才。從此宦者開始涉入政事，而梁珫被任用最重。海陵營建南京宮室時，常派他去看工程；一座殿的花費已無法計算，梁珫只要說不好，便全拆重做，連丞相張浩也曲意奉承，與他平禮相交。

海陵準備伐宋，梁珫又極力稱說宋朝劉貴妃有傾國美色，挑動海陵欲望。海陵南征前，甚至命人預備新潔衾褥，等擒得劉貴妃使用。輿論懷疑梁珫與宋人通謀，故意勸海陵伐宋，以徵發天下兵力、疲弊金國。海陵到和州後，也聽到梁珫與宋交通的跡象，斥責他本是奴隸，受拔擢至此卻敢洩漏軍情，並把他與校書郎田與信一同拘在軍中。海陵被弒後，梁珫、田與信都被亂軍殺死。史臣藉此把宦官得寵、奢侈營建、女色南征和亡身敗事連成一條線。

宋珪本名乞奴，是燕人，任內侍殿頭。宣宗元宵想看燈戲，命他監造，宋珪私下抱怨：社稷已棄中都，南京還做燈戲，有什麼可看？宣宗聽到後打他二十杖，隨即後悔，下詔安慰。哀宗在後苑放鷂，鷂飛走，被市中農民拿到；近侍不敢說是宮中失物，只能百般索取，付了價錢才拿回。哀宗想把農民送官治罪，宋珪在旁勸說：貴重畜禽而輕賤人民，怎可宣示四方？哀宗嫌他直言揭短，又打了他，後來也後悔賜物慰遣。這兩件事顯示宋珪敢把亡國時的虛華、君主的偏私直接說出來。

哀宗到歸德後，馬軍元帥蒲察官奴作亂，殺李蹊、石盞女魯歡等三百餘人。哀宗被迫任他為權參知政事，心中怨恨卻不能除去。等官奴往亳州，宋珪暗中與吾古孫愛實、納蘭忔答、女奚烈完出、范陳僧、王山兒等謀殺他。官奴返回時，哀宗在臨漪亭召張天綱與官奴議事，官奴入見，宋珪等從旁殺之，並殺其黨。蔡城破後，哀宗自縊，宋珪與完顏斜烈、焦春和等都從死。史臣因此把他列為宦者中能有裨益者。

潘守恆也是內侍，素來以知書著稱，南遷後多有規勸。哀宗從蒲城逃往歸德，路過民家時，潘守恆進上梳子，勸皇帝日後還宮不要忘記草廬中的困厄，更要儉素，以成大業。哀宗聽後淒然感嘆很久。這段很短，重點在一名內侍能在逃難途中提醒君主記住艱危、節制奢侈。

後半是方伎傳。史臣先說，司馬遷已寫《日者》《龜策》《扁鵲倉公列傳》，劉歆《七略》也收術數方伎，所以後代正史寫方伎傳有所本。可是古代術者用吉凶勸人向善，後世有人用休咎誘人為惡；古代醫者以救命為功，後世有人因貪利而誤殺人。因此政治上也必須慎選方伎職掌，分辨賢與不肖。史臣要記武禎、武亢的占驗，劉完素、張元素等人的醫術，正是因為他們在金代方伎中有可取之處。

劉完素字守真，河間人，傳說曾遇異人陳先生，飲酒大醉後醒來便通達醫術，如有人授予。他撰《運氣要旨論》《精要宣明論》，又擔心庸醫妄說，著《素問玄機原病式》，用大量注文闡發二百八十八字綱領。他治病喜用涼劑，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自號通元處士。白話說，史臣抓住的是他以《素問》運氣和火熱病機建立一套寒涼治法。

張從正字子和，睢州考城人，精通《難經》《素問》，宗法劉完素，用藥多寒涼，救治急病多有效。他最擅長汗、下、吐三法，後人稱「張子和汗下吐法」。但史臣也提醒，汗、下、吐各有經絡脈理，不能亂用；庸醫只學方劑，不察脈、不求病源，往往殺人，這不是張從正本法之過，而是傳法失真之過。他著有「六門、二法」等目。

李慶嗣是洺人，少年舉進士不中，轉而學醫，讀《素問》等書而通曉其義。天德年間大疫，廣平尤其嚴重，貧家常全家臥病。他帶藥與米分送病患，救活很多人。八十多歲無疾而終，著有《傷寒纂類》《改證活人書》《傷寒論》《針經》等。紀天錫字齊卿，泰安人，也早年棄進士業學醫，精於醫術，注《難經》五卷，大定十五年上書，授醫學博士。這兩傳重點在醫者能通經書、救疫病，並有著述入世。

張元素字潔古，易州人，早年應童子舉和進士不利，後來學醫。傳說他夢見有人用大斧長鑿鑿開心竅，把書放入其中，從此通醫術。劉完素患傷寒八日，頭痛脈緊、嘔逆不食，張元素去診，指出他誤服寒性藥，陽氣亡而汗不得出，應另用藥。劉完素照做而愈，張元素因此成名。他平日治病不用古方，主張運氣不齊、古今不同，古方與新病未必相合，所以自成家法。這段保存了金元醫學從守古方轉向辨時、辨病、辨藥性的關鍵說法。

馬貴中任司天官。海陵時，他與高守元奏天象災異不合皇帝心意，被杖責貶官。後來日食預報不驗，海陵命他以後日食只面奏，不必頒告內外。海陵伐宋前問天道，馬貴中以熒惑入太微、太白晝見、地震大風、日有暈珥等占象，說有兵喪、不臣、更主、號令嚴急、兵入天子之廷等兆。海陵都用自己的軍事計畫加以曲解，認為正合征伐。後來海陵在揚州被害，史臣說馬貴中所言皆驗。

世宗時，馬貴中又上疏勸皇帝不要圍獵擊球，說皇太子墜馬可為戒，天子身繫宗廟社稷，不宜行危事。世宗回答，祖宗以武定天下，承平不能忘武，所以擊球是示天下習武。後來太子生日宴，馬貴中酒後跪前欲言事，語序錯亂，世宗沒有治罪，只命人扶出。這些細節使他不只是術士，而是能以天象和危事諫君的司天官。

武禎是宿州臨渙人，家族曾任太史，後來務農。他精於數學占候，貞祐年間被僕散安貞召至徐州，每次出兵都向他諮詢，占驗如響。正大初被徵到汴京待詔。友人王鉉問他若朝廷問國運長短，如何回答；他說當據實相告，但也要說周朝超過曆數、秦朝不及期限，關鍵仍在修德。久旱時他預告王鉉早歸，否則會被雨阻；晴空之下果然雲起大雨，眾人驚歎，於是授司天臺管勾。這段把他的術數與道德勸戒並寫。

武禎之子武亢寡言少笑，不妄交。哀宗至蔡州時，完顏仲德推薦其術，皇帝召見後大悅，授司天長行。他上書說周、楚分野有星變，大角西有彗星掃軫，是除舊布新的象；又說鄭、楚、周分野將赤地千里、兵凶大起，蔡城有兵喪之兆，糧盡援絕，是君臣數盡之年。聽者都驚懼，哀宗只嘆息，不加罪。蔡州被圍時，武亢預言十二月三日必攻城，果然應驗；又說次年正月十三日城下無一人一騎，末帝誤以為解圍有期而喜，實際上正月十日蔡州破，十三日元兵退，武亢赴水而死。

李懋不知何處人，有異術。正大年間遊京兆，被完顏合達賞識，帶到汴京推薦給哀宗。皇帝派近侍密問國運，他直言無忌；住在繁臺寺時，朝士天天去問，他能說出隱事和吉凶變化，被認為神異。哀宗嫌他言語太洩漏，派使者殺他。使者帶酒肴入寺，李懋笑說「是矣」，知道自己數命今日當盡，便索酒痛飲就死。史臣寫的是術士預知自身死期，也暗寫末世君主忌聞實言。

胡德新是河北士族，寓居南陽，往來宛、葉之間，嗜酒落魄而不羈，言禍福常有奇驗。正大七年夏，他在葉縣村落遇王鉉，初不相識，便指出王鉉按他的法當登科甲，不應稱兵官。兩人相得後，胡德新私下說，他近年在宛、葉道中見往來者十之八九有死氣，在陳、許間也見大半人當死；若他的眼力可用，時局便可知，應驗不過歲月之間，自己也逃不過。次年元兵由金、房入，渡漢，所過蕭然，胡德新全家也遇難。卷末用他收束，是把金亡前夕的民間死氣和術者預見，寫成亡國徵兆。

note:
此卷要分兩層讀：宦者傳是政治倫理批判，方伎傳是醫學、天文占候與亡國敘事。史臣對宦者多持貶抑，梁珫被寫成海陵南征與奢侈營建的近侍禍端；宋珪、潘守恆則因直諫、誅亂臣、從死而獲相對肯定。方伎部分雖承認占驗與醫術有效，仍反覆強調術必須導善、醫必須活人，否則會成為誤國誤人的工具。

可與《金史》海陵本紀、世宗本紀、哀宗本紀、天文志，以及金元醫家著作互校。劉完素、張從正、張元素在後世常被視為金元醫學變革中的重要人物，但本傳篇幅短，帶有傳奇夢授、異人授術等正史方伎傳慣例，不能只按現代醫學傳記閱讀。馬貴中、武禎、武亢等人的占候材料，則反映金末史臣用天象、分野、災異來解釋政治失序與亡國命運；其「驗」多是事後史筆選擇和編排，引用時應標明其敘事性。


scripture_title: 金史·禮七（社稷風雨雷師嶽鎮海瀆）

chapter_title: 金史·禮七（社稷風雨雷師嶽鎮海瀆）

original:
〔社稷〕
　　貞元元年閏十二月，有司奏建社稷壇於上京。大定七年七月，又奏建壇於中都。社為制，其外四周為垣，南向開一神門，門三間。內又四周為垣，東西南北各開一神門，門三間，各列二十四戟。四隅連飾罘罳，無屋，于中稍南為壇位，令三方廣闊，一級四陛。以五色土各飾其方，中央覆以黃土，其廣五丈，高五尺。其主用白石，下廣二尺，剡其上，形如鐘，埋其半，壇南，栽栗以表之。近西為稷壇，如社壇之制而無石主。四濆門各五間，兩塾三門，門列十二戟。濆有角樓，樓之面皆隨方色飾之。饌幔四楹，在北濆門西，北向。神廚在西濆門外，南向。廨在南圍牆內，東西向。有望祭堂三楹，在其北，雨則於是堂望拜。堂之南北各為屋二楹，三獻及司徒致齋幕次也。堂下南北相向有齋舍二十楹。外門止一間，不施鴟尾。

　　祭用春秋二仲月上戊日，樂用登歌，遣官行事。太尉一，司徒一，已上奏差。亞獻太常卿一，終獻光祿卿一，省差。太常卿一，光祿卿一，郊社令一，學士院官一，請禦署祝版。大樂令一，太官令二，監祭御史二，太常博士二，廩犧令一，奉禮郎一，協律郎二，司尊罍二，奉爵酒官一，太祝七，祝史四，盥洗官二，爵洗官二，執巾篚官四，齋郎四十八，贊者一，禮直官十，已上部差。守衛十二人，各衣其方色，其服官給。舉瘞四，衣皁，軍人內差，其衣自備。前三日質明，行事官受誓戒於尚書省、御史台，太常寺引眾官就位，禮直官贊：「揖。」對揖，訖，太尉誓曰：「某月某日上戊，祭於太社，各揚爾職。不恭其事，國有常刑。」讀訖，對拜，訖，退。凡與祭官散齋二日，致齋一日，已齋而闕者通攝行事，仍習禮于社宮。諸衛令率其屬，各以其方器服守衛社宮門。大樂工人俱清齋一宿。前三日，陳設局設祭官公卿已下次于齋房之內。及設饌幔四于社宮西神門之外，門南，西向。前二日，郊社令率其屬，掃除壇之上下。大樂令設樂於壇上。郊社令為瘞坎二於壬地，方深取足容物，南出陛。又設望瘞位於坎之北，南向。前一日，奉禮郎帥禮直官，設祭官分卿以下褥位於西神門之內道南，執事官于道北，每等異位，俱重行，東向，南上。設御史位二於壇下，一在太社東北，西向，一在太稷西北，東向，博士各在其北。設奉禮郎位於稷壇上西北，贊者一在北，東向。設協律郎位二于壇上東北隅，俱西向。設大樂令位於兩壇之間，南向。設獻官褥位於逐壇上神座前。設省牲位於西神門外。設牲榜於當門，黝牲二居前，又黝牲二少退二牲皆用黝，北上。設廩犧令位於牲東北，南向。設諸太祝位於牲西，各當牲後，祝史陪其後，具東向。設太常卿省牲位於前近南，北向。又設御史位於太常卿之東，北向。太常卿帥其屬，設酒樽之位。太樽二、著樽二、犧樽二、山罍二在壇上北隅，南向。象樽二、壺樽二、山罍二在壇下北陛之西，南向。後土氏象樽二、著樽二、山罍二在太社酒樽之西，俱東南上。設太稷、後稷酒樽於壇之上下，如太社、後土之儀。設洗位二於社壇西北，南向。罍在洗東，篚在洗西，北肆。司樽罍篚冪者，各位於其後。設玉帛之篚於壇上樽坫之所。設四座，各籩十、豆十、簠二、簋二、鉶三、槃一、俎三、坫四，內籩一、豆一、簠一、簋一、俎三各設於饌幔內。光祿卿率其屬，入實。籩之實，魚鱐、乾棗、形鹽、鹿脯、榛實、乾裛、桃、菱、芡、栗，以序為次。豆之實，芹菹、筍菹、葵菹、菁菹、韭菹、魚醢、兔醢、豚拍、
鹿臡、醓醢以序為次。鉶實以羹，加芼滑。簠實以稻、粱、簋實以黍、稷、粱在稻前，稷在黍前。太官令入實樽罍以酒，各一樽實以玄酒。

　　祭日未明五刻，郊社令升設太社太稷神座，各於壇上近南，北向。設後土氏神座於太社神座之左，後稷氏神座於太稷神座之左，俱東向。席皆以莞，加裀褥如幣之色。神位版各於座首。前一日，諸衛之屬禁斷行人。郊社令與其屬，以樽坫罍洗篚冪入設于位，司樽罍奉禮郎及執事者升自太社壇西陛以俟。其省牲器、視滌溉，並如郊廟儀。祭日未明十刻，太官令率宰人以鸞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各置於饌所，以盤取血置神座前，遂烹牲。未明三刻，諸祭官各服其服。郊社令、太官令入實玉幣樽罍。太官令帥進饌者實諸籩豆簠簋。未明一刻，奉禮郎、贊者先入就位。禮直官引光祿卿、御史、博士、諸太祝、祝史、司樽罍篚冪者入自西門，當太社壇北，重行南向東上立定，奉禮曰：「再拜。」贊者承傳，御史以下皆再拜，訖，司樽罍篚冪者皆就位。奉盤血祝史與太祝由西陛升壇，各於樽所立，祝史以俟瘞血，太祝以次取玉幣。大樂令帥工人入。禮直官各引祭官入，就位立定，奉禮曰：「眾官再拜。」贊者曰：「在位者皆再拜。」其先拜者不拜。禮直官進太尉之左曰：「有司謹具，請行事。」退復位。禮直官引光祿卿就瘞血所，又引祝史奉盤血降自西陛，至瘞位，光祿卿瘞血，訖，復位。祝史以盤還饌幔，以俟奉毛血豆。奉禮曰：「眾官再拜。」在位者皆再拜。諸太祝取玉幣於篚，各立於尊所。禮直官引太尉詣盥洗位。協律郎跪，俯伏，舉麾，樂作太簇宮《正甯之曲》。後盥洗同。至洗位南向立，樂止。搢笏，盥手、帨手訖，詣太社壇，樂作應鐘宮《嘉甯之曲》。後升壇同。升自北陛，樂止，南向立。太祝以玉帛西向授太尉，太尉受玉帛。禮神之玉奠於神前，瘞玉加於幣，配位不用玉。玉用兩圭有邸。盛以匣。瘞玉以玉石為之。帛用黑繒，長一丈八尺。樂作太簇宮《嘉甯之曲》，太稷同。禮直官引太尉進，南向跪奠於太社座前，俯伏，興。引太尉少退，詣褥位南向再拜。太祝以幣授太尉，太尉受幣，西向跪奠於後土神座前，俯伏，興。禮直官引太尉少退，西向再拜，訖，樂止。禮直官引太尉降自北陛，詣太稷壇，盥洗、升奠玉幣如太社後土之儀。祝史奉毛血入，各由其陛升，毛血豆系別置一豆。諸太祝迎取於壇上，俱進奠於神座前，祝史退立於樽所。太尉既升奠玉幣，太官令出帥進饌者，奉饌陳於西門外。禮直官引司徒出詣饌所，司徒奉太社之俎。諸太祝既奠毛血，禮直官太官令引太社太稷之饌入自正門，配座之饌入自左闥。饌初入門，樂作太簇宮《正甯之曲》，饌至陛，樂止。祝史俱進徹毛血豆，降自西陛以出。太社太稷之饌升
自北陛，配座之饌升自西陛，諸太祝迎引於壇上，各於神座前設訖，禮直官引司徒已下降自西陛，樂作，復位，樂止。諸太祝還樽所。禮直官引太尉詣罍洗位，樂作，至位，樂止。盥手、洗爵訖，禮直官引太尉詣太社壇，升自北陛，樂作，至太社酒樽所，樂止。執樽者舉冪，執事者以爵授太尉，太尉執爵，太官令酌酒，訖，樂作太簇宮《阜甯之曲》。太稷同。太尉以爵授執事者。禮直官引太尉詣太社神座前，執事者以爵授太尉，南向跪奠爵，訖，以爵授執事者，俯伏，興。太尉少退，樂止。讀祝官與捧祝官進於神座前右，西向跪讀祝，讀訖，讀祝官就一拜，各還樽所。太尉拜訖，詣配位酒樽所。執事者舉冪，執事者以爵授太尉，太尉執爵，太官令酌酒，訖，樂作太簇宮《昭甯之曲》。太尉以爵授執事者。禮直官引太尉進後土神座前，執事者以爵授太尉，西向跪奠爵，訖，以爵授執事者，俯伏，興。太尉少退，樂止。讀祝如上儀。太尉再拜，訖，禮直官引太尉降自北陛，樂作，至罍洗位，樂止。盥手、洗爵訖，禮直官引太尉詣太稷壇，升自北陛，並如太社後土之儀，樂曲同。訖，禮直官引太尉還本位。

　　亞、終獻，盥洗升獻並如太尉之儀。禮直官引終獻降復位，樂止。太祝各進徹豆，樂作應鐘宮《娛甯之曲》，還樽所，樂止。徹者籩豆各一，少移於故處。奉禮曰：「賜胙。」贊者曰：「眾官再拜。」在位者皆再拜。禮直官進太尉之右，請就望瘞位，御史博士從，南向立。於眾官將拜之前，太祝執篚進於神座前取玉幣，齋郎以俎載牲體、稷黍飯、爵酒體謂牲之左髀，各由其陛降壇，以玉幣饌物置於坎，訖，奉禮曰：「可瘞。」坎東西二人置土半坎，訖，禮直官進太尉之左曰：「禮畢。」遂引太尉出，祭官以下以次出。禮直官引御史博士以下俱複執事位，立定。奉禮曰：「再拜。」御史以下皆再拜，訖，出。工人以次出。祝版燔於齋坊。光祿卿以胙奉進，御史就位展視，光祿卿望闕再拜，乃退。其州郡祭享，一遵唐、宋舊儀。

〔風雨雷師〕
　　明昌五年，禮官言：「國之大事，莫重於祭。王者奉神靈，祈福祐，皆為民也。我國家自祖廟禘祫五享外，惟社稷、嶽鎮海瀆定為常祀，而天地日月風雨雷師其禮尚闕，宜詔有司講定儀注以聞。」尚書省奏：「天地日月，或親祀或令有司攝事。若風雨雷師乃中祀，合令有司攝之。且又州縣之所通祀者也，合先舉行。」制可。乃為壇于景豐門外東南，闕之巽地，歲以立春後醜日，以祀風師。牲、幣、進熟，如中祀儀。又為壇於端禮門外西南，闕之坤地，以立夏後申日以祀雨師，其儀如中祀，羊豕各一。是日，祭雷師於位下，禮同小祀，一獻，羊一，無豕。其祝稱：「天子謹遣臣某」雲。

〔嶽鎮海瀆〕
　　大定四年，禮官言：「嶽鎮海瀆，當以五郊迎氣日祭之。」詔依典禮以四立、土王日就本廟致祭，其在他界者遙祀。立春，祭東嶽於泰安州、東鎮於益都府、東海於萊州、東瀆大淮于唐州。立夏，望祭南嶽衡山、南鎮會稽山于河南府，南海、南瀆大江於萊州。季夏土王日，祭中嶽于河南府、中鎮霍山於平陽府。立秋，祭西嶽華山于華州、西鎮吳山於隴州，望祭西海、西瀆於河中府。立冬，祭北嶽恆山於定州、北鎮醫巫閭山于廣寧府，望祭北海、北瀆大濟于孟州。其封爵並仍唐、宋之舊。明昌間，從沂山道士楊道全請，封沂山為東安王，吳山為成德王，霍山為應靈王，會稽山為永興王，醫巫閭山為廣甯王，淮為長源王，江為會源王，河為顯聖靈源王，濟為清源王。

　　每歲遣使奉禦署祝版奩薌，乘驛詣所在，率郡邑長貳官行事。禮用三獻。讀祝官一、捧祝官二。盥洗官二、爵洗官二、奉爵官一、司尊彝一、禮直官四，以州府司吏充。前三日，應行事執事官散齋二日，治事如故，宿於正寢，如常儀，前二日，有司設行事執事官次於廟門外。掌廟者掃除廟之內外。前一日，有司牽牲詣祠所，享官以下常服閱饌物，視牲充腯。享日醜前五刻，執事者設祝版於神位之右，置於玷，及以血豆設於饌所。次設祭器，皆藉以席，掌饌者實之。左十籩為三行，以右為上，實以乾裛、乾棗、形鹽、魚鱐、鹿脯、榛實、乾桃、菱、芡、栗。右十豆為三行，以左為上，實以芹菹、筍菹、韭菹、葵菹、菁菹、魚醢、兔醢、豚拍。鹿臡、醓醢。左簠二，實以粱、稻。右簋二，實以稷、黍。俎二，實以牲體。次設犧樽二、象樽二，在堂上東南隅，北向西上。犧樽在前，實以法酒。犧樽，初獻官酌。象樽，亞、終獻酌。又設太樽一、山樽一，在神位前，設而不酌。有司設燭於神位前。洗二，在東階之下，直東霤北向，罍在洗東，加勺。篚在洗西，南肆，實以巾。執罍篚者位於其後。又設揖位於廟門外，初獻在西，東向，亞、終及祝在東，南向，北上。開瘞坎於廟內廷之壬地。享日醜前五刻，執事官各就次。掌饌者帥其屬，實饌具畢。凡祭官各服其服，與執事官行止皆贊者引，點視陳設訖，退就次。引初獻以下詣廟南門外揖位，立定，贊禮者贊：「揖。」次引祝升堂就位立。次引初獻詣盥洗位北向立，搢笏、盥手、帨手、執笏，詣爵洗位北向立，搢笏，洗爵，以爵授執事者，執笏，升堂，詣酌樽所西向立。執事者以爵授初獻。初獻搢笏執爵，執樽者舉冪，執事者酌酒。初獻以爵授執事者，執笏，詣神位前北向立，搢笏，跪，執事者以爵授初獻。初獻執爵三祭酒，奠爵訖，執笏，俯伏，興，少立。次引祝詣神位前東向立。搢笏，跪，讀祝，訖，執笏、興、退復位。初獻再拜，贊禮者引初獻復位。次引亞獻酌獻，並如初獻之儀，次引終獻，並如亞獻之儀。

　　贊者引初獻官詣神位前北向立，執事者以爵酌清酒，進初獻之右，初獻跪，祭酒，啐酒，奠爵。執事者以俎進，減神座前胙肉前腳第二節，共置一俎上，以授初獻，初獻以授執事者。初獻取爵，遂飲，卒爵，執事者進受爵，複於坫。初獻興，再拜，贊者引初獻復位。贊者曰：「再拜。」已飲福、受胙者不拜。亞獻官以下皆再拜，拜訖，次引初獻已下就望瘞位，以饌物置於坎，東西廂各二人，贊者曰：「可瘞。」置土關坎，又曰：「禮畢。」遂引初獻官已下出。祝與執樽罍篚冪者俱復位立定，贊者曰：「再拜。」再拜訖，遂出。祝版燔於齋所。

vernacular:
本卷是《金史》禮志中關於社稷、風雨雷師、嶽鎮海瀆的制度記錄。它不是敘事傳記，而是把壇場形制、祭日、官員分工、樂曲、祭品、獻爵、瘞埋等程序逐項列出。白話讀法要把它看成金朝把唐宋國家禮制移植、調整到本朝都城與疆域中的檔案。

社稷條先說建壇。貞元元年在上京建社稷壇，大定七年又在中都建壇。社壇外面有四周垣牆，南面開神門；內層垣牆東西南北各有神門，門列戟，四角以罘罳連飾而無屋。壇位在中央稍南，一級四陛，以五色土分飾四方，中央覆黃土，象徵天下土地歸於中央。社主用白石，下寬上削，形似鐘，半埋於壇南，又栽栗樹作標識。稷壇靠西，制度大體同社壇，但沒有石主。這段的重點是：社主代表土地，稷壇代表穀神，二者並列成為王朝祭祀國本的空間。

社稷壇外還設門、角樓、饌幔、神廚、官廨、望祭堂和齋舍。望祭堂用於下雨時望拜；堂南北又設三獻與司徒致齋的幕次，堂下有祭官齋舍。外門簡約，不施鴟尾。白話說，祭壇不是一座孤立土臺，而是一整套供祭官齋戒、備饌、守衛、避雨行禮的建築群。

祭社稷在春秋二仲月的上戊日舉行，用登歌，由遣官行事。太尉主祭，司徒、太常卿、光祿卿等分任亞獻、終獻和禮務，還有郊社令、學士院官、御史、博士、太祝、祝史、奉禮郎、協律郎、司尊罍、齋郎等。守衛穿各方色衣，舉瘞者穿皁衣。前三日，行事官在尚書省、御史臺受誓戒，太尉宣告：某月某日上戊祭太社，各盡職守，不恭有常刑。所有參祭官散齋二日、致齋一日，並在社宮習禮。這顯示國家祭祀是嚴格官僚化的行動，不只是臨場拜神。

祭前陳設極細。郊社令掃除壇上下，設瘞坎於壬地，又設望瘞位。奉禮郎設祭官與執事官席位，御史、博士、奉禮郎、協律郎、大樂令各有固定位置。牲榜列黝牲，廩犧令、太祝、祝史與太常卿省牲。酒器方面，壇上有太樽、著樽、犧樽、山罍，壇下有象樽、壺樽、山罍；後土、後稷配位也各有酒樽。籩、豆、簠、簋、鉶、槃、俎等祭器裝魚乾、棗、鹽、鹿脯、榛、桃、菱、芡、栗，以及各種菹、醢、羹、稻、粱、黍、稷。白話說，禮志用物品排列來呈現秩序：神位、配位、酒器、食物、洗位、玉帛，都按等級與方向定位。

祭日未明，先設太社、太稷神座於壇上近南，面北；後土氏在太社左，後稷氏在太稷左，面東。席用莞，加裀褥，顏色依幣色。宰人用鸞刀割牲，祝史取毛血置於饌所，又以盤取血置神座前，然後烹牲。未明時，官員穿禮服入位，樂工入場，血先瘞於坎中，眾官再拜。這裡的毛血、瘞血，表示先把牲體生命的一部分歸於土地神，然後才正式進入奠玉帛與獻酒。

太尉盥手、帨手後升太社壇，受玉帛，跪奠於太社神前，再奠幣於後土神前；然後到太稷壇，對太稷與後稷也照樣行禮。禮神之玉用兩圭有邸，瘞玉以玉石為之；帛用黑繒。樂曲在不同段落使用《正甯之曲》《嘉甯之曲》等。白話說，太尉先以玉帛建立與神的正式交通，再由祝史把毛血豆奠上，隨後司徒奉俎、太官令進饌，讓祭品進入神座前。

獻酒時，太尉再次盥洗、洗爵，升壇到酒樽所，由執事者揭冪，太官令酌酒。太尉在太社神前跪奠爵，讀祝官跪讀祝文；然後對後土配位也奠爵讀祝。太稷與後稷同樣行禮。亞獻、終獻依太尉儀式再獻。三獻完畢後，太祝徹豆，眾官受胙再拜，太尉至望瘞位，太祝取玉幣，齋郎以俎載牲體、飯、酒等放入瘞坎，奉禮宣布可瘞，覆土半坎，禮畢。這套程序把「請神、獻神、送神、瘞埋」全部制度化。

州郡祭享則一遵唐、宋舊儀。這一句很重要，表示金朝社稷禮不是憑空創制，而是承襲唐宋禮典，再配合上京、中都與本朝官制調整。

風雨雷師條說，明昌五年禮官奏稱，國家大事莫重於祭，奉神靈、求福祐都是為民。金朝除祖廟禘祫五享外，只有社稷、嶽鎮海瀆定為常祀，而天地、日月、風雨雷師的禮仍未完備，應命有司講定儀注。尚書省認為天地日月可由皇帝親祀或有司攝事；風雨雷師屬中祀，又是州縣通祀，應先舉行。皇帝批准後，於景豐門外東南、宮闕巽地設風師壇，每年立春後丑日祭風師；又於端禮門外西南、坤地設雨師壇，每年立夏後申日祭雨師；同日於雨師位下祭雷師。雨師用羊豕，雷師禮同小祀，一獻，用羊不用豕。這段反映金朝把氣象神納入常規祀典，以風雨雷電關係農業和民生。

嶽鎮海瀆條先說大定四年禮官建議，嶽、鎮、海、瀆應在五郊迎氣日祭祀。詔令依典禮，在四立與土王日到本廟致祭；若神祠在金朝疆域之外，則遙祀。立春祭東嶽泰山於泰安州、東鎮沂山於益都府、東海於萊州、東瀆大淮於唐州。立夏時，南嶽衡山、南鎮會稽山在河南府望祭，南海、南瀆大江在萊州望祭。季夏土王日祭中嶽於河南府、中鎮霍山於平陽府。立秋祭西嶽華山於華州、西鎮吳山於隴州，西海、西瀆在河中府望祭。立冬祭北嶽恆山於定州、北鎮醫巫閭山於廣寧府，北海、北瀆大濟在孟州望祭。白話說，祭祀地點同時反映傳統地理秩序與金朝實際疆域；不能親至者，就用望祭維持名義上的天下格局。

這些山川神祇的封爵沿用唐宋舊制。明昌年間，因沂山道士楊道全請求，又封沂山為東安王、吳山為成德王、霍山為應靈王、會稽山為永興王、醫巫閭山為廣甯王，淮為長源王、江為會源王、河為顯聖靈源王、濟為清源王。這裡可見道士、地方神山與國家封號之間的互動：道士提出請封，朝廷用王爵確認山川神的國家地位。

每年祭嶽鎮海瀆時，朝廷派使者奉御署祝版和奩香，乘驛到神祠所在地，率郡邑長貳官行事。禮用三獻，讀祝官、捧祝官、盥洗官、爵洗官、奉爵官、司尊彝、禮直官等由州府司吏充任。前三日散齋，前二日設官次，掌廟者掃除，前一日牽牲到祠所，享官閱饌視牲。祭日設祝版、血豆、祭器、籩豆簠簋俎、犧樽象樽、太樽山樽、洗位與瘞坎。這說明地方執行也有完整儀注，不只是派官上香。

正式行禮時，初獻官先盥洗、洗爵，升堂到酌樽所，酌酒後在神位前北向跪，三祭酒，奠爵，祝官讀祝，初獻再拜。亞獻、終獻照樣進行。之後初獻官飲福受胙：執事者酌清酒，初獻跪祭酒、啐酒、奠爵，又受胙肉，再飲盡爵。亞獻以下再拜。最後初獻以下到望瘞位，把饌物放入坎中，覆土，禮畢，祝版於齋所焚化。白話說，山川祭祀的核心也是三獻、讀祝、飲福、受胙、瘞埋，只是規模和官員層級低於中央社稷大祀。

全卷的制度意義在於：金朝不是只靠軍政統治中原，也透過社稷和山川祀典宣稱自己承受天下秩序。社稷代表土地與穀物，是王朝根本；風雨雷師代表農時氣候；嶽鎮海瀆代表帝國地理。這些禮儀把自然、地方和神靈都放進國家官僚程序中，使山川神既有道教化封號，也受儒家國家禮制規範。

note:
此卷可與《金史》禮八、宋代禮志、唐宋禮典和地方祠廟封號資料互校。社稷部分尤其適合觀察金朝如何承襲中原王朝禮制：五色土、石主、春秋上戊、三獻、瘞埋、祝版、胙肉等元素，基本延續唐宋郊社制度。風雨雷師條則顯示明昌五年前制度尚有缺口，經禮官議定後才納入中祀、小祀體系。

嶽鎮海瀆條的價值在山川神祇的國家化與空間政治。金朝以四立、土王日祭五嶽五鎮四海四瀆，對境外或不便親祭者行望祭，反映傳統天下地理與實際疆界之間的調整。明昌間因沂山道士楊道全請封諸山川為王，顯示道教人士、地方山川信仰與朝廷禮制有交涉空間。引用時應分清大定四年確立祭期地點、明昌年間加封王號兩個層次。


scripture_title: 金史·禮八（宣聖武成王廟諸神雜祠拜天）

chapter_title: 金史·禮八（宣聖武成王廟諸神雜祠拜天）

original:
〔宣聖廟〕
　　皇統元年二月戊子，熙宗詣文宣王廟奠祭，北面再拜，顧儒臣曰：「為善不可不勉。孔子雖無位，以其道可尊，使萬世高仰如此。」大定十四年，國子監言：「歲春秋仲月上丁日，釋奠于文宣王，用本監官房錢六十貫，止造茶食等物，以大小楪排設，用留守司樂，以樂工為禮生，率倉場等官陪位，于古禮未合也。伏睹國家承平日久，典章文物當粲然備具，以光萬世。況京師為首善之地，四方之所觀仰，擬釋奠器物、行禮次序，合行下詳定。兼兗國公親承聖教者也，鄒國公功扶聖教者也，當于宣聖像左右列之。今孟子以燕服在後堂，宣聖像側還虛一位，禮宜遷孟子像于宣聖右，與顏子相對，改塑冠冕，妝飾法服，一遵舊制。」

　　禮官參酌唐《開元禮》，定擬釋奠儀數：文宣王、兗國公、鄒國公每位籩豆各十、犧尊一、象尊一、簠簋各二、俎二、祝板各一、皆設案。七十二賢、二十一先儒，每位各籩一、豆一、爵一，兩廡各設象尊二。總用籩、豆各一百二十三，簠簋各六，俎六，犧尊三，象尊七，爵九十四。其尊皆有坫。罍二，洗二，篚勺各二，冪六。正位並從祀藉尊、罍、俎、豆席，約用三十幅，尊席用葦，俎、豆席用莞。牲用羊、豕各三，酒二十瓶。禮行三獻，以祭酒、司業、博士充。分獻官二，讀祝官一，太官令一，捧祝官二，罍洗官一，爵洗官一，巾篚官二，禮直官十一，學生以儒服陪位。樂用登歌，大樂令一員，本署官充，樂工三十九人。迎神，三奏姑洗宮《來甯之曲》，辭曰：「上都隆化，廟堂作新。神之來格，威儀具陳。穆穆凝旒，巍然聖真。斯文伊始，群方所視。」初獻盥洗，姑洗宮《靜甯之曲》，辭曰：「偉矣素王，風猷至粹。垂二千年，斯文不墜。涓辰維良，爰修祀事。沃盥于庭，嚴禋禮備。」升階，南呂宮《肅甯之曲》，辭曰：「巍乎聖師，道全德隆。修明五常，垂教無窮。增崇儒宮，遹追遺風。嚴祀申虔，登降有容。」奠幣，姑洗宮《和甯之曲》，辭曰：「天生聖人，賢于堯舜。仰之彌高，磨而不磷。新廟告成，宮牆數仞。遣使陳祠，斯文複振。」降階，姑洗宮《安寧之曲》辭曰：「稟靈尼丘，垂芳闕里。生民以來，孰如夫子。新祠巋然，四方所視。酹觴告成，祗循典禮。」兗國公酌獻，姑洗宮《輯甯之曲》，辭曰：「聖師之門，顏惟居上。其殆庶幾，是宜配饗。桓圭袞衣，有嚴儀象。載之神祠，增光吾黨。」鄒國公酌獻，姑洗宮《泰甯之曲》，辭曰：「有周之衰，王綱既墜。是生真儒，宏才命世。言而為經，醇乎仁義。力扶聖功，同垂萬祀。」亞、終獻，姑洗宮《咸甯之曲》，辭曰：「於昭聖能，與天立極。有承其流，皇仁帝德。豈伊立言，訓經王國。煥我文明，典祀千億。」送神，姑洗宮《來甯之曲》，辭曰：「吉蠲為饎，孔惠孔時。正辭嘉言，神之格思。是饗是宜，神保聿歸。惟時肇祀，太平極致。」

　　承安二年，春丁，章宗親祀，以親王攝亞、終獻，皇族陪祀，文武群臣助奠。上親為贊文，舊封公者升為國公，侯者為國侯，郕伯以下皆封侯。宣宗遷汴，建廟會朝門內，歲祀如儀，宣聖、顏、孟各羊一、豕一，餘同小祀，共用羊八，無豕。其諸州釋奠並遵唐儀。

〔武成王廟〕
　　泰和六年，詔建昭烈武成王廟于闕庭之右，麗澤門內。其制一遵唐舊，禮三獻，官以四品官已下，儀同中祀，用二月上戊。七年，完顏匡等言：「我朝創業功臣，禮宜配祀。」於是，以秦王宗翰同子房配武成王，而降管仲以下。又躋楚王宗雄、宗望、宗弼等侍武成王坐，韓信而下降立於廡。又黜王猛、慕容恪等二十餘人，而增金臣遼王斜也等。其祭，武成王、宗翰、子房各羊一、豕一，餘共用羊八，無豕。宣宗遷汴，餘會朝門內闕庭之右營廟如制，春秋上戊之祭仍舊。

〔諸前代帝王〕
　　三年一祭，于仲春之月祭伏犧于陳州，神農於亳州，軒轅於坊州，少昊於兗州，顓頊於開州，高辛於歸德府，陶唐於平陽府，虞舜、夏禹、成湯於河中府，周文王、武王於京兆府。泰和三年、尚書省奏：「太常寺言：'《開元禮》祭帝嚳、堯、舜、禹、湯、文、武、漢祖祝版請禦署。《開寶禮》犧、軒、顓頊、帝嚳、陶唐、女媧、成湯、文、武請禦署，自漢高祖以下二十七帝不署。'平章政事鎰、左丞匡、太常博士溫蒂罕天興言：'方嶽之神各有所主，有國所賴，請禦署固宜。至於前古帝王，寥落杳茫，列於中祀亦已厚矣，不須禦署。'參知政事即康及鉉以為三皇、五帝、禹、湯、文、武皆垂世立教之君，唐、宋致祭皆禦署，而今降祝版不署，恐於禮未盡。不若止從外路祭社稷及釋奠文宣王例，不降祝版，而令學士院定撰祝文，頒各處為常制。」敕命依期降祝板，而不請署。

〔諸神雜祠·長白山〕
　　大定十二年，有司言：「長白山在興王之地，禮合尊崇，議封爵，建廟宇。」十二月，禮部、太常、學士院奏奉敕旨封興國靈應王，即其山北地建廟宇。十五年三月，奏定封冊儀物，冠九旒，服九章，玉圭、玉冊、函、香、幣、冊、祝。遣使副各一員，詣會寧府。行禮官散齋二日，致齋一日。所司於廟中陳設如儀。廟門外設玉冊、袞冕幄次，牙杖旗鼓從物等視一品儀。禮用三獻，如祭嶽鎮。其冊文雲：「皇帝若曰：自兩儀剖判，山嶽神秀各鐘於其分野。國將興者，天實作之。對越神休，必以祀事。故肇基王跡，有若岐陽。望秩山川，于稽虞《典》。厥惟長白，載我金德，仰止其高，實惟我舊邦之鎮。混同流光，源所從出。秩秩幽幽，有相之道。列聖蕃衍熾昌，迄于太祖，神武征應，無敵於天下，爰作神主。肆予沖人，紹休聖緒，四海之內，名山大川，靡不鹹秩。矧王業所因，瞻彼旱麓，可儉其禮？服章爵號非位於公侯之上，不足以稱焉。今遣某官某，持節備物，冊命茲山之神為興國靈應王，仍敕有司歲時奉祀，於戲！廟食之享，亙萬億年。維金之禎，與山無極，豈不偉歟？」自是，每歲降香，命有司春秋二仲擇日致祭。明昌四年十月，備袞冕、玉冊、儀物，上禦大安殿，用黃麾立仗八百人，行仗五百人，複冊為開天弘聖帝。

〔諸神雜祠·大房山〕
　　大定二十一年，敕封山陵地大房山神為保陵公，冕八旒、服七章、圭、冊、香、幣，使副持節行禮，並如冊長白山之儀。其冊文雲：「皇帝若曰：古之建邦設都，必有名山大川以為形勝。我國既定鼎于燕，西顧郊圻，巍然大房，秀撥混厚，雲雨之所出，萬民之所瞻，祖宗陵寢於是焉依。仰惟岳鎮古有秩序，皆載祀典，矧茲大房，禮可闕歟？其爵號服章俾列于侯伯之上，庶足以稱。今遣某官某，備物冊命神為保陵公。申敕有司，歲時奉祀。其封域之內，禁無得樵采弋獵。著為令。」是後，遣使山陵行禮畢，山陵官以一獻禮致奠。

〔諸神雜祠·混同江〕
　　大定二十五年，有司言：「昔太祖征遼，策馬徑渡，江神助順，靈應昭著，宜修祠宇，加賜封爵。」乃封神為興國應聖公，致祭如長白山儀，冊禮如保陵公故事。其冊文雲：「昔我太祖武元皇帝，受天明命，掃遼季荒茀，成師以出，至於大江，浩浩洪流，不舟而濟，雖穆滿渡江面黿粱，光武濟河而水冰，自今觀之無足言矣！執徐之歲，四月孟夏，朕時邁舊邦，臨江永歎，仰藝祖之開基，佳江神之效靈，至止上都，議所以尊崇之典。蓋古者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至有唐以來，遂享帝王之尊稱，非直後世彌文，而崇德報功理亦有當然者。矧茲江源出於長白，經營帝鄉，實相興運，非錫以上公之號，則無以昭答神休。今遣某官某。持節備物冊命神為興國應聖公。申命有司，歲時奉祀。於戲！嚴廟貌，正封爵，禮亦至矣！惟神其衍靈長之德，用輔我國家彌億年，神亦享廟食於無窮，豈不休哉！」

〔諸神雜祠·嘉廕侯〕
　　大定二十五年，敕封上京護國林神為護國嘉廕侯，毳冕七旒，服五章，圭同信圭，遣使詣廟，以三獻禮祭告。其祝文曰：「蔚彼長林，實壯於邑，廣袤百里，惟神主之。廟貌有嚴，侯封是享，歆時蠲潔，相厥滋榮。」是後，遇月七日，上京幕官一員行香，著為令。

〔諸神雜祠·瀘溝河神〕
　　大定十九年，有司言：「瀘溝河水勢泛決齧民田，乞官為封冊神號。」禮官以祀典所不載，難之。已而，特封安平侯，建廟。二十七年，奉旨，每歲委本縣長官春秋致祭，如令。

〔諸神雜祠·昭應順濟聖後〕
　　大定十七年，都水監言：「陽武上埽黃河神聖後廟，宜依唐仲春祭五龍祠故事。」二十七年春正月，尚書省言：「鄭州河陰縣聖後廟，前代河水為患屢禱有應，嘗加封號廟額。今因禱祈，河遂安流，乞加褒贈。」上從其請，特加號曰昭應順濟聖後。廟曰靈德善利之廟。每歲委本縣長官春秋致祭，如令。

〔諸神雜祠·鎮安公〕
　　舊名旺國崖，太祖伐遼嘗駐蹕於此。大定八年五月，更名靜寧山，後建廟。明昌六年八月，以冕服玉冊，冊山神為鎮安公。冊文曰：「皇帝若曰：古之名山，鹹在祀典。軒皇之世，神靈所奉者七千。虞氏之時，望秩每及於五載。蓋惟有益於國，是以必報其功。逮乎後王，申以徽冊，至於嶽鎮之外，亦或封爵之加。故太白有神應之稱，而終南有廣惠之號。禮由義起，事與時偕，載籍所傳，於今猶監，朕修和有夏，咸秩無文，眷茲靜寧，秀峙朔野，厓澤布氣，幽贊乎坤元，導風出雲，協符乎乾造。一方之表，萬物所瞻，南直都畿，北維障徼，連延廣厚，寶藏攸興，盤固高明，謻宮斯奠。昔有遼嘗恃以富國，迄大定更為之錫名。洪惟世宗，功昭列聖，亦越顯考，德利生民。爰即歲時，駕言臨幸，兵革不試，遠人輯寧。雨暘常調，品匯蕃廡，此上帝無疆之貺，亦英靈有相之符。比即輿情，載修故事。顧先皇帝駐蹕之地，揖累世承平之風。迓續遺休，式甄神祐，肆象德以畀號，仍班台而闡儀。宇像一新，采章具舉。今遣使某、副某，持節備物，冊命神為鎮安公，仍敕歲時奉祀。於戲！容典焜燿，精明感通，惟永億年，翊我昌運。神其受職，豈不偉歟？」

〔諸神雜祠·瑞聖公〕
　　即麻達葛山也，章宗生於此。世宗愛此山勢衍氣清，故命章宗名之。後更名胡土白山，建廟。明昌四年八月，以冕服玉冊，封山神為瑞聖公。建廟，命撫州有司，春秋二仲，擇日致祭為常。其冊文曰：「皇帝若曰：國家之興，命曆攸屬。天地元化，惟時合符。山川百神，無不受職。粹精薦瑞，明聖繼生。著丕應於殊禎，啟昌期於幽贊。裒對信猶之典，咸修望秩之文。嘉乃名山，奠茲勝地，下綿乾分，上直樞輝。盤析木之津，達中原之氣。廓除氛昆，函毓泰和。仰惟光烈昭垂，徽音如在，即高明而清暑，克靜壽以安仁。周廬安寧，厚澤浹洽。朕祗循祖武，順講時巡，感美號以興懷，佩聖謨而介福。言念誕彌之初度，言由翊衛之效靈。然猶祀秩無章，神居不屋，非所以盡報功崇德之義，副追始樂原之心。爰飾名稱，載新祠宇。勒忱辭於貞琰，涓良日於元龜，彰服采以辨威，潔庪縣而致祭。闡揚茂實，敷繹多儀。今遣使某、副某，持節備物，冊命神為瑞聖公，仍敕有司歲時奉祀。於戲！尚其聰明，歆此誠意，孚休惟永，亦莫不寧。」

〔諸神雜祠·貞獻郡王廟〕
　　明昌五年正月，陳言者謂：「葉魯、穀神二賢創制女直文字，乞各封贈名爵，建立祠廟。令女直、漢人諸生隨拜孔子之後拜之。」有司謂：「葉魯難以致祭，若金源郡貞獻王穀神則既已配享太廟矣，亦難特立廟也。」有旨，令再議之。禮官言：「前代無創制文字入孔子廟故事，如於廟後或左右置祠，令諸儒就拜，亦無害也。」尚書省謂：「若如此，恐不副國家厚功臣之意。」遂詔令依蒼頡立廟於盩厔例，官為立廟於上京納裏渾莊，委本路官一員與本千戶春秋致祭，所用諸物從宜給之。

〔祈禜〕
　　大定四年五月，不雨。命禮部尚書王競祈雨北嶽，以定州長貳官充亞、終獻。又卜日於都門北郊，望祀嶽鎮海瀆，有司行事，禮用酒脯醢。後七日不雨，祈太社、太稷。又七日祈宗廟，不雨，仍從嶽鎮海瀆如初祈。其設神座，實樽罍，如常儀。其樽罍用瓢齊，擇甘瓠去柢以為尊。祝版惟五嶽、宗廟、社稷禦署，餘則否。後十日不雨，乃徒市，禁屠殺，斷傘扇，造土龍以祈。雨足則報祀，送龍水中。十七年夏六月，京畿久雨，遵祈雨儀，命諸寺觀啟道場祈禱。

〔拜天〕
　　金因遼舊俗，以重五、中元、重九日行拜天之禮。重五于鞠場，中元於內殿，重九於都城外。其制，刳木為盤，如舟狀，赤為質，畫雲鶴文。為架高五六尺，置盤其上，薦食物其中，聚宗族拜之。若至尊則于常武殿築台為拜天所。重五日質明，陳設畢，百官班俟于球場樂亭南。皇帝靴袍乘輦，宣徽使前導，自球場南門入，至拜天臺，降輦至褥位。皇太子以下百官皆詣褥位，宣徽贊：「拜。」皇帝再拜。上香，又再拜。排食拋盞畢，又再拜。飲福酒，跪飲畢，又再拜。百官陪拜，引皇太子以下先出，皆如前導引。皇帝回輦至幄次，更衣，行射柳、擊球之戲，亦遼俗也，金因尚之。凡重五日拜天禮畢，插柳、球場為兩行，當射者以尊卑序，各以帕識其枝，去地約數寸，削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馳馬前導，後馳馬以無羽橫鏃箭射之，既斷柳，又以手接而馳去者，為上。斷而不能接去者，次之。或斷其青處，及中而不能斷，與不能中者，為負。每射，必伐鼓以助其氣。已而擊球，各乘所常習馬，持鞠杖。杖長數尺，其端如偃月。分其眾為兩隊，共爭擊一球。先于球場南立雙桓，置板，下開一孔為門，而加網為囊，能奪得鞠擊人網囊者為勝，或曰：「兩端對立二門，互相排擊，各以出門為勝。」球狀小如拳，以輕韌木枵其中而硃之。皆所以習蹺捷也。既畢賜宴，歲以為常。

〔本國拜儀〕
　　金之拜制，先袖手微俯身，稍複卻，跪左膝，左右搖肘，若舞蹈狀。凡跪，搖袖，下拂膝，上則至左右肩者，凡四。如此者四跪，複以手按右膝，單跪左膝而成禮。國言搖手而拜謂之「撒速」。承安五年五月，上諭旨有司曰：「女直、漢人拜數可以相從者，酌中議之。」禮官奏曰：「《周官》九拜，一曰稽首，拜中至重，臣拜君之禮也。乞自今，凡公服則用漢拜，若便服則各用本俗之拜。」主事陳松曰：「本朝拜禮，其來久矣，乃便服之拜也。可令公服則朝拜，便服則從本朝拜。」平章政事張萬公謂拜禮各便所習，不須改也，司空完顏襄曰：「今諸人衽發皆從本朝之制，宜從本朝拜禮，松言是也。」上乃命公裳則朝拜，諸色人便服則皆用本朝拜。

vernacular:
本卷是《金史》禮志八，內容從孔廟、武成王廟、前代帝王祭祀，轉到金朝本國山川神祠、祈雨禳災、拜天和女真拜儀。白話讀法要分清兩條線：一條是金朝承襲唐宋漢式禮典，用孔子、顏回、孟子、武成王和前代帝王建立文武正統；另一條是把長白山、混同江、大房山等金源祖地與山川神靈封爵入祀，保存女真政權自己的王業記憶。

宣聖廟條先記皇統元年熙宗到文宣王廟奠祭，面北再拜，對儒臣說：為善不可不勉，孔子雖無爵位，但因其道可尊，所以萬世仰望。這句話顯示金廷承認孔子作為道統象徵，而不只是學校祭祀對象。大定十四年，國子監指出京師釋奠仍用本監官房錢簡陋辦茶食，用留守司樂和樂工充禮生，儀節不合古禮；國家承平已久，京師是四方觀瞻之地，應詳定釋奠器物與行禮次序。國子監還主張兗國公顏子親承聖教、鄒國公孟子扶助聖教，應分列孔子左右，並把孟子從後堂遷到孔子右側，改塑冠冕法服，與顏子相對。

禮官參照唐《開元禮》定釋奠儀。文宣王、兗國公、鄒國公各有籩豆、犧尊、象尊、簠簋、俎和祝板，七十二賢、二十一先儒也各有籩、豆、爵，兩廡另設酒尊。總數精算到籩豆、簠簋、俎、尊、爵、罍、洗、篚、勺、冪與席，用羊豕各三、酒二十瓶。祭禮行三獻，由祭酒、司業、博士擔任，學生穿儒服陪位，用登歌。這段的意義是：金朝把孔廟從臨時性、簡略性祭祀，提升為有完整器數、樂章、官員分工的國家禮儀。

孔廟樂章也逐段列出。迎神用《來甯之曲》，稱上都教化隆盛、廟堂更新、神靈來格；初獻盥洗用《靜甯之曲》，讚孔子為素王，二千年斯文不墜；升階、奠幣、降階又分別用《肅甯》《和甯》《安寧》。顏子配享有《輯甯》，孟子配享有《泰甯》，亞獻終獻用《咸甯》，送神再用《來甯》。白話說，樂章把孔子寫成無位之王，把顏子、孟子寫成承接和扶助聖教者，藉由音樂歌辭讓儒學成為金朝文明政治的一部分。

承安二年春丁，章宗親自祀孔廟，親王代行亞獻、終獻，皇族陪祀，文武群臣助奠，皇帝還親作贊文，並升舊封公者為國公、侯者為國侯、郕伯以下為侯。宣宗遷汴後，在會朝門內建廟，仍按歲時祭祀。諸州釋奠則遵唐儀。這些記載說明孔廟禮不只在中都，也隨遷都和地方學校延續。

武成王廟條記泰和六年下詔在闕庭右、麗澤門內建昭烈武成王廟，一遵唐舊，三獻，禮同中祀，用二月上戊。泰和七年，完顏匡等提出金朝創業功臣也應配祀，於是以秦王宗翰與張良同配武成王，把管仲以下降低，又讓楚王宗雄、宗望、宗弼等侍坐，韓信以下降立於廡，黜王猛、慕容恪等二十多人，增入金臣遼王斜也等。白話說，金朝不是單純照抄唐代武廟，而是把本朝開國功臣放進中國武廟系統，使女真功臣進入歷代名將譜系。

前代帝王條說，每三年在仲春祭伏羲、神農、軒轅、少昊、顓頊、高辛、堯、舜、禹、湯、文王、武王等，分別在陳州、亳州、坊州、兗州、開州、歸德、平陽、河中、京兆等地行祭。泰和三年討論祝版是否要皇帝御署。有人認為方嶽神明直接關係國家，御署合理；前古帝王年代遼遠，列入中祀已很厚，不必御署。也有人認為三皇五帝、禹湯文武立教垂世，唐宋致祭皆御署，若不署恐禮未盡。最後敕命仍按期降祝板，但不請皇帝親署。這段呈現的是禮制等級的斟酌：尊崇前代帝王，但不把他們放到與當朝山川社稷完全相同的位置。

諸神雜祠從長白山開始。大定十二年，有司說長白山在興王之地，禮當尊崇，應議封爵、建廟宇。朝廷封為興國靈應王，在山北建廟；十五年又定封冊儀物，用九旒冠、九章服、玉圭、玉冊、香幣等，遣使到會寧府行禮。冊文說，山嶽神秀各鍾於分野，國家將興是天命所作；長白山承載金德，是舊邦之鎮，混同江源也從此出。太祖神武征應、無敵天下，與此山有密切關聯，所以封山神為興國靈應王，歲時奉祀。白話說，長白山被塑造成金朝王業根源和祖地神山。

明昌四年十月，朝廷又備袞冕、玉冊和儀物，章宗在大安殿用黃麾立仗、行仗，復冊長白山為開天弘聖帝。由王升為帝，表示長白山神的地位再提升。這不是普通地方山神封號，而是金朝把自身興起與天命、祖地、山川神靈合成一套政治神話。

大房山條記大定二十一年封山陵所在地大房山神為保陵公，冕八旒、服七章，禮儀如冊長白山。冊文說，建邦設都必有名山大川作形勝；金國定鼎於燕，大房山在西郊，雲雨所出、萬民所瞻，祖宗陵寢依附於此，封域內禁止樵采弋獵。白話說，大房山的神聖性來自陵寢和都城形勝，封神其實也在保護皇陵空間。

混同江條記大定二十五年，有司說太祖征遼時策馬徑渡，江神助順，應修祠宇、加封爵。於是封為興國應聖公，致祭如長白山。冊文回憶太祖渡大江，不用舟楫而得過，勝過古代穆王、光武渡水故事；混同江源出長白，經營帝鄉，實助金運，所以封以上公之號。白話說，江神被寫成金朝開國軍事勝利的助手，江水不只是自然地理，而是王業成功的神靈證據。

護國林神條說，大定二十五年封上京護國林神為護國嘉廕侯，用毳冕七旒、五章服、信圭，遣使三獻祭告。祝文稱長林壯大城邑、廣袤百里，由神主之。此後每月七日由上京幕官行香。瀘溝河神條則因瀘溝河水泛決侵蝕民田，有司請封神號，禮官原以祀典不載為難，最後特封安平侯、建廟，每年春秋由本縣長官致祭。這兩條顯示朝廷也會因林木護國、河患治理而給地方神靈制度位置。

昭應順濟聖後條關係黃河。都水監說陽武上埽黃河神聖後廟，可依唐代仲春祭五龍祠故事。後來尚書省說鄭州河陰縣聖後廟，前代因河患屢禱有應，曾有封號廟額；今又因祈禱而河流安定，請加褒贈。朝廷加號昭應順濟聖後，廟名靈德善利，每年由本縣長官春秋致祭。這是水利治理和神祠信仰相接的例子。

鎮安公條舊名旺國崖，太祖伐遼曾駐蹕於此。大定八年改名靜寧山，後建廟；明昌六年冊山神為鎮安公。冊文把它說成朔野秀峙、導風出雲、南直都畿、北維邊障，既有寶藏，又安置離宮；遼曾依恃其富國，金世宗更名後，承平、雨暘、萬物蕃盛皆與山靈相應。白話說，靜寧山神的封號把軍事駐蹕、邊疆屏障、自然資源、承平政治一併納入。

瑞聖公條說麻達葛山是章宗出生地，世宗喜愛其山勢平衍、氣清，故命章宗以此為名，後又改名胡土白山，建廟。明昌四年封山神為瑞聖公，命撫州有司春秋二仲致祭。冊文說國家興起有命曆，天地元化與時合符，山川百神受職，明聖繼生；此山承載章宗誕生瑞應，所以應建祠封號。白話說，這座山的神聖性來自皇帝出生記憶，封山神也等於把章宗的出生地寫成天命瑞應。

貞獻郡王廟條記明昌五年有人建議：葉魯、穀神二賢創制女真文字，應各封名爵、建祠廟，讓女真、漢人諸生拜孔子後也拜他們。有司認為葉魯難以致祭，穀神已配享太廟，也難另立廟。再議後，禮官說前代沒有創制文字者入孔子廟的故事，但在廟後或左右設祠，讓諸儒就拜，亦無不可。最後朝廷依蒼頡立廟例，在上京納里渾莊官立祠廟，由本路官與本千戶春秋致祭。這段很重要，因為它把女真文字創制者放進接近蒼頡的文化英雄位置，而沒有直接混入孔廟。

祈禜條記大定四年五月不雨，朝廷命禮部尚書王競祈雨北嶽，又在都門北郊望祀嶽鎮海瀆。七日不雨，祈太社、太稷；再七日不雨，祈宗廟；仍不雨，回到嶽鎮海瀆初祈。再十日不雨，才移市、禁屠殺、斷傘扇、造土龍祈雨；雨足後報祀，送龍入水。大定十七年京畿久雨，則依祈雨儀，命諸寺觀開道場祈禱。白話說，旱災祈禱有一套由高到低、由正祀到民俗法術的層級，久雨時又動員寺觀道場，顯示國家禮制與佛道祈禱可並用。

拜天條說金沿襲遼舊俗，在重五、中元、重九三日行拜天禮。重五在鞠場，中元在內殿，重九在都城外。其器制是刳木為盤，形如舟，塗赤色，畫雲鶴紋，架高五六尺，盤中薦食，宗族聚拜。皇帝則在常武殿築臺為拜天所。重五日天亮前陳設完畢，百官在球場樂亭南列班，皇帝靴袍乘輦入場，到拜天臺下輦，皇太子以下百官就位，皇帝再拜、上香、再拜，排食拋盞後再拜，飲福酒後又再拜，百官陪拜。

拜天後，皇帝更衣，行射柳、擊球之戲，也是遼俗而金朝承用。射柳時在球場插柳成兩行，射者依尊卑順序，以帕標識自己的柳枝，把離地數寸處削白；先一人馳馬導引，射者在後用無羽橫鏃箭射柳。能射斷又用手接住馳去者為上，斷而不能接者次之，射中青處、射不斷或不中者為負，每射擊鼓助氣。擊球則騎馬持鞠杖，分兩隊爭擊一球，或以擊入網囊為勝，或以出門為勝。球小如拳，中空塗朱。白話說，拜天禮後接射柳擊球，是把祭天、宗族聚拜、騎射武藝和宮廷遊戲結合成金朝本俗禮。

本國拜儀條最後說金人的拜法：先袖手微俯，再稍退，跪左膝，左右搖肘如舞蹈；每跪搖袖，下拂膝，上至左右肩，如此四次，最後以手按右膝，單跪左膝完成禮。國語稱搖手而拜為「撒速」。承安五年，章宗命有司討論女真、漢人拜數是否可折中。禮官建議公服用漢拜，便服各用本俗拜；主事陳松也說本朝拜禮是便服之拜，公服用朝拜、便服用本朝拜即可。張萬公認為各從所習不必改，完顏襄則支持陳松。最後皇帝命公裳用朝拜，各色人便服皆用本朝拜。這一條清楚顯示金朝禮制不是單向漢化，而是在正式官服場合採漢式朝拜，在便服場合保留女真本俗。

note:
此卷應分三類使用。第一類是漢式國家祀典：宣聖廟、武成王廟、前代帝王祭祀，重點在金朝承襲唐宋制度並把本朝功臣、儒學秩序納入其中。第二類是金源山川與地方神祠：長白山、混同江、大房山、靜寧山、胡土白山等封爵，帶有明確的祖地、陵寢、渡江開國、皇帝誕生等政治記憶。第三類是本俗禮：拜天、射柳、擊球與撒速拜，保存女真、遼俗與金朝宮廷禮儀並行的材料。

可與《金史》世宗、章宗本紀，《金史》禮七嶽鎮海瀆，以及唐宋孔廟、武廟、山川封號制度互校。長白山由興國靈應王再冊為開天弘聖帝，混同江封興國應聖公，均不宜只看作一般祠祀；它們是金朝以山川神靈敘述王業來源的制度化文字。祈禜條中同時出現北嶽、社稷、宗廟、土龍、寺觀道場，則說明官方禮制、民俗祈雨與佛道儀式可按災異情況分層啟用。


scripture_title: 藝文類聚·卷二十·人部四

chapter_title: 聖

original:
聖
尚書曰．睿作聖．

又曰．聖作則．

莊子曰．以德分人謂之聖．

白虎通曰．才稱萬人曰傑．倍傑曰聖．風俗通曰．聖者．聲也．通也．言其聞聲知情．通於天地．條暢萬物也．

家語曰．聖者．德合天地．變通無方也．

易曰．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禮記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燾．譬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

又曰．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叡智．足以有臨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齋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

毛詩曰．周公攝政．遠則四國流言．近則王不知．周大夫美不失其聖也．

又曰．思齊．文王所以聖也．

大戴禮曰．聖人有國．則日月不食．星辰不孛．

又曰．哀公問曰．何謂聖人．孔子對曰．所謂聖人者．智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測物之情性者也．

論語曰．太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

禮記曰．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

家語．國有聖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猶卻步而求及前人也．

六韜曰．聖人與天下之人皆安樂．

又曰．聖人守無窮之府．用無窮之才．天下仰之而治．

管子曰．聖人若天然．無私覆．若地然．無私載也．私者亂天下也．

老子曰．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文子曰．聖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聖人之同死生．明於分理也．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所在也．

又曰．聖人以仁義為準繩．中繩之謂君子．不中繩之謂小人．

列子曰．龍叔謂文摯曰．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摯即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從後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聖智為病者．或由此乎．又曰．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與．答曰．聖則丘何敢．曰．三王聖者與．答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弗知．曰．五帝聖者與．答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曰．三皇聖者與．答曰．三皇善因時者．聖則丘弗知．商曰．然則孰者為聖．孔子曰．西方聖者．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又曰．庖犧女媧神農夏后．蛇身人面牛首．此非人之狀．而有大聖之德．〔校：事具帝王部女媧篇．〕

孟子曰．觀於海者難為水．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

莊子曰．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者．而無聖人之道．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吾教之其果為聖人也．

又曰．堯辭封人曰．我以汝為聖人．曰．夫聖人鶉居而鷇食．鳥行而無跡．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天下無道．則修德就閒．千歲厭世．去而上僊．乘彼白雲．至于帝鄉．三患莫至．身常無殃．則何辱之有．

孫卿子曰．神固謂之聖人．聖人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此矣．

又曰．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神人無功．聖人無名．聖人者天下利器．

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璧而重寸陰．故禹之趍時也．履遺而弗取．冠挂而弗顧．

又曰．唯聖人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天下之高行也．

又曰．孔子不黔突．墨子不暖席．是故聖人蒙恥辱以干世主者．非以貪祿慕位．欲事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也．神農憔悴．堯瘦臞．舜微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亦甚矣．

又曰．古者聖人．勞形盡慮．為民興利除害．羸天下之憂．而任海內之事．聖人之憂民．如此其明也．

楊子法言曰．或問孔子之時．諸侯有知孔子聖者與．曰．知之．若知之則曷為不用．曰．不能．曰．知聖而不能用．可得聞乎．曰．用之則棄其所習．逆其所從．彊其所劣．捐其所能．非天下之至．孰能用之．

韓詩外傳曰．辟土殖穀者．后稷也．決江疏河者．禹也．聽獄執中者．皋陶也．然而有聖名者．堯也．

神異經曰．西南大荒中．人身長十丈．其腹圍九丈．踐龜蛇．戴朱鳥．左手憑青龍．右手憑白虎．知河海斗斛．識山石多少．知天下鳥獸言語．識土上人所道．知百穀可食．識草木鹹苦．名曰聖．一曰哲．一名通．一名無不達．

尚書大傳曰．天無別風淮雨．中國有聖人．

姚信士緯曰．聖人高不可極．深不可測．窮神知化．獨見先識．仁若春陽．信若影響．此所稟於天也．

說苑曰．聖人之於百姓也．其猶赤子乎．飢者食之．寒者衣之．將之養之．育之長之．唯恐其不至於大也．

【頌】後漢張超尼父頌曰．巖巖孔聖．異世稱傑．量合𠃵〔形：⿰卓乚〕坤．明參日月．德被八荒．名充遐外．終於獲麟．遺歌魯衛．

晉孫楚尼父頌曰．皇矣尼父．聖哲之傑．德比天地．明齊日月．周室陵遲．大道蕪穢．禮樂崩阻．姦雄罔世．乃養門徒．廣延俊乂．垂訓列國．頌聲魯衛．威震夾谷．義厭陳蔡．德之休明．幽而彌泰．超美三代．風馳雲邁．

【贊】晉陸機孔子贊曰．孔子叡聖．配天弘道．風扇玄流．思探神寶．明發懷周．興言謨老．靈魄有行．言觀蒼昊．清歌先誡．丹書有造．

晉湛方生孔公贊曰．文王既沒．微言將墜．邈哉孔公．龍見九二．闡化繫象．素王洙泗．發揮中葉．道映周季．

【碑】後漢禰衡魯夫子碑曰．受天至精．純粹睿哲．崇高足以長世．寬容足以廣包．幽明足以測神．文藻足以辯物．然而敏學以求之．下問以諏之．虛心以受之．深思以詠之．愍周道之迴遹．悼九疇之乖悖．故發憤忘食．應聘四方．魯以大夫之位．任以國政之權．譬若飛鴻鸞於中庭．騁騏驥於閭巷也．是以期月之頃．五教克諧．移風易俗．邦國肅焉．無思不服．懿文德以紆餘．綴三五之紀綱．流洪耀之休赫．曠萬世而揚光．夫大明以動．天則也．廣大無疆．地德也．六經混成．洪式也．備此三者．聖極也．合吉凶於鬼神．遂殂落於夢寐．是以風烈流行．無所不通．故立石銘勛．以示昭明．辭曰．煌煌上天．篤降若人．邈矣悠哉．千祀一鄰．明德弘監．情性存存．弈弈純嘏．稽憲乾坤．曜彼靈祇．以訓黎元．終日乾乾．配天之行．在險而正．在困而亨．窮達之運．委諸穹蒼．日月則陰．天地不光．聖叡殂崩．大猷不綱．

【論】後漢孔融聖人優劣論曰．荀愔等以為聖人俱受乾坤之醇靈．稟造化之和氣．該百行之高善．備九德之淑懿．極鴻源之深閭．窮品物之情類．曠蕩出於無外．沉微淪於無內．器不是周．不充聖極．荀以為孔子稱大哉堯之為君也．唯天為大．唯堯則之．是為覆蓋眾聖．最優之明文也．孔以堯作天子九十餘年．政化洽於民心．雅頌流於眾聽．是以聲德發聞．遂為稱首．則易所謂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百年然後勝殘去殺．必世而後仁者也．故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堯之為聖也．明其聖與諸聖同．但以人見稱為君爾．

梁沈約辯聖論曰．聖人蓋人中之含明德．盡照精粹凝玄者．或三聖並時．或千載寂蔑．聖人遺情忘己．常以兼濟為念．若不登九五之位．則其道不行．非以黃屋玉璽為尊貴也．文王造周而未集．武王集之而未成．周公雖無王錄．而父兄二聖之烈．不可以終．若夫表以聖功．制禮作樂．則太平之基不著．二聖之美不彰．孔子當無錄之運．值自晦之時．而云河不出圖．洛不出書．吾已矣夫．欲以聖德示天下．垂來世．當仲尼在世之時．世人不言為聖人也．伐樹削跡．干七十君而不一值．或以東家丘．或以為喪家犬．若不高歎鳳鳥．稱夢周公．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則當世安知其聖人乎．

vernacular:
「聖」目先從經傳訓義說起。《尚書》說睿智可以成聖，聖人能作法則；《莊子》說以德分人稱聖；《白虎通》《風俗通》又從聲、通解釋聖，說聖人聞聲知情，能通天地、條暢萬物。《家語》《易》《禮記》則把聖人提升為德合天地、變通無方、能為天下立器用、知進退存亡而不失正的人。這些條目共同說明，聖不只是聰明才智，而是德、智、通變、治世能力兼備。

接著的材料把聖人放入政教秩序中。《禮記》說聖人之道像天地覆載、四時錯行、日月代明，能發育萬物；天下至聖又要聰明睿智、剛毅有執、齋莊中正、文理密察。《詩》稱周公、文王之聖，大戴禮又說聖人有國，日月不食、星辰不孛，把聖王政治和天象祥瑞相連。

孔子相關條目很多。太宰問子貢孔子是否聖，子貢答「天縱將聖，又多能」；商太宰問三王、五帝、三皇是否聖，孔子都不直接肯定，最後說西方聖者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百姓無法名狀。這組問答把聖的層次推到無為自化、不可名狀的境界，和儒家政治聖人不同。

道家材料又提供另一面。老子說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善之，不善者也善之；文子說聖人明白死生分理，以仁義為準繩；莊子寫封人稱堯為聖，聖人鶉居鷇食、鳥行無跡，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天下無道則修德就閒，厭世後去而上仙，乘白雲至帝鄉。這裡的聖人不只是治國者，也可是不受三患、身常無殃的超世者。

類書還收神異與異相。《神異經》說西南大荒有巨人名聖，又名哲、通、無不達，能知河海多少、鳥獸語言、百穀可食、草木鹹苦。庖犧、女媧、神農、夏后雖蛇身人面牛首，不像常人，卻有大聖之德。這些材料把聖與異形、通萬物、神怪知識連在一起。

後半是文體材料，集中頌讚孔子。張超、孫楚、陸機、湛方生、禰衡等用頌、贊、碑寫孔子德配天地、明齊日月、闡化垂訓、應聘四方、六經混成。孔融《聖人優劣論》和沈約《辯聖論》則討論堯、孔子、周公等聖人是否有高下，以及聖德必須遇位才能行道。整章的白話重點是：聖在此同時是天賦明德、政教法則、道家無名順化、神異通達與孔子文教傳統的總名。

note: 本目最值得注意的是儒、道、神異三種「聖」並列。《藝文類聚》沒有把聖限定為儒家聖王，而是同時收老子、文子、列子、莊子與《神異經》，使聖人可以是治世者、無為化民者，也可以是上仙或通萬物語言的異人。後半大量孔子頌碑論，又把孔子固定為文教聖人的代表。這種編排顯示唐代類書處理德目時，會兼收政治倫理、玄學道家與神怪知識。


scripture_title: 藝文類聚·卷二十·人部四

chapter_title: 賢

original:
賢
毛詩曰．丘中有麻．思賢也．

又曰．南山有臺．樂得賢也．得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

春秋繁露曰．氣之清者為精．人之清者為賢．治身者以積精為寶．治國者以積賢為道．

尚書曰．所寶惟賢．則邇人安．

又曰．野無遺賢．

論語曰．賢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

又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者也．

又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

又曰．臧文仲其〔校：太平御覽四百零二其下有竊位者歟四字．此脫．〕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

又曰．賢賢易色．

京房易飛候曰．視四方常有大雲．五色具而不雨．其下有聖賢人隱．

家語曰．孔子讀史．至楚復陳．喟然曰．賢哉楚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之信．非申叔時之忠．弗能見其義．非莊王賢．弗能受其訓．

又曰．哀公問孔子曰．當今之君．孰者最賢．孔子曰．有衛靈公乎．公曰．吾聞其閨門無別．而子賢之何也．對曰．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靈公任之．有大夫史鰌．以道去衛．而靈公卻舍．琴瑟不御．臣以此賢之．不亦可乎．國語曰．臼季使於冀野．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歸而進之曰．得賢人．敢以告．文公曰．子何．以知其賢也．對曰．臣見其不忘敬也．使為下軍大夫．

列子曰．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

尹文子曰．尹文子見齊宣王．宣王歎國寡賢．尹文子曰．使國悉賢．孰處王下．王曰．國悉不肖．〔校：太平御覽四百二肖下有可乎尹文子曰國悉不肖十字．此脫．〕孰理王朝．王曰．賢與不肖．皆無可乎．文子曰．不然．有賢．有不肖．故王尊於上．臣卑於下．賢賢退不肖．所以有上下也．

申子曰．千里有賢者．是比肩而立也．

孫卿子曰．古之賢人．食則餰鬻不足．衣則短褐不完．然而非禮不進．非義不受．

呂氏春秋曰．公孫枝獻百里奚於繆公．三月．請屬事焉．公曰．買之五羊之皮而屬事．無乃為天下笑乎．枝曰．信賢而任之．君之明也．議賢而下之．臣之忠也．夫誰笑哉．

又曰．賢者遺人以仁．

又曰．得地千里．不如得一賢也．

又曰．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式．其僕曰．君胡式．曰．干木賢者也．吾安敢不式．

韓子曰．晉平公問叔向曰．吾群臣孰賢．對曰．趙武賢．武立如不勝衣．言如不出口．然其所舉者數十人．皆令德也．

黃石公三略曰．傷賢者殃及三世．蔽賢者身當其害．達賢者福流子孫．嫉賢者名不存．

韓詩外傳曰．聖人求賢者以自輔．

又曰．魏文侯問孤卷子曰．父子兄弟臣賢．足恃乎．對曰．父賢不過堯．而丹朱放．子賢不過舜．而瞽瞍拘．兄賢不過舜．而象傲．弟賢不過周公．而管叔誅．臣賢不過湯武．而桀紂伐．君欲治．亦從身始．人何可恃．

物理論曰．賢人為德．體自然也．故語曰．黃金累千．不如一賢．

【頌】漢王褒聖主得賢臣頌曰．夫賢者國家之器用也．所任賢．則趍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則用力少而就效眾．故工人之用鈍器也．勞筋苦骨．終日矻矻．及巧冶鑄干將之樸．清水淬其鋒．越砥斂其鍔．水斷蛟龍．陸剸犀革．使離婁督繩．公輸削墨．雖崇臺五層．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故服絺綌之涼者．不苦盛暑之鬱燠．襲狐貉之煖者．不憂至寒之淒滄．何則．有其具者易其備．有賢人君子．亦聖王之所以易海內也．君人者．勤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人臣亦然．昔賢者之未遭遇也．圖事揆策．則君不用其謀．陳見悃誠．則上不然其信．進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諐．是故伊尹勤於鼎俎．太公困於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飯牛．及其遇明君．遭聖主也．運籌合上意．諫爭則見聽．進退得關其忠．任職得行其術．剖符錫壤而光祖考．傳之子孫．以資說士．故世必有聖智之君．而後有賢明之臣．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故世平王聖．俊乂將自至．若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獲稷契皋陶伊尹呂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列布．故聖主必待賢臣而弘功業．俊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上下俱欲．歡然交欣．千載一會．論說無疑．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乎若巨魚縱大壑．其得意如此．則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橫被無窮．遐夷貢獻．萬祥必臻．是以聖王不遍窺望．而視已明．不殫傾耳．而聽已聰．

【贊】晉夏侯湛顏子贊曰．知彰知微．體深研機．明象介石．量同聖師．探賾罔滯．在言靡遺．仰諸惟高．瞻之攸希．

又左丘明贊曰．世亂讒勝．君子道憂．丘明達聖．致志春秋．微言逃難．旁行不流．庶幾斯文．希志訓猷．

晉戴逵顏回贊曰．神道天絕．理非語象．不有伊人．誰憐誰仰．際盡一時．照無二朗．契彼玄跡．冥若影響．

晉孫楚顏回贊曰．束身勵行．宗事聖道．鑽仰孜孜．視予猶考．

【碑】後漢禰衡顏子碑曰．稟天地之純和．鍾岳瀆之休靈．睿哲之姿．誕自初育．英絕之才．顯乎嬰孩．在束脩之齒．入宣尼之室．德行邁於三千．仁風橫於萬國．知微知章．聞一覺十．用行舍藏．與聖合契．名為四友之冠．寔盡疏附之益．爾乃安陋巷．挹清流．甘簞瓢以充飢．雖屢空而不憂．于時河不出圖．周祚未訖．仲尼無舜禹之功．先生包元凱之烈．其辭曰．亞聖德．蹈高蹤．遊洙泗．肅禮容．備懿體．心彌沖．秀不實．振芳風．配聖饋．圖辟雍．紀德行．昭罔窮．

【論】魏高貴鄉公顏子論曰．心不違仁．行無二過．用行舍藏．與同進退．聽承聖言．罔有不喻．敘之於易．以章殊異．死則悲慟．謂天喪己．所以慇懃至於此者．聖人嘉美良才之效也．設使天假之年．後孔子沒．焉知其不光明聖道．闡揚師業．有卓爾之美乎．百慮之所得．愚者有焉．願後之君子．詳覽之焉爾．

vernacular:
「賢」目先說賢人的價值。《毛詩》說思賢、樂得賢，得賢可以為邦家立太平之基；《春秋繁露》把人之清者稱賢，治身要積精，治國要積賢；《尚書》說國家所寶在賢，近人因此安定，又希望野無遺賢。這些條目把賢人看作治國資源，不是單純個人品德。

《論語》數條給出賢的行止：賢者避世，其次避地、避色、避言；見賢思齊，見不賢內省；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仍不改其樂，是安貧樂道之賢；臧文仲知道柳下惠賢卻不舉用，便受批評。這些材料說明，賢既要自守，也需要被識拔。

古今事例多圍繞「知賢、任賢」。楚莊王能因申叔時之言而復陳，被稱為賢；孔子稱衛靈公賢，是因他能任用公子渠牟，又因史鰌離去而反省停樂。臼季在田野見冀缺夫妻相敬如賓，認為他不忘敬，便向晉文公推薦，使其為下軍大夫。這些故事都把日常細節、知人眼力和國家任用連在一起。

諸子材料強調賢與政治秩序。《列子》說治國之難在知賢，不在自賢；尹文子對齊宣王說，一國若全賢或全不肖都不成制度，正因有賢與不肖，才有王上臣下、賢賢退不肖的秩序。申子說千里有賢者，便如比肩而立；荀子寫古賢人衣食不足，仍非禮不進、非義不受。

任賢故事中，公孫枝把百里奚獻給秦穆公，穆公擔心用五張羊皮買來的人會被天下笑，公孫枝說信賢任之是君明，議賢而讓位是臣忠。魏文侯經段干木之閭而憑車致敬，表示不敢不禮賢。晉平公問群臣誰賢，叔向稱趙武賢，因趙武外表柔弱寡言，卻能推舉數十位有德者。這說明賢不在外貌聲勢，而在能成就眾賢。

後半文體以王褒《聖主得賢臣頌》為重。王褒用工匠得利器作比：鈍器使人勞苦，利器使工程易成；賢人君子也是聖王治理天下的器用。伊尹、太公、百里奚、甯戚未遇時困於鼎俎、鼓刀、賣身、飯牛，一遇明君便能運籌、諫爭、任職行術。後面的顏回、左丘明贊碑論，則把賢落到孔門弟子和春秋史學上。整章白話重點是：賢是國家可寶之人，既要自身清正安貧，也要被明君識拔任用。

note: 本目以任賢政治為核心，與「聖」目不同，賢更強調可被發現、可被推薦、可輔佐君主。顏回代表內在德行，百里奚、段干木、趙武等代表政治任用與禮賢。京房易飛候「五色雲下有聖賢人隱」提供祥瑞式理解，但全章主要仍是儒家政治倫理。類書將頌、贊、碑、論置於後半，使賢的義理轉成可供作文模擬的辭章範本。


scripture_title: 藝文類聚·卷二十·人部四

chapter_title: 忠

original:
忠
說苑曰．逆命利君謂之忠．

孝經曰．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

左傳曰．晉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無猜．貞也．

又曰．晉懷公命無從亡人．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懷公執突曰．子來則免．對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策名委質．貳乃辟也．父教子貳．何以事君．乃殺之．

又曰．楚子滅若敖氏．其孫葴尹克黃使於齊．聞亂．其人曰．不可以入矣．葴尹曰．君．天也．天可逃乎．遂歸復命．自拘司敗．

又曰．季文子卒．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備．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積．可不謂忠乎．

又曰．楚子囊將死．遺言謂子庚曰．必城郢．君子謂子囊忠．將死不忘衛社稷．可不謂忠乎．忠．民之望也．

家語曰．孔子曰．晏子於君為忠臣．於行為恭敏．

晏子曰．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從焉．仁人固多心乎．對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

韓詩外傳曰．有大忠．有次忠．有下忠．若周公於成王．可謂大忠．管仲於桓公．可謂次忠．子胥於夫差．可謂下忠矣．

又曰．狄人殺衛懿公．盡食其肉．獨舍其肝．弘演使還．哭畢呼天．因自出其肝．內懿公之肝．齊桓公聞之曰．弘演可謂忠矣．

史記曰．項籍圍漢王於滎陽．漢將紀信曰．事已急．請為王．王可間出．紀信乘黃屋左纛．曰．城中食盡．漢王降．楚軍皆呼萬歲．漢王與數十騎出．項王燒殺紀信．

說苑曰．楚莊王立．三年不聽朝．令於國曰．諫者死．蘇從曰．處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祿．愛死不諫．非忠也．乃諫．〔校：事具諫篇．〕

又曰．卑身賤體．進賢不解．數稱往古之行事．以厲王意．庶幾有益．以安國家．如此者忠臣也．

漢書曰．非劉氏不王．高祖制詔御史．長沙王吳芮忠．其定著令．

又曰．王莽遣使者．即拜龔勝．以印綬就加勝身．勝輟推不受．曰．吾受漢家厚恩．無以報．豈以一身事二姓哉．語畢．遂不復飲食．積十四日死．

東觀漢記曰．光武指王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是日遷常為漢忠將軍．

續漢記曰．陰識拜特進．極言正議．至與賓客語．不及國事．常慕仲山甫夙夜匪解．

又曰．溫序為護軍校尉．行部至隴西．為隗囂將荀宇等所劫．欲生降序．序大怒．以節撾殺人．賊趍欲殺序．宇止之曰．義士欲死節．賜劍令自裁．序受劍．銜鬚著口中．歎曰．無令鬚汙土．遂伏劍．

謝承後漢書曰．漢安元年．選遣八使．巡行風俗．餘人受命之部．而張綱獨埋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大將軍梁冀無君之心十五事．皆臣子所切齒者也．

魏志曰．王脩為大農郎中令．時嚴才反攻掖門．脩聞變．將官屬出至宮門．太祖在銅雀臺．望見之曰．彼來者．必王叔治也．相國鍾繇謂脩曰．舊京城有變．九卿各居其府．脩曰．居府雖舊．非赴難之義也．

又曰．典韋拜都尉．太祖引置左右．將親兵數百人．常繞帳．韋性忠至謹重．常晝夜立侍．終日夜宿帳左右．稀歸私寢．蜀志曰．初諸葛亮自表後主．成都有桑八百．薄田十五頃．子孫衣食自有餘．至於臣在外任．隨身衣食．悉仰於官．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餘帛．外有嬴財．及卒．如其所言．

周處別傳曰．互〔校：初學記十七作氐．〕賊為亂．以處為建威將軍．以兵五千．受夏侯俊節度．處遂進軍大戰．仰天歎曰．古者良將受命．鑿凶門以出．蓋有進無退．我為大臣．以身殉國．不亦可乎．遂戰死．

【贊】梁元帝忠臣傳記〔校：初學記十七作受．〕託篇贊曰．太真英挺．投袂勤王．伯猷蹈節．身殞名揚．嶷嶷景倩．主亡與亡．嗟乎尚矣．惟國之良．

又忠臣傳諫〔校：原作陳．據本書二十四諫篇引序改．〕爭篇贊曰．子政鏗鏗．誠存社稷．朱游折檻．遂其婞直．

又忠臣傳執法篇贊曰．設官分職．咸曰師師．彼己之子．邦之直司．豺狼當路．安問狐狸．昏明有世．直道無時．

【表】梁元帝上忠臣傳表曰．資父事君．寔曰嚴敬．求忠出孝．義兼臣子．是以冬溫夏凊．盡事君之節．進思將美．懷出奉之義．羲軒改物．殷周受命．三能十亂．九棘五臣．靡不夙夜在公．忠為令德．若使縉雲得姓之子．姬昌魯衛之臣．是知理合君親．孝忠一體．性與率由．因心致極．臣連華霄漢．憑暉日月．三握再吐．夙奉紫庭之慈．春詩秋禮．早蒙丹扆之訓．宣帝褒德．麟閣畫充國之形．顯宗念功．雲臺圖仲華之象．

【牋】梁王筠答湘東王示忠臣傳牋曰．竊以孝實天經．忠為令德．百行攸先．一心靡或．昔淮南鴻烈．事無的准．沛王通論．義止儒術．東平獲譽為片言．臨淄見稱文辭小道．孰若理冠君親．義兼臣子．謹當宣示遐邇．光揚德音．

【序】梁元帝忠臣傳序曰．夫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因生所以盡孝．因位所以立忠．事君事父．資敬之理寧異．為臣為子．率由之道斯一．忠為令德．竊所景行．且孝子烈女逸民．咸有別傳．至於忠臣．曾無述製．今將發篋陳書．備加論討．

又忠臣傳死節篇序曰．自非識君臣之大體．鑒生死之弘分．何以能滅七尺之軀．殉一顧之感．然平路康衢．從容之道進．危塗險徑．忠貞之節興．登平路者易為功．涉險塗者難為力．從容之用．世不乏人．忠貞之概．時難屢有．

vernacular:
「忠」目先立定義。《說苑》說逆命而有利於君，稱為忠；《孝經》說在朝要想盡忠，退下要想補過，順成君主之美，匡救君主之惡。《左傳》荀息解釋忠貞時說，凡有利於公家，知道就無不去做，這是忠；送往事居、前後無猜，這是貞。忠因此不是盲從，而是以公家、社稷和匡救為中心。

春秋故事多寫守節。狐突之子跟隨重耳流亡，晉懷公逼狐突召回兒子，狐突說兒子能仕，是父親教他忠；既已策名委質，再改事二主便是貳，父親若教子貳，何以事君，終被殺。楚國葴尹克黃出使齊國，聽聞國內若敖氏被滅，左右勸他別回去，他說君如天，天可逃嗎，仍回國復命並自拘司敗。季文子相三君而無積蓄，子囊臨死不忘築郢城護社稷，都被稱忠。

晏子材料說忠也要一心。梁丘據問晏子事三君而皆從，是否仁人多心；晏子答，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能事一君。韓詩外傳分大忠、次忠、下忠，以周公於成王為大忠，管仲於桓公為次忠，子胥於夫差為下忠。弘演見衛懿公被狄人食肉只剩肝，便剖出自己的肝，納入君肝而死；紀信在滎陽假扮漢王出降，使漢王得以逃出，自己被項羽燒殺。這些是以身代君、死節成忠的極端事例。

漢魏以後的事例繼續強調不事二姓、赴難守節。龔勝受漢厚恩，不肯受王莽印綬，絕食十四日而死；王常輔翼漢室，光武稱其心如金石；溫序被隗囂將領逼降，怒以節杖擊人，最後伏劍自裁，還把鬚含入口中，不讓鬚髮污土。張綱受命巡行，卻埋車輪於洛陽都亭，說豺狼當路，何問狐狸，直接奏劾大將軍梁冀。王脩聞宮門有變，立刻率官屬赴難，說守府雖是舊制，卻不是赴難之義。

典韋日夜侍衛曹操左右，少回私寢，是武臣之忠；諸葛亮自表家產，說成都有桑田薄地，子孫自足，自己在外衣食仰給官府，死時不使內有餘帛、外有餘財，卒後果如其言，是清廉盡職之忠；周處受命討賊，嘆良將受命有進無退，遂以身殉國。

後半收梁元帝《忠臣傳》相關贊、表、牋、序。梁元帝說事父事君都基於敬，為臣為子道理相通，所以忠孝一體。他又分死節篇、諫爭篇、執法篇，稱危途險徑中才顯忠貞。整章白話重點是：忠在此包含匡救、守節、死難、清廉、薦賢、執法，不只是服從命令，而是以君親社稷、公義名節為歸。

note: 本目最重要的是把忠與孝連成同一倫理根源。前半事例從春秋到漢魏，反覆呈現「不貳」「赴難」「死節」「匡君」四種忠臣形象；後半梁元帝《忠臣傳》材料則將這些事例整理成傳記分類。道教線索雖弱，但忠孝在後世道教善書、神仙傳與護國神祇信仰中常被視為積德感應之本，本章可作理解忠臣成神、忠孝通天觀念的倫理背景。


scripture_title: 藝文類聚·卷二十·人部四

chapter_title: 孝

original:
孝
爾雅曰．善事父母曰孝．

孝經曰．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

又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

又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蓋天子之孝也．

禮記曰．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

又曰．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曾子曰．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

又曰．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絕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

又曰．生則敬養．死則敬享．

毛詩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勞．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育我．長我畜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惪．昊天罔極．

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又曰．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子游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尸子曰．曾子每讀喪禮．泣下霑襟．常以一夕五起．視衣之厚薄．枕之高卑．

韓詩外傳曰．曾子曰．往而不可還者．親也故孝欲養而親不待．是故椎牛而葬．不如雞豚之逮親存也．初吾為吏．祿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非以為多也．樂其逮親也．既沒之後．吾嘗南遊於楚．得尊官焉．堂高九尺．轉嘗〔校：初學記十七．太平御覽四百十四作轂．〕百乘．然猶北嚮而泣涕者．非為賤也．悲不逮吾親也．故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說苑曰．曾子常有為不中．曾皙怒．援木擊之．曾子有頃乃蘇．退鼓瑟而歌．孔子聞之．告門人曰．參來勿內也．昔舜事瞽瞍．索而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而小箠則受．大箠則走．今曾子委身待暴怒．以陷父不義．不孝孰大乎．

又曰．韓伯瑜有過．其母笞之．泣．母曰．他日未嘗泣．今何泣．對曰．他日得笞．嘗痛．今母之力不能痛．是以泣也．

又曰．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復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甚單．父則歸．呼其後母兒．持其手．衣甚厚溫．即謂其婦曰．吾所以娶汝．乃為吾子．今汝欺我．去無留．子騫前曰．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默然．故曰．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溫．

列女傳曰．老萊子孝養二親．行年七十．嬰兒自娛．著五色采衣．嘗取漿上堂．跌仆．因臥地為小兒啼．或弄烏鳥於親側．

漢書曰．淳于緹縈．齊人淳于意．五女無男．坐事當刑．緹縈最小．涕泣隨父到長安．上書曰．妾父為監．齊中皆稱廉平．今坐事當刑．妾乞沒為官婢．以贖父罪．文帝詔免意罪．并除肉刑．

又曰．文帝母薄太后疾．文帝侍養數年．衣不解帶．親供粢盛．坐罪不及父母．下哀矜之詔．

又曰．金日磾母．教誨兩子．甚有法度．上聞而嘉之．母病死．詔圖畫於甘泉宮．署曰休屠王閼氏．日磾每見畫．常拜之涕泣．

東觀漢記曰．長沙義士古初．父喪未葬．鄰人火起．及初舍下．棺不可移．初冒火伏棺上．俄而火滅．

又曰．趙咨至孝．躬率子孫．耕農為養．盜嘗夜往劫之．咨恐母驚懼．乃先至門迎盜．因請為設食．謝曰．老母八十．疾病須養．居貧．乞置衣糧．妻子餘物無所惜．諸盜皆慚歎．跪曰．所犯無狀．干暴賢者．言畢奔走．

又曰．黃香父為郡五官．貧無奴僕．香躬執勤苦．盡心供養．冬無被蔥．而親極滋味．暑即扇床枕．寒即以身溫席．

續漢書曰．申徒蟠九歲喪父．孝毀過禮．服除．不進肉十餘年．每忌日．輒三日不食．

郭林宗別傳曰．茅容耕於野．避雨樹下．眾皆夷踞相對．獨容危坐愈恭．林宗行．見而奇之．與言．因請寓宿．既而日夕．容殺雞為饌．林宗謂為己設．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菜蔬供客同飯．林宗起拜曰．卿賢乎我哉．

汝南先賢傳曰．薛苞好學篤行．喪母．以至孝聞．父娶後妻而憎苞．分之令出．苞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敺杖．不得已．廬於舍外．旦入而掃．父怒．又逐之．乃廬於里門．昏晨不廢．積歲餘．父母慚而還之．

蜀志曰．先主在樊．率其眾南行．諸葛亮與徐庶並從．為曹公所追破．獲庶母．庶辭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以此方寸心．今已失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於此別．遂詣曹公．

吳書曰．顧悌．以孝悌廉正．聞於鄉黨．每得父母書．洒埽整衣服．設几案．舒書其上．拜跪讀之．每句應諾畢．復再拜．父有疾耗之問．臨書垂泣哽噎．父終．水漿不入口五日．孫權為作布衣一襲．強令悌釋服．悌雖以公義自割．猶以為不見父喪．常畫壁作棺象．設神坐於下．每對之哭泣．服未闋而卒．晉中興書曰．吳隱之少有孝行．遭母憂．哀毀過禮．太常韓康伯鄰居．隱之每哭．康伯母輒輟事流淚．悲不自勝．

蕭廣濟孝子傳曰．媯皓父昆．被劾入重．皓年十六．髡頭詣闕．通章不省．皓不飲食．懷石腰中．詣公卿．輒出石置地．叩頭流血覆面．莫不傷懷．遂奏理昆罪．

師覺授孝子傳曰．程曾年七歲．喪母．哀號哭泣．不異成人．祖母憐之．嚼肉食之．覺有味．便吐去．

宗躬孝子傳曰．吳坦之．隱之兄也．母葬夕．設九飯祭．坦之每臨一祭．輒號慟斷絕．至七祭．吐血而死．

又曰．張景胤六歲喪母．母遺物悉散施．唯留一畫扇．每感思．輒開匣流涕．父邵為吳興太守．暴疾報至．天雪水涸．便徒跣上岸．左右捉履靺逐．發都．夜晝三日半至郡．入郭奉諱．氣絕吐血．久乃蘇．

又曰．華寶八歲．義熙中．父從軍．語寶曰．吾還．當營婚冠．值咸陽喪亂．吉凶兩絕．寶年六十．遂不冠娶．舉言流涕．

又曰．何子平事母至孝．為楊州從事．月俸得白米．輒貨市粟麥．人或問之．答曰．尊老在東．不辦常得米．何容獨食白粲．母喪．年將六十．有孺．子之慕．晝夜號叫．暑避清涼．冬不衣絮．

又曰．桑虞喪父．年十四．毀瘠過禮．日食百粒．以糝藜藿．

續搜神記曰．吳猛性至孝．小兒時．在父母邊臥．時夏月．多蚊虻．而終不搖扇．云懼蚊虻去我及父母．父母終．行服墓次．蜀賊縱暴．焚燒邑屋．發掘丘隴．民人迸竄．猛在墓側．號慟不去．賊為之感愴．遂不犯．

荀氏家傳曰．荀顗年踰耳順．而母年九十．色養烝烝．以孝聞．在喪憔悴．貌不可識．若嬰孺之號．哀慟傍人．

【詩】魏王粲思親詩曰．穆穆顯妣．德音徽止．思齊先姑．志侔姜姒．躬此勞瘁．鞠予小子．小子之生．遭世罔寧．烈考勤時．從之于征．奄遘不造．隱憂是嬰．咨予靡及．退守祧祊．

晉孫綽表哀詩曰．天地之德曰生．生之所恃者親．親存則歡泰情盡．親亡則哀悴理極．故老萊婆娑於膝下．曾閔泣血於終年．哀悼之思至矣．自然之性篤矣．余以薄祜．夙遭閔凶．越在九齡．嚴考即世．未及志學．過庭無聞．天覆既淪．俯憑坤厚．殖根外氏．賴以成訓．然以不才．不能負荷仁妣．弘母儀之德．邁榮寒之操．雕琢固頑．勉以道義．庶幾砥礪犬馬之報．豈悟一朝．復見孤棄．上天極禍．怨痛莫訴．皆由惡積咎深．不能通感．自丁荼毒．載離寒暑．茵帷塵寂．棟宇寥怳．仰悲軌跡．長自矜悼．不勝哀號．作詩一首．敢冒諒闇之譏．以申罔極之痛．詩曰．茫茫太極．賦授理殊．咨生不辰．仁考夙徂．微微沖弱．眇眇偏孤．叩心昊蒼．痛貫黃墟．肅我以義．鞠我以仁．嚴邁商風．恩洽陽春．昔聞鄒母．勤教善分．懿矣慈妣．曠世齊運．嗟予小子．譬彼土糞．俯愧陋質．仰忝高訓．悠悠玄運．四氣錯序．自我酷痛．載離寒暑．寥寥空堂．寂寂響戶．塵蒙几筵．風生棟宇．感昔有恃．望晨遲顏．婉孌懷袖．極願盡歡．奈何茲妣．歸體幽埏．酷矣痛深．剖髓摧肝．

晉夏侯湛離親詠曰．剖符兮南荊．辭親〔校：親下明本有了字．當作兮．此脫．〕遐征．發軔兮皇京．夕臻兮泉亭．撫首兮內顧．按轡兮安步．仰戀兮後塗．俯歎兮前路．既感物以永思兮．且歸身乎懷抱．苟違親以從利兮．匪曾閔之攸寶．視微榮之瑣瑣兮．知吾志之愈小．獨申愧於一心兮．慚報德之彌少．

【賦】魏陳思王曹植懷親賦曰．濟陽南澤．有先帝故營．遂停馬住駕．造斯賦焉．獦平原而南騖．睹先帝之舊營．步壁壘之常制．識旌麾之所停．在官曹之典列．心髣彿於平生．迴驥首而永逝．赴脩塗以尋遠．情眷眷而顧懷．魂須臾而九反．

晉陸機祖德賦曰．咨時文之懿祖．膺降神之靈曜．栖九德以弘道．振風烈以增劭．彼劉公之矯矯．固雲網之逸禽．既憑形以傲物．諒傅翼而栖林．伊我公之秀武．思無幽而弗昶．形鮮烈於懷霜．澤溫惠乎挾纊．牧希世之洪捷．固山谷而為量．西夏坦其無塵．帝命赫而大壯．登具瞻於太階．濯長纓乎天漢．解戎衣以高揖．正端冕而大觀．戢靈武於既曜．恢時文於未煥．騰絕風以逸騖．庶遐蹤于公旦．

又述先賦曰．仰先后之顯烈．懿暉祚之允輯．應遠期於已曠．昭前光於未戢．抱朗節以遐慕．振奇跡而峻立．在虐臣之貪禍．據西山而作違．招長轂於河畔．飲冀馬乎江湄．頓雲網而潛泳．揮神戈而外臨．敵罔隆而弗夷．逆無微而不禽．茂德韡其既休．元勳曄而荐舉．襲袞服於太階．配三台乎其所是．故其生也榮．雖萬物咸被其仁．其亡也哀．雖天網猶失其綱．嬰國命以逝止．亮身沒而吳亡．

又思親賦曰．悲桑梓之悠曠．愧蒸嘗之弗營．指南雲以寄款．望歸風而效誠．年歲俄其聿暮．明星爛而將清．迴飆肅以長赴．零雪紛其下頹．羨纖枝之在榦．悼落葉之去枚．在顧復之遺忘．感明發之所懷．居辭安而厭苦．養引約而摧豐．忘天命之晚慕．願鞠子之速融．兄瓊芳而蕙茂．弟蘭發而玉暉．感瑰姿之晚就．痛慈景之先違．天步悠長．人道短矣．異途同歸．無早晚矣．

晉劉柔妻王氏懷思賦曰．超離親而獨寄．與憂憤而長俱．雖亮分以自勉．曾無聞乎須臾．思遙遙而忡惙．疾結滯乎肌膚．憶昔日之懽侍．奉膝下而怡裕．集同生而從容．常欣泰以逸豫．何運遇之偏否．獨遼隔於脩路．何恆鳥之將分．猶哀鳴以告離．況遊子之眷慕．孰殷思之可靡．於是仲秋蕭索．蓐收西御．寒露宵零．落葉晨布．羨歸鴻之提提．振輕翼而高舉．志眇眇而遠馳．悲離思而嗚咽．彼邁物而推移．何予思之難泄．聊攬翰以寄懷．悵辭鄙而增結．

宋謝靈運孝感賦曰．舉高牆於楊潭．眇投跡於炎州．貫廬江之長路．出彭蠡而南浮．于時月孟節季．歲亦告暨．離鄉眷壤．改時懷氣．戀丘墳而縈心．憶桑梓而零淚．孟積雪而抽筍．王斲冰以鱠鮮．荑葇葉於枯木．起春波於寒川．顧微心之庸褊．謝精靈於昭晰．擁永慕而莫從．曾遐感而靡徹．

梁武帝孝思賦曰．念過隙之倏忽．悲逝川之不停．踐霜露而悽愴．懷燧穀而涕零．仲由念枯魚而永慕．吾丘感風樹而長悲．雖一志而捨生．奉二親而何期．至如獻歲發揮．春日載陽．木散百華．草列眾芳．對樂時而無歡．乃觸目而感傷．朱明啟節．白日朝臨．木低甘果．樹接清陰．不娛悅於懷抱．唯罔極而纏心．寒冰已結．寒條已折．旅鴈鳴而哀哀．朔風鼓而烈烈．無一息而緩念．與四時而長切．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涼氣入衣．淒風動裳．心無迫而自切．情不觸而獨傷．靈蛇銜珠以酬志．慈烏反哺以報親．在蟲鳥其猶爾．況三才之令人．

【頌】後漢蔡邕祖德頌曰．昔文王始受命．武王定禍亂．至于成王．太平乃洽．祥瑞必降．夫豈后德隆漸．浸之所通也．是以易嘉積善有餘慶．詩稱子孫其保之．非特王道然也．賢人君子．脩仁履德者．亦其有焉．昔我烈祖．暨于予考．世載孝友．重以明德．率禮莫違．是以靈祇降之休瑞．兔擾馴以昭其仁．木連理以象其義．斯乃祖禰之遺靈．盛德之所貺也．豈是童蒙孤稚所克任哉．穆穆我祖．世篤其仁．其德克明．惟懿惟醇．宣慈惠和．無競伊人．巖巖我考．蒞之以莊．增崇丕顯．克構其堂．是用祚之．休徵惟光．厥徵伊何．於昭于今．園有甘棠．別榦同心．墳有擾兔．宅我柏林．神不可誣．偽不可加．析薪之業．畏不克荷．矧貪靈貺．以為己華．惟予小子．豈不是欲．于有先功．匪榮伊辱．

晉庾峻祖德頌曰．思文我祖．降茲嶽靈．綿綿之跡．時惟初生．天難忱斯．駿命靡常．世祚中衰．官族消亡．念昔厎績．惟乃舊章．烈祖勤止．其德允荒．漢后不辟．公族剝亂．難起蕭牆．政由豎官．監彼天眚．我不干時．縱德遺寵．顯志遁思．均樂公侯．逸豫無期．烈祖厎戒．營茲垣墉．曾孫篤之．永世攸同．

【贊】晉夏侯湛閔子騫贊曰．聖既擬天．賢亦希聖．蒸蒸子騫．立體忠正．干祿辭親．事親盡敬．勉心景跡．擢辭流詠．

梁元帝孝德傳皇王篇贊曰．天子之孝．曰聖與仁．重瞳表德．參漏通神．皇矣高祖．連鑣舜禹．天經地義．重規沓矩．道踰七十．聲超三五．

又孝德傳天性篇贊曰．生之育之．長之畜之．顧我復我．答施何時．欲報之德．不可方思．涓塵之孝．河海之慈．廢書歎息．泣下漣洏．

【序】梁元帝孝德傳序曰．夫天經地義．聖人不加．原始要終．莫踰孝道．能使甘泉自涌．鄰火不焚．地出黃金．天降神女．感通之至．良有可稱．

vernacular:
「孝」目先從經典定義開始。《爾雅》說善於侍奉父母就是孝；《孝經》說孝是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又說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天子之孝，是愛親而不敢惡人，敬親而不敢慢人，能把愛敬推到百姓與四海。《禮記》曾子分孝為三等：大孝尊親，其次不使父母受辱，再其次才是能養。

經傳又把孝落到生死禮法。《禮記》說生時敬養，死後敬享；《詩》「哀哀父母」感念父母生養、撫育、顧復之恩，欲報之德如昊天無窮。《論語》說三年無改父道，生事、死葬、祭祀都要以禮；子游問孝，孔子又說父母只憂子女疾病。這些條目把孝從物質奉養提升到禮、敬、憂、報恩和立身。

曾子故事一方面強調「親在及時養」，一方面也辨明孝不是任父陷於不義。曾子說，父母去而不返，所以與其死後厚葬，不如親在時能以雞豚奉養；自己早年俸祿少，仍欣喜能養親，後來官尊祿厚，父母已沒，反而北向哭泣。另一則說曾皙怒擊曾子，曾子委身承受，孔子反批評他陷父於不義；真正如舜事瞽瞍，小杖可受，大杖就要避開，不使父親成殺子之人。

孝子事例多寫至情。韓伯瑜被母親鞭打而哭，不是因痛，而是感到母親力衰，鞭已不痛。閔子騫被後母薄待，父親要休妻，他卻說母在只一子受寒，母去則四子皆寒，一句話使後母得留，兄弟都得溫暖。老萊子七十歲還穿彩衣、作嬰兒戲以娛父母。緹縈願沒為官婢以贖父刑，感動漢文帝赦父並除肉刑。文帝侍薄太后數年，衣不解帶，親自供奉飲食。

後面列更多東漢、魏晉孝行。金日磾見母親圖像便拜泣；古初父棺將被火燒，伏在棺上，火竟滅；趙咨遇盜，先迎盜入門，求其勿驚八十老母，盜賊慚愧而去；黃香家貧無僕，夏日扇枕席，冬日以身溫被；申徒蟠喪父後多年不進肉；茅容殺雞奉母，自己以蔬菜待客，使郭林宗起拜稱賢。

還有多條寫後母、奔喪、守墓和思親。薛苞被父與後母逐出，仍日日哭求、晨昏掃舍，終使父母慚悔；徐庶因母被曹操所得，辭別劉備，說方寸已亂，無益於事；顧悌每得父母書，先灑掃整衣、設几案、拜跪讀之，父喪後畫棺設神座哭泣；吳隱之喪母哭聲使鄰母落淚；媯皓為父罪髡頭詣闕、懷石叩頭流血；吳猛夏夜不扇，怕蚊虻離自己而去叮父母，父母死後守墓遇亂兵也不離去，賊為之感動。

後半文體材料把孝擴展為思親、祖德與孝感。王粲《思親詩》追念母德與亂世早孤，說母親性情慈愛、德行純正，自己遭逢亂離，還未能報養就失去依怙，只能在歲月流逝中悲歎。《離親詠》寫遠行赴任，回頭望不見父母，心中慚愧不能晨昏奉養。孫綽《表哀詩》把喪父、喪母分開寫：幼年喪父時還不懂悲痛，及至年長又失慈母，才知道父母生養之恩無邊，悲傷像寒泉、秋霜一樣侵入心中。

曹植《懷親賦》見先帝舊營而魂魄震動，寫自己看見殿庭、房幄、弓劍等遺物，便想起父親昔日聲容，哀痛反覆，像心神九次往返。陸機的祖德、述先諸賦，則把孝心推向家族記憶：他追述先祖功業、德聲與遭逢，說後人承受祖先餘緒，既感榮耀也感責任；寫思親時，又說日月推移、春秋代謝，越是看見時序變化，越覺得親恩不可再得。

謝靈運《孝感賦》以「孝能感通」為中心：丁蘭刻木事母，董黯負土成墳，孟宗雪中哭竹而筍出，王祥破冰得魚，這些都把孝寫成能動天地、通萬物的力量。賦中又說有人去鄉千里，仍念桑梓牆室；有人遭讒遠徙，仍先顧及父母。它的白話意思是：孝不只在身邊奉養，也在離散、貧寒、被害、被逐時仍不改其心。

梁武帝《孝思賦》更把思親鋪成四時哀感。春天百花開、草木芳盛，本該喜樂，卻因想親而無歡；夏日果實低垂、樹陰相接，也不能使胸中開解；寒冬冰結枝折，旅雁哀鳴、朔風猛烈，思念沒有一息稍緩；秋天白露成霜、涼氣入衣，情感沒有外物逼迫也自然悲切。末尾舉靈蛇銜珠報德、慈烏反哺報親，說蟲鳥尚且如此，人更應懂得孝親。

蔡邕、庾峻等頌祖德，說孝友明德能感降瑞應，如馴兔、連理木；夏侯湛贊閔子騫，梁元帝《孝德傳》贊與序則總結孝是天經地義，能感甘泉自湧、鄰火不焚、地出黃金、天降神女。整章白話重點是：孝從侍奉父母開始，經由喪祭、守節、救親、娛親、念親，最後被理解為可以感通天地、連接忠君與立身的根本德行。

note: 本目材料最多，因孝在中古倫理和宗教感應中地位極高。前半以《孝經》《禮記》《論語》定義孝的禮法邊界，曾子受杖一條尤其說明孝不是盲目承受，而要避免父母陷於不義。中段大量孝子傳、志怪和史傳事例，將孝寫成能感動盜賊、火災、君主和天地的德力。後半詩賦頌贊則把孝轉為思親文學與祖德記憶。這些材料也構成後世道教善書常說「忠孝感天」「積善延福」的共同倫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