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title: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original:
出生入死。

了悟則出生，迷執則入死，正標也。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汎論眾生當生安生得生理，處死順死得死理，如此者，大凡十中有三人爾。

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

徇生太厚，以養傷生，既心矜此生，故動往死地，此則生理既失，死理亦虧，如此之輩，亦十中有三人爾。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設問所以動之死地，夫緣何故？但以其求生此生太厚之故。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

善攝衛生理之人，心照清靜，無貪取之意，則凡是外物不可加害，陸行不求遇虎兕，入軍不被帶甲兵，此不求害物也，則物無害心，故無投角措爪容刃之所矣。

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夫何故？兕虎甲兵無容措之所乎？以其順化無私，不以死為死，則物不得害其生，故云無死地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出生入死，人多自陷死地；善攝生者因無死地而不受害。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scripture_id: xuanzong-daode-zhenjing-zhu

scripture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original:
道生之，

妙本動用降和氣。

德畜之，

物得以生養萬類。

物形之，

乾知坤作兆形位。

勢成之。

寒暑之勢各成遂。

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萬物由道德以生畜，故尊貴之。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言道德之尊貴，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貴爾。

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

是以人莫不尊道而貴德也。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具如載營魄章所釋，彼章言人修如道，此章明道用同人。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生德畜，物形勢成；玄德是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note: 玄宗此章的差異化立場，在於把《老子》同時讀作重玄義理與帝王治道。經文所說無為、守柔、知止，並非單純退隱，而是君主自抑其欲、簡省政令，使民物各遂其生。相較王弼偏重以無統有的玄學抽象，玄宗更關心道如何化為君德、政教與天下秩序；相較方術化注本，他也較少落入具體煉養術，而保持御注的政治高度。就本章而言，玄宗往往把玄遠之道轉成君主可奉行的節制原則：內則清心寡欲，外則省刑薄賦、少擾百姓。這種御注語境使《老子》的反智、守柔與無為，被納入唐代國家秩序與君德修養之中。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original: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始者沖氣也，言此妙氣生成萬物，有茂養之德，故可以為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萬物既得沖和茂養，以知其身即是沖氣之子。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始。

既知身是沖氣之子，當守此沖和妙氣，不令離散，則終沒其身長無危殆也。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兌，愛悅也。目悅色，耳悅聲，六根各有所悅，縱則生患，是故塞之。不縱六根愛悅，則禍患之門閉矣，故終身不勤勞矣。

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開張六根，縱其視聽，以成濟其愛悅之事，則常有禍患，故終身之不救爾。

見小曰明，

人能於事微小，則見而改行，可謂明o

守柔曰強。

守柔弱，則人不能加，可謂強矣。

用其光，復歸其明。

見小則明，守柔則強，若矜明用強，將失守柔見小之義，故當用光外照，復歸守內明，長無患累矣。

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遺，與也。言還守內明，則無與身為殃咎者，如此是謂密用真常之道。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有始為天下母，得母知子、守母保身，塞兌閉門可終身不勤。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original: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甚畏。

老君言：若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大道，既與道不合，故唯所施為，是皆可畏。

大道甚夷，民甚好徑。

大道平易，是畏有知，而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從邪徑。邪徑之弊，具如下文。

朝甚除，

尚賢矜智生巧偽。除，理也。

田甚蕪，

浮食墮業廢農事。

倉甚虛，

南畝不收無儲積。

服文釆，

刻雕綺繡害工利。

帶利劍，

文德不修尚武備。

厭飲食，

烹肥擊鮮重滋味。厭，飫足。

財貨有餘，

聚斂積寶饒珍異。

是謂盜誇，非道也哉。

矜其有知，動以成弊，行同盜竊，仍自矜誇，誇盜非道，適令興歎也。哉者，歎辭。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廷華美而田荒倉虛，是盜夸而非道。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

original:
善建者不拔。

善能以道建國立本者，不可傾拔也。

善抱者不脫。

善能以道懷抱百姓者，不可脫離。

子孫祭祀不輟。

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於後，愛其甘棠，況其子孫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興也，始於后稷，成於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雖卜代三十，卜年七百，毀廟之主，流溢於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杞，不輟止也。

修之身，其德乃真。

修道於身，德乃真純。

修之家，其德乃餘。

一家盡修，德乃餘羨。

修之鄉，其德乃長。

一鄉盡修，德乃長久。

修之國，其德乃豐。

一國盡修，德乃豐盈。

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若天下盡修，其德施乃周普矣。

故以身觀身，

以修身之法觀身，能清靜者真。

以家觀家，

以修家之法觀家，能和睦者有餘。

以鄉觀鄉，

以修鄉之法觀鄉，能順序者乃長。

以國觀國，

以修國之法觀國，能勤儉者乃豐。

以天下觀天下。

以修天下之法觀天下，能無為者乃普。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以此觀身等觀之，則可知爾。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善建不拔，修身、家、鄉、國、天下，德量由近及遠而觀。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original: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至人含懷道德之厚者，其行比於赤子。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至人神矣，物不能傷，既無害物之心，故無螫搏之地，此至人之含德也。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終日號而不嘎，和之至。

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陰陽配合，而含氣之源。動作者，猶精粹之至。終日啼號而聲不嘶嘎，猶純和之至，此赤子之全和也。

知和曰常，

能如嬰兒，固守和柔，是謂知常之行。

知常曰明。

守和知常，是曰明了。

益生曰祥，

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越分，動之死地，是曰凶祥。

心使氣曰強。

心有是非，氣無分別，若役心使氣，是曰強梁之人。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凡物壯極則衰老，故戒云矜壯恃強，是謂不合於道，當須早已。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含德厚者比於赤子，精和氣柔，不以壯強求生。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original: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知，了悟也。言，辯說也。

塞其兌，

了悟者於法無愛染，於言無執滯，故云塞其兌也。

閉其門。

既無愛染，則嗜欲之門閉矣。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解具如道沖章，彼則約道，此則約人。言人能體道，是為與玄同德也。

故不可得而親，

玄同無私，故不可得而親。

不可得而疏，

汎然和眾，故不可得而疏。

不可得而利，

無欲，故不可得而利。

不可得而害，

不争，故不可得而害也。

不可得而貴，

體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貴。

不可得而賤。

洗然無滓，故不可得而賤也。

故為天下貴。

體了無滯，言忘理暢，銳紛盡解，光塵亦同，既難親疏，不可貴賤，故為天下至貴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兌閉門，挫銳解紛，與玄同。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以政治國章第五十七

original:
以政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在宥天下，貴乎無為，為政若以政教理國，奇詐用兵，斯皆不合於道。唯無事無為，可以取天下，此三句標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以此，下文知之。

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以政理國，動多忌諱，人失作業，故令彌貧也。

人多利器，國家滋昏。

利器，謂權謀，人主以權謀為多，不能反實，下則應之以詐譎，故令國家滋益昏亂。

人多仗巧，奇物滋起。

人主以伎巧為多，不能見素，下則應之以奢泰，故令淫奇之物滋起也。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無為既失，法令益明，竊法為姦，盡成盜賊，豈非多有乎？

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

無為則清靜，故人自化。無事則不擾，故人自富。好靜則得性，故人自正。無欲則全和，故人自樸。此無事取天下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法令滋彰則盜賊多有。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original: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政教悶悶，無為寬大，人則應之淳淳然而質朴矣。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政教察察，有為苛急，人則應之缺缺然而凋弊矣。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

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悶悶，俗則以為無政理之體，人反淳淳然而質樸，此則禍為福之所因也。其政察察，而俗則以為有政理之術，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福為禍之所藏。

其無正邪？正復為奇，善復為祆。

禍福之極，豈無正邪，但眾生迷執，正者復以為奇詐，善者復以為祆祥，故禍福倚伏，若無正爾。

民之迷，其日固久。

以正為奇，以善為祆，如此迷倒，其為日也，固以久矣。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聖人善化，不割彼而為方，不劌彼而為廉，不申彼而為直，不耀彼而為光，修之身而天下自化矣。肆，申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政悶悶則民淳淳，禍福相倚，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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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人事天莫若嗇。

嗇，愛也。人君將欲理人事天之道，莫若愛費，使倉稟實，人知禮節，三時不害，則天降之嘉祥。人和可以理人，天保可以事天矣。

夫唯嗇，是謂早服。

何以聚人？曰財，故能儉愛，則四方之人將襁負而至，早服事其君矣。服，事也。

早服謂之重積德。

夫唯儉嗇，以是有德，人歸有德，早事其君，故云重積德。

重積德，則無不克。

聖人積德，四海歸仁，則無有不能制服者矣。克，能也。

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人君之德，無有不能制御者，則無遠不至，故四方莫知其窮極也。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莫知其窮極，然後可以為有國。

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有國而茂養百姓者，則其國福祚可以長久矣。

是謂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

積德有國，則根深花蒂固矣。深固者，有國長生久視之道。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治人事天莫若嗇，早服積德，深根固柢可以長久。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卷之四 德經下

original:
治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

烹小鮮者不可撓，治大國者不可煩。煩則人勞，撓則魚爛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以道臨莅天下，不求有妄之福，故鬼無以見其神明。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民。

上言其鬼不神，非謂鬼歇滅而無神，但有其神而不見神怪以傷民也。

非其神不傷民，聖人亦不傷民。

鬼見神怪則傷民，聖人有為則傷民，今鬼所以不見神怪而傷民者，蓋以聖人無為清靜故爾。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鬼神傷民則害國虧本，聖人傷民則匱神乏祀，今兩不相傷物，故德交歸焉。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臨天下，鬼神不傷人，德交歸焉。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original: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

下流者，謙德也。大國當下流開納，則天下之人交至矣。

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

天下之人交至者，歸於謙德，則如牝以雌靜，常為牡動所求，由以靜為下故。

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大取小，以為臣妾。小取大，以為援助。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

大國執謙德而下小國者，不過欲兼畜小國為臣妾。小國贊貢賦以下大國者，不過欲入事大國為援助也。

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為下。

一求臣妾，二求援助，是兩者各求得其所欲，然大國者常戒於滿盈，故特云大者宜為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國以下流為天下交，牝常以靜勝牡，各得其欲在能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道者萬物之奧章第六十二

original:
道者，萬物之奧。

萬物皆資妙本以生成，是萬物取給之所，故興言云為萬物之奧。奧，內也。

善人之寶，

善人知守道者昌，失道者亡，故常寶貴之，而無患累也。

不善人之所保。

保，住也，不善之人，不能寶貴至道，及有患難，即欲以身保住於道，自求免爾。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甘美其言，可以求市，尊高其行，可以加人，以況聖人，以甘美法味之言，尊高清靜之行，以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賈之售，相率而從善矣。故下文云也。

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不善之人，亦在化之而已，何棄遺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

共教不善之人。

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三公輔佐，雖以合拱之璧，先導駟乘之馬以獻之，猶不如坐進此無為之道於君，以化人爾。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

何，問辭也。

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為天下貴。

道在於悟，不在於求，不如財帛，故可日日求而得之，故云不日求以得。既悟則自無罪累，豈待有罪方求免也？可以為天下貴。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為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貴言不如坐進此道。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為無為章第六十三

original: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於為無為，於事無事，於味無味者，假令大之與小，多之與少，既不越分，則無與為怨。若逐境生心，違分傷性，則無大無小，皆為怨對。今既守分全和，故是報怨以德。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

肆情縱欲者，於為無不難，於事無不大，今欲圖度其難，營為其大，當須於性未散而分未越，則是於其易細也。

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明上文所以預圖為也。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因云大事必作於細，將明聖人所以能成其大者，以不為其難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耳。

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

輕諾詐人，必寡於信，動作多易，後必多難。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難為輕諾多易，故終無難大之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圖難於易，報怨以德。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original: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

言人正性安靜之時，將欲執持，令不散亂，故雖欲起心，尚未形兆，謀度絕之，使令不起，並甚易耳。

其脆易破，其微易散。

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絕之者，脆則易破。禍患初起，形兆尚微，將欲防之，微則易散耳。

為之於未有，

覆上易持易謀也，所以易者，為營為之於未有形兆耳。

治之於未亂。

覆上易破易散也，所以易者，為理之於未成禍亂耳。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此三者喻其不早良圖，使後成患。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凡情不能因任，營為分外，為者求遂，理必敗之。於事不能忘遣，動成執著，執著求得，理必失之。

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

民之始從事於善者，當於近成而自敗之。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慎其終，未嘗如始，從善之心，則必無禍敗之事。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

難得之貨，為性分所無者，今聖人於欲不欲，不營為於分外，故常全其自然之性，是不貴難得之貨。

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聖人不求過分之學，是於學不學，將以歸復眾人過分之學，以輔自然之性，不敢為俗學與多欲也。

vernacular:
這章講防患與修身都要在未起時下手。玄宗說，人在正性安靜時，最容易執持而不散；欲心還沒有形兆時，最容易謀度斷絕，使它不起。欲心初染還脆弱，禍患初起還細微，所以「脆易破、微易散」；真正善治，是在未有形兆時為之，在未成亂時治之。

合抱之木、九層之臺、千里之行，都從毫末、累土、足下開始，是提醒人不早圖就會成大患。凡情分外營為，必敗；動成執著，必失。聖人無為所以無敗，無執所以無失。百姓從事善事，常在將成時敗掉，所以要慎終如始。末尾「欲不欲」是不貴性分所無的難得之貨；「學不學」是不求過分之學，而是把眾人過分的俗學復歸自然。玄宗把它解成君主輔助萬物自然，不敢以有為和多欲擾亂其性。


chapter_title: 古之善為道章第六十五

original: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人君善為道者，非以其道明示於民，將導之以和，使歸復於樸，令如愚耳。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君將明道以臨下，下必役智以應上，智多則詐興，是以難洽。

是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以，用也。人君任用多智之臣，使令治國，智多必作法，法作則奸生，故是國之賊也。

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純德之士，使偃息蕃醜，弄丸解難，自然智詐日薄，淳樸日興，人和年豐，故是國之福也。

知此兩者，亦楷式。

役智詐則害於人，任淳德則福於國，人君能知此兩者，委任淳德之臣，是以為君楷模法式。

常知楷式，是謂玄德。

人君常知所委任，是謂深玄至德矣。

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玄德深遠，能與物反，歸復其本，令物乃至大順於自然之性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古之善為道者不以智治國，民難治因多智，玄德深遠反俗。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江海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original: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

江海所以能令百川委輸歸往者，以其善能卑下之，故百川朝宗矣。

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

謙為德柄，尊用彌光，以言謙下之，百姓欣戴，故處其上而人不以為重，以身退後之，百姓子來，故處其前而人不以為害也。

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

以是不重不害之故，故天下之人樂推崇為之主，而不厭倦。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聖人謙退，不與物爭，天下共推，誰與争者？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江海能為百谷王，因善下之；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

original: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

肖，似也。老君云，天下之人皆謂我道大，無所象似，我則答云耳。

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夫唯我道至大，故無所象似。若如代問諸法，有所象似，則不得稱大，久已微細也夫。

我有三寶，保而持之。

我道雖大無所象似，然有此三行甚可珍貴，能常保倚執持，可以理身理國也。

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則廣救，儉則足用，不敢為天下先，故樂推而不厭也。

夫慈故能勇，

慈人敏惠，則德有餘，故勇於救濟也。

儉故能廣，

節儉愛費，財用有餘，故施益廣。

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慈儉之德，謙偽益光，推先與人，人必不厭，故能成神器之長。

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

今捨慈且勇，勇則害物，捨儉且廣，廣則傷財。捨後且先，先則人怨。傷財害物，聚怨於人，是必死之道，故云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

用慈以戰，利在全眾，用慈以守，利在安人，各保安全，故能勝固耳。

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以慈戰守，豈但人和，天道孔明，亦將救衛。戰勝，天救也。守固，天衛也。是皆以慈故，故云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大似不肖，三寶為慈、儉、不敢為天下先。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善為士章第六十八

original:
善為士者不武，

士，事也。善以道為理國之事者尚德，故云不武。

善戰者不怒，

事不得已，必須應敵，以慈則善，故不憑怒。

善勝敵者不爭，

師克在和，和則善勝，全勝之善，故不交爭。

善用人者為之下。

悅以使人，令盡其力，必先下之，是為善用。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善勝是不爭之德，為下是用人力，能如此者，可以配天稱帝，是古之至極要道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用人者為之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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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original:
用兵有言：

老君傷時，輕殘人於兵，故託古以陳戒。有言者，謂下句。

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

主有動作，則生事而貪。客無營為，則以慈自守。自守則全勝，生事則敗亡。進雖少不能無事，退雖多不失謙讓，故不敢進於寸，而退於尺。

是謂行無行，

為客退尺，不與物爭，雖行應敵，與無行同矣。

攘無臂，

攘臂所以表怒，善戰不怒，故若無臂可攘。

仍無敵，

仍，引也。引敵者，欲爭不爭，故若無敵可引。

執無兵。

執兵所以表殺，今以慈和為主，故雖執兵，與無兵同。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者幾喪吾寶。

為禍之大，莫大於輕侮敵人，輕侮敵人者，則殆喪吾以慈之寶。

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抗，舉也。兩國舉兵以相加，則慈哀於人者勝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用兵寧為客不為主，抗兵相加時哀者勝。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original: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老君云，吾所說言契理，故易知，簡事，故易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天下之人滯言而不悟，煩事而不約，故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言者在理，理得而言忘，故言以無言為宗。事者在功，功成而不宰，故事以無事為君也。

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夫唯代人無了悟之知，是以不知我無言無事之教。

知我者希，則我者貴。

了知我忘知之意者希少，法則我不言之教者至貴。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被褐者，晦其外。懷玉者，明其內。故知我者希少耳。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老子之言甚易知行而天下不能知行，聖人被褐懷玉。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

original: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了法性空，本非知法，於知忘知，是德之上。不知知法，本性是空，於知強知，是行之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夫唯能病，能知之病，是以不為強知所病也。

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唯聖人所以不病病者，以其病眾生強知之病，是以不病。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不知為上，不知知為病；聖人病病所以不病。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人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original:
人不畏威，則大威至。

有威而可畏，謂之威。言人於小不畏，拙於慎微，則至於大可畏也。

無狹其所居，

神所居者，心也。無狹者，除情去欲，使虛而生白。

無厭其所生。

身所生者，神也。無厭者，少思寡欲，使不勞倦。

夫唯不厭，是以不厭。

夫唯人不厭神，是以神亦不厭人。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

自知其身，防可畏之事，自愛其身，無厭神之咎，不自見其能以犯息，不自貴其身以聚怨也。

故去彼取此。

去彼見貴，取此知愛。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民不畏威則大威至，勿狹其居、厭其生，聖人自知不自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

original: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

敢謂果敢，言人勇於果敢從事，則失於謙柔退讓，必害於身，故云則殺。不敢者，則可以活身矣。

知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

兩者，敢與不敢也。或，有也。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當須勇於不敢，此勇敢之人。動有灾害，乃天之所惡，孰能知其故哉？

是以聖人猶難之。

聖人猶難為勇敢之事。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

此下言天道謙虛，以戒人事勇敢。天不與物爭，四時盈虛，物無違者，故善於勝。

不言而善應，

天何言哉？福善禍淫，曾無差忒，故云善應。

不召而自來，

天道不召物使從己，物不能違，自來順天耳。

繟然而善謀。

天道玄遠，繟然寬大，垂象示人，可則之，故云善謀也。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天之網羅，雖恢恢疏遠，刑淫賞善，毫分不失。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

original: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縱放情欲，動之死地，習以為常，嘗無畏者，人君當以清靜化之，奈何更立刑法以誅殺恐懼之？

若使人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若使代人皆從清靜之化，不敢溺情縱欲，常畏於死，而獨為奇詐者，假令吾勢得執殺此奇詐之人，孰敢即殺？故下文云。

常有司殺者殺。

如此奇詐之人，天網不失，是常有天之司殺者殺之也。

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斲。

人君好自執殺，必不得天理，是猶拙夫代大匠斲木。

夫代大匠斲，希有不傷其手矣。

拙夫代斲，豈但傷材，亦自傷其手。人君任用刑法，代彼司殺，豈唯殘害百姓，抑亦自喪天和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代大匠斲者少不傷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民之飢章第七十五

original: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

天下之民所以飢之不足者，以其君上食用賦稅之太多故耳。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

天下之民所以難治化者，以其君上之有為，有為則多難，多難則詐興，是以難治。

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

天下之人所以輕其死者，以其違分求生太厚之故，是以輕死。

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自然之分定則生全，若養過其分，分過則生亡矣。故夫唯無以厚其生為者，是賢於矜貴其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民飢、難治、輕死，多因上之食稅與有為厚生。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民之生章第七十六

original:
民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生之柔弱，和氣全也。死之堅強，和氣散也。欲明守柔弱者，全生保年。為強粱者，亡身失性。

是以兵強則不勝，

見哀者勝，故知恃強者必敗。

木強則共。

木本強大，故處於下。枝條柔弱，共生於上。蓋取其柔弱者在上，強梁者在下，故下文云。

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人與草木生柔死剛，強大處下，柔弱處上。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

original: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

天道玄遠，非喻不明，故舉張弓以彰其用耳。

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

張弓如此，乃能命中，是猶天道虧盈益謙，欲令人君法天字人，故示抑高舉下之道。

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天道平於，裒多益寡，人則違天，翻損不足。

孰能以有餘奉天下，唯有道者。

誰能以己之有餘，奉與天下之不足者乎？獨有道者能耳。

是以聖人為而不恃，

聖人法天，稱物均施，施平於物，而不恃其功。

功成不處。

推功於物，不處其成。

其不欲見賢。

聖人所以推功不處者，蓋不欲令物見其賢能。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道損有餘補不足，人道反之；聖人為而不恃。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

original: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

以堅攻堅，叉兩堅俱損，柔制強者，則強損而柔全。故用攻堅強者，無以易於水者矣。

故柔勝剛，弱勝強，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柔弱之道，勝於剛強，天下之人，無不知者，知有此道，不能行也。

是以聖人言：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

引萬方之罪，是受國之垢濁。稱孤寡不穀，是受國之不祥。其德如此，則社稷有奉，故天下之人歸往矣。

正言若反。

受國之垢，為社稷主，受國之不祥，為天下王，是必正言初若反俗，故云正言若反。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柔弱莫過水，而攻堅強莫能勝；受國垢與不祥者為社稷主。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original:
和大怨，

與身為怨對之大者，情欲也。和謂調和也。言人君欲以言教調和百姓，使無情欲，故曰和大怨。

必有餘怨。

立教化人，不能無迹，斯迹之弊，還與為怨，故曰必有餘怨。

安可以為善？

既有餘怨，則不可以為善。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左契者，心也。心為陽藏，與前境契合，故謂之左契耳。聖人知立教則必有迹，有跡即是餘怨，故執持此心，使令清靜，下人化之，則無情欲，不煩誅責，自契無為。

故有德司契，無德司徹。

司，主也。徹，通也。言有德之君主司心契，則人自化。無德之主，則將立法以通於人，為法之弊，故未為善。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司契則清靜，立法則凋殘，皇天無親，唯德是輔，故人君者，常思淳化於無為，不可立法而生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和大怨必有餘怨，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original: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什，仵也。伯，長也。此章明人君含其淳和，無所求及，適有人村器堪為什仵伯長者，亦無所用之矣。

使民重死而不遠徙。

少思寡欲，不輕用其生，敦本無求，不遠遷徙。

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矣。

舟輿所以利遷徙，甲兵所以徇攻戰，兩者無欲，故無所乘陳。返朴還淳，復歸於三皇結繩之用矣。

甘其食，

不食滋味，故所食常甘。

美其服，

不事文繡，故所服皆美。

安其居，

不飾棟宇，故所居則安矣。

樂其俗。

不澆淳朴，故其俗可樂也。

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

言其近也。

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彼此俱足，無求之至。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小國寡民，使民重死不遠徙，甘食美服，安於樸素生活。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original:
信言不美，

信言者，聖教也。信，實也，言不韻于俗，故不美。

美言不信，

美言者，代教也。甘美之言，動合于俗，故不信。

善者不辯，

善者在行，無辯說。

辯者不善。

空滯辯說，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知者了悟也。博者多聞也。

聖人不積。

積者執言滯教，有所積聚也。聖人了言忘言，悟教遺教，一無執滯，故云不積。

既以與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此明法性無盡。言聖人雖不積滯言教，然以法味誘導凡愚，盡以與人，於聖人清靜之性，曾無减耗，唯益明了，故云愈有愈多。有，明自性，多，明外益。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争。

舉天道利物不害者，將明聖人之道施為弘益，常以與人，故不争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scripture_id: yangwenhui-daodejing-fayin

scripture_title: 楊文會《道德經發隱》

chapter_title: 道德經發隱（楊文會仁山註）

original:
道德經發隱敘

憨山清禪師解道德經。歷十五年方成。雖與焦弱侯同時。而弱侯未之見也。故其輯老子翼。闕憨山解。誠為憾事。弱侯所採凡六十四家。後之解者更有多種。故經中奧義。發揮殆盡矣。予閱道德經。至出生入死一章。見各家註解無一合者。遂以佛教義釋之。似覺出人意表。復益二章。繼陰符發隱梓之。或問。孔子旣稱老子為猶龍。何以其書不入塾課耶。答曰。漢唐以來。人皆以道家目之。不知其真俗圓融。實有裨於世道人心。若與論語並行。家絃戶誦。則士民之風當為之一變也。

光緒癸卯季春之月石埭楊文會識於白下深柳堂

道德經發隱

石埭楊文會仁山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竅。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開章十二字。直顯離言之妙。若以不可道者謂是常道。不可名者謂是常名。則活句翻成死句矣。洋洋五千言。無一而非活句。不知此義。何能讀道德經。無名天地之始。無而忽有。有卽非有。有旣非有。始亦無始。有名萬物之母。有名無體。依無名起。起卽無起。誰為其母。天地萬物。當體空寂也。故常無欲以觀其妙。承無名句來。妙者緣起萬有也。卽無以觀於有。則常無而常有矣。常有欲以觀其竅。承有名句來。竅者空洞無物也。一作徼。物之盡處也。卽有以觀於無。則常有而常無矣。二者俱常。不壞理而成事。不離事而顯理。名雖異而體則同也。無亦玄。有亦玄。度世經世。皆無二致。乃此經之正宗。可謂理事無礙法界矣。更有向上一關。若不透過。猶未造極。直須玄之又玄者。方稱衆妙之門也。此重玄法門。乃神聖所證之道。世人罕能領會。故未詳言。後世闡華嚴宗旨者。以十玄六相等義。發明事事無礙法界。方盡此經重玄之奧也。○此章用有無二門。交互言之。以顯玄旨。為道德五千言之綱領。猶之心經用色空二門。。兩相形奪。以顯實相。為般若六百卷之肇端。大凡載道典藉。文義雖廣。必有簡要之言。以為樞紐耳。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緜緜若存。用之不勤。

谷者真空也。神者妙有也。佛家謂之如來藏。不變隨緣。無生而生。隨緣不變。生卽無生。生相尚不可得。何有於死耶。玄者隱微義。牝者出生義。佛家名為阿賴耶。此二句與釋典佛說如來藏以謂阿賴耶同意。從阿賴耶變現根器界。或謂之門。或謂之根。奚不可者。緜緜若存者。離斷常二見也。用之不勤者。顯無作妙諦也。此章言簡義幽。列子以為出自黃帝書。信然。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者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避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釋典云。生者諸根新起。死者諸根壞沒。又云。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所以謂之出生入死也。生之徒三句。最難發明。須用華嚴十世法門釋之。則句句有著落矣。一切釋典。皆論三世。獨華嚴論十世。於過去世中說三世。所謂過去過去。過去現在。過去未來。於現在世中說三世。所謂現在過去。現在現在。現在未來。於未來世中說三世。所謂未來過去。未來現在。未來未來。共成九世。攝歸一念。則為十世。此之一念。非現前剎那不停之念。乃是無念之念。不生不滅。元清淨體。所以能攝九世而為十也。此中生之徒十有三。即是三世未來。死之徒十有三。即是三世過去。人之生動之死地者亦十有三。即是三世現在。徒者類也。若如前人所釋。則動之死地一句。與死之徒一句。互相混濫。且三股均分。不曰三之一。而曰十之三。是以十為總匯。舊註雖用攝生一語足成十數。而三箇三字反覺浮泛。故不能謂之確解也。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此言起妄之由。性本無生。而生生不已者。以業識恆趨於生。而背於無生也。既厚於生生。則九世相仍。流轉無極。其害可勝言哉。善攝生者。於生起之元。制其妄動也。心不妄起。則生相全無。所以謂之善攝生也。兕虎甲兵數語。乃其實效。不可作譬喻解。破生相無明者。內外一如。自他不二。即此幻化空身。便是清淨法身。尚何死地之有哉。

vernacular:
序文先說，憨山德清用十五年寫成《道德經》解，焦竑編《老子翼》時沒有見到，所以未收憨山解，楊文會覺得可惜。後來他讀到「出生入死」一章，覺得各家註解都不合意，便用佛教義理來解，似乎有出人意表之處，又增補兩章，接在《陰符發隱》之後刊行。有人問老子既被孔子稱為「猶龍」，為什麼其書不入塾課；楊文會回答，漢唐以來大家把它看成道家書，卻不知其中真俗圓融，對世道人心有益，若能和《論語》並行，士民風氣應會改變。

解首章時，楊文會認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十二字，是直接顯示離言之妙。如果把「不可說的道」固定說成常道，把「不可名的名」固定說成常名，就把活句說死了。他用佛教空有觀解釋「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無忽然顯為有，但有本來不是實有；有名依無名而起，起也等於無起，所以天地萬物當體空寂。「常無」中可觀緣起萬有，「常有」中又可觀空洞無物，因此無和有都常在，理事不相壞、不相離。

他進一步說，無也玄，有也玄，度世和經世都沒有二致，這正是《道德經》的宗旨，可比佛教華嚴所說理事無礙法界。若再往上一層，還有「玄之又玄」的重玄法門，近於華嚴十玄六相所發明的事事無礙。楊文會把《道德經》首章看作全書樞紐，就像《心經》用色、空二門互相顯發實相，作為般若大部的開端。

解「谷神不死」章時，他把「谷」解為真空，「神」解為妙有，合起來就是佛家說的如來藏：不變而隨緣，無生而生；隨緣而不變，生即無生。既然生相尚不可得，就沒有真正的死。玄是隱微，牝是出生，楊文會又把它會通到阿賴耶識，說根身器界都從阿賴耶變現；稱為門也可以，稱為根也可以。「綿綿若存」是不落斷見、常見，「用之不勤」則顯示無作妙諦。

解「出生入死」章時，他先引佛典說，生是諸根新起，死是諸根壞沒；一切都從法界流出，又歸回法界，所以叫出生入死。最難的是「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動之死地亦十有三」三句，他不用舊註，而借華嚴十世法門來解：過去、現在、未來各有三世，合成九世，再攝歸一念，便成十世。生之徒是三世未來，死之徒是三世過去，動之死地是三世現在；這樣三個「十有三」才各有著落。

「以其生生之厚」在他看來，是說眾生本性無生，卻因業識一直趨向生起、背離無生，於是九世相續、流轉無窮。善攝生的人，不是只保養身體，而是在生起的根源上制止妄動；心不妄起，生相全無，才叫善攝生。兕虎、甲兵不能傷害，也不是單純比喻，而是破除生相無明後，內外一如、自他不二，這個幻化身當下就是清淨法身，所以無處可稱為死地。

note: 楊文會是清末居士佛學重興的重要人物，其《發隱》不同於憨山的晚明禪者會通，也不同於蘇轍的士大夫三教折衷。他以近代居士立場，用佛教義理重新照讀《老子》，著重真如實相、名言方便與破執返本。這種注法的價值，不在證明老子本是佛教，而在呈現清末佛學復興者如何借道家經典擴張佛理詮釋空間，並以佛義揭示老子玄言的可修證面向。此書也反映近代以前佛教居士講學的詮釋策略：以熟悉的佛學概念整理道家玄言，使讀者從空、有、假名、實相等框架重新理解老子，而不重在考證章句源流。


scripture_id: zhangguo-yinfujing-zhu

scripture_title: 張果《黃帝陰符經註》（並序）

chapter_title: 黃帝陰符經註並序

original: 《陰符》自黃帝有之，蓋聖人體天用道之機也。經曰：得機者萬變而愈盛，以至於王；失機者萬變而愈衰，以至於亡。厥後伊呂得其末分，猶足以拯生靈，况聖人乎？其文簡，其義玄。凡有先聖數家註解，互相隱顯，後學難精，雖有所主者，若登天无階耳。近代李筌假託妖巫，妄為註述，徒叅人事，殊紊至源，不慚窺管之微，輒呈酌海之見。使小人竊窺，自謂得天機也。悲哉。臣固愚昧，嘗謂不然，朝願聞道，夕死無悔。偶於道經藏中得《陰符傳》，不知何代人製，詞理玄邈，如契自然，臣遂編之附而入註，冀將來之君子不失道旨矣。

vernacular: 序文說《陰符經》義理幽深，聖人得天道之機而用之，故能應變成事。白話說，張果先把此經定位為體察天道、掌握生殺消息的祕要，不是一般文字可盡；讀者須從天人相應處理解其用。

note: 張果序的重點在『體天用道』。相較李筌強調道法術三分與兵政機略，張果更把機理解為聖人契合天道後的自然妙用，並帶有養生內煉傾向。序文以簡短語言抬高經典層次，提示後文的殺機、生機都不可作權謀俗解，而應回到天道消息與身心修持的關聯。所以張果所說「機」有雙重面向：向外是因時應物，向內是調攝形神。這使他的注本介於義理、養生與道教修煉之間，與純粹兵家化或考據化的讀法有明顯距離。故其養生義與聖人用機義，實在同一套天人感應框架中展開。


scripture_title: 張果《黃帝陰符經註》（並序）

chapter_title: 正文

original:
黃帝陰符經註

張果先生註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觀自然之道，无所觀也。不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心深微而无所見，故能照自然之性，唯深微而能照，其斯之謂陰。執自然之行，無所執也，不執之以手而執之以機，機變通而无所繫，故能契自然之理，其斯之謂符。照之以心，契之以機，而陰符之義盡矣。李筌以陰為暗，以符為合，以此文為序首，何昧之至也？

故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五賊者，命、物、時、功、神也。《傳》曰：聖人之理，圖大而不顧其細，體瑜而不掩其瑕。故居夷則導道，布德以化之；履險則用權，發機以拯之。務在匡天地，謀在濟人倫。於是用大義除天下之害，用大仁興天下之利，用至正措天下之枉，用至公平天下之私。故反經合道之謀，其名有五，聖人禪之，乃謂之賊；天下賴之，則謂之德。故賊天之命，人知其天而不知其賊，黃帝所以代炎帝也；賊天之物，人知其天而不知其賊，帝堯所以代帝摯也；賊天之時，人知其天而不知其賊，帝舜所以代帝堯也；賊天之功，人知其天而不知其賊，大禹所峽代帝舜也；賊天之神，人知其天而不知其賊，殷湯所以革夏命也。故見之者昌，自然而昌也。太公以賊命為用，味以取其喻也。李筌不悟，以黃帝賊少女之命，白日上騰為非也。

五賊在乎心，施行乎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傳》曰：其立德明機用妙，發之於內，見之於外而已，豈稱兵革以作寇亂哉？見其機而執之，雖宇宙之大不離乎掌領，況其小者乎？知其神而體之，雖萬物之眾不能出其胸臆，況其寡者乎？自然造化之力，而我有之，不亦盛乎？不亦大乎？李筌等以五賊為五味，順之則可以神仙不死，誣道之甚也。

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傳》曰：人謂天性機為人心，人性本自玄合，故聖人能體五賊也。

天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傳》曰：天機張而不生，天機弛而不死。天有弛張，用有否臧，張則殺威行，弛則殺威亡，天殺之機息。然天以炁為威，人以德為機。秋冬陰炁嚴凝，天之張殺機也，故龍蛇畏而墊伏；冬謝春來，陰退陽長，天之弛殺也，故龍蛇悅而振起。天亦有寒暄。德亦有寒暄，人亦有寒暄。德刑總肅，君之張殺機也，故臣下畏而服從；德失刑偏，君之弛殺機也，故姦雄悅而馳騁。位有尊卑，如人有天地。故曰；天發殺機，龍蛇起陸，寇亂所由作；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尊卑猶是革。太公、諸葛亮等以殺人過萬，大風暴起，晝若暝，以為天地反覆，其失甚矣。

天人合發，萬變定基。

《傳》曰：天以禍福之機運於上，君以利害之機動於下，故有德者萬變而愈盛，以至於王；无德者萬化而愈衰，以至於亡。萬變定基，自然而定。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

《傳》曰：聖人之性巧於用，居窮行險則謀道以濟之，對強與明則行義以退避之。理國必以是，行師亦以是。

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

《傳》曰：九竅之用，三要為機。三要者，機、情、性也。機之則无不安，情之則无不邪，性之則无不正。故聖人動以伏其情，靜以常其性，樂以定其機；小人則反此。故下文云：太公以三要為耳、目、口；李筌為心、神、息，皆忘機也，俱失《陰符》之正意。

火生於木，禍發必尅。姦生於國，時動必潰。知之修鍊，謂之聖人。

《傳》曰：夫木情靜，動而生火，不覺火盛而焚其質。由人之性靜，動而生姦，不覺姦成而亂其國。夫明者見彼之隙以設其機，智者知彼之病以圖其利，則天下之人彼愚而我聖。是謂生者自謂得其生，死者自謂得其死，无不謂得道之理也。

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傳》曰：天地以陰陽之炁化萬物，萬物不知其盜；萬物以美惡之味饗人，人不知其盜；人以利害之謀制萬物，萬物不知其盜。三盜玄合於人心，三才順動於天理。有若時，然後食終身；无不愈時，然後動庶績，无不安食；不得其時，動不得其機，殆至滅亡。

故曰：食其時，百骸治。動其機，萬化安。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不神所以神也。

《傳》曰：時人不知盜之為盜，只謂神之能神。鬼谷子曰：彼此不覺之謂神，蓋用微之功著矣。李筌不知此文意通三靈，別以聖人愚人為喻，何甚失也？

日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神明出焉。

《傳》曰：日月有准，運數也。大小有定，君臣也。觀天之時，察人之事，執人之。機，如是則聖得以功，神得以明，心宜理合，安之善也。筌以度數為日月，以餘分為大小，以神炁能生聖功神明，錯謬之甚也。

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也。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

《傳》曰：其盜微而動，所施甚明愽，所行極玄妙。君子用之，達則兼濟天下，太公其人也；窮則獨善其一身，夫子其人也，豈非擇利之能審？小人用之，則失其身，大夫種之謂歟？得利而亡義，李斯之謂歟？豈非信道之不篤焉？

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返晝夜，用師萬倍。

《傳》曰：瞽者善於聽，忘色審聲，所以致其聽；聾者善於視，遺耳專目，所以致其明。故能十眾之功，一晝之中三而行之，所以至也；一夜之中三而息之，所以精也。故能用萬眾之人。荃不知師是眾，以為兵師，誤也。

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於目。

《傳》曰：夫心有愛惡之情，物有否臧之用。目視而察之於外，心應而度之於內。善則從而行之，否則達而止之，所以觀善而懲惡也。筌以項羽其目機，心生於物，以符堅見機，心死於物，殊不知有否臧之用。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風，莫不蠢然。

《傳》曰：天以凶象咎徵見，人能儆戒以修德。以迅雷烈風動人之恐懼，以政福无恩而生大恩之謂也。李筌以天地不仁為大恩，以萬物歸於天為蠢然，與《陰符》本意殊背。

至樂性餘，至靜性廉。

《傳》曰：未發謂之中，守中謂之常，別樂得其志，而性有餘矣。安常謂之自足，則靜其志而廉常足矣。筌以奢為樂性，以廉為靜，殊乖至道之意。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

《傳》曰：自然之理微而不可知，私之至也；自然之效明而不可違，公之至也。體聖體之亦然。筌引《孫子》云：視卒如愛子，可以之俱死。何也？

擒之制在炁。

《傳》曰：擒物之以炁，制之以機，豈大小之才乎？太公曰；豈以小大而相制哉？筌不知擒義，誤以禽獸，註解引云：玄龜食蟒，黃腰啖虎之類，為是悲哉。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於害，害生於恩。

生者，人之所愛厚，於身大過，則道喪而死自來矣。死者，人之所惡，於事至明，則道在而生自圖矣。福理所及謂之恩，禍亂所及謂之害，損己則為物之所益，害之生恩也。筌引孫子用兵為生死，丁公、管仲為恩害，異哉？

愚人以天地文理聖，我以時物文理哲。人以虞愚，我以不愚聖，人以其期聖，我以不期其聖。

《傳》曰：觀天之運四時，察地之化萬物，无所不知而蔽之以无知，小恩於人以蒙自養之謂也。知四時之行，知萬物之生，皆自然也。故聖人於我以中自居之謂也，故曰死生在我而已矣。人之死亡，譬如沉水自溺，投火自焚，自取滅亡。理國以道，在於損其事而已；理軍以權，在於亡其兵而已。无死機則不死，鬼神其如我何？天生機則不生，天地其如我何？聖人修身以安其家，理國以平天下，在乎立生機以自去其死性者，生之機也；除死機以自取其生情者，死之機也。筌不瞭天道，以愚人。聖人體道，愚昧之人而驗天道，失之甚也。

故曰：沉水入火，自取滅亡

註在上文。

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

《傳》曰：自然之道，无為而无不為，動靜皆得其性，靖之至也。靖，故能立天地，生萬物，自然而然也。伊尹曰：靖之至，不知所以生也。

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

《傳》曰：浸、微也。天地之道，體著而用微，變通莫不歸於正，微之漸，故能分陰陽，成四時之至順也。

陰陽相推而變化順矣。

《傳》曰：聖人變化順陰陽之機，天地之位自然，故因自然而冥之，利自然而用之，莫不得自然之道也。

是故聖人知自然之道不可違，因而制之。

註在上文。

至靜之道，律曆所不能契。

《傳》曰：道之至靜也，律曆因而制之，不能叶其中，鳥獸居之謂也。

爰有奇器，是生萬象。八卦甲子，神機鬼藏。

《傳》曰：八卦變異之俠，從是而生。上則萬象，下則萬機。用八卦而體天，用九疇而法地，叅之以炁候，貫之以甲子，達之以神機，閉之以詭藏，奇譎之蕩自然也。

陰陽相勝之術，昭昭乎進乎象矣。

《傳》曰：陰陽相勝之術，坦微而不違乎本，明之信可明，故能進乎精曜象矣。

vernacular:
正文一開始解釋『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張果不把觀天理解成用眼去看天象，也不把執行理解成用手抓住某件東西；他說真正的觀，是心深微到不被外物牽住，因而能照見自然之性，這就叫陰；真正的執，是以機變通達而不固著，能契合自然之理，這就叫符。所以陰符不是黑暗暗合的意思，而是心能照、機能契，自然之理在內外相符。

接著談『五賊』。張果依《傳》說五賊是命、物、時、功、神，並不是五味，也不是單純害人之術。聖人在亂世或險境中，有時要用反常合道的權謀去救人倫、正天下：以大義除害，以大仁興利，以至正矯枉，以至公平私。這種做法從表面看像取奪、像賊，天下人得其益時就稱為德。黃帝、堯、舜、禹、湯的改易政權，都被他放在這個脈絡裡說：明者看見天命、時勢、功業與神機的轉移，便能順勢成治。

『五賊在心，施行乎天』，白話說，機用先在內心立定，然後才在外事上顯出效果，不是拿兵革寇亂來解釋。人若真能見機而執機，宇宙雖大也不離掌握，萬物雖多也不出胸臆。『天性，人也；人心，機也』則說人性本與天機相合，聖人能體會五賊，是因為心機沒有離開天性。至於天發殺機、人發殺機，張果用陰陽氣候和政治刑德來說：秋冬陰氣嚴凝，龍蛇潛伏，是天的殺機張起；春來陰退陽長，龍蛇振起，是殺機弛解。君主刑德嚴正，臣下畏服；刑德失偏，奸雄就會起事。這裡不是在說殺人過萬後風雲變色，而是在說氣與德的弛張會造成尊卑秩序的翻覆。

中段講性、三要與修煉。『性有巧拙，可以伏藏』，是說聖人窮困險難時懂得藏機用權，面對強明之勢又能守義退避。『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張果反對把三要只說成耳目口，也反對說成心神息，而說三要是機、情、性：機安則事安，情放則生邪，性定則歸正。聖人動時伏其情，靜時常其性，樂時定其機；小人剛好相反。火從木生，終能焚木；奸從國中生，終能潰國，這是提醒人：一念一事的微動若不及早察知，後來會反噬其本。

『三盜』一段把天地、萬物、人放在互相取用的關係裡。天地以陰陽之氣化生萬物，萬物以美惡滋養或傷害人，人又以利害之謀制御萬物；三者若合於天理，就成安定，若飲食不得其時、行動不得其機，就會走向危亡。所以『食其時，百骸治；動其機，萬化安』，既可作養生看，也可作處事看。人常只看見神妙的結果，不知道真正的神妙在於彼此不覺之間，機已微微運行。君子得此機，達時兼濟天下，窮時獨善其身；小人得此機，卻因貪利忘義而喪身。

下段從瞽聾、心目、生死恩害一路收束。瞽者善聽、聾者善視，是因為專一；『師』在此可解為眾，不必限於兵師。『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於目』，是說眼見外物後，心在內部判斷善惡可否：善則行，否則止，這才是觀善懲惡，不是拿項羽、苻堅的故事硬作比附。天用迅雷烈風使人恐懼修德，看似無恩，反而生大恩；至樂是志得而性有餘，至靜是守常而性清廉。天理最幽微不可知，所以至私；其效果明白不可違，所以至公。生與死、恩與害互相為根，過分厚愛生命反會喪道致死，能在危處明理反可自求其生。

最後說愚人只看天地文理便稱聖，張果則要求從時勢、物理中體會自然。沉水入火而滅亡，是人自取其死；治理身家國天下，也都在於去死機、立生機。自然之道至靜，所以能生天地萬物；天地之道細微浸漸，所以陰陽互勝、四時成序。聖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違，便順著它制定法度；八卦、甲子、氣候、神機、鬼藏，都是把陰陽相勝的術數化為可用之象。張果整篇的意思，是把《陰符經》的機解成心、氣、時、物相互契合的自然妙用，既可修身養生，也可因時應世。

note: 張果注《陰符經》以天機貫通聖人用世與內丹養生。與李筌偏重法術、兵機的疏法不同，張果更常把五賊、三盜、機發等語收回身中精氣神與順時保養；與朱熹考異本相比，他不以校勘義理為主，而以契合天道消息為詮釋核心。這使《陰符經》既是觀天用道之書，也是修煉者理解生殺互根、養生應時的內在指南。所以張果所說「機」有雙重面向：向外是因時應物，向內是調攝形神。這使他的注本介於義理、養生與道教修煉之間，與純粹兵家化或考據化的讀法有明顯距離。


scripture_id: zhuxi-zouxin-yinfujing-zhujie

scripture_title: 朱熹（託名鄒訢）《黃帝陰符經註解》（陰符經考異）

chapter_title: 黃帝陰符經註解·上篇（鄒訢／朱熹）

original: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道分而為天地，天地分而為萬物，萬物之中，人為最靈，本與天地同體。然人所受於天地，有純雜不同，故必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則道在我矣。言天而不言地者，地在其中也。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五賊，五行也。天下之善，由此五者而生，而惡亦由此五者而有，故即其返而言之曰五賊。五賊雖天地之所有，然造天地者亦此五者也。降而在人，則此心是也。能識其所以然，則可以施行于天地，而造化在我矣。故曰：見之者昌。

朱子曰：《陰符》說那五箇物事在這裏相生相剋曰：五賊在心，施行於天。用不好心去看他便都是賊了。五賊乃言五性之德，施行於天，言五行之氣。

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地之所以為性者，寂然至無，不可得而見也。人心之所稟，即天之性，故曰：天性，人也。人之心，自然而然，不知其所以然者，機也，天之所以動，地之所以靜者也。此機在人，何所不至？為堯舜，為桀紂，同是機也。惟立天之道，以定之則智，故去而理得矣。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

殺機者，機之過者也。天地之氣一過，則變異見而龍蛇起陸矣。人之心一過，則意想生而天反地覆矣。天人合發者，道之所在，天意人情所同。然天序有典，天秩有禮，人之大倫是也。四方之學以此為世網而絕之，然而不能搖者，以萬變之基一定而不可易也。

按唐褚遂良得太極真人所注本於長孫趙國公家，以其書為非一人之言，如首二句注云：聖母岐伯言。次四句注云：天真皇人言。以下皆然。間與諸本不同者，如云：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諸本逸移星易宿，地發殺機八字，當以褚氏本為正。

須溪劉氏云：天人合發，草昧之運也，合則定。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

聖人之性與天地參，而眾人不能者，以巧拙之不同也。惟知所以伏藏，則拙者可使巧矣。人知所以伏藏者，以有九案之邪也。竅雖九而要者三：耳、目、口是也。知所以動靜，則三返而九竅可以無邪矣。目必視，耳必聽，口必言，是不可必靜，惟動而未嘗離靜，靜非不動者，可以言動靜也。

火生於木，禍發必尅。姦生於國，時動必潰。知之修鍊，謂之聖人。

火生於木，有時而焚木；姦生於國，有時而必潰。五賊之機，亦由是也。知之修鍊，非聖人孰能之？修鍊之法，動靜伏藏之說也。

vernacular:
上篇先說：人本來與天地同在一個道理之中，只是稟受有清濁純雜，所以必須看清天道怎樣運行，再把這個運行落實在自己身上。經文只說天，不另說地，是因為地的作用已包在天地氣化裡；能觀其道、執其行，意思就是讓天理在我身上有主宰。

『五賊』在這裡被解作五行，也就是生萬物、成善惡的五種氣。稱它為賊，不是說它只會害人，而是從相剋、反取的一面說：天下的善由五行而生，惡也可由五行而起。人若明白五行所以生克流行的道理，便能在心中把握造化之機，所以說『見之者昌』。朱子又把它說成五性之德、五行之氣，提醒人不要用偏邪的心去看，否則同樣的氣化就都成了賊害。

接著說『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白話說，天賦在人身上就是性，人心一動就是機；同一個心機，可以成為堯舜，也可以成為桀紂，關鍵在能不能以天道來安定它。所謂天、地、人發殺機，是說氣候、人心、世道一旦過度偏激，就會出現變異與翻覆；若天意人情同歸於正，萬變才有穩定的根基。末段談伏藏、三要、火木與國奸，是說耳目口最容易引邪，動靜須守其本，否則如火從木生而反焚木，亂從國中起而終潰國。能在細微處修煉此機，才可稱聖人。

note: 此本題為鄒訢而與朱熹《陰符經考異》系統相關，特色在訓詁、校異與理學化解釋。上篇不任神怪傳授與方術祕說，而把五賊三盜納入理氣消長來說明。相較李筌重機術、張果重養生，朱子系讀法更警惕文字訛誤與義理失準，試圖把《陰符經》整理成可考、可辨、合乎天人之理的文本。這種讀法的優點是降低神祕化與權謀化傾向，使讀者先問文字是否可靠、義理是否通順，再談修煉或應用；也因此更接近儒者以經學方法整理道書的形態。因此它在道藏注本中顯得較冷靜、審慎，重在辨明可通之義。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朱熹（託名鄒訢）《黃帝陰符經註解》（陰符經考異）

chapter_title: 黃帝陰符經註解·中篇（鄒訢／朱熹）

original:
天生天殺，道之理也。

生殺者，道之降而在炁，自然而不可逃者也。

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天地生萬物而亦殺萬物者也，萬物生人而亦殺人者也，人生萬物而亦殺萬物者也。以其生而為殺者也。故返而言之謂之盜，猶曰五賊云爾。然生殺各得其當，則三盜宜，三盜宜則天地位、萬物育矣。

故曰：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

天地萬物主於人，人能食天地之時，則百骸理矣；動天地之機，則萬化安矣，此為盜之道也。時者，春秋早晚也。機者，生殺長養。

須漢劉氏曰：食其時，猶列子所謂盜天地之和。

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

神者，靈怪不測也。不神者，天地、日月、山川、動植之類也。人知靈怪之為神，天地、日月、山川、動植、耳目所接，不知其神也。

日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神明出焉。

日月者，人不知其神也。日之數大，運三百六十日；月之數小，運三百六十辰。天地變化，不外乎三百六十。聖功之所以生，知此而已；神功之所以出，由此而已。

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

盜機者，即五賊流行天地之間，上文所謂日月之數也。見之知之，則三盜宜，三才安矣。然黃帝、堯舜之所以得名得壽，蘇張申韓之所以殺身赤族，均是道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至哉言乎。

vernacular:
中篇把『生』和『殺』看成天道落在氣化中的常理：天地會生萬物，也會殺萬物；萬物養人，也會傷人；人利用萬物，也會制伏萬物。這種互相取用、互相制約，經文稱為三盜。只要各得其宜，天地、萬物、人三才就能安定；若失其時、失其機，生養也會轉為危害。

『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白話說就是飲食、養生、行事都要合時，動作也要抓住生殺長養的節候。人常以為靈怪才叫神，卻不知道日月山川、動植耳目所接的平常事物，本身就含著不可測的神妙。聖人明白日月運數與大小定分，所以能成就功業、顯出神明；君子得此機，便用來修身守分，小人得此機，反會以巧詐輕身喪命。

note: 中篇顯出理學訓釋的節制：它承認天人之間有氣化感通，卻不把感通說成怪誕神術。朱子系注重分辨理、氣、心、物的位置，使《陰符經》的『機』成為理氣動靜的可理解秩序。這與道教內丹注把經文直接配入火候、身神者不同，也與兵家化解讀不同，較重義理考辨。這種讀法的優點是降低神祕化與權謀化傾向，使讀者先問文字是否可靠、義理是否通順，再談修煉或應用；也因此更接近儒者以經學方法整理道書的形態。因此它在道藏注本中顯得較冷靜、審慎，重在辨明可通之義。


scripture_title: 朱熹（託名鄒訢）《黃帝陰符經註解》（陰符經考異）

chapter_title: 黃帝陰符經註解·下篇（鄒訢／朱熹）

original:
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返晝夜，用師萬倍。

瞽聽聾視，用志不分也，一可以當十。三返者，即耳、目、口也。返者，復其初也。晝夜者，陰陽之運。三者既返，則超乎陰陽之運，而通晝夜、一死生矣。一可以當萬，《易》所謂神武而不殺也。

朱子曰：瞽者善聽，聾者善視，則其專一可知。絕利一源者，絕利而止守一源。絕利者，絕其二三。一源者，一其本源。三返晝夜者，更加詳審，豈惟用兵，凡事莫不皆然。倍如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之倍。又曰：三返晝夜之說，如修鍊家子午行持，今日如此，明日如此，做得愈熟俞有效驗。

須漢劉氏曰：三返只是三省。

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

心因物而見，是生於物也；逐物而喪是死於物也。人之接之物者，其竅有九而要有三，而目又要中之要者也。

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孔子答：克己之目，亦以視為之先。西方論六根六識，必先曰眼曰色者，均是意也。

天之無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風，莫不蠢然。

無恩之恩。天道也。惟無恩而後能有恩，惟無為而後能有為，此用師萬倍，必三返而後能也。

按褚氏本此下有制在氣三字。

至樂性餘，至靜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氣。

至樂者無事，故性餘，裕而能先天下之憂；至靜者無染，故性廉，潔而能同天下之患。此三返之道、無為之至也。若不拔一毫者之所為也。然天之道至私，而用之至公，是至樂至靜乃所以有為也。惟物亦然，物之可取者謂之禽，萬物之相制伏，彼豈有為於其間？蓋氣之自然也。虎豹之於麟，鷹隼之於鳳，非以其才之搏與驚也。此三返晝夜，所以能至於一當萬也。

按褚氏本無禽之制在炁五字。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於害，害生於恩。

生死恩害，道無不然。此霜雪之殘，所以有至恩；雨露之滋，所以有至忍也。極而論之，則有無動靜之機，未嘗不相與為往來。故正言若返也。

愚人以天地文理聖，我以時物文理哲。

人見天有文，地有理，以為聖也，不知其所以聖；我以時之文，物之理，而知天地之所以聖。天文有時，地理有物，哲知也。以天地之常言之，其道固如是；自變者言之，亦如是也。此觀天之道，執天之行，至於通乎晝夜，而與造化同體，動靜無違也。

須溪劉氏曰：時物粗近也。

按驪山老母注本與蔡氏本，我以時物文理哲為書之末句，褚氏本與張氏注本其下有二十一句百一十四字，朱子所深取者政在此內。今取褚氏本為正。

人以愚虞聖，我以不愚虞聖，人以奇其聖，我以不奇其聖。沉水入火，自取滅亡。

按張氏注本云：人以虞愚，我以不虞聖；人以期其聖，我以不期其聖。故曰：況水入火，自取滅亡。

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陰陽相推而變化順矣。

朱子曰：四句極說得妙。靜能生動，便是漸。漸恁地消去又漸，漸恁地長天地之道，便是常。恁地示人。又曰：浸字最下得好。天地間不陡頓，恁地陰陽勝？又曰：天地之道浸這句極好。陰陽之道，無日不相勝。只管逐些子挨出，這箇退一分，那箇便進一分。又曰：若不是極靜，則天地萬物不生，浸者，漸也。天地之道，漸漸消長，故剛柔勝此，便是吉凶貞勝之理。《陰符經》此等處特然好。

是故聖人知自然之道不可違，因而制之。至靜之道，律歷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萬象。八卦甲子，神機鬼藏。陰陽相勝之術，昭昭乎進乎象矣。

《高氏緯略》曰：蔡端明云：柳書《陰符經》，書之最精者，善藏筆鋒。予觀此書，非唯柳氏筆法，遒結全不類他書。而此序乃鄭澣之作，尤為奇絕，其曰：雷雨在上，典彝旁達，後其粹精，流為聰明四句，精絕不似唐人辭章。至曰：磻磎之遇合，金匱之秘奧，留侯、武侯思索其極，尤足以發《陰符》之用也。

按書末數，語引而不發，頗似深秘奇器，萬象不知何所指，八卦甲子，神機鬼藏，殆所謂術也。在人默悟，而善用之云。

又按：鶴山魏氏曰：李嘉猷博通經子百氏而深於《易》，晚得專氣致柔之說，以《陰符》參同，博考精玩，篤信不懈，然則知道者固合是二書，與《易》同用云。

vernacular:
下篇先用瞽者善聽、聾者善視來說專一。眼不見的人聽覺特別敏銳，耳不聞的人視覺特別專注，因為心志不分散；人若能斷絕雜利，守住一個根源，做事就能事半功倍。『三返晝夜』則是把耳、目、口都返歸本初，使它們雖然在動，卻不離內在的靜；朱子認為這不只可說用兵，凡事反覆省察、日夜用功，都會越做越熟，越有效驗。

『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意思是心會因接觸外物而顯發，也會因追逐外物而喪失自己。九竅之中，耳目口最要緊，而目又最先引動欲望，所以老子說不見可欲則心不亂，儒家講克己也先從視聽言動下手。天沒有私恩，卻能生出大恩；雷風震動人，使人恐懼修省，正是無恩中的恩。至樂不是放縱享樂，而是無事而性有餘裕；至靜不是枯寂，而是無染而性清廉。萬物互相制伏，也不是誰刻意安排，而是氣機自然如此。

後半說生死、恩害都互為根本：過分愛生，反而招死；能明白死處，反而求得生路；恩可以從害中生出，害也可由恩中發生。愚人只看天地已有的文理便稱聖，明者則從時勢與物理中看出天地所以為聖。接著的校異指出，有些本子在『我以時物文理哲』後便結束，但褚氏、張氏本仍有『自然之道靜』以下文字，朱子尤其看重『浸』字，因為天地陰陽不是突然翻轉，而是一分一分消長。結尾說聖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違，所以順著它制定法度；八卦、甲子、律歷、陰陽相勝之術，都只是把這種漸變之機呈現成可推測的象數。

note: 下篇最能看出『考異』特色：注者不只闡義，也處理版本文字，反映朱熹重校勘、重訓詁的經學方法。其理學立場使《陰符經》不被讀成祕術大全，而成為討論天理、人欲、動靜機括的短經。相較李筌、張果，道藏本朱子系注解更保守，也更重可考文字與義理限度；這正是其在道教思想史中的特殊位置。這種讀法的優點是降低神祕化與權謀化傾向，使讀者先問文字是否可靠、義理是否通順，再談修煉或應用；也因此更接近儒者以經學方法整理道書的形態。


scripture_id: cantongqi-fahui-yuyan

scripture_title: 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卷一上篇，選六章）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卷二上篇第二

original:
卷二　　上篇第二

卷三　　上篇第三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卷二上篇第二卷三上篇第三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俞琰《發揮》的特色是以《易》象說內丹而又戒泥象。本章「卷二上篇第二」借乾坤、坎離、律曆、火候等名相說明身中陰陽升降；但俞氏常提醒卦爻只是譬喻，不可執為外在日時刻漏。其注法在象數與實修之間取平衡，將《參同契》的古奧辭句轉成可把握的還丹工夫。


scripture_title: 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卷一上篇，選六章）

chapter_title: 卷四上篇第四

original:
卷四　　上篇第四

卷五　　中篇第一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卷四上篇第四卷五中篇第一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俞琰《發揮》的特色是以《易》象說內丹而又戒泥象。本章「卷四上篇第四」借乾坤、坎離、律曆、火候等名相說明身中陰陽升降；但俞氏常提醒卦爻只是譬喻，不可執為外在日時刻漏。其注法在象數與實修之間取平衡，將《參同契》的古奧辭句轉成可把握的還丹工夫。


scripture_title: 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卷一上篇，選六章）

chapter_title: 卷六中篇第二

original:
卷六　　中篇第二

卷七　　中篇第三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卷六中篇第二卷七中篇第三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俞琰《發揮》的特色是以《易》象說內丹而又戒泥象。本章「卷六中篇第二」借乾坤、坎離、律曆、火候等名相說明身中陰陽升降；但俞氏常提醒卦爻只是譬喻，不可執為外在日時刻漏。其注法在象數與實修之間取平衡，將《參同契》的古奧辭句轉成可把握的還丹工夫。


scripture_title: 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卷一上篇，選六章）

chapter_title: 卷八下篇第一

original:
卷八　　下篇第一

卷九　　下篇第二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卷八下篇第一卷九下篇第二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俞琰《發揮》的特色是以《易》象說內丹而又戒泥象。本章「卷八下篇第一」借乾坤、坎離、律曆、火候等名相說明身中陰陽升降；但俞氏常提醒卦爻只是譬喻，不可執為外在日時刻漏。其注法在象數與實修之間取平衡，將《參同契》的古奧辭句轉成可把握的還丹工夫。


scripture_title: 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卷一上篇，選六章）

chapter_title: 鼎器歌

original:
鼎器歌

序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鼎器歌序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俞琰《發揮》的特色是以《易》象說內丹而又戒泥象。本章「鼎器歌」借乾坤、坎離、律曆、火候等名相說明身中陰陽升降；但俞氏常提醒卦爻只是譬喻，不可執為外在日時刻漏。其注法在象數與實修之間取平衡，將《參同契》的古奧辭句轉成可把握的還丹工夫。


scripture_title: 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卷一上篇，選六章）

chapter_title: 讚序

original:
讚序

周易參同契發揮序#1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讚序周易參同契發揮序#1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俞琰《發揮》的特色是以《易》象說內丹而又戒泥象。本章「讚序」借乾坤、坎離、律曆、火候等名相說明身中陰陽升降；但俞氏常提醒卦爻只是譬喻，不可執為外在日時刻漏。其注法在象數與實修之間取平衡，將《參同契》的古奧辭句轉成可把握的還丹工夫。


scripture_id: cantongqi-jie-chenxianwei

scripture_title: 陳顯微《周易參同契解》（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

original:
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

《金碧經》曰：神室者，丹之樞紐，眾石之父母。魏君謂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其義一也。非神室則無以成丹，非乾、坤則無以見《易》。乾、坤，純體之卦也。六子，破純體而為卦也。麻衣曰：乾坤錯模#11乃生六子。六子即是乾坤破體，是則六子因乾坤而生，而六十四卦亦莫不出於乾坤，故日眾卦之父母。父母之體本是純陽純陰，自六子之生而純陽純陰之體破矣，烏可復純乎？陳希夷曰：破體鍊之，純體乃成。是知破體鍊之可返純體而入道，眾石鍊之可歸神室而成丹。然而，眾石非外物，吾身中之眾卦也。神室亦非外物也，吾身中之乾、坤也。欲鍊大丹，先設乾坤為神室；神室既設，而變化在乎其中矣。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金碧經曰神室者丹之樞紐眾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顯微解《參同契》更偏金丹實修。本章「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多把經文歸入神室、鉛汞、坎離、火候與返純之法，並強調外物旁門不足恃。相較俞琰偏重發明象數譬喻，陳氏語氣更像師授訣要：乾坤不只是卦名，也是身中鼎器；坎離不只是日月，也是修鍊中真陰真陽的交會。


scripture_title: 陳顯微《周易參同契解》（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坎離匡郭#12運轂正輻

original:
坎離匡郭#12，運轂正輻。

乾坤既奠，陰陽自交。乾下交坤而為坎，坤上交乾而為離，坎離成而變化又在乎其中矣。陳希夷曰：日為天，黑自西而下以交於地；月為地，黑自束而上以交於天。男女交精之象也。日月往來，寒暑生焉，四時成焉，晝夜分焉，陰陽定焉。天地不能寒暑也，以日月遠近而為寒暑。天地不能四時也，以日月南北而為四時。天地不能晝夜也，以日月出沒而為晝夜。天地不能晦明也，以日月交會而為晦明。陰陽雖妙，不外乎日月。造化雖大，不外乎坎離。是故眾卦之變雖不齊，而不出坎離之中。爻周流乎六位也，猶車輻#13之設，雖不一，而不出乎一轂之運居其中也。坎離中爻，謂坎中之一陽#14，離中之一陰#15，上下往來六爻之內。《老子》曰#16：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達者得其道而運身中之日月，常人昧其理而違造化之陰陽，則未免有覆隍#17之虞、脫輻之咎，其於匡郭正轂，果何有哉？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坎離匡郭#12運轂正輻乾坤既奠陰陽自交乾下交坤而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顯微解《參同契》更偏金丹實修。本章「坎離匡郭#12運轂正輻」多把經文歸入神室、鉛汞、坎離、火候與返純之法，並強調外物旁門不足恃。相較俞琰偏重發明象數譬喻，陳氏語氣更像師授訣要：乾坤不只是卦名，也是身中鼎器；坎離不只是日月，也是修鍊中真陰真陽的交會。


scripture_title: 陳顯微《周易參同契解》（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牝牡四卦以為崇籥覆冒陰陽之道

original:
牝牡四卦，以為崇籥。覆冒陰陽之道，猶工御者，準繩墨，執銜轡，正規矩，隨軌轍，處中以制外。

乾者純陽，牡卦也。坤者純陰，牝卦也。坎者陰中有陽，離者陽中有陰，牝牡相交之卦也。故謂之牝牡四卦。其他六十卦，或偏陰在上，或偏陽在下；或偏陽在上，或偏陰在下，陰陽不純，牝牡不交，不可謂之牝牡。惟此四卦，覆冒陰陽之道，以為棄籥。乾坤者棄籥之體，坎離者棄籥之用，知四卦體用，則猶工者準繩墨而就規矩，御者執銜轡而循軌轍，處其理於中，制其妙於外，庶幾舉無差武，動合自然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牝牡四卦以為崇籥覆冒陰陽之道猶工御者準繩墨執銜轡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顯微解《參同契》更偏金丹實修。本章「牝牡四卦以為崇籥覆冒陰陽之道」多把經文歸入神室、鉛汞、坎離、火候與返純之法，並強調外物旁門不足恃。相較俞琰偏重發明象數譬喻，陳氏語氣更像師授訣要：乾坤不只是卦名，也是身中鼎器；坎離不只是日月，也是修鍊中真陰真陽的交會。


scripture_title: 陳顯微《周易參同契解》（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數在律曆紀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

original:
數在律曆紀，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使，兼并六十四。剛柔有表裹。

律曆之中，一月三十日。而牝牡四卦之餘，適有六十卦。以卦奉日，一日兩卦，一卦為經，一卦為緯，朝《屯》暮《蒙》，朝《需》暮《訟》，以至《既濟》、《未濟》；而卦象內外剛柔之體，朝在上則暮在下，剛在表則柔在裹。也《既》、并兼前四卦，則《周易》六十四卦皆為吾用，是則大丹之道可以參諸《易》，而《參同契》之所以作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數在律曆紀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使兼并六十四剛柔有表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顯微解《參同契》更偏金丹實修。本章「數在律曆紀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多把經文歸入神室、鉛汞、坎離、火候與返純之法，並強調外物旁門不足恃。相較俞琰偏重發明象數譬喻，陳氏語氣更像師授訣要：乾坤不只是卦名，也是身中鼎器；坎離不只是日月，也是修鍊中真陰真陽的交會。


scripture_title: 陳顯微《周易參同契解》（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朔旦屯直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

original:
朔旦《屯》直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既》、《未》至晦爽，終則復更始。日辰為期度，動靜有早晚。

麻衣曰：消息畫象，無止於辭；外見意，方審《易》道。又曰：卦有反對，最為關鍵，反體既深，對體尤妙。 《屯》卦也，反之#18為 《蒙》卦也。自《需》一《訟》以下皆以倒體為次，如《頤》、《小過》之類。可反者，則以對體次之，故 《頤》卦則以 《大過》卦次之，此對體自朔旦用《屯》、《蒙》，至晦爽用《未》，晦爽循環，終而復始。可見，朝陰則暮陽，晝動則夜靜，練迴互，主客遞分，消息盈虛避就生殺。進火忌斯須之謬，退符防毫髮之差。抽添須辨#19浮沉，運用審之昏曉。學者因象而求意，得意而忘象可也。《悟真篇》詩．云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設役#20情是也#21。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朔旦屯直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既未至晦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顯微解《參同契》更偏金丹實修。本章「朔旦屯直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多把經文歸入神室、鉛汞、坎離、火候與返純之法，並強調外物旁門不足恃。相較俞琰偏重發明象數譬喻，陳氏語氣更像師授訣要：乾坤不只是卦名，也是身中鼎器；坎離不只是日月，也是修鍊中真陰真陽的交會。


scripture_title: 陳顯微《周易參同契解》（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

original:
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戌亥。

卦有內外二體。內卦三爻，法一年之春夏、一日之子後午前。外卦三爻，法一歲之秋冬、一日之午後子前。內卦法陽，外卦法陰，乾坤交泰之象。春、夏養陽，秋、冬養陰，子後進火，午後退符，其理一致。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戌亥卦有內外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顯微解《參同契》更偏金丹實修。本章「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多把經文歸入神室、鉛汞、坎離、火候與返純之法，並強調外物旁門不足恃。相較俞琰偏重發明象數譬喻，陳氏語氣更像師授訣要：乾坤不只是卦名，也是身中鼎器；坎離不只是日月，也是修鍊中真陰真陽的交會。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

original: 〔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應物，无容心焉。故天瑞始言生化，而終於國氏之為盜。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

original:
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眾庶也。

〔徽宗註〕古之善為士者，徽妙玄通，深不可識。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眾庶也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

original:
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汝。

〔徽宗註〕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則壺子何言哉？不得已而有言，故聞而告之。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

original:
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時不生，无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

〔徽宗註〕生自无而適有，化自有以之无。有化有生者，物也；不生不化者，道也。物麗於數，故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道行乎物，故常生常化，而无時不生，无時不化。獨立萬物之上，故不生者疑獨，汎應而不窮。故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蓋莫知其端倪也。疑獨其道不可窮。蓋不可測究也。物无得而耦之者，豈真知其所以然哉？疑焉而已。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

original:
《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徽宗註〕陰陽之運，四時之行，萬物之理，俄生而有，忽化而无。形實色彰，智謀力作，消息盈虛，終則有始。无動而不變，无時而不移。雖皆道之所寓，而運轉不止，咸其自爾。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陰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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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故天地舍精，萬物化生。

〔徽宗註〕陰陽者，氣之大；天地者，形之大；氣變而有形，則有陰陽，然後有天地。而道者，為之公；聖人者，道之管。此聖人所以因陰陽以統天地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莊子》所謂道在太極之先者是也。故太易者，未見氣也，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故太初者，氣之始也，氣變而有形；故太始者，形之始也，形辨而有質；故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則道之全體於是乎在。故曰：渾淪，老子所謂有物混成者是也。无所用其明，故視之不見；无所施其聰，故聽之不聞；无所致其力，故循之不得。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然既已謂之一矣，且得无其言乎？此所以強名之曰易也。易无形埒者，无體也。易況之陽，則一之所起，故變而為一；數起於一，故變而為七，則屈而未申也；七變而為九，則交而有變也；數窮於九，故復變而為一。一為形變之始，則天、地、人皆得此以生。故曰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精者，一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vernacular:
列子說，古代聖人不是憑私意安排天地，而是順著陰陽二氣的運行來統攝天地。凡是看得見的形體，都從看不見的根源生出；既然如此，天地本身又從哪裡來呢？所以經文先立四個階段：太易，是還沒有氣可見；太初，是氣剛開始；太始，是形剛開始；太素，是質剛開始。等到氣、形、質都具備，卻還沒有彼此分開，就叫渾淪，也就是萬物混在一起、尚未判別的狀態。這種根源看也看不見，聽也聽不到，摸索也摸不到，所以勉強叫作易。易沒有固定的形界，變而為一，一再變化為七，七又變為九；九是數的極點，到了極點又回到一。一就是形體變化的開端。清而輕的上升成天，濁而重的下降成地，中和之氣凝成為人；天地含藏這個精一的根源，萬物才由此化生。

徽宗解釋說，陰陽是氣的大分，天地是形的大分；氣變而有形，才有陰陽與天地。道是共同的主宰，聖人是通達道而能管理萬化的人，所以聖人能因陰陽而統天地。他把這裡接到《易》的太極生兩儀，也接到《莊子》說道在太極之前：太易是在恍惚未分中還沒有氣，太初是氣始，太始是形始，太素是質始。氣形質尚未分離時，道的全體就在其中，近於《老子》所說混成之物。所謂視不見、聽不聞、循不得，是說它不能用眼、耳、力去把握，只能強名為易。數從一開始，經七至九，九極又歸一；這個一既是形變的開端，也是天地人共有的精。以此說萬物生成，不是把天地當作實物的第一因，而是說萬化都從不可見的道與一氣中展開。

note: 此章是《天瑞》篇的宇宙生成論。宋徽宗特別把列子的太易、太初、太始、太素放進《易》太極與《莊子》太極以前之道的脈絡中，說明他讀《列子》時常以易學數理和老莊玄義互相貫通。註中「道者，為之公；聖人者，道之管」也反映其帝王注經立場：聖人不是另造秩序，而是通過道來統攝陰陽、天地與人倫。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

original:
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全能，萬物无全用。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教化，物職所宜。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有所通。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故天地之道，非陰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萬物之宜，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

〔徽宗註〕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聖人者位乎天地之中。凡以成變化而已。變化代興，萬物異宜。天地之與聖人，豈能違其所宜哉？蓋聖人之於天地，相辨則為三極，相通則為三才。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所宜定者，不出所位。此言職之有分也。故以其所辨者言之，若夫聖人之道，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則上下同流而无問，安有長短之相形、通否之相異者哉？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全能萬物无全用故天職生覆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

original:
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而味味者未嘗呈。皆无為之職也。

〔徽宗註〕生形、聲、色、味，皆物之化，故隱斯顯往。斯返生生者，形形者，聲聲者，色色者，味味者，皆道之妙。孰原其所始，孰要其所終？道常无為而无不為，謂是故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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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

original:
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凍，能浮能沉，能宮能商，能出能沒，能玄能黃，能甘能苦，能羶能香。无知也，无能也，而无不知也，而无不能也。

〔徽宗註〕有所知，有所能，在道一偏，非全之盡之者也。而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則无不該也，無不遍也，何所不能哉？陰陽，氣也；柔剛，村也；短長，形也；圓方，器也；生死，數也；暑涼，時也；浮況，勢也；官商，聲也；出沒，逵也；玄黃，色也；甘苦，味也；羶香，臭也。變化所為，皆在是矣。古之人其備乎？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共運无乎不在，烏往而不暇。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凍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

original:
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歲髑髏，攓蓬而指，顧謂弟子百豐曰：唯子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此過養乎？此過歡乎？種有幾：若鼃為鶉，得水為□，得水土之際，則為鼃蠙之衣。生於陵屯，則為陵舄。陵舄得鬱栖，則為烏足。烏足之根為蠐蟾，其葉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為蟲，生竈下，其狀若脫，其名曰□□掇。□□掇千日，化而為鳥，其名曰乾餘骨。乾餘骨之沫為斯彌。斯彌為食醯頤輅。食醯頤輅生乎食醯黃軦。食醯黃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羊肝化為地皐，馬血之為轉燐也，人血之為野火也。鷂之為鸇，鸇之為布穀，布穀久復為鷂也。燕之為蛤也，田鼠之為鶉也，朽瓜之為魚也，老韭之為莧也，老羭之為猨也，魚卵之為蟲。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厥昭生乎濕，醯雞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寧。青寧生程，程生馬，馬生人，人久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

〔徽宗註〕《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蓋有生者必有死，而死於是者，未必不生於彼。通乎此，則唯予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則養形而悅生。今之所存，乃昔之所過者爾。故曰：此過養乎？此過歡乎？萬物以不同形相代，則死生之變不可勝計也。故曰：種有幾？如下文所云，乃耳目之所及者耳。若鼃為鶉者，蓋言萬物之化无川陸之間也，繼也，鼃蠙之衣、陵舄也，一種也。或得水土而生於下，或得陵屯而生於上，蓋言萬物之化隨形氣之所遇也。陵舄得鬱栖，而為鳥足。則假異物以為體，鳥足之根為躋蹧，其葉為胡蝶。則散同體以為物。胡蝶胥也。化而為蟲，生於竈下，其狀若脫，其名為□□掇。則睘飛者有化而為蠕動者矣。□□掇千日，化而為鳥，其名曰乾餘骨。則穴處者有化而為林棲者矣。或因形而移易，則斯彌而為頤輅。原黃軦之生乎腐蠸，與夫地皐、轉燐、野火之類是也。或因性而反復，則鷂之為鸇，鸇之為布穀，布穀之復為鷂是也。燕之為蛤，田鼠之為鶉，朽瓜之為魚，老韭之為莧，老羭之為猿，魚卵之為蟲，則或以類而相因，或以不類而相與為類。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則无所感而化者？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則無所交而化者也。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則其在物也，有一陰陽而自生化者矣。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則其在人也，有非陰陽而能濳通者矣。以至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雖不可致詰，而不足怪也。厥昭生乎濕，則化於氣。醯雞生乎酒，則化於味；羊奚比乎不筍，則化於習，久竹生青寧，則以无情而生有情也。青寧生程，則以无知而生有知也。《尸子》以程為豹之類，程生馬，則以同類而相生也。馬生人，則以非類而相生也。然則昆蟲之出入，草木之生死，變化无常，未始有極，又鳥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哉？惟萬物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聖人於此，知其有機緘而不能自己耳。

vernacular:
列子到衛國去，在路上吃飯，隨從看見一具年代很久的骷髏。列子撥開蓬草，指著骷髏對弟子百豐說：只有你和它才知道，所謂生命其實未曾真正生起，死亡也未曾真正死絕。人活著時過分養護形體、過分貪戀快樂，這些都只是經過一段狀態而已，並不是永恆的自己。

接著列子列出一長串萬物互相轉化的例子：水陸之物、草木根葉、昆蟲鳥獸、腐敗物、血液、酒醋、魚卵、雌雄之物，甚至后稷、伊尹等傳說中的異常出生，都被放在同一個「化」的系統中觀看。這些例子有些是古人自然觀中的物候和感生傳說，不應用現代生物學去硬解；它們在文中要表明的是：形體不斷更換，生命形式互相接續，死在這裡的東西，可能又在另一處成為新的生機。萬物有的因形而變，有的因性而反覆，有的似乎同類相生，有的又像異類相化。最後說「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意思是萬物都從一種不可自止的生化機關中出來，也都回到這個機關裡去。

徽宗註從《易》「原始反終」說起：追究開始、反觀終結，才知道死生並不是截然斷裂。有生一定有死，但死在此處，未必不在彼處又轉為生。通達這點，才會明白「未嘗生，未嘗死」不是否認現象上的生死，而是說生與死在大化中互相接續。那些蛙、鶉、胡蝶、腐蠸、地皐、轉燐、野火、燕蛤、田鼠化鶉等例子，只是耳目所及的變化；真正要說的是昆蟲出入、草木生死、物類轉移都沒有固定邊界。聖人看見萬物生有所萌、死有所歸，知道其中有「機緘」牽動，不由個體私意決定，所以不再執著生死先後。

note: 本章是《列子》生化觀最密集的一段。徽宗沒有把諸多物化例子當作單純博物知識，而是用「原始反終」與「機緘」概括其義：萬物在形氣條件中遷化，死生只是大化機括的出入。註中保留古代感生、化生觀念，但解讀重點在破除以個體形體為固定自我的執著。骷髏一節把「現在活著」和「已成枯骨」並置，讓讀者看見養形、悅生都只是暫時狀態；後面密集羅列物類變化，則把這個道理推廣到天地間一切生物、草木、腐化物與傳說人物。徽宗所謂「死於是者，未必不生於彼」，正是本章的總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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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黃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

original:
《黃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无動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道終乎？本无始，進乎本不久。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盡其終，惑於數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散，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真，故謂之鬼。鬼，歸也，歸其真宅。黃帝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徽宗註〕靜則復性，動則去本，理之然也。形動而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无動不生无而生有，則去本遠矣。无則生有，有必歸无，故曰形必終者也。天地與我並生，及其終也，與我皆終，孰知其極，則謂終者，進乎不知矣。有終有始，有久有暫者，唯其時物也。故有始以无始為至道，終乎本，無始則又至矣。有久以不久為至道，進乎本，不久則又至矣。夫何故以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无形也？不生者，非本不生，无形者，非本无形，蓋自有生有形者見之也。生者理之必終，終者不得不終，生者不得不生。而欲其生之長存，以終為界，辨又鳥知環中之无窮者哉？此惑於數者也。生者，天地之委和。精神者，天之分，故清而散；骨骸者，地之分，故濁而聚。精神離散，各歸其真，尚何有於我哉？然此自眾人言之也。故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若夫聖人，上與造物者遊，下與无終始者友，則形未嘗衰，而我獨存矣。

vernacular:
《黃帝書》說，形體一動，並不是又生出一個形體，而是生出影子；聲音一動，並不是又生出一個聲音，而是生出回響；無一動，並不是又生出一個無，而是生出有。這是在說變化一開始，就會從本來的根源轉出另一層現象。凡有形的東西必定有終結，那天地會不會終結呢？經文說，天地也和我一樣終有其終；但終結之後是否還有進一步的變化，我們不知道。

道若說有終，那它本來就無始；若說它能長久，那它本來也不是落在時間長短中的久。有生的，最後回到不生；有形的，最後回到無形。但這裡的「不生」不是從來絕對不生，「無形」也不是從來絕對無形，而是從已經有生、有形的立場回望其歸宿。生命既然依理必有終結，終結不能不終，就像生時不能不生一樣。若想讓生命永遠固定，又想替終結劃出不可逾越的邊界，就是迷於命數。

人的精神屬於天的一分，所以清而散；骨骸屬於地的一分，所以濁而聚。精神離開形體後，各自歸回其真實本處，所以叫作鬼。鬼就是歸，歸於真正的宅舍。黃帝說，精神回到它的門戶，骨骸回到它的根，我這個執著的「我」還存在哪裡呢？徽宗補充說，這是從眾人身心分散來看；若是聖人，能上與造物同遊、下與無終始者為友，便不以形體衰盡為真正的我亡。

note: 此章以形影、聲響、無有三組關係說明「動則去本」：現象從根源流出，最後仍返於根源。徽宗用《易》「精氣為物，遊魂為變」一路的思想解釋鬼為歸，並區分眾人之死與聖人之存。這裡的重點不是靈魂學細節，而是以精神、骨骸分屬天地，解除把形體當作固定自我的迷惑。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

original:
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物不傷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欲慮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則欲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雖未及嬰孩之全，方於少壯間矣；其在死亡也，則之於息焉，反其極矣。

〔徽宗註〕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老子》所謂含德之厚也；其在少壯，血氣飄溢，欲慮充起，《莊子》所謂與接為構；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故欲慮柔而體將休焉，至於歸其真宅，則之於息焉，而反其極矣。《莊子》曰：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此之謂也。自嬰孩至於死亡，皆以是曰徂，故謂之化。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嬰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啟期行乎

original:
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啟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為貴，而吾得為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褪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隴端，面之而歎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无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為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為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為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吾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

〔徽宗註〕《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處常得終。死生无變於己，所以自樂也。蓋修一身，任窮達，知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則何憂之有？雖然，知樂知憂，非真樂也。孔子以无樂為真樂。榮啟期者，真能自寬。而林類蓋得之而不盡者爾。

vernacular:
孔子遊泰山時，看見榮啟期在郕地郊野行走。他穿鹿皮衣、用繩作帶，一邊彈琴一邊唱歌。孔子問他為什麼這樣快樂。榮啟期說：我的快樂很多。天地生萬物，人最可貴，而我得以為人，這是一樂；古代觀念以男為貴，我又得為男子，這是二樂；人生有人還沒見到日月、還沒離開襁褓就夭折，我已經活到九十歲，這是三樂。貧窮是士人常有的境遇，死亡是人人最後的歸宿；我處在常分之中，又能得到終年，還有什麼可憂呢？孔子稱讚他能自我寬解。

後面又說林類將近百歲，春寒時仍穿皮衣，在舊田畦裡拾遺落的穀穗，邊走邊唱。孔子遠遠看見，認為這老人可以談話，便讓子貢去問。子貢問他難道不後悔嗎：年少不勤行，壯年不爭時，老來無妻無子，死期又近，還有什麼可樂？林類回答說，我快樂的根由人人都有，只是大家反而把它當憂愁。我少年不奔競、壯年不爭逐，所以能活到這麼久；如今沒有妻子牽累，死期將近，所以能這樣快樂。子貢認為人情喜壽惡死，不明白他怎麼以死為樂。林類說，死與生像一往一返，死在這裡，怎知不是在那裡又生？我怎知營營求生不是迷惑？又怎知現在的死不比過去的生更好？子貢不明白，回去告訴孔子。孔子說，我知道他可以談，果然如此；只是他得到了道理的一部分，還沒有完全透徹。

徽宗註用《易》「樂天知命」說明榮啟期與林類的共同處：能安於窮達、來去、死生，不讓它們擾亂心慮，所以能自樂。但徽宗也指出，知道有樂、有憂，還不是真樂；孔子所許的最高境界，是連「我在快樂」這個念頭也化掉的無樂之樂。榮啟期是能自寬，林類則見到死生往返的道理，卻仍沒有到盡處。

note: 榮啟期三樂與林類行歌，都是《列子》借孔門人物談死生安命的寓言。徽宗的判斷很細：榮啟期「能自寬」，林類「得之而不盡」，因為二人仍在以樂對憂、以死生往返安慰自身；真正的道家之樂，是孔子所謂無樂為真樂。此註也顯示徽宗常把儒家孔子放入老莊式死生觀中重新解讀。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

original:
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爾，望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死之息也。

〔徽宗註〕學道而不至於死之說，則何以學為哉？子貢倦學而願息，是未知死之說也。故夫子告之以生无所息，望其壙，睪如也其明，宰如也其高，墳如也其大，鬲如也，而與世殊絕，此息之所也。然眾人之死曰物，而君子則雖死而不亡，故曰君子息焉，小人伏焉。生之勞，所謂勞我以生也；老之佚，所謂佚我以老也；死之息，所謂息我以死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貢曰然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

original:
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謂死人為歸人。夫言死人為歸人，則生人為行人矣。行而不知歸，失家者也。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鄉土，離六親，廢家業，遊於四方而不歸者，何人哉？世必謂之為狂蕩之人矣。又有人鍾賢世鐘賢世宜言重形生、矜巧能、修名譽，誇張於世而不知已者，亦何人哉？世必以為智謀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與一不與一，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徽宗註〕死生亦大矣，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故曰善哉。古之有死也，死而不亡曰壽，仁者壽，不仁之人則與物偕盡而已，故曰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徼者，有所歸宿之地，生，陽也。生者，德之光，而光則本乎陽。死，陰也。死者，德之徼，而徼則本乎陰。故以生為行，而死為歸，亦陰陽、動靜之義。狂蕩之人其失也。外智謀之士其失也。內去彼取此，世俗之蔽耳。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

original:
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曰：虛者，无貴也。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如靜，莫如虛。靜也，虛也，得其居矣；取也，與也，失其所矣。事之破□□而後有舞仁義者，弗能復也。

〔徽宗註〕有貴斯有賤，有名斯有實，虛則無是也。《老子》曰：致虛極，守靜篤虛，故足以受羣實，靜故足以應羣動。故曰莫如靜，莫如虛。以虛靜為得其居者，蓋言羣動羣實莫能閡之也。以取與為失其所者，蓋言去彼取此有所著之也。大道廢，有仁義。因事之破□□而後有舞仁義者，豈能復歸於道哉。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曰虛者无貴也子列子曰非其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

original:
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成於此者虧於彼。損盈成虧，隨世隨死。往來相接，間不可省，疇覺之哉？凡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亦不覺其成，不覺其虧。亦如人自世至老，貌色智態，亡日不異；皮膚爪髮，隨世隨落，非嬰孩時有停而不易也。間不可覺，俟至後知。

〔徽宗註〕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妙不可識，則凡麗於形，拘於數，囿於天地之間者，二氣之運轉無已，萬物之往來不窮。求其主張推行是者而不可得，又鳥足以知之哉？唯聖人通乎物之所造，覺此而冥焉。彼俟至後知，蓋亦後覺之莫覺者矣。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

original: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炁爾，亡處亡炁。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炁，日月星宿不當墜耶？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炁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其人曰：奈地壞何？曉者曰：地，積塊爾，充塞四虛亡處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長廬子聞而笑之曰：虹蜺也，雲務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炁之成乎天者也；山岳也，河海也，金石也，火木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炁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難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為大遠；言其不壞者，亦為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遇其壞時，奚為不憂哉？子列子聞而笑曰：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

〔徽宗註〕自器言之，有成必有壞；自道言之，无成无壞。囿於器者，謂其有形有氣，不得不壞；通於道者，知其不陷不墜；莫得而壞。唯達者知通乎此。此列子所以无容心於其間哉。

vernacular:
杞國有一個人擔心天會崩、地會陷，自己沒有地方安身，因此睡不著、吃不下。另有一人擔心他的憂愁，就去開導他：天不過是積聚的氣，沒有一處沒有氣。你屈伸、呼吸、行住坐臥，整天都在天的氣中活動，何必擔心它掉下來？杞人又問：如果天真是積氣，日月星辰難道不會墜落嗎？開導者說，日月星辰也是積氣中發光的部分，即使墜落，也不會砸傷人。杞人又問地若壞了怎麼辦。開導者說，地只是積聚的土塊，充滿四方，沒有一處沒有土塊；你整天在地上踩踏行走，何必憂它壞掉？杞人聽了大喜，開導者也跟著大喜。

長廬子聽說後卻笑他們。他說，虹霓、雲霧、風雨、四時，是積氣在天中形成的；山岳、河海、金石、火木，是積形在地中形成的。既然知道天是積氣、地是積塊，又怎能說它一定不壞？天地在空中看來只是一個細物，在有形之物中又是最大的東西；它難以窮盡、難以測識，這是真的。擔憂它壞，固然太遙遠；斷言它不壞，也未必對。天地若終究不得不壞，遇到壞的時候，怎能不憂呢？

列子聽了也笑。他說，說天地必壞是錯，說天地不壞也是錯。壞與不壞，本來就是我不能知道的事。生者不知道死的境況，死者不知道生的境況；來者不知道去，去者不知道來。天地壞不壞，我何必把心放在這裡？徽宗註把這分成兩層：從器物層面看，有形成就必有敗壞；從道的層面看，無所謂成，也無所謂壞。困在形器中，才會執著天地有形有氣而必壞；通於道者，知道真實的道不陷不墜，沒有什麼能壞它，所以列子能不容心於壞與不壞之間。

note: 此章即後世「杞人憂天」故事，但原文不只嘲笑憂慮，還安排三層辯論：開導者以積氣積塊破憂，長廬子指出積成之物仍可能壞，列子則連壞與不壞兩邊都放下。徽宗註用「器」與「道」區分層次，是宋代道教義理解釋常見的手法：在形器中承認成壞，在道體上超越成壞。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

original:
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耶？

〔徽宗註〕虛則亡，實則有，凡得而有者，皆可執而取之。道妙无形，深不可識。既莫得而有，而人之一身，形體性命，方賅而存，倏化而亡，亦安能有？形者，體也，故以身為天地之委形，和者，氣也，故以生為天地之委和。物之生也，順性命之理而已。故以性命為天地之委順。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故以孫子為天地之委蛻。若然者，則非我有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既有制之者矣，亦有使之者矣，直天地強陽，氣之所運動而已，又安能有夫道？。雖然，道者，人之所共由也。故曰道將為汝居，是豈終不可得而有邪？蓋認而有之則莫能有，唯聖人有之以不有耳。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chapter_title: 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

original:
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為盜。始吾為盜也，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禳。自此以往，施及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為盜之言，而不喻其為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時，以臟獲罪，沒其先居之財。向氏以國氏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為盜若何？向氏言其狀。國氏曰：嘻，若失為盜之道至此乎？今將告若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產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築吾坦，建吾舍。陸盜禽獸，水盜魚鼈，亡非盜也。夫禾稼、土木、禽獸、魚鼈，皆天之所生，豈吾之所有？然吾盜天而亡殃。夫金玉珍寶，穀帛財貨，人之所聚，豈天之所與？若盜之而獲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為國氏之重罔己也，過東郭先生問焉。東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為盜耶？孰為不盜耶？

〔徽宗註〕取非其有，无非盜也。或以公道而无殃，或以私心而得罪，時在夫不累於有與認而有之之間耳。然有公私者，未能无羨，故曰有公私者，亦盜也；而无公私者，亦未能勿忘，故曰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任其自然，而无容心焉。則兼懷萬物，是謂天地之德。知夫此者，泯然大同。雖參差不齊，而與天地為合。吾烏能知其辨哉？故天瑞之篇終焉。

vernacular:
齊國的國氏很富，宋國的向氏很窮。向氏從宋到齊，向國氏請教致富的方法。國氏說：我善於做盜賊。我開始做盜賊，一年就能自給，兩年就很充足，三年便大為豐盛，後來還能施惠鄉里。向氏聽了很高興，只懂「盜」這個字面，卻不懂國氏所說盜的道理，於是翻牆鑿屋，眼手所及無不偷取。不久他因贓物獲罪，連祖產也被沒收。向氏怨國氏欺騙他，國氏問他怎麼盜，他說出經過。國氏嘆道：你竟把盜的道理弄錯到這種地步。

國氏解釋說，天有時令，地有利益。我所盜的是天地的時令與地利，是雲雨的滋潤、山澤的生產，用它們來生長禾苗、種植莊稼、築牆建屋。在陸地取禽獸，在水中取魚鱉，沒有不是盜。禾稼、土木、禽獸、魚鱉都是天地所生，難道本來就是我的嗎？但我盜取的是天地自然生養之物，所以沒有災殃。金玉珍寶、穀帛財貨是人聚積起來的，並不是天直接給你的；你去偷它而獲罪，又怨誰呢？

向氏仍然困惑，以為國氏再次欺瞞他，便去問東郭先生。東郭先生說，你這一身難道不也是盜來的嗎？你盜取陰陽和氣，才成就生命、承載形體；何況身外之物，哪一樣不是借取天地萬物？天地萬物本來不相分離，硬認某物為自己所有，都是迷惑。國氏的盜合於公道，所以沒有災殃；你的盜出於私心，所以得罪。不過，只要還分別公私，仍然是在盜；以為沒有公私而刻意忘掉公私，也仍然沒有離盜。讓公的自公、私的自私，任其自然，就是天地的德。真正知道天地之德，哪裡還能判定誰是盜、誰不是盜呢？

徽宗註說，凡取非其有，從廣義上說都可叫盜；差別只在於是依公道而不受禍，還是出私心而得罪。若心被「有」所累，認定物為我有，就落入私盜；若任天地生養、公私自然呈現而不加容心，便能兼懷萬物，與天地之德相合。這一章用荒誕的「盜」字收束《天瑞》，把個人所有權、自然資源、身體生命都放回天地大化中重新理解。

note: 此章借「盜」顛倒通常的財產觀。國氏之盜是取天地時利以農牧營生，向氏之盜是侵奪人所聚財；東郭先生再推一步，連身體生命都是盜陰陽之和而成。徽宗註抓住公私之辨，但又說有公私、無公私皆未盡，最後歸於任其自然、無容心。這正是《天瑞》篇結尾的用意：由天地生化推到人間取用，破除認物為己有的執著。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

original: 〔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而繼之以《黃帝》。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黃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

original:
黃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娛耳目，供鼻口，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又十有五年，憂天下之不治，竭聰明，進智力，營百姓，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黃帝乃喟然讚曰：朕之過淫矣。養一己其患如此，治萬物其患如此。於是放萬機舍宮寢，去直侍，徹鐘懸，減廚膳，退而閒居大庭之館，齋心服形，三月不親政事。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

〔徽宗註〕至人不以物累形，不以形累心，上與造物者遊，下與外死生、无終始者為友。憂喜无變於己，亦有何患？黃帝以此去萬有之累，而將復乎一。故齋心服形，夢遊華胥氏之國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黃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娛耳目供鼻口焦然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黃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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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无師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慾，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无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无愛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无利害；都无所愛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无傷痛，指擿无痟癢。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牀。雲霧不硋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神行而已。

〔徽宗註〕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去齊國畿千萬里，則其道幽遠而无窮。故惟神遊者，所能至也。无師長而自治，无嗜慾而自足，死生无變於己，親疏不累其身。不就利而利亦不至，不違害而害亦不來，都无所愛惜，都无所畏忌，而心有所忘，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擿無傷痛，指擿無痟養。而形有所遺，乘空寢虛，不硋不躓，惡往而不暇，以是出入往來陰陽之所，不能測也，而況於人乎？故曰神行而已。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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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間居三月，齋心服形，思有以養身治物之道，弗獲其術。疲而睡，所夢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幾若華胥氏之國，而帝登假。假當作遐，百姓號之，二百餘年不輟。

〔徽宗註〕勞形怵心，知而辯焉，故其術弗獲；齋心服形，覺而冥焉，故其道乃得。雖有情有信，而无為无形，故至道不可以情求，而知之得之者，亦莫能以告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間居三月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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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不偎不愛，仙聖為之臣；不畏不怒，原愨為之使；不施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斂，而已无愆。陰陽常調，日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字育常時，年穀常豐，而土无札傷，人无夭惡，物无疵癘，鬼无靈響焉。

〔徽宗註〕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體神之妙而出乎形數之外，故能勝物而无累。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則不志於養；心如淵泉，形如處女，則靜一而不二；不偎不愛，仙聖為之臣；不畏不怒，願愨為之使，則與道相輔而行。若然者，從容无為而陰陽和靜，羣生不傷，故不施不惠，不聚不斂，陰陽調，四時若，字育時，年穀豐，人无夭惡，物无疵癘，鬼无靈響焉。此聖人所以曲成萬物而不遺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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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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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乘風而歸。

〔徽宗註〕經曰：善行无轍迹。御風而行，雖无轍述之可見，然猶有所待也。惟神也，不行而至。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乘風而歸徽宗註經曰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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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閒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懟而請辭，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數月，意不已，又往從之。列子曰：汝何去來之頻？尹生曰：曩章戴有請於子，子不我告，固有憾於子。今復脫然，是以又來。列子曰：曩吾以汝為達，今汝之鄙至此乎？姬將告汝，姬居也所學於夫子者矣。

〔徽宗註〕三問而不答，十反而不告，道固不可言也。卒於告之者，亦告其所學於夫子者而已。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閒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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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眄而已。五年之後，心庚念是非，口庚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顏而笑；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庚无是非；從口之所言，庚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夫子之為我師，若人之為我友，內外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无不同也。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幹殼，竟不知風乘我邪？我乘風乎？

〔徽宗註〕三年而不惑，故始得夫子一眄；五年而不蔽，故至於解顏而笑；七年而不累，故引之並席而坐；九年而是非利害簡之而不得，則物我兩忘，五官相徹，風之乘我，我之乘風，何容心焉？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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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再三，女之片體將氣所不受，汝之一節將地所不載。履虛乘風，其可幾乎？尹生甚作，屏息良久，不敢復言。

〔徽宗註〕致道者忘心，況於懟憾者乎？片體氣所不受，一節地所不載，則汝身將非汝有也，何得有夫道？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再三女之片體將氣所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濳行不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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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濳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姬魚語汝。姬魚當作居吾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焉得為正焉！彼將處乎不深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紀，游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於車也，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弗知也，墜亦弗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物莫之能傷也。

〔徽宗註〕至人神矣。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純素之道，惟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故曰：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是純氣之守，非智巧果敢之列也。貌像聲色，有名有實，名實既有，麗於留動，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盡，則何以相遠，而獨造乎其先？道之為物，造乎不形，而不與物為偶，止乎无端所化，則獨立而不為物所運。形色名聲果不足以索彼之情，則得是而窮之者，焉得為正焉？至人於此，處乎不淫之度，則當而不過；藏乎无端之紀，則運而不窮；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則又與造物者遊也。一其性而不二，養其氣而不耗，含其德而不散，以通乎物之所造謂造乎不形，止乎无所化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无自入焉。此所濳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也。醉者之乘車，以其全於酒，故能逆物而不慴。至人行乎萬物之上，以其藏於天，故能勝物而莫之能傷，是皆純氣之守，不虧其神故也。

vernacular:
列子問關尹：至人為什麼潛行水中不窒息，踏火不覺得熱，行在萬物之上也不害怕？關尹回答，這是因為守住純氣，不是靠聰明技巧或勇敢果決。凡有形貌、聲色的東西都只是物；物和物之間並沒有根本高下，若只停在形色名聲上，就到不了造物之前的根源。

關尹說，真正得其道的人，處在不過分的尺度中，藏在沒有端緒的綱紀裡，遊於萬物終始之處。他能使本性專一，養氣不耗，含德不散，通達萬物所由生成的根處。這樣天守完整，精神沒有裂縫，外物就無從侵入。醉漢從車上跌下來，雖然摔得重，卻不容易受致命之傷，因為他全然沉在酒中，乘車和墜車都不知道，死生驚懼不入胸中。若只是全於酒尚且如此，更何況全於天的聖人，所以物不能傷他。徽宗註把這收束為「純氣之守」：神氣不虧，才不是智巧所能做到的。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濳行不窒」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列禦寇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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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禦寇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當是時也，猶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當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於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止闚青天，下濳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徇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

〔徽宗註〕引之盈貫，言其力；措杯水其肘上，言其審；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言其捷猶象人也，則又言其用志之專。然是技未至通乎道者也，故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至人者，上闚青天，豈特登山之高也？下濳黃泉，豈特臨淵之深也？揮斥八極，神氣不變，豈特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也，列子於此伏地汗流而不能射，於是守純而不虧，其神猶有未至也。故曰爾於中也殆矣夫。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列禦寇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鏑矢復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列禦寇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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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國服之；有寵於晉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月所偏視，晉國爵之；口所偏肥，音鄙晉國黜之。游其庭者伴於朝。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彊弱相凌。雖傷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此為戲樂，國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宿於田更商丘開之舍。更當作叟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商丘開先窘於飢寒，濳於牖北聽之。因假糧荷畚之子華之門。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縞衣乘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撿，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詒，攩㧙挨抌，亡所不為。商丘開常无慍容，而諸客之技單，憊於戲笑。遂與商丘開俱乘高臺，於眾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眾皆競應。商丘開以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肌骨无䃣。范氏之黨以為偶然，未詎怪也。因復指河曲之淫隅曰：彼中有寶珠，泳可得也。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眾昉同疑。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華曰：若能入火取錦者，從所得多少賞若。商丘開往无難色，入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黨以為有道，乃共謝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聾我也，子其盲我也。敢問其道。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知所以。雖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聞譽范氏之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吾誠之无二心，故不遠而來。及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黨之誕我，我內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內熱惕然震悸矣。水火豈復可近哉？自此之後，范氏門徒路遇乞兒馬醫，弗敢辱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無逆者，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偽物猶不逆，況彼我皆誠哉？小子識之。

〔徽宗註〕誠信生神而神全者，聖人之道，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范乎淳備，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忤物而不慴，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彼以偽投之，此以誠應之，烏往而不可。故商丘開乘高臺自投其下，肌骨无穉，泳河曲之隅而果得珠，入火往還而埃不漫身。不焦者，誠故也。蓋至誠之道，入而與神俱，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故能勝物而不傷焉。是以醉者墜車而无犯害，黃帝遺玄珠而象罔得之。而蹈火不熱者，關尹固以為純氣之守也。若夫機心一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而道之所不載，故商丘開知其誕妄。追幸昔日之不焦溺，則惕然震悸，水火不可復近者，以機心生而有疑故也。夫誠而信偽物，與不誠而藏猜慮，其相去如此。若迺至信之人，則又進乎此矣。可以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无逆，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

vernacular:
范氏有個兒子叫子華，善於養成私人名勢，全國都服從他，晉君也寵信他；他雖不做官，地位卻在三卿之上。他看重誰，晉國就封爵；他厭惡誰，晉國就罷黜。門下遊客像在朝廷一樣多，子華讓俠客彼此用智巧、鄙陋、強弱互相攻凌，受傷也不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幾乎成了風俗。

田叟商丘開窮困飢寒，夜裡聽到禾生、子伯誇說子華有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便借糧挑畚到子華門下。眾門客見他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整，都戲弄欺侮他。他卻一直沒有怒色。後來眾人開玩笑說，誰能從高臺跳下就賞百金；商丘開信以為真，先跳下去，身形像飛鳥一樣落地，肌骨無傷。眾人又騙他說河曲深處有寶珠，游下去可得，他也照做，果然得珠。范氏藏室起火時，子華又說能入火取錦就按所得賞賜；商丘開入火往返，塵埃不染，身體不焦。

門客這才以為他有道，向他謝罪，問其術。商丘開說自己沒有道，只是當初真信你們的話，沒有第二念，只怕誠意不至、行動不及，完全不知道身體放在哪裡、利害在哪裡，心只是一而已，所以外物沒有違逆。現在知道你們欺騙我後，心中有猜疑，外面又矜持耳目，回想從前沒被火燒水溺，反而害怕發熱，水火再也不能靠近。孔子聽後說，至信之人可以感動萬物，動天地、感鬼神、橫行六合而無逆，何止履危、入水火。徽宗註的重點是：誠信使神全，機心一生，純白就不完整，道便不載。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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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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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能養野禽獸，委食於園庭之內，雖虎狼鵰鶚之類，無不柔馴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羣，異類雜居，不相搏噬也。王慮其術終於其身，令毛丘園傳之。梁鴦曰：鴦賤役也，何術以告爾？懼王之謂隱於爾也，且一言我養虎之法。凡順之則喜，逆之則怒，此有血氣者之性也。然喜怒豈妄發哉？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碎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之，逆也。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順之使喜也。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不中也。今吾心无逆順者也，則鳥獸之視吾，猶其儕也。故游吾園者，不思高林曠澤，寢吾庭者，不願深山幽谷，理使然也。

〔徽宗註〕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此聖人所以為大勝之道也。虎狼，獸之猛者。鵰鶚禽之攫者。異類雜居，不相搏噬，而自得於園庭之內，則所以調而馴之者，有其道故也。性命之情，順之則安。喜怒或過，陰陽並毗。逆之使怒，豈順其性命之情？故養虎者，時其饑飽，達其怒心。凡以順其性命之情而已。吾豈敢逆之使怒，謂不違其性也；亦不順之使喜，謂不淫其性也；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道之過也；今吾心無逆順，則既不違其性使之怒，亦不淫其性使之喜，彼之安處而自適也，宜矣。聖人之養生，不便好惡內傷其身，達之至於育萬物，和天下，豈有他哉？以此而已。

vernacular:
周宣王的牧正手下有個役人梁鴦，能養野禽野獸，把食物放在園庭裡，即使虎狼、鵰鶚這類兇猛禽獸，也都柔順馴服。雌雄在前繁殖成群，異類雜居也不互相搏咬。宣王怕這方法到梁鴦死後就失傳，命毛丘園向他學。梁鴦說自己只是卑賤役人，沒有什麼術可傳，但怕王以為他隱瞞，便說一點養虎的方法。

梁鴦說，凡有血氣的動物，順著牠就喜，逆著牠就怒，但喜怒不是無故發作，都是被逆犯才起。餵虎的人不敢給活物，怕牠殺時生怒；不敢給完整動物，怕牠撕碎時生怒。要掌握牠的飢飽，通達牠的怒心。虎和人雖不同類，卻親近養牠的人，是因為順；牠殺害，是因為逆。所以梁鴦既不敢逆牠使怒，也不刻意順牠使喜，因為喜過頭會轉怒，怒過後又常轉喜，兩者都不中正。只要自己心中沒有逆順之私，鳥獸看他就像同類，自然安於園庭，不再思念高林曠澤、深山幽谷。徽宗註把這推到養生與治世：不以好惡內傷其身，推廣出去就能育萬物、和天下。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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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若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數能，乃若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告。敢問何謂也？

〔徽宗註〕操舟若神者，道濟天下，不可窺測故也。能游者可教，謂其不溺於物。善游者數能，謂其久於其道。乃若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則妙而不可知矣。問焉而不告，則道至於此不可以告人故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若問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久矣

original:
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久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善游者之數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沒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樞者巧，以鈎樞者憚，以黃金樞者惛。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共內。

〔徽宗註〕𧮒，與噫同。蓋醫者，意也。謂之𧮒，則或有救其失之義。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則入水之溺，不累其形。善游者數能，忘水也，則蹈水之道無變於己。若夫沒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則物我如一不疑其所行矣。死生驚懼不入乎胸中，而況利害之端乎？此所以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覆卻，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无往而不暇也。彼內資於道不深則外變於物亦易矣。故以瓦摳者巧，以鉤摳有憚，以黃金摳者惛也。先儒謂互有所投曰摳，蓋探籌投鉤之謂也。惟所要愈重，則用心愈矜。故以瓦則巧，以鉤則憚以，黃金則惛。憚則恐失而已，至於惛則若亡矣。故曰重外者拱內，拱內則心有所系，而不能休休焉之類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久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游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久矣」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chapter_title: 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

original:
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沬三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為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並流而承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棠行棠行當作塘下。孔子從而問之曰：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鼈所不能游，向吾見子道之，以為有苦而欲死者，使弟子並流將承子。子出而被髮行歌，吾以子為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齎俱入，與汩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此吾所以道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徽宗註〕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而游之，則忘涉難之險者也。以子為鬼察子，則人也，則亦疑於神矣。然求其為道，則從水之道不私焉而已。與齎俱入者沉，以窮乎下，與汩偕出者浮，以摖乎上，任其自然而已。此所謂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者也。生於陵而安於陵，不失其所因而已。長於水而安於水，不逆其所性而已。自然者，不累於外，不變於己，其所以然莫知為之者，故曰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沬三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宋徽宗義解帶有帝王注經的整飭氣象。本章「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雖多為《列子》寓言，徽宗往往收束到無容心、順物化、神全不虧等原則，並能旁通治世之意。其註不像郭象那樣純以玄學任化，也不像口義本重文勢，而是將道家忘形、虛靜、純氣化為可統攝身心與天下秩序的義理。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道可道

original:
道可道
注：謂經衍政教之道也。
非常道；
注：非自然長生之道。常道者當以無為養神，無事安民，含光藏暉，滅跡匿端，不可稱道也。○疏：道以虛通為義，常以湛寂得名。所謂無極大道，衆生正性也。而言可道者，即是名言，謂可稱之法也。雖復稱可道，宜隨機愜當，而有聲有說，非真常凝寂之道也。常道者，不可以名言辮，不可以思慮知，妙絕希夷，理窮恍惚。故知言象之表，方契凝常真寂之道。可道可說者，非常道也。
名可名，
注：謂富貴尊榮高世之名也。
非常名。
注：非自然常在之名也。常名者，當如嬰兄之未言，鷄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處石問，內雖昭昭，外如頑愚也。○疏：名者教也，前言可道，盛明於理，今言可名，次顯於教，真理既絕於言象，至教亦超於聲說。理既常道不可道，教亦可名非常名。欲明理教教理，不一不異也。然至道深玄，不可涯量，非無非有，不斷不常，而義有抑揚，教存漸頓，所以立常以破可，故言可道非常道。至論造極，處無可無不可。故《玉京經》云：無可無不可，思與希微通。無名，天地之始；注：無名者，謂道也。道無形故不可名。始者道吐氣布化，出於虛無，為天地本始也。○王曰：道雖無名，要能吐氣布化，出於虛無，與天地萬物作於本始也。○疏：始，本也。虛無至道，陶甄萬物，二儀三景，何莫由斯。故指此無名，為物之本，無名足可言說，明矣。·
有名，萬物之母。
注：有名謂天地，天地有形位，有陰陽，有柔剛，是其名也。萬物母者，天地含氣，生萬物，長大成熟，如母之養子也。○疏：母有名迹也。重玄之道，本自無名，從本降迹，稱謂斯起。所以聖人因無名立有名，寄有名詮無名者，方欲子育衆生，令其歸本，慈悲鞠養，有同母義。○顧曰：有名謂陰陽，無名謂常道，常道無體，故曰無名。陰陽有分，故日有名。始者取其無先，母者取其有功。無先則本不可尋，有功則其理可說，謂陰陽含氣稟生萬物，長大成熟，如母之養子，故謂之母。
常無欲，以觀其妙；
注：妙，要也。言人常能無欲，則可以觀大道之要。要謂一也，一出布化，名道贊叔，明是非也。○節解曰：謂守虛無也。○疏：妙，精微也。觀，照察也。其，己也。言人常能無欲無為，至虛至靜者，即能近鑒己身之妙道，遠鑒至理之精微也。
常有欲，以觀其繳。
注：繳，歸也。常有欲之人，可以觀世俗之所歸趣也。○御曰：人生而靜，天之性。感物而動，性之欲也。若常守清靜，解心釋神,反照正性，則觀乎妙本矣。○疏：言人不能無為恬淡，觀妙守真，妄起貪求，肆情染滯者，適見世境之有，未體即有之空，所以不察妙理之精微，唯睹死生之歸趣。前明無名有名之優劣，此顯有欲無欲之勝負。○張曰：上達之人，取捨情夷，清虛無欲，神情照察，得道之微妙也。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
註：兩者謂有欲無欲也。同出者，同出人之心也。異名者，所名各異也。無欲者長存，有欲者亡身。○疏：夫所觀之境唯一，能觀之智有殊，二觀既其不同，繳妙所以名異。
同謂之玄。
註：玄者，天也。言有欲之人，與無欲之人，同受氣於天也。○疏：玄者深遠之義，亦是不滯之名，有無二心，原乎一道，同出異名。異名一道，謂之深遠。深遠之玄，理歸無滯。既不滯有，又不滯無，二俱不滯，故謂之玄。
玄之又玄，
注：天中復有天也。言稟氣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則生賢聖，得錯亂濁厚，則生貪淫也。○疏：有欲之人，唯滯於有，無欲之士，又滯於無，故說一玄以遣雙執。又恐行者滯於此玄，今說又玄，更祛後病。既而非但不滯於滯，亦乃不滯於不滯，此則遣之又遣，故日玄之又玄。○顧曰：雖同稟氣於天，蓋人有高卑，氣有清濁，天彌高彌清，地逾卑逾濁。人稟得清氣者，則為賢智，稟得濁氣者，則為凡愚。賢智無欲，觀見其妙。凡愚有欲，觀見其繳，自然有此。
衆妙之門。
注：能知天中復有天，稟氣有厚薄，人能除情去欲，守於中和，是謂知道之門也。○疏：門，法門也。前以一中之玄，遣二偏之雙執，二偏之病既除，一中之藥還遣，唯藥與病一時俱消，此乃妙極精微，窮理盡性，豈唯群聖之戶牖，抑亦衆妙之法門。

vernacular:
本章解「道可道，非常道」。顧歡先區分可用言語、政教來說明的道，和不可稱說、自然長生的常道。凡是能說出口、能立名教的，都只是隨眾生根機而設的方便；真正的常道寂然無聲，超出名言思慮，只能在言象之外體會。

「無名」是天地的本始，指道本來無形無名，卻能吐氣布化，使天地萬物從虛無中生起。「有名」是萬物之母，指陰陽天地已有形位，能含氣養物，像母親養育子女。顧歡因此說，無名重在沒有更早的根源，有名重在確實能生養萬物。聖人借有名來指向無名，是為了教人循跡返本，不是要人停在名相上。

「常無欲」就是清虛無欲，能照見自身與至理的精微；「常有欲」則是被聲色名利牽引，只看見世俗死生歸趣。最後說有欲、無欲同出一心而名字不同，合稱為玄；但若又執著這個玄，也還是病，所以要「玄之又玄」，連不執著本身也不執著，這才是眾妙的法門。這種讀法把《老子》第一章變成修行次第：先知道可說之道不是常道，再借無名、有名理解本跡，最後把有、無、玄都放下。顧歡最在意的不是建立一套名詞，而是讓讀者一步步離開名詞造成的執著，回到無滯的道體，這就是本章的關鍵。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道可道」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

original: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
注：自揚己美，使彰顯也。
斯惡已；
注：有危亡也。○疏：天下者，世間之總名也，美，悅愛也。《上元經》云：諸天之下，諸地之上，其中人物，名日世間。言一切蒼生，莫不耽滯諸塵，妄起美惡，違其心者，遂起僧嫌，名之為惡。順其意者，必生愛染，名之為美。不知諸法即有即空，美惡既空，何憎何愛。故《莊子》云：毛牆麗姬，人之所美，魚見之深入，烏見之高飛。又云：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以斯而驗，豈有美惡哉。故知世間執美為美者，此即惡矣。○顧曰：一切衆生，皆知耽美前境，五欲聲色等諸塵為美，美之不息，必以身為患，斯惡已。
皆知善之為善，
註：有功名也。
斯不善已。
注：人所爭也。○疏：凡鄙之流，迷於真理，非但耽淫聲色，抑亦貪著名譽，求名喪身，利己害物，不知名善舉體虛妄，故下文云名與身孰親。《莊子》云：為善無近名，又云其所矜惜，無非名善，是知矜名執善於理不臧，唯當忘善惡而居中，方會無為之致也。○羅曰：人之受形，皆智愛形而食名，其所食惜，無非名善。此善無善，不免諸苦，名雖稱遂，何益於己。
有無相生，
註：見有而為無也。○疏：有無二名，相因而立，推窮理性，即體而空，既知有無相生，足明萬法無實。○王日：嗜慾為有心，清虛為無心。
難易相成，
註：見難而為易也。○疏：空心慧觀，無易無難，分別執情，有難有易，是知難易二法相互而成。○王曰：抑性為難，從情則易，抑易從難則善，捨難從易則凶，凶悖外顯，故日相成。
長短相形，
注：見短而為長也。○疏：以長形長則無長，以短比短則無短。故日長短相形而有也。○王曰：自是為長，非物為短，他亦自是而非彼。
高下相傾，
注：見高而為下。○疏：傾，奪也。夫有高即有下，無下即無高，何者？夫以尺比寸，尺即為高，以丈比尺，尺即為下。向者之高，今之成下，故知高下竟無定相，更相傾奪，所以皆空也。
音聲相和，
注：上唱下必和也。○疏：夫宮商絲竹，相和而成，推求性相，即體皆空，以況萬有，虛假亦然。
先後相隨。
注：上行下必隨。○疏：夫以今望昔，所以有今，以昔望今，所以名昔，而今自非今，何能有昔，昔自非昔，豈有今哉。既其無昔無今，何先何後，是知有先有後者，三時相隨而竟無實體。○王曰：終始相逐，不相遠離，如積善餘慶，積惡餘殃，善惡行於前，吉凶追其後。
是以聖人治處無為之事，
注：以道治也。節解曰：謂自然也。○疏：聖人者體道契真之人也，亦言聖者正也，能自正己，兼能正他，故名為聖。即此聖人慈悲救物，持無為之妙法，治有慾之蒼生。所治近，指上文能治，屬在於下，仍前以發，故云是以聖人治，又言聖人寂而動，動而寂，寂而動，無為而能涉事。動而寂，處世不廢無為，斯乃無為即為，為即無為，豈有市朝山谷之殊，拱默當塗之隔耶，故云處無為之事也。
行不言之教；
注：以身帥導之。○疏：妙體真源，絕於言象，雖復處寂而施化無方，豈唯真不乖應，抑亦語不妨默，既出處語默，其致一焉。端拱寂然，而言滿天下，豈日杜口而稱不言哉，故《莊子》云：言而足者則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者則終日言而盡物。
萬物作焉，
注：各自動作。
而不辭。
註：不辭謝而逆止也。○疏：萬物者一切群生也。作，感動也。始，先也。聖人無心有感，斯應譬彼明鏡，方玆虛谷，感而後應，不為物先，故《莊子》云：常和而不唱也。
生而不有，
注：元氣生萬物而不有也。
為而不恃，
注：道所施為，不恃望其報也。○疏：恃，恰賴也。大聖虛懷，逗機利物，自他平等，物我兼忘，雖有大功，終不恃賴，忘其功也。
功成弗居。
注：功成事就，退避不居其位。○疏：覆載萬物，功格天地，照燭蒼生，光逾日月，而推功於物，不處其
德也。
夫唯不居，
注：夫唯功成，不居其位也。
是以不去。
註：福德常在，不去其身。此言不行、不可隨、不言、不可知，疾上六句有高下長短，君開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變，無不動亂也。○疏：夫者語端，唯之言獨，夫能造化天地，亭毒含靈，有大至功而推功於物者，其唯聖人乎。只為能志其功，而至功彌遠，聖德斯在，是以不去。

vernacular:
本章說，天下人一認定某物為美，就會生出愛染；一認定某事為善，又會追逐名譽功名。顧歡把「美惡」「善不善」都看作眾生妄心分別：順己意就說美，違己意就說惡，卻不知道這些對待本身沒有固定自性。

接著的有無、難易、長短、高下、音聲、先後，都是相對而成。因為有「有」才立出「無」，因為有「下」才顯出「高」，用一尺比一寸是一尺為長，用一丈比一尺又是一尺為短。這些名相互相依靠，推到究竟都不是實有。

所以聖人治世不是用好名、好功、好辯來帶動人，而是處在無為之事中，行不言之教。這裡的不言並不是永遠閉口，而是言說不離道、沉默也能成教。萬物感而自作，聖人不先加干預；生養萬物而不占有，做成事情而不仗恃，功成也不據為己有。正因為不居功，德與功用反而長在，不會離去。顧歡把這章讀成破除對待名相的工夫，也是說明聖人如何在應物中仍不失寂然。若能看出美惡、善不善、先後高下都只是相待假名，就不會用偏愛偏憎來治理自己和他人。這樣的無為不是放任，而是讓人不再被比較、功名和占有心推著走；能治天下，也能治一身的愛憎分別，讓行動回到自然感應而非爭勝，於人於己都少造對立。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天下皆知美之為美」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不尚賢

original:
不尚賢，
註：賢謂世俗之賢，辮口明文，離道行權，去質為文也。不尚者，不貴之以祿，不尊之以官。○御曰：尚賢則有迹，徇迹則爭興。
使民不爭；
注：不爭功名，返自然也。○疏：非謂君王不尚賢人也，直是人行撝謙，先物後己，不自貴上而賤人也。而言不爭者，若人人自貴而賤物，則浮競互彰，各各退己而先人，則爭忿自息，故不爭也。
不貴難得之貨，
注：言人君不御珍好寶，黃金棄於山，珠玉捐於淵。
使民不為盜；
注：上化清凈，下無貴人。○節解曰：謂邪氣不來，盜賊不入，行一握固，則邪氣去也。○疏：難得之貨，謂趙珠荊璧等物也。若使普天貴寶，則盜賊斯生，率土賤珍，則濫竊不起，故言不盜。
不見可慾，
注：放鄭聲，遠佞人。○節解曰：謂無為也。
使心不亂。
注：不邪淫也。○節解曰：常存一也。○疏：可慾者，即世間色聲等事，可貪求染愛之物也，而官不見者，非塗耳謂以避地，妙體塵境虛幻，竟無可慾之法，推窮根塵，不合故也。既無可慾之境，故恣耳目之見聞，心恒虛寂，故言不亂也。故《西昇經》云：譬如鏡中影，可見不可取，又云：欲視亦無所見，欲聽亦無所聞，前不爭盜是別，今不見可慾是總，遣三業及一切法也，獨顯聖人虛懷利物。
是以聖人治，
注：說聖人治國與治身也。○節解曰：謂治身也
虛其心，實其腹，
注：除嗜慾，去煩亂。懷道抱一，守五神也。○御曰：心不為可欲所亂，則虛矣。○節解曰：虛其心，無邪思也。實其腹，閉氣養精也。○郭曰：其惡改盡，諸善自生，懷道抱一，淳和內足，實其腹也。○疏：既外無可欲之境，內無能欲之心，心境兩忘，枚即心無心也。前既境幻，後又心虛雖復即心無心，而實有靈照，乃言妙體虛寂，而赴感無差，而德充於內，故言實其腹也。
弱其志，
注：和柔謙讓，不處權強也。○御曰：心虛則志自弱也。○疏化既內懹實智，而外弘接物，處俗同塵，柔弱退已也。
強其骨。
注：愛精重氣，滿骨堅也。○御曰：腹實則自然骨強也。○顧曰：骨以含精，精散則骨弱，保精愛氣，則其骨自強。○床化言聖人雖復外示和光，而內恒寂泊，欲明動不傷寂，應不離真，故言強其骨也。
常使心無知無慾。
注：反朴守淳也。○御曰：無爭尚之知，絕貪求之欲也。○疏：知音分別之名，欲者貪求之目，言聖人常以空恵利益蒼生，令倒置之徒，息分別之心，俗貪求之欲也。
使知者不敢為。
注：思慮深，不輕言。
為無為，
注：不造作，動循也方。
則無不治
注：德化淳，百姓安。○疏：前既捨欲得無欲，復恐無欲之人滯於空見，以無為道，而言不敢為者，即遣無欲也。恐執此不為，故繼以不敢也。治，正也，行人但能先遣有欲，後遣無欲者，此則雙遣二邊，妙體一道，物我齊觀，境智兩忘，以斯為治，理無不正也。

vernacular:
本章的「不尚賢」不是說不要真正有德的人，而是不要崇尚世俗那種靠口才文章、權術名聲取勝的賢能。若上位者以爵祿尊貴這類人，百姓就會爭名奪利；若人人能謙下退己、先人後己，爭心自然平息。

「不貴難得之貨」是說上面若不把珠玉珍寶看得很重，下面就不會為此盜竊。「不見可欲」不是閉眼塞耳，而是看穿聲色名利本來虛幻，根塵不合，沒有真正可貪的對象；境界不牽心，心就不亂。

聖人治身治國，先虛其心，除去嗜欲妄念；又實其腹，使道德精氣充足於內。弱其志，是外在柔和退讓；強其骨，是內在保精養氣、寂然有守。最後說無知無欲，連「無欲」也不可執著，先遣有欲，再遣無欲，雙邊都放下，才是真正無不治。因此這章同時在講政治和內修：治國是使民不爭、不盜、不亂，治身是使心虛、腹實、志柔、骨強；兩者都靠減少外在刺激與內在分別，讓人回到樸素安定。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不尚賢」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道沖而用之注沖中也道匿藏

original:
道沖而用之，
注：沖，中也。道匿藏名譽其用在中也。一家云：道以沖和為用，故言沖也。○飾解曰：沖者一也，謂一在身中常行之也。
或不盈。
注：或，常也。道常謙虛不盈滿，也。○飾解曰：謂守然也。○疏：言聖人施化，為用多端，切當之言，莫先中道，故云道沖而用之。此則以中為用也，而言官或不盈者，向一中之道，破二偏之孰，二偏既除，一中還遣。今恐執教之人，住於中一，自為滿盈，言不盈者，即是遣中之義。
淵兮似萬物之宗。
注：道淵深不可知也，似為萬物之宗祖也。○疏：淵，止水也。以況聖人言，止水能鑒於人，聖智能照萬法，故大匠取則於止水，衆生宗極於聖人，而言似者，明無宗而宗，宗不定宗也。故《莊子》云：人莫鑒於流水而必鑒於止水，又云：止水為澄為淵，宗則大宗師之義。
挫其銳，
注：挫，止也。銳，進也。人欲銳情，進取功名，當挫止之，法道不自見也。
解其忿。
注：忿，結恨也。當念道無為以解釋之。○節解曰：謂無患怒也。○疏：既重玄行足，自利道員，為物宗師，故此下明利他也。體知物境虛幻，令進求之人息於貪競也。而言解忿者，忿，嘖怒也，解，釋散也。夫忿慧生乎違順，違順起乎妄心，聖人達違順之兩空，體妄心之非有，故能誘導蒼生，令歸真實，釋散其懷而無瞋癡也。
和其光，
注：言雖有獨見之明，當如閤昧，不當以燴亂人也。○節解曰：謂聖人為道常和神光也。○疏：光，智照也，言聖人智慧光明，與日月而齊照，而韜光晦逵，共凡智相和，聖德潛被，不耀於物，故下文云光而不耀。
同其塵。
注：當與衆庶同垢塵，不當自別殊也。○疏：塵則色聲等六塵也，猶如世間塵土，能點穢凈物，聲色等法，能汙清行，故名為塵也。而言同者，夫聖人降世，晦迹應凡，既韜彼智光，亦混玆塵穢，聲色無別，眼耳固同，處染不染，所以為異也。
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vernacular:
本章解「道沖而用之」。顧歡把「沖」解為中、沖和，意思是道的作用不偏不滿，藏名匿跡，常在中道上發用。「或不盈」又提醒人不要執著這個中；用中道破兩邊之後，連中道的執著也要遣除，否則仍是自滿。

「淵兮似萬物之宗」是說道深靜如止水，能照萬法，所以看似萬物宗主；但顧歡特別說是「似」，因為真正的宗不是固定可執的宗。後面的挫銳、解忿，是使進取功名與怨怒結恨的人停下來，看清違順皆空、妄心非有。

「和其光，同其塵」說聖人雖有智慧光明，卻不拿來照耀壓人，而是收斂光芒，與世俗同處。身在聲色塵境中而不被污染，降跡應凡，利物而不顯異，這就是湛然若存、在萬象之前的道用。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道沖而用之注沖中也道匿藏」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

original: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崇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

original: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

original: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original: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矣。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

original: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缺註專

original: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缺註）
專氣致柔，
注：專精閉氣，使不散亂，則形體能應之而柔順。
能如嬰兒乎？
注：能如嬰兒，內無思慮，外無政事，則精神不去也。○節解曰：謂抱行元氣不勞也。大道流布，若嬰兒也。○御曰：能如嬰兒者，無所分別也。專精，沖和之氣所致。○張曰：以為專精，一也。氣，氣息也。致，得也。柔，和也。嬰兒，絕知見也。夫氣東而生，氣散而死，人當專精愛氣，得柔和之道，然後能內息分別，外絕知道，身不見身，其身亦滅，心不知心，其心亦寂，故日能如嬰兒。○疏：專，精也。氣，道氣也。政，得也。柔，和也。只為專精道氣，致得柔和之理，故如嬰兒之無欲也。
滌除玄覽，
注：當洗其心，使清潔也。心居玄冥之處，覽知萬事，故謂之玄覽。
能無疵乎？
注：不淫邪也。○疏：滌，洗也。除，遣也。覽，察也。疵，病也。滌蕩六府，除遣五情，使神氣虛玄，故能覽察妙理，內外清夷，而無疵病也。然後身無所為，心無所取，不為有生，不為無滅，以此而用，豈有疵病。此明自利也。
愛民治國，
注：治身者愛氣則神全，治國者愛民則國安。
能無為乎？
注：治身者，呼吸精氣，無令耳聞。治國者，布德施惠，無令下知也。○疏：前既自利道員，此下應須接物，接物之行，莫先治國愛民。知，分別智也。慈悲覆養是日愛民，布政行化名為治國。夫治國者須是淳朴，教以無為，杜彼姦邪，塞玆分別，如此則擊壤之風斯及，結繩之政可追。下文云以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也。
明白四達，
注：言道明白如日月，四達滿於天下，八極之外，故日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彰布於十方，煥煥煌煌也。
能無知乎？
注：無有能知道滿於天下者。○節解曰：四達為知八方也，閉心杜念，萬世常存，子能行之，通於上皇。○疏：明以能照得名，白以潔素受稱。四者四方，達者無礙，言聖人空慧明白，妙達玄理，智無不照，境無不通，故略舉四方，足明八極。且寂而能應，所以四達，應不乖寂，恒自無為也。○蔡曰：識身命財為四達，無知謂心無分別也。
天門開闔，
注：天門，謂北極紫微官。開闔，謂終始五際也。治身，天門謂鼻孔，開謂喘息也，闔謂呼吸也。○王曰：天有北極之星，在紫微之內官，內有五德之帝迭王，故門有開闔。闔則為否，開則為泰，故春則青帝門開，餘門皆闔，三時皆然。終始五際，謂五德廢興，交代之時，時有開闔，代有否泰。聖人處之，常能守雌靜，則不為終始傾動。治身天門謂鼻口之門，開謂喘息，闔謂呼吸。修生行人，氣息出入，無令耳聞，常能雌靜，自得無為之道也。
能為雌乎？
注：治身當如雌牝，安靜柔弱。治國應變，和而不唱也。○疏：河上公本作天地。夫天地開闔，謂劫運成壞也。言聖人混迹二儀之中，不為三災所及，雖劫有廢興而心恒虛靜，故《莊子》云：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也。
生之畜之，
注：道生萬物，而畜養之。
生而不有，
注：道生萬物，無所取有。○郭曰：氤氳合化，庶物從生，顯仁藏用，即有為迹，功不歸己，故日不有。○疏：言聖人自利道員，利他德滿，故能生化群品，畜養含靈，故下文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雖復陶鑄萬物，亭毒三才，妙體真空，故無蒼生之可化。
為而不恃，
注：道所施為，不恃望其報。○疏：只為無蒼生之可化，故施為利物，亦無恩造之可恃也。
長而不宰，
注：道長養萬物，大不宰割，以為器用。○疏：宰，主也。聖人長養群生，實為化主，而忘功喪我，故云不宰。○顧曰：道則長而不宰，聖則宰而不割，成就一切，實為化主而忘功喪我，故云不宰。
是謂玄德。
注：言道德玄冥，不可得見，欲使人心如道也。○張曰：玄，深遠也。德，上德也，歎此忘功聖人，冥於造化，可謂深遠上德也。玄德亦天也，為而不恃，合天之，德也。○疏：玄言深遠，德乃上德也，歎此忘功聖人，冥於造化，可謂深玄上德也。

vernacular:
本章從修身說到治國。「載營魄抱一」的注文已缺，但後文說「專氣致柔」，就是專一精神與道氣，使氣不散亂，身心柔和，像嬰兒那樣沒有分別知見。這不是幼稚，而是內無思慮、外不逐事，精神不外馳。

「滌除玄覽」是洗去心中的染著，使居於幽玄處的心識能清明照察而無病。顧歡說這是自利：六府五情被蕩滌，神氣虛玄，內外清夷，不再被有生、無滅之見拘住。

接著轉向愛民治國。治身者愛氣則神全，治國者愛民則國安；但真正愛民治國仍要無為，不以智巧擾民。「明白四達」是智慧通達四方而仍無分別執著；「天門開闔，能為雌乎」則用鼻息、天地開闔、劫運成壞來說柔靜守雌。最後說道生養萬物而不占有，成就眾生而不自恃，不以主宰自居，這種忘功的德才叫玄德。顧歡把養氣、洗心、愛民、治國放在同一章中理解，意思是內修若不能落到慈悲覆養，就還不圓滿；治國若離開清虛守靜，也會變成智巧擾民。玄德正是在這兩面都能無私無功，也就是有大作用而不留下主宰者的痕跡。整章因此把抱一、柔氣、洗心、無為、守雌和不宰串成同一條工夫線。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缺註專」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title: 顧歡《道德真經註疏》卷一

chapter_title: 三十幅共一轂

original:
三十幅共一轂，
注：古者車三十輻，法月之數也。共一轂者，轂中有孔，故衆輻共奏之。治身者，當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虛，神乃歸之。治國者，寡能總衆，弱以扶強也。○嚴、顧等曰：古有作車象月之數，月有三十日，車有三十輻。夫月之懸天，流行不息，車之輾地，亦運載無停。是故古車以象月也。共一轂者，既三十日共一月，亦三十輻共一轂，欲明諸教雖多，同歸一理。一理雖少，能總諸教。治國，論者衆必宗寡，弱以扶強，故以一轂之寡，總諸輻之衆。○疏：《周禮·考工記》云：三十輻象三十日，以成一月也。當其無者，箱轂內空也，故能運載蒼生也。又車假名諸綠，和合而成，此車細拆推尋，遍體虛幻，況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也。
當其無，有車之用。
注：無謂空虛，轂中空虛，輪得轉行，輿中空虛，人得載其上。
涎壇以為器，
注：涎，和也。壇，土也。和土以為
食飲之器也。
當其無，有器之用。
注：器中空虛，故得有所盛受。○節解曰：謂古人為土器不燒鍊，得水則敗，為不成器也。子欲為道，不入室依時鍊形者，則為俗人，必死也。○疏：《考工》云：涎，和也。填，粘也。和水土燒以成器，器中空無，故得盛受。況聖人心空，故能容物。○張曰：土有器性，和之以為器，人有道性，修之以成道。
鑿戶牖以為室，
注：謂作屋室也。
當其無，有室之用。
注：言戶牖空虛，人得以出入。觀視室中空虛，人得以居處，是其用也。○疏：穿鑿戶牖，以為室屋，室中空無，故得居處。況聖人心空，故能容物。穿鑿戶牖，通人往來，況根竅虛通，故能用而無滯。車等三物，其義相類，所以重出者，車則動而不靜，室則靜而不動，器則亦動亦靜，有此三異，故重出之。
故有之以為利，
注：物利於形，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壞。腹中有神，畏其形消亡也。○節解曰：謂有道也。
無之以為用。
注：言虛空者，可用盛受於物也，故日空虛無形而能制有形也。道者空虛也。○節解曰：謂聖人守一行自然，無所用也。○疏：無賴有以為利，有藉無以為用，二法相假，故成車等也。言聖人叉須有資空，以空導有，有無資導，心不偏溺，故成聖人之利用也。○顧曰：利，益也。轂中有軸，器中有食，室中有人，身中有神，皆為物致益，故日有之以為利也。然則神之利身，無中之有，有亦不可見，故歸乎無物。神為存生之利，虛為政神之用，明道非有非無，無能致用，有能利物，利物在有，致用在無。無謂清虛，有謂神明，而俗學未達，皆師老君全無為之道。道若全無，於物何益，今明道之為利，利在用形，無之為用，以虛容物故也。

vernacular:
本章用車、器、室三個例子說有無相資。三十根車輻共同歸到一個車轂，轂中有空孔，車才能轉動載人；古人還把三十輻比作一月三十日，表示眾多教法可以同歸一理，一個核心也能統攝眾多作用。

和土燒成器皿，真正能盛水盛食的是器中空處；鑿出門窗造成房室，真正能讓人出入居住的是室內空處。顧歡又把這些比到修身治國：五藏空虛，神才能歸；聖人心空，才能容物；根竅虛通，作用才不滯。

結論是「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有形的車、器、室帶來利益，但它們的功用依靠中間的空無。道也不是死板的全無；若全無，對萬物沒有利益。它是以清虛成其用，又以神明利物，有與無互相資助，才成為聖人可用的道。這也回應顧歡批評的俗學：只說老君全無，會失去濟物成用的一面；只執著有形利益，又看不到虛空才是真正發用之處。

note: 顧歡註疏的重點是重玄遣執。本章「三十幅共一轂」不只解字面義，還反覆破除有無、善惡、名相等對待；即使說「玄」，也不許學者滯於玄。這與王弼偏重本體玄理不同，更具道教義疏的修行論色彩：先以一玄遣二邊，再以又玄遣一玄，使經文成為去病、去執、歸於無滯的法門。


scripture_id: duren-jing-zhu-chenzhixu

scripture_title: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上（選六章）

category: salvation

chapter_title: 上陽子曰太唯道最大上天地

original: 上陽子曰：太，唯道最大；上，天地獨尊。洞，无所不通；玄，其妙難述。靈，變化莫測，感而遂通。寶，難得之物，人所珍愛。无量，豈可猜量；度人，從凡入聖。上品，天下无雙；妙，含靈毓秀之物。經，河筏天梯之用。總而釋曰：最尊極貴，通靈變化，先天真一成丹之正道。如上乃為大根上士者說，是謂道用。夫經有道用、有世法。道用者，依之修行而登仙；世法者，精勤誦念而求福。若以世法釋之，則太上者，巍巍尊高之稱。洞玄，乃三洞品級，有洞真、洞玄、洞神，謂元始洞達至真玄一之道。靈寶者，此玉宸道君受元始玄一之炁化生，位尊靈寶之號。无量度人者，元始自浩劫以來，化生諸天，生成萬有，世人由之而得度者，算喻莫及。上品者，三十六部萬八千篇道藏，四十萬巷之多，叉以此經為首。妙者，不可名言，經者，道之正路。此世法之說也。若大修行人，道用與世法並行，以道用而隱世法，以世法而全道用，是為性命兼修。世謂釋氏修性，道家修命，雖賢與智，亦執此說。又豈知此經性命混融，形神俱妙哉！上陽子只得泄露天機，將此經性命體用，題而出之。太，性之體，命之應，即造化主宰上命之體；性之用，能化生諸天。洞，真性之所同。玄，工用之隱奧。靈，乃性之變化。寶，乃命之所產。无量，非泛常能知。度人，人須人而度。上品，天下无二道，同類易施功。妙者，一陽初動，萬物皆春。經者，有物，有則修行之逕。如此暴露，豈不直截。《混元實錄》：老君於龍漢劫，分身教化，出真文於中天大福堂國、南極赤明國、東極浮黎國、西極西那國、北極鬱單國，五國之內，皆稟靈寶之教。西化胡王，王問曰：何謂道？老君曰：乃太上靈寶，生於天地之先，大无不包，細无不納。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寧，神得之以靈，物得之以生，人得之以形。人若修之，便得神仙，飛步玉京，故曰太上。《洞玄靈寶无量度人上品妙經》頌曰：太上端居太極先，本於父母未生前。度人須要真經度，若問真經癸是鉛。

vernacular:
本章是陳致虛先解經題。他逐字說「太」是道最大，「上」是天地間最尊，「洞」是無所不通，「玄」是幽妙難說，「靈」是變化感通，「寶」是人所珍重，「無量度人」是使人由凡入聖，「經」則像渡河的筏、登天的梯。

陳致虛接著分成兩種讀法：世法是把這部經看作靈寶經典，誦念供奉可以求福度厄；道用則是給大根上士修先天真一金丹的路徑。真正的大修行人不能把性命切開，不能說佛家只修性、道家只修命；此經在他看來是性命混融、形神俱妙。最後頌語說「真經癸是鉛」，明白把度人的真經落到內丹鉛汞工夫上。

note: 陳致虛的差異在以內丹「道用」重釋靈寶經。本章「上陽子曰太唯道最大上天地」表面可作天尊說法、度人禳福讀，陳氏卻常把元始、真炁、寶珠、十方等轉為鉛汞、坎離、金丹火候。這不是單純寓意化，而是把經文分成世法與道用兩層：誦持可求福，實修則關涉性命雙修與形神俱妙。


scripture_title: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道言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

original:
道言：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元始天尊當說是經，周回十過，以召十方。始當詣座。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无鞅數眾，乘空而來，飛雲丹霄，綠輿瓊輪，羽蓋垂蔭，流精玉光，五色鬱勃，洞煥太空，七日七夜。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一時停輪。神風靜默，山海藏雲，天无浮翳，四炁朗清。一國地土，山川林木，緬平一等，无復高下。土皆作碧玉，无有異色，眾真侍座。

上陽子曰：以世法言，此乃敘說經之由；以道用看，渾是先天玄一大丹之妙道言。《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字之曰道。夫道本無言，假言以顯道之用。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以世法釋，則道君演說經義，直曰道言。以道用釋，則道自溟涬之前而成太極，太極在竊冥之中而分陰陽，陰陽既成形之後，而為性命，性命當發越之際，乃日神炁。神炁因渾沌之破，則名鉛汞。鉛汞行戊己之門，是為玄牝。故玄牝為天地之根，此之謂道。遵道而用，斯之謂言。故經首直曰：道言。昔於始青天中。昔，太極之先；始青天，萬物之始。碧落空歌，造化之端；大浮黎土，物所由產。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行此玄一大丹之事。此以道用言。若世法義，昔，當初始青天，乃東方第一天，在種民天之。上有碧霞遍滿，是云碧落天中。有炁盪為神風振響，若空洞之歌，其下有國，曰大浮黎。《內義》曰：大浮黎土，示人造化之端，物生於土，終於土。《陰符經》云：火生於木，禍發必尅。知之修鍊，謂之聖人。木中有火，發而不制，則灰飛煙滅无復本性。能制之者，雖火刑木燼，可聚而為土，則本性存矣。始青天，木之方也。碧落空歌，火之象也。大浮黎土，土之本也。土，為還丹之基。還丹者，返本還元之道。經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此乃返還之理。在《易》之復卦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天地者，陰陽之體；心者，明其所用。天動地靜，陽動陰靜。天動極而陰生，地靜極而陽生。蓋剝於上而復於下，動靜消長，所以見其心。人亦然爾。復之為卦，一陽在五陰之下，其體震下坤上。震，木者，始青之天，木生火，碧落空歌也。火生土，故坤土者，大浮黎土也。土為造化之本，而土生金，名為空炁金胎，實先天之祖炁也。元始天尊。元，玄也；始一也。天，一炁之最上尊，萬有之極稱。道用即法身之祖炁，亦云本來面目，不壞元神。故《丹經》云：元始天尊即是我，當說是經。當其時而說之，道用是經，即真鉛也。老君謂文始先生曰：子能知一，萬事畢。又曰：一者是鉛，鉛為君；二者是汞，汞為臣。若鉛不真，其汞難親。若鉛是親，不失家臣。周回十過，以召十方。世法，天尊說經，招真召靈。周者，遍告；回者，普召告。召，理行十方。詣座，道用則丹有九還十月之功。始當詣座者，金丹就室也。大修行人，入室下工，追二炁於黃道，會三性於元官，回七十二侯之要津，簇三千六百之正炁，豈非天真上聖，无鞅數眾，攢歸丹鼎，輻湊金胎！豈非乘空而來，以神合炁，以炁鍊！形豈非飛雲丹霄，羽蓋垂蔭，金華耀彩，銀精吐輝！豈非流精玉光，五色鬱勃，洞煥太空者乎？以世法言，則天尊神通感召，奚止如是哉！七日七夜，夫天地大化，十月純陰而無陽，至十一月屬子，子雖有陽而未回，又七日而陽初復，此天地之陰陽也。月遇十五而圓，至二十七夜，月中黑而無陽。至後月初三申時，月之一陽復生於庚，此日月之陰陽也。皆以七而復。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此五行之七數也。金丹之道，攢簇之數，一時有六候，一候管五日。當釆藥之時，止用一候半，亦七日七夜。《易》曰：剛柔者，畫夜之象也。先賢曰：剛柔，一炁之往來也。人之呼吸，一炁之往來也。夫一吸一呼，是為一息；一息之間，分陰陽。呼而明為陽，吸而晦為陰。七竅之呼，七日也；七竅之吸，七夜也。金母功行，天機不動，神疑目定，脉住心停，故云七日七夜。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一時停輪，息不出入，即神鳳靜默，炁無升降，為山海藏雲。妄緣俱淨，猶天无浮翳，六根大定，曰四炁朗清。道用至此，乃見性命混融之妙矣。一國地土。世法即浮黎土；道用則一身也。人以身為國，以精為民，以炁為主，以神為帥。山川林木，具在身中。真靜湛然，是即緬平一等，无復高下矣。性如玉之瑩潔，何異色之有哉！《內義》曰：土，性情也。性虛化而生神，存於室中，曰戊土。炁感激而有情，攝於釜內，曰己土，戊己既交之後，神怡炁寂，性復情冥，如色之碧炁瑕，如玉之真不雜，故曰土皆作碧玉、無有異色也。心目內觀真炁，三魂歸體、七魄歸真，心君一寧，萬神聽命，故云眾真侍座。此皆道用之有為。若以世法義釋，則天尊威力感化天神地衹、日月星宿、隨機赴感，景象如此也。頌曰：碧落空歌最妙音，大浮黎土向坤尋。流精洞煥神風靜，湛寂微陽鍊五陰。

vernacular:
本章經文敘述元始天尊在始青天、大浮黎土受持並宣說《度人經》，十遍周回以召十方。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都乘空而來，雲輿羽蓋、五色光明充滿太空；日月星宿停止運行，神風靜默，山海收雲，地土平等，皆成碧玉，眾真侍座。

陳致虛先承認這是「世法」的說經因緣：天尊神通感召諸天真靈。可是他更重視「道用」：道言，是道從混沌太極、陰陽、性命、神炁一路發用；始青天屬木，碧落空歌有火象，大浮黎土為土本，木火土連成還丹的基礎。所謂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在道用上就是行玄一大丹之事。

他又把十方來集解成內丹攢簇：七日七夜不是普通時間，而是陽氣復生、採藥火候的數。日月星辰停輪，是息不出入、神凝目定、脈住心停；神風靜默、山海藏雲，是炁不升降、妄緣俱淨。所謂一國地土，在內丹裡就是一身；精為民，炁為主，神為帥。土皆碧玉，是戊己交合後神怡炁寂、性情清明；眾真侍座，則是三魂歸體、七魄歸真，萬神聽命。換成白話，經文表面寫天上說法的瑞相，陳致虛實際讀成身中丹鼎安定的狀態：心目內觀，真炁歸中，外境不再牽動六根，性命才有混融的可能。這一章因此從宇宙開端、五行相生、復卦一陽，說到人身內景，把大浮黎土看成返本還元的土基，也把始青天法會讀成採藥前後的內在景象，前後都扣住還丹的次第與根基。

note: 陳致虛的差異在以內丹「道用」重釋靈寶經。本章「道言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表面可作天尊說法、度人禳福讀，陳氏卻常把元始、真炁、寶珠、十方等轉為鉛汞、坎離、金丹火候。這不是單純寓意化，而是把經文分成世法與道用兩層：誦持可求福，實修則關涉性命雙修與形神俱妙。


scripture_title: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元始天尊玄座浮空五色師子之上

original:
元始天尊玄座浮空五色師子之上，說經一遍，諸天大聖，同時稱善。是時一國男女聾病，耳皆開聰。說經二遍，盲者目明。說經三遍，喑者能言。說經四遍，跛痾積逮，皆能起行。說經五遍，久病痼疾，一時復形。說經六遍，髮白返黑，齒落更生。說經七遍，老者反壯，少者皆強。說經八遍，婦人懷妊，鳥獸含胎，已生未生，皆得生成。說經九遍，地藏發泄，金玉露形。說經十遍，枯骨更生，皆起成人。是時一國是男是女，莫不傾心，皆受護度，咸得長生。

上陽子曰：以道用言，元始天尊，元神也。紫清白真人云：此神即非思慮神，可與元始相比肩是也。《內義》曰：玄座，神室也；空浮，法身也。五色乃妙化之炁，師子即心知。元神在室，運心攝炁，法身虛寂，心知明妙。神之御炁，心以象師，得非天尊道相乎？又豈非我之真性乎？則玄座空浮，乃湛寂真靜而又常應常靜。人之最難降者，心也，性也。經云：人神好清而心擾之，心好靜而欲牽之。神即真性，心靜而神自清。入室之工，降心如降猛獸。前哲以鉛汞而比龍虎者，謂其難制伏也。純陽云：溫溫鉛鼎，光透廉幃。造化爭馳，虎龍交媾，進火工夫牛斗危，況師子為百獸之王，空浮而坐于其上，稍有怠慢，亦危之甚。東海青元真人曰：必先降伏而座其上，猶虛其心，外其形，道斯能應，始為超脫之本。說經一遍，諸天大聖同時稱善。夫修玄一至真靈寶大還丹之士，萬聖敬護，諸天所崇，魔王保迎，鬼神欽仰，況得預經座，豈不稱善。以道用言，則行道一遍，身中之神，皆得快暢也。一國男女，聾病耳皆開聰，二遍盲者目明，三遍喑者能言，此以世法觀之似淺，若以道用曉之，其理最切。何以故？一切常人不能靜聽養炁，收視存神，故耳為聲所惑，目為色所亂，口為味所役，久而不悟，終亦必盲聾喑啞至矣。《老子》曰：五音令人耳聾，五色令人目盲者是也。大修行人聽於无聲，久而愈聰，視於无形，久而愈明。口不雜味，久而愈爽。況入室之際，我之五官，當云何而恐懼戒饉哉。魏真人曰：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真人濳深淵，浮游守規中者，此也。四遍，跛痾積逮，皆能起行。比世人不知修道，如跛者不能行。痾者，纏也，積習也，之及也。以其下愚，纏於俗染，積習所及，故爾。今言能起行者，能起志而修行也。五遍，久病痼疾，一時復形。世有信道之士，心多不堅。不信道之人，其懷不信之心，反堅如金石；百計不能回其心，使之信道。此為久病痼疾。忽然一旦信道，行之不疑，是謂一時復形。說者，有以坎為耳而開聰，離為目而目明。又有以震驚為開聰，離麗為目明，何不超脫。夫經之流世，實存道爾。非真履的踐之器識，奚可以語是哉。六遍，髮白反黑，齒落更生。血盛則髮益，精裕則齒堅。七遍，老者反壯，少者皆強。若先天玄一之炁復，則老者反嬰而反壯矣。若至真之炁全，則少者皆強矣。《老子》曰：比於赤子，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豈非少者皆強之義！八遍，婦人懷妊，鳥獸含胎，已生未生，皆得生成。說經九遍，地藏發泄，金玉露形。說經十遍，枯骨更生，皆起成人。此道用與世法兩存。世法則依經云，云不叉復贅。道用則修金液還丹之士，未得先天一炁，則一身皆陰。若離中虛，豈不謂之婦人乎？紫陽真人曰：日居離位，飜為女坎配蟾官卻是男者，此也。既得金液婦鼎，上下則守以朱雀玄武，左右則守以白虎青龍，豈非鳥獸含胎乎？皆得生成者，金鼎之胎完炁足。地藏發泄、金玉露形者，形神俱妙。枯骨更生、皆起成人者，真人出現，身外有身，千百億化也。《內義》曰：鳥獸含胎者，砂含汞質，象類懷胎。汞遇鉛而凝結，炁遇形而混合；已結之炁，日益壯盛；發生之炁，又復混凝，不隨物散，長養聖胎，故曰已生未生，皆得生成。又九遍者，地四生金，天九成之。還西兌方為金，乃坤兌合而金成於土。蓋鉛歸土釜而成寶也。《參同契》曰：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所謂一炁還元也。夫天一生水，始因空炁金胎而生，未見金質。地四生金，猶為化機，至此則還元復性，居於中官，是為丹體而有玄象。中宮，土也。土為地，金母居其中，故曰地藏發泄，金玉露形。漢天師序《金液神丹經》云：神仙之趣，要妙之言，无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已具載於淵宗，非一毫之所宣。太上亦復暢此沖虛妙道者也。是時一國是男是女，莫不傾心。一國乃一身，男女即陰陽。傾心者，以類相感，猶言先天之炁，與後天氣合而成丹，功圓炁足，故云皆受護度，咸得長生。如上所釋，皆屬道用。若從世法，不釋已詳頌。曰：玄座空浮五色師，盲聾喑跛病皆離。地藏泄時金玉露，飛空奪得錦標兒。

vernacular:
本章經文說元始天尊坐在浮空玄座、五色師子之上，每說經一遍，眾生就得一種救度：聾者聽見，盲者眼明，啞者能言，跛病能行，久病復形，白髮返黑，老者復壯，胎孕生成，地藏發露金玉，枯骨更生成人。最後一國男女都傾心受度，咸得長生。

陳致虛用內丹解讀：元始天尊就是元神，玄座是神室，空浮是法身，五色是妙化之炁，師子象徵最難降伏的心。修行入室，先要降心如降猛獸；元神在室，運心攝炁，法身虛寂而心知明妙，這才是天尊坐師子的道相。

說經十遍帶來的種種身體變化，在世法上是天尊度人神力；在道用上則是身心工夫的轉化。聾盲喑啞，是凡人耳被聲惑、眼被色亂、口被味役；大修行人聽無聲、視無形、閉塞三寶，所以反而聰明。白髮返黑、齒落更生，是血盛精裕；老者反壯、少者皆強，是先天一炁復回。婦人懷妊、鳥獸含胎，是離中虛而金胎成就；地藏發泄、金玉露形，是鉛歸土釜、丹體顯象；枯骨更生，則是形神俱妙、真人出現。陳致虛不是把神蹟否定掉，而是說同一段經文可以同時指外在救度與內在煉養：信眾見到的是疾病消除、壽命延長，修丹者看見的是五官收攝、精血充盛、聖胎長養與金丹出現。十遍就是功夫逐層成熟，不是單純重複十次聲音，也是身心一層層轉病為道的歷程。

note: 陳致虛的差異在以內丹「道用」重釋靈寶經。本章「元始天尊玄座浮空五色師子之上」表面可作天尊說法、度人禳福讀，陳氏卻常把元始、真炁、寶珠、十方等轉為鉛汞、坎離、金丹火候。這不是單純寓意化，而是把經文分成世法與道用兩層：誦持可求福，實修則關涉性命雙修與形神俱妙。


scripture_title: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道言是時元始天尊說經一遍東方

original:
道言：是時元始天尊說經一遍，東方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二遍，南方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三遍，西方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四遍，北方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五遍，東北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元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六遍，東南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七遍，西南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八遍，西北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九遍，上方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无鞅之眾，浮空而至。說經十遍，下方无極无量品至真大神、元鞅之眾，浮空而至。十遍周竟，十方无極天真大神，一時同至。一國男女，傾心歸仰，來者有如細雨密霧，无鞅之眾，連國一半，土皆偏陷，非可禁止。於是元始懸一寶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去地五丈。元始登引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十方元極至真大神，无鞅數眾，俱入寶珠之中。天人仰看，唯見勃勃從珠口中入。既入珠口，不知所在。國人廓散，地還平正，无復歌陷。元始既於寶珠之內，說經都竟，眾真監度，以授於我。當此之時，喜慶難言。法事精悉，諸天復位。欻炊之間，寂无遺響。是時天人遇值經法，普得濟度，全其本年，无有中傷。傾土歸仰，咸行善心，不殺不害，不嫉不妬，不淫不盜，不貪不欲，不憎不𡜍。言无華綺，口无惡聲，齊同慈愛，異骨成親。國安民豐，欣樂太平。經始出教一國，以道預有至心，宗奉禮敬，皆得度世。

上陽子曰：此道用與世法兩存。世法則天尊說經，感召十方无極眾真。東方梵監須延天等震宮卯位，是无鞅眾。南方鬱單无量天等離宮午位，西方靈化梵輔天等兌宮酉位，北方洞元化應聲天等坎宮子位；東北高虛清明天等艮宮寅方，東南波羅尼密不驕樂天等巽宮巳方，西南寂然兜術天等坤宮申方，西北上上禪善无量壽天等乾宮亥方，上方九霄上清玉真三十六天等，下方无色界、色界、欲界三十二天等以至三元九地无鞅之眾，俱會始青天浮黎土，聽元始天尊說經也。十者，極數而言。以道用，則十者是天地生成之數，戊己二土合而成十，天地合而萬物交，陰陽合而萬物生，鉛汞合而金丹成。當探藥之時，簇三千六百之正炁，回七十二候之要津，分三百八十四爻，聚五星二十八宿；鼓二十四炁之陽火，行六十四卦之陰符；三魂衛形，七魄歸體，身中萬二千神，一時聽命，是為十方无鞅之眾，浮空而來，一時同至。男女傾心歸仰，是陰陽二炁混合。細雨密霧，乃真炁薰蒸。《參同契》曰：金砂入五內，霧散若風雨。土皆偏陷，土即戊己二土，戊己是玄牝之門。采藥之際，龍爭虎鬥，金木間隔，一失防遏，必致走喪。蓋得之在我則彼失，我失則彼得。故云偏陷。當是時也，唯至聖神人練己純熟，方能禁止其偏陷之失。寶珠如黍之小，容眾真勃勃而入。以世法見，豈不神通？道用視之，无黍米大。元始懸一寶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去地五丈此明道用。寶珠空玄，神與道合，去地五丈，地皆言土土即戊己，金丹從戊己而結，既已結丹，離而去之。戊土，已隔西天，己土尚離五丈，此須口傳，不可顯露。回視五丈之下，皆五濁惡世矣。說者以寶珠去地五丈，比心去脾五寸為喻，是最愚謬。或以寶珠為性，五丈為五行之數；或以丹田到玄關為說，豈知祖炁成化胎仙之妙。元始登引眾真俱入寶珠，元神一定，萬神總歸，契虛合无，升玄入妙。青元真人曰：道之微妙，本於虛无。天真之身，豈有容礙。不免同時混殽，所以懸珠應變，示无形者還於无物。登者起而舉行，引者指示化導，天人仰看成真得道者，隨入珠口，若天人有累，未可偕行。既入珠口，不知所在。此皆元始示現神化金丹之道，從无入有，以有歸无；混合百神於一心，斂藏萬有於一息，則天人異見，豈得而知珠內妙化哉。說經都竟，眾真監度以授於我。紫陽真人云：白虎首經至寶，華池神水真金。又云：相吞相啗卻相親，始覺男兄有孕諦。觀此語，豈非說經都竟乎，又豈非以授於我乎？當此之時，喜慶難言。情性兩下圓明，今日欣慶受度。法事粗悉，諸天復位。法事者，有為之事。經云：上義為之而有以為。《大藏般若》云：丹成之後，委之而去，則諸天復位，其理可見。諸天既已復位，則達磨亦入少林冷座。這般指出了，諸學仙子寧不為之慶快！倏欻之間，寂无遺響。倏鐔，言至疾也。凡息為略，一略有五倏欻。一倏欻間，不容眨眼，此世法之言。爾若道用，則倏欻之間四字，莫容易看過。一字須要惺惺始得。夫煉金液大丹，其事最疾，故丹經以年中取月，月中取日，日中取時，時中取候，候中取刻，蓋攢七十二候於一日，則一時分為六候。煉丹之頃，不用二侯，猶一時不要半箇時，已得還丹也。故須菩提問世尊云：是事疾否？世尊云：是事甚疾。而遺響之義尤須詳明。這箇寂字，受用不盡。是時天人遇值經法，普得濟度；此當作道用釋。天人當分兩，說經法亦是兩義。何以故？蓋有材者施村，法者施法。又有藥者施丹。聞經者施法，是以經法兩明，法材雙扣。皆云兩者，謂之天人，謂之經法，則天人全乾坤之體，經法全大丹之用。各全其本年而咸无中傷。《內義》曰：得之者，知其神而愛之，明其炁而寶之，方謂之全。傾土歸仰，咸行善心，不殺不害者，當以世法釋。人无有不善，皆因物慾所蔽，昧其本來，是以惡日長而善日消也。今者得遇經法，則皆回光返照，返本還元，而行其本來之善心矣。《書》云：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夫念想見聞皆謂之殺，折傷一切曰害，毀人良能曰嫉，恨彼富貴曰妬，不絕妄想曰淫，取於非義曰盜，好愛无厭曰貪，見物起念曰欲，謗毀勝己曰憎，疑忌正直曰𡜍，虛言詐誕曰華綺，語不規檢曰惡聲。十惡之業，唯淫慾為諸業之首。修行之士，先當屏絕。長春真人對太祖皇帝，且以慾為第一戒。《太微靈書》以慾為十敗之首。修行之法无他，但能真實絕慾，餘皆易事耳。世以絕慾為甚難者，此乃愚癡之見，卻不知其法甚易，但人自未試也。試者，即煉己之事。初學之士，試於无人之境，獨行獨外，仍戒飲酒，日則以丹經常翫，夜則以清淨存心。眼前既无境亂，內則妄念悉除。稍有魔障，愈堅其心。外則不令飢渴，內則常加滋補，如此半年一載，待其精炁內固，則自不思慾矣。若慾念未除，是精尚不全，更當固之。《丹經》云：神全者不思睡，炁全者不思食，精全者不思慾，直至言也。精既全，又能長保長守，方可以煉還丹。人試行之，即見其效。蓋无人境處，習煉己者，謂之小隱；小隱若定，方可大隱市塵。儻外絕境而內念不除，見境即動，此非真履實踐，皆言清行濁，總為地獄種矣。夫絕慾之士，上聖每加陰護，鬼神暗中欽仰，丹道自然成真。昔紫虛元君與茅真君校勘天下真仙得失之事，其中頓落者四十七人，復上者纔二人。勘其慾心未絕故也。慾罪若無，十業俱弭，齊同慈愛，物我兼容，異骨成親，自利利他，國安民豐，欣樂太平。國，身也。民，身中之精炁也。普老君授干吉《太平之要》曰：夫，人天付之神，地付之精，中和付之炁。人能寶精去慾、固炁愛神，內則身得長生，外則國致太平。況有諸內叉形於外，了性則身清淨，了命則丹圓成。內則性命雙修，外則善行彰著福國安民而欣樂太平矣。經始出教，一國以道，預有志心，宗奉禮敬，皆得度世。《內義》曰：人稟道炁而生，是心寧无有乎？蓋由耽著幻妄，迷昧昏蒙，一遇經法，此心復明。謂如今之指出丹體，乃本來之物，非昔無而今有，雖得之於聞道之後，實先有於聞道之前，故曰預有志心。青元真人曰：宗奉此經，以求濟度。禮者，禮事此經，如父如母，如師如長，畏愛之間，惟恐慢易。敬者，敬重此經。如金如寶如珠如玉，愛惜不捨，惟恐失之。既盡四心，皆獲度世而長生矣。頌曰：寶珠如黍在空懸，上聖高尊總現前。珠口且容无鞅眾，方知經力妙玄玄。

vernacular:
本章經文說元始天尊說經十遍，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南、西北、上方、下方十方至真大神都浮空而來。眾多天人像細雨密霧一樣湧集，地土都被壓陷。於是元始在空中懸一顆黍米大小的寶珠，引眾真都從珠口進入；進去之後不知所在，國土才恢復平正。元始在寶珠內說經完畢，眾真監度，授予經法，天人因此得度，國中人人改惡行善，慈愛相親，國安民豐。

陳致虛先按世法解釋十方天眾：東方、南方、西方、北方與四維上下，各有無極無量至真大神來會，這是靈寶說經的宇宙法會。按道用來看，十是天地生成之極數，也是戊己二土合成之數；陰陽合則萬物生，鉛汞合則金丹成。十方無鞅之眾，就是身中三魂七魄、五星二十八宿、二十四炁、六十四卦、萬二千神一時聽命。

男女傾心，是陰陽二炁混合；細雨密霧，是真炁薰蒸；地土偏陷，是戊己土與玄牝門在採藥時可能失衡。寶珠雖小而容納眾真，在世法上顯神通，在道用上則是金丹結成後，元神一定，萬神歸一，從有入無、以有歸無。眾真從珠口入而不知所在，表示百神混合於一心、萬有斂藏於一息。

經文後段說天人遇經得度，國人不殺、不害、不嫉妒、不淫盜貪欲、不憎忌、不口出惡聲。陳致虛把它落到修行倫理：十惡之中以淫欲為首，修丹先要絕欲煉己，精全才不思欲，炁全才不思食，神全才不思睡。真正得經法的人，內則寶精去欲、固炁愛神，外則善行彰著、福國安民。這裡的國既是人間國土，也是一身；民是身中精炁，國安民豐就是身心性命皆得安定。

陳致虛還特別說，寶珠不能粗淺比成心離脾五寸，也不能只拿五行數字硬配。寶珠是祖炁成胎、金丹歸一的象徵；眾真入珠，是萬神歸元、百用歸一。法事完成後「諸天復位」，表示有為火候已畢，該放下操作，使各炁各歸其位。這也解釋為什麼經文一面寫宏大的天眾法會，一面又落到戒欲、煉己、善心：若內在鼎器不穩，外在禮敬再盛，也不能成就真正度世。倏欻之間寂無遺響，則提醒採藥煉丹的時機極疾，必須惺惺把握；錯過火候，眾真雖在眼前也不能收歸寶珠。章末的善心條目，正是把丹法成就落回日常身口意，不讓修行只停在神異想像，這是全章的收束。

note: 陳致虛的差異在以內丹「道用」重釋靈寶經。本章「道言是時元始天尊說經一遍東方」表面可作天尊說法、度人禳福讀，陳氏卻常把元始、真炁、寶珠、十方等轉為鉛汞、坎離、金丹火候。這不是單純寓意化，而是把經文分成世法與道用兩層：誦持可求福，實修則關涉性命雙修與形神俱妙。


scripture_title: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道言元始天尊說經中所言並是諸

original:
道言：元始天尊說經中所言，並是諸天上帝內名隱韻之音，亦是魔王內諱，百靈之隱名也。非世之常辭。上聖已成真人，通玄究微，能悉其章，誦之十過，諸天遙唱，萬帝設禮。河海靜默，山嶽藏雲，日月停景，璇璣不行；群魔束形，鬼精滅爽，迴屍起死，白骨成人。至學之士誦之十過，則五帝侍衛，三界稽首，魔精喪眼，鬼妖滅爽，濟度垂死，絕而得生。所以爾者，學士穢炁未消，體未洞真，召制十方，威未制天政，德可服御地祇，束縛魔靈，但卻死而已，不能更生。輕誦此章，身則被殃。供養尊禮，門戶興隆。世世昌熾，與善因緣。萬災不干，神明護門。斯經尊妙，獨步玉京。度人无量，為萬道之宗。巍巍大梵，德難可勝。

上陽子曰：天尊說經中所言，以世法釋。三十二天帝諱即諸天上帝內名隱韻。如青天魔王巴元醜伯等即魔王內諱。无英公子、桃康、合延之類，即百靈隱名。青元真人曰：夫靈寶為道炁之祖，度人為萬法之先。元始含蘊妙道，出法度入，流散文言，制成音律，非下七文章乏比。中下之仙不可盻其篇目，惟上聖真人深造道妙，始能通亥究微，以道用譯是經，即還丹也。《老子》曰：名可名，非常名。經中所言上帝內名隱韻之音者，太乙真人《破迷歌》云：如有卻是道，太乙含真炁。太乙豈非內名乎？先哲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此即隱韻之音。正陽真人曰：生我之門死我戶。此即魔王內諱。伯陽真人曰：真人濳深淵。佛祖曰：坐上有一无位真人。此卻百靈之隱名。如上皆至玄甚，微非上聖之士躬親踐履，修行成真得道，常人烏能通達而究竟哉。通、究、悉三字之義，奚可略而不詳！通者，通其經意；究者，究其丹道；悉者，悉其火候。只此三事一理，就中多夕玄微。且如《丹經》所言藥之內名者。日魂月魄，庚虎甲龍，水銀朱砂，紅鉛黑錫，黃芽白雪，姹女嬰兒，金液流珠，華池神水，交梨火棗，鳳髓龜精，此皆藥之內名。又如乾坤鼎器，坎離匡廓，玄關一竅，太乙神爐，神室黃房，混元丹鼎，懸胎偃月，金鼎玉爐，此皆鼎器之隱諱。又如陰陽火候，太易子癸，復震屯蒙，母隱子胎，刀圭媒聘，攢簇時節，情性主賓，白黑雌雄，朔望弦炁，顛倒浮沉，抽添沐浴，烹煉溫養，斤兩爻符，脫胎換鼎，此皆火侯之隱名。又如恍惚窈冥，先天太極，初三成震，月現庚申，西南得朋，首經至寶，文武逆順，至日閉關，擘裂鴻濛，鑿開混沌，建立鄞鄂，剏造鼎爐，以有入无，流戊就己，防危社險，復命歸根，龜息踵音，千百億化，此皆還丹隱韻之音，無非玄一祖炁之妙。學者必須明師通玄究微，精達深曉一是請上聖方能悉其章也。誦之十過者，㮣言還丹之成功，道高德隆之喻。若其庸人不明說經之義，直以念誦十過而妄希求諸天遙唱，萬帝設禮，如經所言者，必无是理。若修還丹功成道備，則其靈應豈止如是哉。《內義》曰：萬帝設禮者，莊子所謂澹然无極，而眾美從之。天地之德，聖人之道者也。河海比愛河苦海也。人心被妄幻所有，則愛從情出，苦從識至。若修金丹，要德合天地，道同聖真，則愛河靜息而苦海淵默矣。山嶽藏雲。《黃庭經》曰：五嶽之雲炁彭亨。即五藏雲炁，真人之息深，深則五藏炁盈如山嶽之藏雲也。日月，兩目也。景，光也。神也。真人神不外馳，目雖視物而凝然不動，故曰停景。璇璣，斗極也。人心象之極者，旋而不移，視而察之，乃若不動。真人者，任其自然，心須應物而湛然常寂，故曰不行。群魔紛紜，萬緒惑亂，我心既任其自然，則應之若无事。故曰束形。鬼精，三尸也。三屍不去，道必難成；能體純素，三屍自絕。故云滅爽。回屍起死，白骨成人。丹成之士，非特獨善其身，更宜推功及物，濟死度生。《淨明經》云：吾丹既成，變化自在；所不足者，上帝之詔未至，於是積功以期真命焉。吳真君猛起于慶於已亡，豈非迴屍起死乎，至學之士勤苦精進，无退轉也。五帝，五藏之神；肝魂，肺魄，心神，腎精，脾意。此五者，若人恬澹則神定魂清，意安魄寧，精不走失。若人躁競則神疲魂濁，意亂魄散，精遂潰耗。夫人非不欲安而壽，而日應酬，神稍疲倦，則三屍九蟲作我蟊賊，是以丹田之真為其所擾。精進之士，必屍蟲消絕；五藏之神，各安其職，故曰侍衛也。三界，三屍也。乃人身三部陰濁昏邪之炁，屬三徒之界。上屍彭踞居人頭，中屍彭躓居人腸，下屍彭蹻居人足。凡人嗜慾貪淫，種種不善，皆屍鬼所使。庚申等日則詣天曹言人罪過，毫髮不遺。欲人速死，彼則欣躍。葛稚川曰：子能絕三彭之仇乎。古仙詩曰：窮盡世間無限法，除非丹藥殺三屍。紫陽真人曰：由來庚甲申明令，殺盡三屍道可期。此乃銷惡成仁，化頑從善，被我制伏，護我修行，故曰稽首也。魔精喪眼，鬼妖滅爽。魔精有隻眼而形不可見，鬼妖有精爽而體不具。一切常人醉生夢死，皆為妖魔所害而反以為樂者，何也，六慾七情之未除故也。大修行人，七情俱忘，六根盡淨，則魔精喪其瞎眼，而變為慧眼，鬼妖滅其精爽，而化出神通。上根之器，精進堅固而行之·者，雖垂死將絕，猶可延其生。況年壯而氣裕者乎！青元真人曰：萬緣紛起是內魔，災苦所逼為外魔。內魔不絕是曰精，七情六慾是謂鬼。惱亂顛倒，障我道德。此所謂妖。至學之士，心无退轉，彼皆不得而為此妖魔之障矣。初學者雖无內想，然外境卒至，此心即亂，奚可煉丹。故經云：爾者學士穢氣未消也。淫慾之人，不能清淨自知，體有穢氣，若見修行之人，急當迴避，毋觸忤其真氣，以招殃禍。而初學之人，慾念不除，則體亦穢，氣不能洞達真道，又焉能召制十方，雖積小善寸功，未能臨制上天七政之辰。蓋金丹之士所行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天罡所指，斗極居前也。若修丹未成則威未制天政，此名初仙；若未能修而積德重厚，此名地仙；其德止可伏御地衹也。束縛魔靈者，以其不明先天妙道，唯存想行符役驅神鬼，又常吸呼陰戶鬼氣，是名鬼仙。如上積行不倦，亦可延壽，故曰但卻死而已，不能更生。此形體以久視長生，儻一旦不行，禍難即至也。知此道而不行，又輕與人妄論，是謂輕誦此章，身則被殃。《內義》曰：金丹之要，全在精勤調燮。精則必明，勤則必成。首則勤於釆取，次則戒於持盈。以俟鼎器圓成，藥物全備，則運符進火，添抽汞鉛，時晷相符，節候无爽，故得陰陽氣足，離坎珠圓，神化成真，長生久視。若乃情躁心怠，妄作謾為，緯侯相差，符節不應，則隆冬大暑，盛夏嚴霜，姹女逃亡，赤龍奔逸。神精既失，金液難求，氣索體贏，形衰身歿。

vernacular:
本章經文說，《度人經》中所說的不是世間普通語言，而是諸天上帝的內名隱韻、魔王內諱、百靈隱名。上聖真人能通玄究微，誦持十遍，諸天遙唱、萬帝設禮，河海靜默，山嶽藏雲，日月停景，群魔束形，鬼精滅爽，甚至回屍起死、白骨成人。

陳致虛說，若按世法，這些內名就是三十二天帝諱、魔王諱與百靈隱名。若按道用，這些都是還丹密語。藥物有日魂月魄、庚虎甲龍、水銀朱砂、黃芽白雪、姹女嬰兒等內名；鼎器有乾坤、坎離、玄關一竅、神室黃房、金鼎玉爐等隱諱；火候有陰陽、復震屯蒙、刀圭媒聘、抽添沐浴、烹煉溫養等隱名。學者必須有明師，能通經意、究丹道、悉火候，才算真正懂得經章。

他反對只把「誦之十過」當作口頭念十遍。若不明說經之義，只想靠念誦求諸天設禮，並無此理；若還丹功成，道德隆盛，靈應自然不止於經文所說。河海靜默，是愛河苦海止息；山嶽藏雲，是五臟炁盈而息深；日月停景，是兩目神光不外馳；璇璣不行，是心如斗極，應物而湛然常寂。群魔、鬼精、三屍、七情六欲都被制伏，才是真正的魔精喪眼、鬼妖滅爽。

經文又說至學之士誦持，可得五帝侍衛、三界稽首、卻死延生；但若學士穢炁未消、體未洞真，只能暫卻死，不能更生。陳致虛因此提醒，金丹之要在精勤調燮，採取、持盈、運符、進火都要時節不差。若情躁心怠、妄作妄為，火候相差，藥物走失，反會形衰身歿。這章的白話重點就是：經中神名是密碼，真正受用在明師實修、清淨煉己與精準火候，不在輕率誦念。換言之，上聖能通玄究微，是因為已經把內名、隱諱、藥物、鼎器、火候都落在身心工夫上；初學若只學名相，未除穢炁與欲念，就無法召制十方、服御地祇，更談不上起死回生。這也是他反覆區分上聖、至學與初學的原因所在，分寸很清楚。

note: 陳致虛的差異在以內丹「道用」重釋靈寶經。本章「道言元始天尊說經中所言並是諸」表面可作天尊說法、度人禳福讀，陳氏卻常把元始、真炁、寶珠、十方等轉為鉛汞、坎離、金丹火候。這不是單純寓意化，而是把經文分成世法與道用兩層：誦持可求福，實修則關涉性命雙修與形神俱妙。


scripture_title: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上（選六章）

chapter_title: 供養尊禮虔心供養日夕尊禮真仙

original: 供養尊禮，虔心供養，日夕尊禮真仙聖師，而又修行篤敬，外則宅舍昌盛，內則身心安寧。動與吉會，神明護門。高象先日夕思真，不覺魂升玉京，上帝憐之，命西華太乙夫人指示金丹訣。其篇有曰：乾坤，陰陽之門戶。乾道男兮坤道女，時人不識真陰陽，茫茫天地尋龍虎。觀此則門戶宅合在吾身也。斯經尊妙，獨步玉京。《七籤經教部》云：夫三洞者，是一乘之妙旨，三景之玄言。了則上聖可登，悟則高真斯陟。龍章鳳篆，顯至理之良詮；玉簡金書，引還元之要術。况斯經為三洞之冠，故云獨步玉京。從古至今，仙真上聖未有不由是而修證者，萬法千門，靡不出此。巍巍蕩蕩，非可以名言思議。頌曰：內名隱諱不堪論，无位真人號獨尊。了得內名須受用，方知劫劫鎮長存。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供養尊禮虔心供養日夕尊禮真仙聖師而又修行篤敬外則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陳致虛的差異在以內丹「道用」重釋靈寶經。本章「供養尊禮虔心供養日夕尊禮真仙」表面可作天尊說法、度人禳福讀，陳氏卻常把元始、真炁、寶珠、十方等轉為鉛汞、坎離、金丹火候。這不是單純寓意化，而是把經文分成世法與道用兩層：誦持可求福，實修則關涉性命雙修與形神俱妙。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original:
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幽棲曰：太者，至大之名；上者，尊崇之稱。洞者，通達也；玄者，微妙也。靈即聖化也；寶即珍尚也。無量者，不可稱數；度人者，從凡入聖。欲明此經，開度升仙，無限制約。且《洞玄靈寶》是品秩之名，《無量度人》即一卷之目。既品位高尊，復言上品；功用微妙，故言妙經也。○少微曰：太上，極道之境。洞玄，能通之智。皇皇元始，萬帝之尊，渺渺大羅，三天之上。既至，大而無外，亦窮高而不測。故曰太上洞通也，玄妙也。探幽索明，鉤深致遠，通天下之至理，窮萬物之妙數，故曰洞玄。變化無方，曰靈，欽崇貴愛曰寶。真文鬱秀，五帝朝軒，玉字垂芒，諸天宗範。於是刻書金簡，注解流通。寶愛靈文，故曰靈寶。元始天尊隨劫應化，進行三界，出法度人，得道成真，有如雨霧，考曆不知其算，故曰無量度人。三洞天書、靈歌要頌，凡厥功行，開度為先，作真位之階梯，為種人之根本，故曰上品妙經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幽棲曰太者至大之名上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道言

original:
道言：

幽棲曰：即太上玉晨高聖大道君之言也。道君，元始天尊之弟子，太微天帝君之師也。居上清上元玉晨官，即上清之境，太清尊崇之位也。既受此經，因篇其序，故首題之始，是即標焉。○玄英日：按《本行經》云：道君是西那玉國人。蓋紫晨以流芳，皇上之冑裔，能尊承靈寶元始，封為鬱悅那林昌玉臺天帝。位登高聖，治玄都。《玉京大洞經》云：上清高聖大道君者，一號玉晨君，治藥珠玉闕七瑛紫房，受事虛皇。虛皇，即元始天尊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道言幽棲曰即太上玉晨高聖大道君之言也道君元始天尊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道言」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original: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

幽棲曰：昔，往也。始青天，即東方九炁青天也。在圓羅之上，出東極之表。始者，五方建首之名；青者，東方九炁之色。故真文日東方九炁始皇青天。既天蒼、炁青，則碧霞廓落，故云碧落。靈鳳瓊樹、空中鼓歌，故云空歌。大浮黎土，即浮黎大國名。受者，道君言我昔於此天之國，受元始度人之文。○少微曰：始青天者，東北玉隆天也。此天碧霞羅絡，靈奏神風，紫字鳴林，自成歌詠。此國土帝諱浮黎天尊，降臨十方，共會度人之際，受得是經。《靈書》云：東極大浮黎國，地皆碧玉，常生碧霞。又有青林之樹，樹葉並有自然紫書。風吹樹，聲音皆作洞章璨爛，朗徹太空，故曰碧落空歌也。○玄英曰：大浮黎土者，大是廣遠之名，浮黎是其帝諱，土是國中之地。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幽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元始天尊當說是經周回十過以召

original:
元始天尊當說是經，周回十過，以召十方。始當詣坐，

幽棲曰：元者，初也；始者，首也。言元始天尊建萬化之初，為眾道之首，居玉清上元之境，統大羅玄都之域。植天地之根，生萬物之母。既欲傳經說法，先召十方天真，方各一周，十方十過，非復同於十方周歷十過。周召既畢，然後登坐。○少微曰：元始天尊是虛皇應號，從真起應，則曰：證修。妙思幽源，迺自性獨有。故《洞神經》云：妙象無形，應感有體。真精之炁，化成姿容，于時十遍轉經，十方萃止，無遠不應方詣坐，端也。詣者，就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元始天尊當說是經周回十過以召十方始當詣坐幽棲曰元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元始天尊當說是經周回十過以召」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無鞅

original:
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無鞅數眾，乘空而來。

少微曰：鞅，止也。夫真聖尊神、部從洋溢，千乘萬騎，諸天盡來，、以此格量，其數何止。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無鞅數眾乘空而來少微曰鞅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天真大神上聖高尊妙行真人無鞅」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飛雲丹霄綠輿瓊輪羽蓋垂蔭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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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雲丹霄，綠輿瓊輪，羽蓋垂蔭，流精玉光，五色鬱勃，洞煥太空。

幽棲曰：鞅者，央也，古字少以鞅為央。央，盡也，已也。即無鞅數眾，而復存思也。○少微曰：自元始洞玄以下曰經也。不可稱量，皆蔭羽蓋而乘綠輿，飛雲丹霄而捧瓊轂，天真無不咸集，上聖一合齊至，流精曜於十方，玉光煥於空洞。流精者，即玉光之中有五色流精也。玉光者，即真人身光也。太空者，在太清之上。○少微曰：飛雲丹霄，結成衣服；綠輿、瓊輪，驂駕、龍鳳。皆精光倏爚，綵色熒煌，天尊法服。科曰：自梵天以上，並飛雲流霄自然妙炁結成衣服。○玄英曰：輿者，車中之厢也。既以流霄為衣，乘駕綠輿之輦，又以靈鳳之羽為車輿之蓋，參駕九色之龍鳳，更相蔭映，故云羽蓋垂蔭、光輝夐煥；故云流精玉光、車服赫奕；故云五色。五色充盛，謂之鬱勃。億乘萬騎、浮空而來，遍滿太虛之中，悉往浮黎聽法，故云洞煥太空。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飛雲丹霄綠輿瓊輪羽蓋垂蔭流精玉光五色鬱勃洞煥太空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飛雲丹霄綠輿瓊輪羽蓋垂蔭流精」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七日七夜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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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七夜，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一時停輪。神風靜默，山海藏雲，天無浮翳，四炁朗清。

幽棲曰：凡言諸天者，皆三十二天也。諸天之中，各有日月，其精光本化，皆此境分根。璇璣、玉衡者，北斗七星也。四炁朗清者，天、地、日、月四象之炁也。夫真之傳真，聖之授聖，故得三光息輪以駐照，山海納炁而吞煙，風伯不敢鳴條，雲將理無翳景。故得天地開朗，日月清明，七日七夜，法事將畢。既稱停輪，那復有夜？即以常時準量，七日七夜之頃。○少微曰：此三者，天瑞也。《天文志》曰：北斗七星，所謂璇璣玉衡。魁四星，為琁璣。杓三星，為玉衡。夫日月星辰天官宮室，時來聽法，所以停輪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七日七夜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一時停輪神風靜默山海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七日七夜諸天日月星宿璇璣玉衡」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一國地土山川林木緬平一等無復

original:
一國地土，山川林木，緬平一等，無復高下，土皆作碧玉，無有異色。

幽棲曰：一國者，即浮黎之大國也。山有騫林瓊木，川有神溪靈澗，且坦然泯平一等，理無高下相傾。既皆碧玉為地，寧有異色之雜。此即當時神變靈化，自然使日月停輪、山川自坦。○少微曰：此二者，地應也。山川土府，地衹所居，感應虛無，化成碧玉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一國地土山川林木緬平一等無復高下土皆作碧玉無有異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一國地土山川林木緬平一等無復」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


scripture_title: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四註》卷一

chapter_title: 眾真侍坐元始天尊玄坐空浮五色

original:
眾真侍坐，元始天尊玄坐空浮五色師子之上。

幽棲曰：師子在空虛之中，玄坐置師子之上。師子是獸中之王，威伏眾獸，一吼則邪魔皆伏。天尊神德，降伏眾魔，復居師子之坐。天尊既登坐說經，眾真則列侍而聽○。少微曰：此一者，天尊道相也。

vernacular: 本章大意是：眾真侍坐元始天尊玄坐空浮五色師子之上幽棲曰師子在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note: 四註本的價值在多聲部並陳。本章「眾真侍坐元始天尊玄坐空浮五色」中，幽棲、少微、玄英等人或釋名物天界，或說齋法感應，或以義理疏通神聖敘事。它不像單家注那樣只取一條義路，而讓同一經文同時呈現教門儀相、宇宙神譜與修持意義。讀此章須注意各家稱名與分工，保留其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