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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郡齋讀書志·道家類（晁公武，含解題）

chapter_title: 郡齋讀書志·道家類（晁公武，含解題）

original:
△《鬻子》一卷

右楚鬻熊撰。按《漢志》云：「為周師，自文王以下問焉。周對為楚祖。」

凡二十二篇。今存者十四篇。唐逢行珪註，永徽中上於朝。敘稱見文王時行年九十，而書載周公封康叔事，蓋著書時百餘歲矣。

△《老子道德經》二卷

右李耳撰。以周平王四十二年授關尹喜，凡五千七百四十有八言，八十一章，言道德之旨。予嘗學焉，通其大旨而悲之。蓋不幸居亂世尤懼者所為之書乎？不然，何其求全之甚也！古之君子應世也，或知或愚，或勇或怯，惟其當之為貴，初不滯於一曲也。至於成敗死生，則以為有命，非人力所能及，不用知於其間以求全，特隨其所遇而處之以道耳。是以臨禍福得喪，而未當有尤懼之心焉。今耳之書則不然，畏明之易ウ，故守以昏；畏寵之必張，故不辭辱；畏剛之折，則致柔；畏直之挫，則致曲；畏厚亡也，則不敢多藏；畏盈溢也，則不如其已；既貴矣，畏其咎，故退；功成矣，畏其去，故不居。凡所以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以懦弱謙下為道者，其意蓋曰：不如是，則不免於咎矣。用此觀之，豈非所謂求全也哉？嗟夫！人惟有意於求全，故中懷尤懼，先事以謀，而有所不敢為；有所不敢為，則其蔽大矣。此老子之學，雖深約博大，不免卒列於百家，而不為天下達道歟？因以諸家本參校，其不同者近二百字，互有得失，乙者五字，註者五十五字，塵者三十八字。其間徽宗御註最異。諸本云：「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能易之。」而御註作：「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諸本云：「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御註作：「恬淡為上，故不美也。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故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居上則以喪禮處之。」其不同至如此。

△《河上公註老子》二卷

右河上公註。太史公稱河上丈人通《老子》，再傳而至蓋公。蓋公即齊相曹參師也。而晉葛洪曰：「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漢教文時居河之濱，侍郎裴楷言其通《老子》。孝文詣問之，即授《素書》、《道德經章句》二卷。」兩說不同，當從太史公也。其書頗言吐故納新、按摩導引之術，近神仙家。劉子玄稱其非真，殆以此歟？傅奕謂「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四句，古本無有，獨得於公耳。

△《明皇老子註二卷疏》六卷

右唐玄宗撰。玄宗既為《註》二卷，又為《疏》六卷。天寶中，加號《玄邁道德經》，世不稱焉。又頗增其辭，如「而貴食母」作「兒貴求食於母」之類。

「貴食母」者，嬰兒未孩之義。諸侯之子，以大夫妻為食母增之贅矣。

△《三十家註老子》八卷

右唐蜀郡岷山道士張君相集河上公、嚴遵、王弼、何晏、郭象、鍾會、孫登、羊祐、羅什、盧裕、劉仁會、顧歡、陶隱居、松靈仙人。裴處恩、杜弼、《節解》、張憑、張嗣、臧玄靜、大孟、小孟、竇略、宋文明、褚糅、劉進喜、蔡子晃、成玄英、車惠弼等註。君相稱三十家，而列其名止二十有九，蓋君相自為一家言並數之爾。君相，不知何時人，而謂成玄英為皇朝道士，則唐天寶後人也。以「絕學無憂」一句，附「絕聖棄知」章末，以「唯之與阿」別為一章，與諸本不同。

△《老子指歸》十三卷

右漢嚴遵君平撰，谷神子註。其章句頗與諸本不同，如以「曲則全」章末十七字為後章首之類。按《唐志》有嚴遵《指歸》四十卷。馮廓註《指歸》十三卷。

此本卷數與廓註同，其題谷神子而不顯姓名，疑即廓也。

△《老子略論》一卷

右魏王弼撰，凡十有八章。景迂云，弼有得於《老子》而無得於《易》，註《易》資於《老子》，而《老子論》無資於《易》，則其淺深之效可見矣。

△《御註老子》二卷

右徽宗御撰。或云鄭居中視草，未祥。

△《溫公道德論述要》二卷

右皇朝司馬光撰。光意謂道、德連體，不可偏舉，故廢《道經》、《德經》之名，而曰《道德論》。《墓誌》載其目。「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僥」，皆於「無」與「有」下斷句，不與先儒同。

△《王安石註老子》二卷，《王雱註》二卷，《呂惠卿註》二卷，《陸佃註》二卷，《劉仲平註》二卷

右皇朝王安石介甫註。介甫平生最喜《老子》，故解釋最所致意。首章皆斷「無」、「有」作一讀，與溫公同。後其子雱及其徒呂惠卿、陸佃、劉仲平皆有《老子註》。

△《呂氏老子註》二卷

右皇朝呂大臨撰。其意以老氏之學合有無謂之玄，以為道之所由出，蓋至於命矣。其言道體，非獨智之見，孰能臻此？求之終篇，膠於聖人者蓋寡，但不當以聖知仁義為可絕棄耳。

△《劉巨濟註老子》二卷

右皇朝劉涇巨濟註。涇，蜀人。篤志於學，文詞奇偉。早登蘇子瞻之門，晚受知於蔡京，除太學博士。

△《李暹註文子》十二篇

右李暹註。其傳曰姓辛氏，葵丘濮上人，號曰計然范蠡師事之。本受業於老子，錄其遺言，為十二篇云。按劉向錄《文子》九篇而已。《唐志》錄暹註，與今篇次同，豈暹析之歟？顏籀以其「與孔子並時，而稱周平王問，疑依託者」。

然三代之書，經秦火而存者，其錯亂參差類如此。《爾雅》，周公作也，而有「張仲孝友」。列子，鄭穆公時人，而有「子陽餽粟」是也。李暹師事僧般若流支，蓋元魏人也。

△《默希子註文子》十二卷

右默希子者，唐徐靈府自號也。靈府謂文子周平王時人。

△《朱玄註文子》十二卷

右唐朱玄註。闕《符言》一篇，或取默希《註》補焉。

△《張湛註列子》八卷

右鄭列禦寇撰。劉向校定八篇，云：「繆公時人，學本於黃帝老子，清虛無為，務崇不競，其寓言與莊周類」。晉張湛註。唐號《沖虛真經》。皇朝加，加「至德」之號。《力命篇》言壽夭不存於葆養，窮達不系乎智力，皆天之命。

《楊朱篇》言肆耳目之欲，而不恤生之危，縱酒色之娛而不顧名之醜，是之謂制命於內。劉向以「二義乖背，不似一家之言」。予以為非也道家之學，本謂世衰道喪，物偽滋起，或騁智力以圖利，不知張毅之走高門，竟以病殞；或背天真以徇名，不知伯夷之在首陽，因以餒終。是以兩皆排擯，欲便好利者不巧詐以干名，好名者不矯妄以失性爾，非不同也。雖然，儒者之道則異乎是，雖壽夭窮達之非人力也，必修身俟焉，以為巖墻之下而死者，非正命也。雖知耳目之於聲色有性焉，以為其樂也外而不易吾內。嗚呼，以此自為，則為愛已，以此教人，則為愛人。儒者之道所以萬世而無弊歟？

△《列子釋文》一卷

右唐殷敬順撰。敬順嘗為當塵丞。

△《郭象註莊子》十卷

右莊周撰，晉郭象註。周為蒙漆園吏。按《漢書志》本五十二篇，晉向秀，郭象合為三十三篇：《內篇》八，《外篇》十五，《雜篇》十一。唐世號《南華真經》。自孔子沒，天下之道術日散。老聃始著書垂世，而虛無自然之論起。周又從而羽翼之，掊擊百世之聖人，殫殘天下之聖法而不忌，其言可謂反道矣。自荀卿、揚雄以來，諸儒莫不閉之，而放者猶自謂遊方之外，尊其學以自肆。於是乎禮教大壞，戎狄亂華，而天下橫流，兩晉之禍是已。自熙寧、元豐之後，學者用意過中，見其書末篇論天下之道術，雖老聃與其身皆列之為一家而不及孔子，莫不以為陽訿孔子而陰尊焉，遂引而內之，殊不察其言之指歸宗老氏耶，宗孔氏耶？既曰宗老氏矣，詎有陰助孔子之理也耶？至其論道術而有是言，蓋不得已耳。夫盜之暴也，又何嘗不知主人之為主人耶？顧可以其知及此，遂以為尊我，開關揖而進之乎？竊懼夫之過乎兩晉也。

△《成玄英莊子疏》三十三卷

右唐成玄英撰。本郭象註，為之疏義。玄英，字子實，陜州人，隱居東海。，召至京師，加號西華法師。永徽中，流郁州。書成，道士王元慶邀文學賈鼎就授大義。序云：周字子休，師長桑公子。《內篇》理深，故別立篇目。《外篇》、《雜篇》，其題取篇首二字而已。

△《文如海莊子疏》十卷

右唐文如海撰。如海，明皇時道士也。以郭象註放乎自然而絕學習，失莊生之旨，因再為之解。凡九萬餘言。

△《呂吉甫註莊子》十卷

右皇朝呂惠卿撰。吉甫，惠卿字也。

△《王元澤註莊子》十卷

右皇朝王雱撰。元澤，其字也。

△《東坡廣成子解》一卷

右皇朝蘇軾撰。軾取《莊子》中「黃帝問道於廣成子」一章，為之解。景迂嘗難之。其序略曰：「某晚玷先生薦賢中，安敢與先生異論？然先生許我不茍同，翰墨具在。」

△《鶡冠子》八卷

右班固載：「鶡冠子，楚人。居深山，以鶡羽為冠。」著書成編，因以名之。至唐韓愈稱愛其《博選》、《學問篇》，而柳宗元以其多取賈誼《鵩賦》，非斥之。按《四庫書目》：《鶡冠子》三十六篇，與愈合，已非《漢志》之舊。今書乃八卷，前三卷十三篇，與今所傳《墨子》書同。中三卷十九篇，愈所稱兩篇皆在，宗元非之者，篇名《世兵》，亦在。後兩卷有十九篇，多稱引漢以後事，皆後人雜亂附益之。今削去前、後五卷，止存十九篇，庶得其真。其辭雜黃老刑名，意皆鄙淺，宗元之評蓋不誣。

△《亢倉子》二卷

右唐柳宗元曰：「太史公為《莊周列傳》，稱其為書，《畏累》、《亢桑子》，皆空言無事實。今世有《亢桑子》書，其首篇出《莊子》而益以庸言，蓋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實，又況取其語而益之者？其為空言尤也。劉向、班固錄書無《亢倉子》，而今之為術者，乃始為之傳註，以教於世，不亦惑乎！」按大唐，詔號《亢桑子》為《洞靈真經》然求之不獲。襄陽處士王士元謂《莊子》作《庚桑子》，太史公《列傳》作《亢倉子》，其實一也。取諸子文義類者，補其亡。今此書乃士元補亡者，宗元不知其故而遽掊擊之，可見其銳於譏議也。其書多作古文奇字，豈內不足者，必假外飾與？何璨註。

△《素書》一卷

右題黃石公著，凡一千三百六十六言。其書言治國治家治身之道，而厖雜無統，蓋采諸書以成之者也。

△《無盡居士註素書》一卷

右皇朝張商英註。商英稱《素書》凡六篇。按《漢書》黃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為是，蓋誤也。晉亂，有盜發子房冢，主枕中獲此書。商英之言，世未有信之者。

△《七賢註陰符經》一卷，《李筌註陰符經》一卷

右唐少室山布衣李筌註，云：「《陰符經》者，黃帝之書。或曰受之廣成子，或曰受之玄女，或曰黃帝與風後、玉女論陰陽六甲，退而自著其事。陰者暗也，符者合也。天機暗合於事機，故曰『陰符』。」皇朝黃庭堅魯直嘗跋其後，云：

「《陰符》出於李筌。熟讀其文，知非黃帝書也。蓋欲其文奇古，反詭譎不經，蓋揉雜兵家語，又妄說太公、范蠡、鬼谷、張良、諸葛亮訓註，尤可笑。惜不經柳子厚一掊擊也。」

△《天機子》一卷

右不著撰人。凡二十五篇。或曰一名《陰符二十四機》，諸葛亮撰。予觀其詞旨，殆李筌所為爾，託之孔明也。載《道藏》中。

△《無能子》三卷

右不著撰人。唐，天子在褒。寓三輔景氏舍，成書三十篇，述老莊自然之旨，《總目》錄之於道家。

△《四子治國樞》四卷

右唐范乾九集。「四子」謂莊子、文子、列子、亢倉子。其意以為黃、老之道，內足以修身，外足以治國。周王得文子之言，趙王納莊周之論，皆能興邦致治，故采其書有益治道者，分為二十門。

vernacular:
這一段是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子部道家類的解題，不是單純列目錄。他先從《鬻子》說起，說此書題為楚國鬻熊所作，《漢書·藝文志》把鬻熊說成周文王以後諸王所問的師臣，也是楚人的祖先。舊目說有二十二篇，晁氏所見只存十四篇；唐人逢行珪作注，永徽年間進上朝廷。可是序文說鬻熊見文王時已九十歲，書中又載周公封康叔事，若全信此書，鬻熊著書時就要百餘歲，所以晁氏其實已在提示年代與內容有可疑處。

接著是《老子道德經》。晁公武沿用李耳授關尹喜、全書八十一章、五千餘言的傳說，但他自己的評語很強：他說自己曾學《老子》，大意懂得後反而感到悲哀，因為此書像是亂世中處處畏懼、求全自保的人所作。照他看，古代君子處世，該智就智，該愚就愚，該勇就勇，該怯就怯，只求合於當下之道，不預先把成敗死生都算成保身之計。《老子》卻因怕明亮容易被傷害，所以守昏暗；怕受寵必會張揚，所以甘受辱；怕剛強會折，所以取柔弱；怕直道會受挫，所以取委曲；怕厚藏招禍，所以不多積；怕盈滿溢出，所以寧可止住；貴了怕咎，所以退；功成怕失，所以不居。晁氏認為這些「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的說法，都帶有求免於禍的用心，所以《老子》雖深約博大，終究只能列在百家之中，不能成為天下通行的大道。

晁氏又說，他曾拿多種《老子》本子互校，異文將近二百字，還有倒乙、注文混入、訛字等問題。其中宋徽宗御注本差異最大；例如「天下柔弱莫過於水」一段、兵事「恬淡為上」一段，御注本的字句和普通本相差很多。下面各條便圍繞《老子》注本展開：河上公注本的傳說有兩套，一說河上丈人傳蓋公，蓋公又是曹參之師；葛洪又說河上公在漢文帝時居河邊，授文帝《素書》和《道德經章句》。晁公武判斷應從司馬遷說法，而且指出河上公注多談吐故納新、按摩導引，氣味更近神仙家，劉知幾疑其非真大概正因此而起。

唐玄宗《老子》注疏一條，晁氏記其先作注二卷，又作疏六卷，天寶年間加號《玄邁道德經》，但世間不大稱用。他批評玄宗本常增改原文，如把「貴食母」改成「兒貴求食於母」，反而變贅。張君相《三十家注老子》則集合河上公、嚴遵、王弼、郭象、成玄英等諸家注，但號稱三十家而實列二十九人，晁氏推測張君相把自己也算作一家；此本章次也不同，把「絕學無憂」接在「絕聖棄智」章末，又另起「唯之與阿」為一章。嚴遵《老子指歸》十三卷，章句和通行本也不合，晁氏根據《唐志》推測題作谷神子注的本子，可能就是馮廓注本的異名。

宋代諸家注《老子》也被逐一評述。王弼《老子略論》只有十八章，晁氏引景迂之語，認為王弼於《老子》有所得，注《易》卻借《老子》為資，深淺可見。徽宗御注或傳為鄭居中代草，晁氏表示未詳。司馬光《道德論述要》主張道與德不可分，所以廢「道經」「德經」二名，改稱《道德論》，又在「無」「有」字下斷句，和舊儒不同。王安石平生最喜《老子》，解釋用力最深，他及王雱、呂惠卿、陸佃、劉仲平諸本都列入一條。呂大臨注則把老氏之學說成合有無而為玄，推到「命」的層面；晁氏肯定其論道體不凡，但仍說不能把聖智仁義都當成應絕棄之物。劉涇注本則附記其為蜀人、文詞奇偉，早從蘇軾，晚受蔡京賞識。

《文子》三條重在傳本與真偽。李暹注本稱文子姓辛，號計然，是范蠡之師，受業於老子，錄老子遺言為十二篇；但劉向所錄《文子》只有九篇，晁氏懷疑今十二篇可能經李暹析分。顏師古曾因書中稱周平王問而疑其依託，晁氏則稍作緩和：三代舊書經秦火後多有錯亂參差，如《爾雅》《列子》也混入後事，不能只憑一處年代矛盾全斷為偽。默希子注本即唐徐靈府自號，朱玄注本則缺《符言》一篇，有人用默希子注補足。

《列子》條先說劉向校定八篇，以其學本黃帝、老子，清虛無為，寓言近莊周；晉張湛作注，唐代尊號《沖虛真經》，宋代又加「至德」之號。晁氏特別討論《力命篇》和《楊朱篇》：前者說壽夭窮達不由保養智力，皆有天命；後者說放任耳目酒色，才是把命制於內。劉向認為二義相背，不像一家之言，晁氏不同意。他說道家本來就是要排斥巧詐求利和矯情求名兩端，所以一面破智力，一面破名教拘束，並不矛盾。不過他最後仍以儒家立場收束：壽夭窮達雖非人力所能盡定，儒者仍要修身俟命；聲色雖合於感官之性，儒者也不讓外樂移易內心。以此自處是愛己，以此教人是愛人，這才是萬世無弊之道。

《莊子》諸條最能看出晁公武的儒者批評。郭象注本本三十三篇，內、外、雜篇分合與《漢志》五十二篇不同，唐代號《南華真經》。晁氏認為老子開虛無自然之論，莊周又替它張目，攻擊百世聖人與禮法而無忌，足以壞禮教；他把兩晉玄風、戎狄亂華都和尊莊風氣相連。對宋代新學者把《天下篇》看成莊子暗尊孔子，他尤其反對：既然莊子宗老氏，就不能說是在暗助孔子；盜賊也知道主人是主人，不能因他知道這一點就開門迎他。成玄英疏本、文如海疏本、呂惠卿注、王雱注、蘇軾《廣成子解》則分列其後，晁氏記其作者、卷數與作意。文如海重解《莊子》，是因不滿郭象太放任自然而廢學習；蘇軾則取「黃帝問道於廣成子」一章另作解，曾被景迂詰難。

後段轉入邊緣或疑偽的黃老、兵陰、道教化文本。《鶡冠子》舊說為楚人隱居深山、以鶡羽為冠而作，韓愈愛其《博選》《學問》篇，柳宗元則嫌其多襲賈誼《鵩賦》。晁氏按《四庫書目》和今本卷篇判斷，前後多有後人雜亂附益，應削去前後五卷，只存中間十九篇較近其真；即使如此，文辭雜黃老刑名，意旨仍淺陋，柳宗元之評不算冤枉。《亢倉子》則涉及柳宗元斥偽與王士元補亡兩說，晁氏認為柳氏不知道今本是王士元取諸子文義補成，批評過急；但他也譏其多作古文奇字，是內在不足而假外飾。

《素書》題黃石公作，晁氏說全書一千三百六十六字，講治國、治家、治身，但雜亂無統，像是採諸書拼成。張商英注《素書》稱此書六篇，並說晉亂時有人發張良墓，從枕中得書；晁氏直說世人未必相信。《陰符經》條列七賢注與李筌注，李筌說它是黃帝之書，或受之廣成子、玄女，義在天機與事機暗合。黃庭堅跋語則斷定《陰符》出於李筌，文辭揉雜兵家，又偽託太公、范蠡、鬼谷、張良、諸葛亮等訓注，十分可笑。晁氏又把《天機子》看作李筌一類文字，託名諸葛亮而收入《道藏》；《無能子》則為唐末亂離中寄居三輔景氏者所作，三十篇大旨述老莊自然；《四子治國樞》由范乾九輯莊子、文子、列子、亢倉子，選其有益治道者分二十門，主張黃老之道內可修身、外可治國。整段讀下來，晁公武不是把道家書全盤收進道教，而是逐條辨作者、辨卷數、辨依託、辨後人附益，並持續用儒家政治倫理評量其利弊。

note:
類別：南宋私家目錄／子部道家類解題。

校讀提示：《郡齋讀書志》為晁公武據家藏與所見書籍撰成的解題目錄，道家類承《漢志》《隋志》《唐志》以來子部傳統，但已加入大量版本校勘與真偽批評。本條尤其可見三層判斷：第一，對《老子》諸本與注家的異文、章次、斷句作校讀；第二，對《文子》《鶡冠子》《亢倉子》《素書》《陰符經》等書辨析依託、附益與後出；第三，晁氏始終以宋代儒者立場衡量老莊，肯定其清虛修身或治術之用，卻警惕絕棄仁義、破壞禮教的流弊。因此翻譯時要按書目條目逐段處理，不能把它簡化成「道家書目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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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七錄序（阮孝緒）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七錄序（阮孝緒）

original:
日月貞明，匪光景不能垂照；嵩華載育，非風雲無以懸感。大聖挺生，應期命世，所以匡濟風俗，矯正彝倫。非夫丘索《墳》《典》，詩書禮樂，何以成穆穆之功，致蕩蕩之化也哉？故鴻荒道喪，帝昊興其爻畫；結繩義隱，皇頡肇其文字。自斯以往，㳂襲異宜，功成治定，各有方冊。

　　正宗既殄，樂崩禮壞，先聖之法，有若綴旒。故仲尼歎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逮也，而有志焉。」夫有志以為古文猶好也，故自衛反魯，始立素王。於是刪《詩》《書》，定禮樂，列五始於《春秋》，興《十翼》於《易》道。夫子既亡，微言殆絕；七十並喪，大義遂乖。逮於戰國，俗殊政異，百家競起，九流互作。嬴正疾之，故有坑焚之禍。至漢惠四年，始除挾書之律。其後外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內有延閣廣內祕室之府。開獻書之路，置寫書之官。至孝成之世，頗有亡逸。乃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光祿大夫劉向及子伋歆等，讎校篇籍。每一篇已，輒錄而奏之。會向亡䘮，帝使歆嗣其前業，乃徙溫室中書於天祿閣上。歆遂總括羣篇，奏其《七畧》。及後漢蘭臺猶為書部，又於東觀及仁壽闥撰集新記。校書郎班固傅毅，並典祕籍。固乃因《七畧》之辭，為《漢書‧藝文志》。其後有著述者，袁山松亦錄在其書。

　　魏晉之世，文籍逾廣，皆藏在祕書中外三閣。魏祕書朗鄭默刪定舊文，時之論者，謂為朱紫有別。晉領祕書監荀勗，因魏《中經》更著《新薄》，雖分為十有餘卷，而緫以四部別之。惠懷之亂，其書畧盡，江左草創，十不一存。後雖鳩集，淆亂以甚。及著作佐郎李充，始加刪正，因荀勗舊簿四部之法，而換其乙丙之書，沒畧眾篇之名，緫以甲乙為次。自時厥後，世相祖述。

　　宋祕書監謝靈運、丞王儉，齊祕書丞王亮、監謝朏等，並有新進，更撰目錄。祕書殷淳撰《大四部目》，儉又依別體，撰為《七志》。其中朝遺書收集稍廣，然所亡者猶大半焉。齊末兵火，延及祕閣，有梁之初，缺亡甚眾。爰命祕書監任昉，躬加部集。又於文德殿內，別藏眾書，使學士劉孝標等重加校進。乃分數術之文，更為一部，使奉朝請祖暅撰其名錄。其尚書閣內別藏經史雜書，華林園又集釋氏經論。自江左篇章之盛，未有踰於當今者也。

　　孝緒少愛墳籍，長而弗倦，卧病閑居，傍無塵雜。晨光纔啟，緗囊已散；宵漏既分，綠袠方掩。猶不能窮究流畧，探盡祕奧。每披錄內，省多有缺。然，其遺隱記，頗好搜集。凡自宋齊已來，王公搢紳之館，苟蓄聚墳籍，必思致其名簿。凡在所遇，若見若聞，校之官目，多所遺漏。遂緫集眾家，更為新錄。其方內經史，至於術伎，合為五錄，謂之《內篇》。方外佛道各為一錄，謂之《外篇》。凡為錄有七，故名《七錄》。

　　昔司馬子長記數千年事，先哲愍其勤，雖復稱為良史，猶有捃拾之責，況緫括羣書四萬餘卷，皆討論研覈，標判宗旨？才愧疎通，學慚博達。靡班嗣之賜書，微黃香之東觀。儻欲尋檢，內寡卷軸，如有疑滯，傍無沃啟。其為紕謬，不亦多乎？將恐後之罪子者，豈不在於斯錄？如有刊正，請俟君子。
昔劉向校書，輒為一錄，論其指歸，辯其訛謬，隨竟奏上，皆載在本書。時又別集眾錄，謂之《別錄》，即今之《別錄》是也。子歆探其指要，著為《七畧》。其一篇即六篇之緫最，故以《輯畧》為名，次《六藝畧》，次《諸子畧》，次《詩賦畧》，次《兵書畧》，次《數術畧》，次《方技畧》。
王儉《七志》，改六藝為經典，次諸子，次詩賦為文翰，次兵書為軍書，次數術為陰陽，次方伎為術藝。以向歆雖云《七畧》，實有六條，故立圖譜一志，以全七限。其外又條《七畧》及二漢《藝文志》《中經簿》所闕之書，并方外之經、佛經道經各為一錄。雖繼《七志》之後，而不在其數。

　　今所撰《七錄》，斟酌王劉。王以六藝之稱不足，標牓經目，改為經典，今則從之，故序《經典錄》為內篇第一。

　　劉王並以眾史合于《春秋》。劉氏之世，史書甚寡，附見《春秋》，誠得其例。今眾家記傳，倍於經典，猶從此志，實為繁蕪。且《七畧》詩賦不從六藝諸部，葢由其書既多，所以別為一畧。今依擬斯例，分出眾史，序《記傳錄》為內篇第二。

　　諸子之稱，劉王並同。又劉有《兵書畧》，王以兵字淺薄，軍言深廣，故改兵為軍。竊謂古有兵革兵戎治兵用兵之言，斯則武事之緫名也，所以還改軍從兵。兵書既少，不足別錄，今附于子末，緫以子兵為稱，故序《子兵錄》為內篇第三。

　　王以詩賦之名，不兼餘制，故改為文翰。竊以傾世文詞，緫謂之集，變翰為集，於名尤顯，故序《文集錄》為內篇第四。

　　王以數術之稱，有繁雜之嫌，故改為陰陽；方伎之言，事無典據，又改為藝術［術藝］。竊以陰陽偏有所繫，不如數術之該通。術藝則濫六藝與數術，不逮方伎之要顯。故還依劉氏，各守本名。但房中神仙，既入仙道，醫經經方，不足別創，故合術伎之稱以名一錄，為內篇第五。

　　王氏圖譜一志，劉《畧》所無。劉數術中雖有歷譜，而與今譜有異。竊以圖畫之篇，宜從所圖為部，故隨其名題，各附本錄。譜既注記之類，宜與史體相參，故載于記傳之末。自斯以上，皆內篇也。

　　釋氏之教，實被中土，講說諷味，方軌孔籍。王氏雖載于篇，而不在志限。即理求事，未是所安。故序《佛法錄》為外篇第一。

　　仙道之書，由來尚矣。劉氏神仙，陳於方伎之末。王氏道經，書於《七志》之外。今合序《仙道錄》為外篇第二。

　　王既先道而後佛，今則先佛而後道。葢所宗有不同，亦由其教有淺深也。凡內外二篇，合為七錄。天下之遺書祕記，庶幾窮於是矣。有梁普通四年，歲維單閼仲春十有七日，於建康禁中里宅，始述此書。通人平原劉杳從余遊，因說其事。杳有志積久，未獲操筆。聞余已先著鞭，欣然會意。凡所抄集，盡以相與，廣其聞見，實有力焉。斯亦康成之於傳釋，盡歸子慎之書也。

古今書最

　　《七畧》：書三十八種，六百三家，一萬三千二百一十九卷。

　　　　　　　五百七十二家亡，三十一家存。

　　《漢書‧藝文志》：書三十八種，五百九十六家，一萬三千三百六十九卷。

　　　　　　　五百五十二家亡，四十四家存。

　　袁山松《後漢‧藝文志》書

　　　　　　　八十七家亡。

　　《晉中經簿》：四部書一千八百八十五部，二萬九百三十五卷，其中十六卷佛經書簿，少二卷，不詳所載多少。

　　　　　　　一千一百一十九部亡，七百六十六部存。

　　《晉元帝書目》：四部三百五袠，三千一十四卷。

　　《晉義熙四年祕閣四部目錄》

　　《宋元嘉八年祕閣四部目錄》：一千五百六十四袠，一萬四千五百八十二卷。

　　　　　　　五十五袠，四百三十八卷，佛經。

　　《宋元徽元年祕閣四部書目錄》：二千二十袠，一萬五千七十四卷。

　　《齊永明元年祕閣四部目錄》：五千新足，合二千三百三十二袠，一萬八千一十卷。

　　《梁天監四年文德正御四部及術數書目錄》：合二千九百六十八袠，二萬三千一百六卷。

　　祕書丞殷鈞撰《祕閣四部書》，少於《文德書》，故不錄其數也。

　　《新集七錄內外篇圖書》：凡五十五部，六千二百八十八種，八千五百四十七袠，四萬四千五百二十六卷。

　　　　　　　六千七十八種，八千二百八十四袠，四萬三千六百二十四卷。經書二百三種，二百六十三袠，八百七十九卷，圖符。

　　內篇五錄︰四十六部，三千四百五十三種，五千四百九十三袠，三萬七千九百八十三卷。

　　　　　　　三千三百一十八種，五千二百六袠，三萬七千一百八卷。經書︰一百三十五種，一百八十七袠，七百七十五卷，圖也。

　　外篇二錄︰九部，二千八百三十五種，三千五十四袠，六千五百三十八卷。

　　　　　　　二千七百五十九種，二千九百七十八袠，六千四百三十四卷。經書︰七十六種，七十八袠，一百四卷，符圖。

七錄目錄

　　經典錄內篇一︰

　　　　易部︰本六十四種，九十六帙，五百九十卷。

　　　　尚書部︰二十七種，二十八帙，一百九十卷。

　　　　詩部：五十二種，六十一帙，三百九十八卷。

　　　　禮部：一百四十種，二百一十一帙，一千五百七十卷。

　　　　樂部：五種，五帙，二十五卷。

　　　　春秋部：一百一十一種，一百三十九帙，一千一百五十三卷。

　　　　論語部：五十一種，五十二帙，四百一十六卷。

　　　　孝經部：五十九種，五十九帙，一百四十四卷。

　　　　小學部：七十二種，七十二帙，三百一十三卷。

　　　　右九部，五百九十一種，七百一十帙，四千七百一卷。

　　記傳錄內篇二：

　　　　國史部：二百一十六種，五百九帙，四千五百九十六卷。

　　　　注曆部：五十九種，一百六十七帙，一千二百二十一卷。

　　　　舊事部：八十七種，一百二十七帙，一千三十八卷。

　　　　職官部：八十一種，一百四帙，八百一卷。

　　　　儀典部：八十種，二百五十帙，二千二百五十六卷。

　　　　法制部：四十七種，九十五帙，八百八十六卷。

　　　　偽史部：二十六種，二十七帙，一百六十一卷。

　　　　雜傳部：二百四十一種，二百八十九帙，一千四百四十六卷。

　　　　鬼神部：二十九種，三十四帙，二百五卷。

　　　　土地部：七十三種，一百七十一帙，八百六十九卷。

　　　　譜狀部：四十三種，四百二十三帙，一千六十四卷。

　　　　簿錄部：三十六種，六十二帙，三百四十八卷。

　　　　右十二部，一千二十種，二千二百四十八帙，一萬四千八百八十八卷。

　　子兵錄內篇三：

　　　　儒部：六十六種，七十五帙，六百三十卷。

　　　　道部：六十九種，七十六帙，四百三十一卷。

　　　　陰陽部：一種，一帙，一卷。

　　　　法部：十三種，十五帙，一百一十八卷。

　　　　名部：九種，九帙，二十三卷。

　　　　墨部：四種，四帙，一十卷。

　　　　縱橫部：二種，二帙，五卷。

　　　　雜部：五十七種，二百九十七帙，二千三百三十八卷。

　　　　農部：一種，一帙，三卷。

　　　　小說部：十種，十二帙，六十三卷。

　　　　兵部：五十八種，六十一帙，二百四十五卷。

　　　　右一十一部，二百九十種，五百五十帙，三千八百九十四卷。

　　文集錄內篇四：

　　　　楚辭部：五種，五帙，二十七卷。

　　　　別集部：七百六十八種，八百五十八帙，六千四百九十七卷。

　　　　緫集部：十六種，六十四帙，六百四十九卷。

　　　　雜文部：二百七十三種，四百五十一帙，三千五百八十七卷。

　　　　右四部，一千四十二種，一千三百七十五，帙一萬七百五十五卷。

　　術伎錄內篇五：

　　　　天文部：四十九種，六十七帙，五百二十八卷。

　　　　緯讖部：三十二種，四十七帙，二百五十四卷。

　　　　曆笇部：五十種，五十帙，二百一十九卷。

　　　　五行部：八十四種，九十三帙，六百一十五卷。

　　　　卜筮部：五十種，六十帙，三百九十卷。

　　　　雜占部：十七種，十七帙，四十五卷。

　　　　刑法部：四十七種，六十一帙，三百七卷。

　　　　醫經部：八種，八帙，五十卷。

　　　　經方部：一百四十種，一百八十帙，千二百五十九卷。

　　　　雜藝部：十五種，十八帙，六十六卷。

　　　　右十部，五百五種，六百六帙，三千七百三十六卷。

　　佛法錄三卷外篇一：

　　　　戒律部：七十一種，八十八帙，三百三十九卷。

　　　　禪定部：一百四種，一百八帙，一百七十六卷。

　　　　智慧部：二千七十七種，二千一百九十帙，三千六百七十七卷。

　　　　疑似部：四十六種，四十六帙，六十卷。

　　　　論記部：一百一十二種，一百六十四帙，一千一百五十八卷。

　　　　右五部，二千四百一十種，二千五百九十五帙，五千四百卷。

　　仙道錄外篇二：

　　　　經戒部：二百九十種，三百一十八帙，八百二十八卷。

　　　　服餌部：四十八種，五十二帙，一百六十七卷。

　　　　房中部：十三種，十三帙，三十八卷。

　　　　符圖部：七十種，七十六帙，一百三卷。

　　　　右四部，四百二十五種，四百五十九帙，一千一百三十八卷。

　　《文字集畧》一帙，三卷，《序錄》一卷。

　　《正史刪繁》十四帙，一百三十五卷，《序錄》一卷。

　　《高隱傳》一帙，十卷，《序例》一卷。

　　《古今世代錄》一帙，七卷。

　　《七錄》一帙，一十一卷。

　　《雜文》一帙，十卷。

　　《聲緯》一帙，十卷。

　　　　右七種，二十一帙，一百八十一卷，阮孝緒撰，不足編諸前錄而載於此。

vernacular:
序文開頭先把書籍目錄的意義說得很高：日月若沒有光景，不能照臨萬物；高山若沒有風雲，也難以顯出感應。聖人應時而生，是為了匡正風俗、整理人倫；若沒有古代典籍、詩書禮樂，就不能成就盛大的治化。因此從伏羲畫卦、倉頡造字以後，歷代制度雖不同，天下治定之後都會有自己的方冊典籍。

接著追述典籍的興廢。正統道術衰微後，禮壞樂崩，孔子有志於三代之道，於是返魯刪《詩》《書》、定禮樂、作《春秋》、繫《易》十翼。孔子死後，微言漸絕，七十弟子也亡歿，大義開始分歧；戰國百家並起，秦始皇厭惡諸家議論，遂有焚書坑儒。到漢惠帝四年才解除挾書之禁，朝廷內外開始重新收藏書籍，開獻書之路，設寫書之官。漢成帝時書籍又多散亡，於是派陳農到天下求遺書，命劉向、劉歆父子校讎篇籍。劉向每校完一書就寫錄上奏；劉向死後，劉歆續成其業，總括群書，奏上《七略》。班固後來便根據《七略》內容，寫成《漢書·藝文志》。

魏晉時書籍更廣，藏於秘書中外三閣。魏代鄭默刪定舊書，時人稱其分辨清楚；晉代荀勗依魏《中經》另作新簿，雖卷數不少，總體已用四部分類。可是永嘉、惠懷之亂後藏書幾乎散失殆盡，江左初立時十不存一，後來即使搜集，仍然非常淆亂。李充又依荀勗四部法加以刪正，調整甲乙丙丁之次，後世書目多沿用這一路四部分類。

南朝宋、齊以後，謝靈運、王儉、王亮、謝朏等都曾重撰目錄，殷淳作《大四部目》，王儉又仿別體作《七志》。中朝遺書雖逐漸收得較多，亡佚仍過半；齊末兵火又燒及秘閣，梁初缺書很多。梁代命任昉整理群書，又在文德殿另藏眾書，令劉孝標等重新校進；術數書另分一部，命祖暅作名錄；尚書閣另藏經史雜書，華林園又集佛教經論。阮孝緒因此說，自江左以來，篇章藏書之盛，沒有超過梁代當時的。

阮孝緒自述自己少年愛書，長大仍不倦，臥病閒居時，早晨剛亮就展開書囊，夜漏已深才合上書帙，但仍不能窮盡典籍源流。他常查官目，覺得缺漏很多，又喜歡搜集遺聞隱記；凡宋、齊以來王公士大夫家中藏書，只要有書目，他都設法取得。把自己所見所聞和官目相比，發現官目遺漏不少，於是總集眾家，另作新錄。他把方內的經、史、子、集以及術伎合為五錄，稱為內篇；把方外的佛法、仙道各立一錄，稱為外篇；合內外共七錄，所以命名為《七錄》。

他又謙稱，司馬遷記數千年事，雖被稱為良史，仍有人責其採拾未盡；何況自己要總括四萬餘卷群書，逐一討論研覈、標判宗旨，錯誤必然不少。他沒有班嗣那樣受賜書籍的便利，也沒有黃香在東觀任職那樣的館閣條件，手邊卷軸不多，遇到疑問也無人旁證啟發，所以將來若有人責難，恐怕就在這部書；若有可校正處，只能等待君子刊正。

後面開始說明《七錄》如何斟酌劉向、劉歆與王儉。劉向校書時，每書都作一錄，辨明旨歸訛謬，另集眾錄為《別錄》；劉歆撮取要旨作《七略》，以《輯略》總攝，再列《六藝略》《諸子略》《詩賦略》《兵書略》《數術略》《方技略》。王儉《七志》把六藝改稱經典，把詩賦改為文翰，把兵書改稱軍書，把數術改為陰陽，把方伎改為術藝，又另立圖譜一志以補足七目；其外還列《七略》、兩漢《藝文志》《中經簿》所缺之書，以及方外佛經、道經，但不算在七志之內。

阮孝緒的做法是折中二家。第一，他同意王儉把六藝改稱「經典」，所以《經典錄》為內篇第一。第二，他認為史書在劉歆時還少，附在《春秋》下尚可；如今記傳類書倍於經典，若仍附經典就太繁亂，所以分出《記傳錄》為內篇第二。第三，諸子之名沿用劉、王；兵書數量少，不足另立一錄，且「兵」本就是武事總名，所以合子與兵，作《子兵錄》為內篇第三。這一錄中仍有「道部」，也就是道家諸子書的位置。

第四，阮孝緒認為王儉「文翰」之名仍不如「集」清楚，因為當世文詞總稱為集，所以立《文集錄》為內篇第四。第五，對數術、方伎，王儉改成陰陽、術藝，阮氏認為「陰陽」太偏，「術藝」又混同六藝與數術，不如劉氏舊名明確，所以仍用數術、方伎的範圍。但房中、神仙已轉入仙道，醫經、經方又不足另創一大錄，便合稱《術伎錄》為內篇第五。圖畫按其所圖附各本錄，譜牒類似注記史體，放在記傳之末；以上都是內篇。

外篇的關鍵是佛法與仙道。阮孝緒說佛教已流行中國，講說誦習可與儒家經籍相並，王儉雖列佛典卻不入七志，於理不安，所以立《佛法錄》為外篇第一。仙道之書由來已久，劉歆只把神仙列在方伎之末，王儉又把道經放在七志之外，阮氏因此合立《仙道錄》為外篇第二。王儉先道後佛，阮氏改成先佛後道，說這和所宗不同、教理深淺有關。全書內篇五錄、外篇二錄，合為七錄，希望天下遺書秘記大致都能收入。他又記明梁普通四年二月十七日，在建康禁中里宅開始撰書，平原劉杳把自己多年所抄集的資料交給他，幫助很大。

末尾的「古今書最」和「七錄目錄」是全書規模表。它先列《七略》《漢書·藝文志》《晉中經簿》及宋、齊、梁各秘閣書目，逐項統計部數、家數、帙數、卷數，以及存亡情況。阮孝緒新集《七錄》總計五十五部、六千二百八十八種、八千五百四十七帙、四萬四千五百二十六卷。內篇五錄有經典、記傳、子兵、文集、術伎五大部分，共四十六部、三萬七千九百八十三卷；外篇二錄有佛法、仙道九部，六千五百三十八卷。

分部表中，《子兵錄》內列儒部、道部、陰陽部、法部、名部、墨部、縱橫部、雜部、農部、小說部、兵部，這裡的「道部」是道家諸子一類，共六十九種、七十六帙、四百三十一卷。《術伎錄》包括天文、緯讖、曆算、五行、卜筮、雜占、刑法、醫經、經方、雜藝；這些多是術數與技藝，已不同於仙道錄。外篇《仙道錄》再分經戒、服餌、房中、符圖四部，共四百二十五種、四百五十九帙、一千一百三十八卷。這個安排顯示南朝目錄學已把道家思想書、方技術數書、佛教經論、仙道道教文獻分層處理，是後來道書分類和道藏形成前的重要一步。最後又列阮孝緒自己所撰《文字集略》《正史刪繁》《高隱傳》《古今世代錄》《七錄》《雜文》《聲緯》等七種，因不便編入前錄而附在末尾。

note:
類別：南朝梁目錄學序文／《七錄》分類總序。

校讀提示：阮孝緒《七錄》今已佚，其序與分類數字保存在後世類書、書志傳錄中，是研究中古目錄學的重要材料。它的關鍵不只在「七」這個數目，而在分類重組：經典、記傳、子兵、文集、術伎為內篇，佛法、仙道為外篇；其中道家諸子仍列子兵錄「道部」，道教與神仙、服餌、房中、符圖等則獨立為外篇「仙道錄」。因此本篇對道教史很重要，因為它反映南朝時佛、道文獻已大量增長，傳統《七略》方技末尾的「神仙」已不足容納新的道教經籍。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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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文獻通考·經籍考·道家（馬端臨，含序與按語）

chapter_title: 文獻通考·經籍考·道家（馬端臨，含序與按語）

original:
:《漢·藝文志》曰：道者，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讓，《易》之謙謙，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法。

:《隋·經籍志》曰：自黃帝而下，聖哲之士，所言道者，傳之其人，世無師說。漢時，曹參始薦蓋公能言黃、老，文帝宗之。自是相傳，道學眾矣。下士為之，不推其本，茍以異俗為高，狂狷為尚，迂誕譎怪，而失其真。

《漢志》：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隋志》：七十八部，合五百二十五卷。

《唐志》：七十七家，八十四部，一千有四卷。

《宋三朝志》：四十三部，二百五十卷。

《宋兩朝志》：八部，十五卷。

《宋四朝志》：九部，三十二卷。

《宋中興志》：四十七家，五十二部，一百八十七卷。

※《鬻子》一卷

::鼂氏曰：楚鬻熊撰。按《漢志》云：「為周師，自文王以下問焉，周封為楚祖。」凡二十二篇。今存者十四篇。唐逢行珪注，永徽中上於朝。敘稱見文王時行年九十，而書載周公封康叔事，蓋著書時百餘歲矣。

::石林葉氏曰：世傳《鬻子》一卷，出祖無擇家。《漢藝文志》本二十二篇，載之道家。鬻熊，文王所師，不知何以名道家。而小說家亦別出十九卷，亦莫知孰是，又何以名小說。今一卷，止十四篇，本唐永徽中逢行珪所獻。其文大略，古人著書不應爾。廖仲容《子抄》云六篇，馬總《意林》亦然。其所載辭略，與行珪先後差不倫，恐行珪書或有附益云。

::巽岩李氏曰：《藝文志》二十六篇，今十四篇，《崇文總目》以為其八篇亡，特存此十四篇耳。某謂劉向父子及班固所著錄者，或有他本，此蓋後世所依託也。熊既年九十始遇文王，胡乃尚說三監曲阜時何邪？又文多殘闕，卷第與目篇皆錯亂，甚者幾不可曉，而注尤謬誤。然不敢以意刪定，姑存之以俟考。

::高氏《子略》曰：魏相《奏記》載霍光曰：「文王見鬻子，年九十餘，文王曰：『噫！老矣。』鬻子曰：『君若使臣捕虎逐麛，臣已老矣，若使坐策國事，臣年尚少。』文王善之，遂以為師。」今觀其書，則曰：「發政施仁謂之道，上下相親謂之和，不求而得謂之信，除天下之害謂之仁。」其所以啟文王者決矣。其與太公之遇文王有相合者。太公之言曰：「君有六守：仁、義、忠、信、勇、謀。」又曰：「鷙鳥將擊，卑飛翩翼；虎狼將擊，弭耳俯伏；聖人將動，必有愚色。」尤決於啟文王者矣。非二公之言殊相經緯，然其書辭意大略淆雜，若《大誥》、《洛誥》之所以為書者，是亦漢儒之所綴輯者乎？太公又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之天下也。」奇矣！《藝文志》敘鬻子名熊，著書二十二篇。今一卷六篇。唐貞元閒，柳伯存嘗言，子書起於鬻熊，此語亦佳，因錄之。永徽中，逢行珪為之序曰：「《漢志》所載六篇，此本凡十四篇，予家所傳乃十有二篇。」

::陳氏曰：《漢志》云二十二篇，今書十五篇，陸佃農師所校。唐鄭縣尉逢行珪注，止十四篇，蓋中閒以二章合而為一，故視陸本又少一篇。此書甲乙篇次，皆不可曉，二本前後亦不同。姑兩存之。

※《老子道德經》二卷

::鼂氏曰：李耳撰。以授關尹喜，凡五千七百四十有八言，八十一章，言道德之旨。予嘗學焉，通其大旨而悲之。蓋不幸居亂世憂懼者所為之書乎？不然，何其求全之甚也！古之君子應世也，或知或愚，或勇或怯，惟其當之為貴，初不滯於一曲也。至於成敗生死，則以為有命，非人力所能及，不用智於其閒以求全，特隨其所遇而處之以道耳。是以臨禍福得喪，而未嘗有憂懼之心焉。今耳之書則不然，畏明之易暗，故守以昏；畏寵之必失，故不辭辱；畏剛之折，則致柔；畏直之挫，則致曲；畏厚亡也，則不敢多藏；畏盈溢也，則不如其已；既貴矣，畏其咎，故退；功成矣，畏其去，故不居。凡所以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以懦弱謙下為道者，其意蓋曰：不如是，則將不免於咎矣。由此觀之，豈非所謂求全也哉？嗟夫！人惟有意於求全，故中懷憂懼，先事以謀，而有所不敢為；有所不敢為，則其蔽大矣。此老子之學，所以雖深約博大，不免卒列於百家，而不為天下達道歟？以諸家本參校，其不同者近二百字，互有得失，乙者五字，注者五十五字，塗者三十八字。其閒徽宗御注最異。諸本云：「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能易之。」而御注作：「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諸本云：「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御注作：「恬淡為上，故不美也。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夫樂殺人也不可得志於天下者，故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居上則以喪禮處之。」其不同如此。

::《朱子語錄》曰：老子之術，須自家占得十分穩便，方肯做；才有一毫於已不便，便不肯做。老子術沖嗇，不肯役精神。問：「先儒論老子，多為之出脫，雲老子乃矯時之說。以某觀之，不是矯時，只是不見實理，故不知禮樂刑政之所出，而欲去之。」曰：「使渠識得『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不應如此。他本不知下一節，欲占一簡徑言之，然上節無實見，故亦不脫灑。」「老子之學，只要退步柔伏，不與你爭。才有一毫主張計較思慮之心，這氣便粗了。故曰『致虛極，守靜篤』；又曰：『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又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谷。』所謂谿，所謂谷，只是低下處。讓爾在高處，他只要在卑下處，全不與爾爭。他這工夫極難。常見畫本老子便是這般氣象，笑嘻嘻地，便是個退步占便宜底人。雖未必肖他，然亦是他氣象也。只是他放出無狀來，便不可當。如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他取天下便是用此道。如子房之術，全是如此。嶢關之戰，啗秦將以利，與之連和了，即回兵殺之；與項羽約和，已講解了，即勸高祖追之。漢家始終治天下全是得此術。至武帝盡發出來。便郎當子房閑時不做聲氣，莫教他說一話，更不可當。少年也任俠殺人，後來因黃石公教得來較細，只是都使人不疑他，此其所以乖也。」「老子說話，只是欲退步占姦，不要與事物接。如『治人事天莫若嗇』，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皆是這意思。故為其學者多流於術數，如申、韓之徒是也。其後則兵家亦祖其說，如《陰符經》之類是也。」

::陳氏曰：昔人言諡曰「聃」，故世稱老聃。然「聃」之為訓，耳漫無輪也，似不得為諡。

※《河上公注老子》二卷

::鼂氏曰：太史公言河上丈人通《老子》，再傳而至蓋公。蓋公即齊相曹參師也。而晉葛洪曰：「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漢孝文時居河之濱，侍郎裴楷言其通《老子》。孝文詣問之，即授《素書》、《道經章句》。」兩說不同，當從太史公也。其書頗言吐故納新、按摩導引之術，近神仙家。劉子元稱其非真，殆以此歟？傅奕謂「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四句，古本無有，獨得於公耳。

※《老子指歸》十三卷

::鼂氏曰：漢嚴遵君平撰，谷神子注。其章句頗與諸本不同，如以「曲則全」章末十七字，為後章首之類。按《唐志》有嚴遵《指歸》四十卷，馮廓注《指歸》十三卷。此本卷數與廓注同，題谷神子而不顯名姓，疑即廓也。

※《老子略論》一卷

::鼂氏曰：魏王弼撰。凡十有八章。景迂云，弼有得於《老子》，而無得於《易》，注《易》資於《老子》，而《老子論》無資於《易》，則其淺深之效可見矣。

::陳氏曰：魏、晉之世，元學盛行，弼之談元，冠於流輩，故其注《易》亦多元義。鼂以道言弼注《易》亦假《老子》之旨。世所行《老子》，分《道德經》為上、下卷。此本《道德經》且無章目，當是古本。

※《明皇老子注》二卷、《疏》一卷

::鼂氏曰：唐元宗撰。天寶中，加號《元邁道德經》，世不稱焉。又頗增其詞，如「而貴食母」作「兒貴求合於母」之類。「貴食母」者，嬰兒未孩之義。諸侯之子，以大夫妻為食母增之贅矣。

※《三十家注老子》八卷

::鼂氏曰：唐蜀郡岷山道士張君相集河上公、嚴遵、王弼、河晏、郭象、鍾會、孫登、羊祜、羅什、盧袼、劉仁會、顧歡、陶隱居、松靈仙人、裴處思、杜弼《節解》、張憑、張嗣、臧元靜、大孟、小孟、竇略、宋文明、褚糅、劉進喜、蔡子晃、成元英、車惠弼等注。君相稱三十家，而列其名止二十有九，蓋君相自以為一家言並數之耳。君相，不知何時人，而謂成元英為皇朝道士，則唐天寶後人也。以「絕學無憂」一句，附「絕聖棄知」章末，以「唯之與阿」別為一章，與諸本不同。

※《道德經傳》四卷

:《崇文總目》：唐陸希聲撰。傳疏道德二經義。

※《道德經廣聖義》三十卷

:《崇文總目》：唐杜光庭撰。以明皇《注疏》演其義。

※《道德經疏》二卷

:《崇文總目》：不著撰人名氏，集河上公、葛仙翁、鄭思遠、唐睿宗明皇諸家注，序其自疏。

※《道德經疏節解》上、下各二卷

:《崇文總目》：偽蜀喬諷撰。諷仕偽蜀為諫議大夫、知制誥。奉詔以唐明皇《注疏》、杜光庭《義》綴其要，附以已意解釋之。

※《道德經小解》二卷

:《崇文總目》：不著撰人名氏。注解《道德經》義。

※《道德經譜》二卷

:《崇文總目》：道士扶小明撰。不詳何代人。以《道德經章句》略為義訓。

※《老子道德經論著》二卷

::鼂氏曰：皇朝司馬光撰。光意謂「太史公曰『老子著書，言道德之意』，後人以其篇首之文，名上篇曰《道》，下篇曰《德》。夫道德連體，不可偏舉，故廢《道經》、《德經》之名，而曰《道德論》。」《墓誌》載其目。「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皆於「無」與「有」下斷句，不與先儒同。

※《王介甫注老子》二卷、《王雱注》二卷、《呂惠卿注》二卷、《陸佃注》二卷、《劉仲平注》二卷

::鼂氏曰：王介甫平生最喜《老子》，故解釋最所致意。首章皆斷「有」、「無」作一讀，與溫公同。後其子雱及其徒呂惠卿、陸佃、劉仲平皆有《老子注》。

※《呂氏老子注》二卷

::鼂氏曰：皇朝呂大臨撰。其意以老氏之學，合「有」「無」謂之元，以為道之所由出，蓋至於命矣。其言道體，非獨智之見，孰能臻此？求之終篇，膠於聖人者蓋寡，但不當以聖智仁義為可絕棄耳。

※《蘇子由注老子》二卷

::鼂氏曰：皇朝蘇轍子由注。子由謫官筠州，頗與學浮屠者游，而有所得焉，於是解《老子》。嘗曰：「《中庸》云：『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此蓋佛法也。六祖謂：不思善，不思惡，則喜怒哀樂之未發也。蓋中者，佛法之異名，而和者，六度萬行之總目。致中極和而天地萬物生於其閒，非佛法何以當之？天下無二道，而所以治人則異。古之聖人，忠信行道而不毀世法，以此耳。」故解《老子》，亦時有與佛法合者。其自序云耳。其解「是謂襲明」，以為釋氏《傳燈》之類。

::陳氏曰：東坡跋曰：「使戰國有此書，則無商鞅、韓非；使漢初有此書，則孔、老為一；使晉、宋閒有此書，則佛、老不為二。」

::朱子《雜學辯》曰：蘇侍郎晚著此書，合吾儒於老子，以為未足，又並釋氏而彌縫之，可謂舛矣。然其自許甚高，至謂當世無一人可與語此者，而其兄東坡公亦以為不意晚年見此奇特。以予觀之，其可謂無忌憚者歟，因與之辯。而或者謂：「蘇氏兄弟以文義贊佛乘，蓋未得其所謂，如《傳燈錄解》之屬，其失又有甚焉，不但此書為可辯也。」應之曰：「予之所病，病其學儒之失而流於異端，不病其學佛未至而溺於文義也。其不得巳而論，此豈好辯哉？誠懼其亂吾學之傳，而失人心之正爾。若求諸彼而不得其說，則予又何暇知焉？」

※《御注老子》二卷

::鼂氏曰：徽宗御撰。或曰鄭居中視草，未詳。

※《劉巨濟注老子》二卷

::鼂氏曰：皇朝劉涇巨濟注。涇，蜀人。篤志於學，文詞奇偉。早登蘇子瞻之門，晚受知蔡京除太學博士。

※《老子解》二卷

::陳氏曰：葉夢得撰。其說曰：「孔子稱竊比於我老彭，孟子闢楊、墨而不及老氏。老氏之書，孔、孟所不廢也。」所解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以為四支九竅，本《韓非子解老》之說。

※《易老通言》十卷

::陳氏曰：程大昌撰。其序言多為訓《老》而實該《六經》，故曰《易老通言》，《易》在而《六經》皆在矣。蓋以《易》為《六經》之首也。

※《李暹注文子》十二卷

::鼂氏曰：右李暹注。其傳曰姓辛，葵邱灘上人，號曰計然，范蠡師事之。本受業於老子，錄其遺言，為十二篇云。按劉向錄《文子》九篇而已。《唐志》錄暹注，與今篇次同，豈暹析之歟？顏籀以其「與孔子並時而稱周平王問，疑依託者」，然三代之書，經秦火幸而存者，其錯亂參差類如此。《爾雅》，周公作也，而有「張仲孝友」。列子，鄭穆公時人，而有「子陽食鬼粟」是也。李暹師事僧般若流支，蓋元魏人也。

::河東柳氏《辯文子》曰：文子書十二篇，其傳曰老子弟子（唐有徐靈府注，又有李暹注訓，或謂其書錄老子遺言）。其辭有若可取，其旨意皆本老子。然考其書（孝即考字），蓋駮書也。其渾而類者少，竊取他書以合之者多。凡孟子輩數家，皆見剽竊，嶢然而出其類（童曰：「嶢，音堯，山高貌，或作嶤）。其意緒文辭，叉牙相抵而不合。不知人之增益之歟？或者眾為聚斂以成其書歟？然觀其往往有可立者，又頗惜之，閔其為之也勞。今刊去謬惡亂雜者，取其似是者，又頗為發其意，藏於家。

::高氏《子略》曰：天寶中，以《文子》為《通元真經》。柳子厚為刊去謬亂，頗發其意。子厚所刊之書，世不可見矣。今觀其言，曰：「神者智之淵，神清則智明；智者心之府，智公則心平。」又曰：「上學以神聽之，中學以心聽之，下學以耳聽之。」又曰：「貴則觀其所齊，富則觀其所欲，貧則觀其所愛。」又曰：「人性欲平，嗜欲害之。」此亦學之一臠也。

::周氏《涉筆》曰：《文子》一書，誠如柳子厚所云駮書也。然不獨其文聚斂而成，亦黃、老、名、法、儒、墨諸家，各以其說入之，氣脈皆不相應。其稱平王者，往往是楚平王，序者以為周平王時人，非也。

::陳氏曰：按《漢志》有《文子》九篇。老子弟子，與孔子同時，而稱周平王問，似依託者也。又按《史記·貨殖傳》徐廣注：「計然，范蠡師，名研。」裴駰曰：「計然，葵邱灘上人，姓辛，字文子。」默希子引以為據。然自班固時已疑其依託，況未必當時本書乎？至以文子為計然之字，尤不可考信。

※《墨希子注文子》十二卷

::鼂氏曰：墨希子者，唐徐靈府自號也。靈府謂文子周平王時人。

※《朱玄注文子》十二卷

::鼂氏曰：唐朱玄注。缺《符言》一篇，或取默注補焉。

※《張湛注列子》八卷

::鼂氏曰：鄭列禦寇撰。劉向校定八篇，云：「繆公時人，學本於黃帝老子，清虛無為，務崇不競，其寓言與莊周類。」晉張湛注。唐號《沖靈真經》。景德中，加「至德」之號。《力命篇》言壽夭不存於葆養，窮達不繫於智力，皆天之命。《楊朱篇》言耳目之欲而不恤生之危，縱酒色之娛而不顧名之醜，是之謂制命於內。劉向以「二義乖背，不似一家之言」。予以道家之學，本謂世衰道喪，物偽滋起，或騁智力以圖利，不知張毅之走高門，竟以病殞；或背天真以徇名，不知伯夷之在首陽，因以餒終。是以兩皆排擯，欲使好利者不巧詐以干命，好名者不矯妄以失性矣，非不同也。雖然，儒者之道則異乎是，雖知壽夭窮達非人力也，必修身以俟焉，以為力巖墻之下而死者，非正命也。知耳目之於聲色有性焉，以為其樂也外而不易吾內。嗚呼，以此自為，則為愛已，以此教人，則為愛人。儒者之道，所以萬世而無弊歟？

::河東柳氏《辯列子》曰：劉向古稱博極群書，然其錄列子，獨曰鄭穆公時人。穆公在孔子前幾百歲，列子書言鄭國，皆云子產、鄧析，不知向何以言之如此。《史記》，，圍鄭，鄭殺其相駟子陽。子陽正與列子同時。是歲，，秦惠王、韓烈侯、，，燕釐公五年（釐，古文僖字），，，，不知向言魯穆公時遂誤為鄭耶？不然，何乖錯至如是？其後張湛徒知怪列子書言穆公後事，亦不能推知其時。然其書亦多增竄，非其實。要之，莊周為放依其辭（放，方往切），其稱夏棘、徂公、紀水省子（水省，音省）、季咸等皆出《列子》，不可盡紀。雖不概於孔子道，然其虛泊寥廓，居亂世，遠於利，禍不得逮於身，而其心不窮。《易》之「遁世無悶」者，其近是歟？余故取焉。其文辭類莊子，而尤質厚，少為作。好文者可廢耶？其《楊朱》、《力命》（《列子》篇名），疑其楊子書。其言魏牟、孔穿皆出列子後，不可信。然觀其辭，亦足通知古之多異術也，讀焉者慎取之而已矣。

::石林葉氏曰：《列子·天瑞》、《黃帝》兩篇，皆其至理之極，盡言之而不隱，故與佛書直相表裏，所謂莊語者也。自周穆王以後，始漸縱弛，談譎縱橫，惟其所欲言，蓋慮後人淺狹，難與直言正理，則設為詭辭以激之。劉向弗悟，遂以為不似一家之書。張湛微知之，至於逐事為注，則又多迷失。然能知其近佛，是時佛經到中國者尚未多，亦不易得矣。要之，讀老氏、莊、列三書，皆不可正以言求。其閒自有莊語，有荒唐之辭。如佛氏至唐禪宗，自作一種語，自與諸經不類，亦此意也。

::容齋洪氏《隨筆》曰：「列子書事，簡勁宏妙，多出莊子之右。」其言惠盎見宋康王說勇有力一段語，「宛轉四反，非數百言曲而暢之不能了，而潔凈粹白如此，後人筆力，渠可復到耶！」

::《朱子語錄》曰：列子平淡疏曠。孟子、莊子文章皆好，列子便有迂僻處，左氏亦然，皆好高而少事實。因言列子語，佛氏多用之。莊子全寫列子，又變得峻奇。列子語溫純，柳子厚常稱之。

::高氏《子略》曰：太史公史殊不傳列子，如莊周所載許由、務光之事。漢去古未遠也，許由、務光往往可稽，遷猶疑之。所謂御寇之說，獨見於寓言耳，遷於此詎得不致疑耶？周之末篇，敘墨翟、禽滑釐、慎到、田駢、關尹之徒，以及於周，而御寇獨不在其列，豈禦寇者，其亦所謂鴻蒙、列缺者歟？然則是書與《莊子》合者十七章，其閒尤有淺近迂僻者，特出於後人會萃而成之耳。至於「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此故有及於佛，而世尤疑之。夫天毒之國，紀於《山海》；竺乾之師，閒於柱史，此楊文公之文也。佛之為教，已見於是，何待於此時乎？然其可疑可怪者，不在此也。

※《列子釋文》二卷

::鼂氏曰：唐殷敬順撰。敬順嘗為當塗丞。

※《郭象注莊子》十卷

::鼂氏曰：莊周撰，郭象注。周為蒙漆園吏。按《漢書志》本五十二篇，晉向秀、郭象合為三十三篇；《內篇》八，《外篇》十五，《雜篇》十一。唐世號《南華真經》。自孔子沒，天下之道術日散。老聃始著書垂世，而虛無自然之論起。周又從而羽翼之，掊擊百世之聖人，殫殘天下之聖法而不忌，其言可謂反道矣。自荀卿、楊雄以來，諸儒莫不闢之，而放者猶謂自游方之外，尊其學以自肆。於是乎禮教大壞，戎狄亂華，而天下橫流，兩晉之禍是已。自熙甯、元豐之後，學者用意過中，見其書末篇論天下之道術，雖老聃與其身皆列之為一家而不及孔子，莫不以為陽言此孔子而陰尊焉，遂引而內之，殊不察其言之指歸宗老氏邪，宗孔氏邪？既曰宗老氏矣，詎有陰助孔子之理也邪？至其論道術而有是言，蓋不得已耳。夫盜之暴也，又何嘗不知主人之為主人邪？顧可以其智及此，遂以為尊我，開關揖而進之乎？竊懼夫禍之過乎兩晉也。

::東坡蘇氏《莊子祠堂記》曰：謹按《史記》，莊子「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窺，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漁父》、《盜蹠》、《胠篋》，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此知莊子之粗者。余以為莊子蓋助孔子者，要不可以為法耳。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門者難之，其僕操箠而罵曰：「隸也不力。」門者出之。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以僕為不愛公子則不可，以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故莊子之言皆實予而文不予，陽擠而陰助之。其正言蓋無幾，至於詆訾孔子，未嘗不微見其意。其論天下道術，自墨翟、禽滑釐、彭蒙、慎到、田駢、關尹、老聃之徒，以至於其身，皆以為一家，而孔子不與，其尊之也至矣。然余嘗疑《盜蹠》、《漁父》則若真詆孔子者，至於《讓王》、《說劍》，皆淺漏不入於道。反覆觀之，得其寓言之終曰：「陽子居西游於秦，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旴旴，而誰與居。太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陽子居齔然變容。其往也，舍者將迎，其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灶。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去其《讓王》、《說劍》、《漁父》、《盜蹠》四篇，以合於《列禦寇》之篇，曰「列禦寇之齊，中道而反，曰：『吾驚焉，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食鬼』」然後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莊子之言未終，而昧者剿之，以入其言，余不可以不辯。凡分章名篇，皆出於世俗，非莊子之本意。

::《朱子語錄》曰：莊、列亦似曾點底意思，他也不是專學老子，吾儒書他都看來，不知如何被他卓見這個物事，便放浪去了。今禪學也是恁地。列、莊本楊朱之學，故其書多引其語。莊子說：「子之於親也，命也，不可解於心。」至臣之於君，則曰：「義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閒。」是他看得那君臣之義，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須著臣伏他。更無一個自然相胥為一體處，可怪！故孟子以為無君，此類是也。又莊子比列子見較高，氣較毫，他是事事識得，又却蹴踏了，以為不足為。列子却有規矩。問：「莊子、孟子同時，何不曾相遇？又不聞相道及？」先生曰：「莊子當時也無人宗之，他只是在僻處自說。孟子平生足跡只在齊、魯、滕、大梁之閒，不曾過大梁之南。莊子自是楚人，想見聲聞止於梁而止。然當時南方亦多異端，如陳良之類是也。」

::陳氏曰：按晉郭象傳，向秀解莊子，未竟而卒，頗有別本遷流。象竊以為已注，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易《馬蹄》一篇，其餘點定文句而已。其後秀義別出，故今有向、郭二《莊》，其義一也。然向義今不傳，但時見陸氏《釋文》。

※《莊子音義》三卷

::陳氏曰：唐陸德明撰。即《經典釋文》二十六至二十八卷。

※《成玄英莊子疏》三十三卷

::鼂氏曰：唐道士成元英撰。本郭象注，為之疏義。元英字子實，陜州人，隱居東海。，召至京師，加號西華法師。永徽中，流鬱州，不知坐何事。書成，道士元慶邀文學賈鼎就授大義。序云：「周字子休，師長桑公子。《內篇》理深，故別立篇目。《外篇》、《雜篇》，其題取篇目二字而已。

※《文如海莊子疏》十卷

::鼂氏曰：唐文如海撰。如海，明皇時道士也。以郭象注放乎自然而絕學習，失莊生之旨，因再為之解。凡九萬餘言。

※《呂吉甫注莊子》十卷

::鼂氏曰：皇朝呂惠卿撰。吉甫，惠卿字也。，先表進《內篇》，餘續成之。

※《王元澤注莊子》十卷

::鼂氏曰：皇朝王雱字元澤撰。

※《東坡廣成子解》一卷

::鼂氏曰：皇朝蘇軾撰。取《莊子》中「黃帝問道於廣成子」一章為之解。景迂嘗難之。其序略曰：「某晚玷先生薦賢中，安敢與先生異論？然先生許我不茍，同翰墨具在。」

※《鶡冠子》八卷

::鼂氏曰：班固載：「鶡冠子，楚人。居深山，以鶡羽為冠。」著書一篇，因以名之。至唐韓愈稱愛其《博選》、《學問篇》，而柳宗元以其多取賈誼《鵩賦》，非斥之。按《四庫書目》、《鶡冠子》三十六篇，與愈合，已非《漢志》之舊。今書乃八卷，前三卷十三篇，與今所傳《墨子》書同。中三卷十九篇，愈所稱兩卷皆在，宗元非之者，篇名《世兵》亦在。後兩卷有十九論，多稱引漢以後事，皆後人雜亂附益之。今削去前後五卷，止存十九篇，庶得其真。其詞雜黃、老刑名，意皆淺鄙，宗元之評蓋不誣。

::昌黎韓愈《讀鶡冠子》曰：《鶡冠子》十九篇，其詞雜黃、老刑名。其《博選篇》「四稽五至」之說當矣。使其人遇時，授其道而施於國家，功德豈少哉？《學問篇》稱「賤生於無所用，中流失船，一壺千金」者，余三讀其詞而悲之。文字脫謬，為之正三十有五字，乙者三，滅者二十有二，注十有二字云。

::河東柳氏《辯鶡冠子》曰：「余讀賈誼《鵩賦》，嘉其詞，而學者以為盡出《鶡冠子》（《鶡冠子》十九篇，論三才變通、古今治亂之道，其《世兵篇》頭與《鵩賦》相亂）。余往來京師，求《鶡冠子》，無所見，至長沙始得其書。讀之，盡鄙淺言也，惟誼所引用為美，餘無可者。吾意好事者偽為其書，反用《鵩賦》以文飾之，非誼有取之決也。太史公《伯夷列傳》稱賈子曰：「貪夫徇財，烈士徇名，誇者死權。」不稱鶡冠子。遷號為博極群書，假令當時有其書，遷豈不見耶？假令真有《鶡冠子》書，亦必不取《鵬賦》以充入之者，何以知其然邪？曰不類。

::高氏《子略》曰：《列仙傳》曰：「鶡冠子，楚人，隱居。著書言道家事，則盡出於黃、老矣。」其書有曰：「小人事其君，務蔽其明，塞其聰，乘其威，以灼熱天下。天高不難追，有福不可請，有禍不可違。」其言如此，是蓋未能忘情於斯世者。

::周氏《涉筆》曰：韓文《讀鶡冠子》，僅表出首篇「四稽五至」末章「一壺千金」，蓋此外文勢闕，自不足錄。柳子厚則斷然以為非矣。按《王鈇篇》所載，全用楚制，又似非賈誼後所為。先王比閭起教，鄉遂達才，道廣法寬，尊上帥下，君師之義然也。今自五長、里有司、扁長、鄉師、縣嗇夫、郡大夫遞相傳告，以及柱國、令尹。然動輒有誅，柱國滅門，令尹斬首，舉國上下，相持如東濕，而三事六官，亦皆非所取，通與編氓用三尺法，此何典也？處士山林談道可也，乃妄論王政何哉？

::陳氏曰：陸佃解。今書十九篇，韓吏部稱十有六篇，故陸謂其非全。韓公頗道其書，而柳以盡鄙淺言。自今考之，柳說為長。

:《崇文總目》：今書十五篇，述三才變通、古今治亂之道。唐世嘗辯此書後出，非古所謂《鶡冠子》者。

※《亢倉子》二卷

::鼂氏曰：唐柳宗元曰：「太史公為《莊周列傳》，稱其為書，《畏累》、《亢倉子》，皆空言無事實。今世有《亢倉子》書，其首篇出《莊子》，而益以庸言。蓋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實，又況取其語而益之者？其為空言尤也。劉向、班固錄書無《亢倉子》，而今之為術者，乃始為之傳注，以教於世，不亦惑乎！」按唐天寶元年，詔號《亢倉子》為《洞靈真經》，然求之不獲。襄陽處士王士元謂「《莊子》作《庚桑子》，太史公《列子》作《亢倉子》，其實一也。」取諸子文義類者，補其亡。今此書乃士元補亡者，宗元不知其故而遽詆之，可見其銳於譏議也。其書多作古文奇字，豈內不足者，必假外飾歟？何璨注。

::高氏《子略》曰：開天、元寶閒，天子方鄉道家者流之說，尊表老氏、莊、列又以《亢桑子》號《洞靈真經》，既不知其人之仙否，又不識其書之可經，一旦表而出之，固未始有此書也。處士王褒乃趨世好，迫上意，撰而獻之。今讀其篇，往往採諸《列子》、《文子》，又採《呂氏春秋》、《新序》、《說苑》，又時採諸《戴氏禮》，源流不一，往往論殊而辭異，可謂雜而不純，濫而不實者矣。

::周氏《涉筆》曰：《庚桑楚》固寓言，然所居以忘言化俗，以醇和感天。今所著切切用誅罰政術，蓋全未識庚桑者。其稱「危代以文章取士，剪巧綺濫益至，」正指唐事。又補賊廣引俟赦，率是獄案文書。又一鄉、一縣、一州，被青紫章服，皆近制。既為唐人短淺者無書不煩子厚掊擊也。惟《農道》一書可讀，自合孤行。

::陳氏曰：首篇所載，與莊子《庚桑楚》同。「亢倉」者，「庚桑」聲之變也。《崇文總目》凡九篇。

※《關尹子》九卷

::陳氏曰：周關令尹喜，蓋與老子同時，啟老子著書言道德者。按《漢志》有《關尹子》九篇，而《隋》、《唐》及《國史志》皆不著錄，意其書亡久矣。徐藏子禮得之於永嘉孫定，首載劉向校定序，末有葛洪後序。未知孫定從何傳授，殆皆依託也。序亦不類向文。

※《素書》一卷

::鼂氏曰：題黃石公著。凡一千三百六十六言。其書言治國治家治身之道，龐雜無統，蓋采諸書以成之者也。

陳氏曰：後人傅會依託以為之者。

※《無盡居士注素書》一卷

::鼂氏曰：皇朝張商英注。商英稱《素書》凡六篇。按《漢書》黃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為是，蓋誤也。晉亂，有盜發子房塚，玉枕中獲此書。商英之言，世未有信之者。

※《七賢注陰符經》一卷，《李筌注陰符經》一卷

::鼂氏曰：唐少室山人布衣李筌注。云：「《陰符經》者，黃帝之書。或曰受之廣成子，或曰受之元女，或曰黃帝與風後、玉女論陰陽六甲，退而自著其事。陰者暗也，符者合也。天機暗合於事機，故曰『陰符』。」皇朝黃庭堅魯直嘗跋其後，云：「《陰符》出於李筌。熟讀其文，知非黃帝書也。蓋欲其文奇古，反詭譎不經，蓋糅雜兵家語，又妄說太公、范蠡、鬼谷、張良、諸葛亮訓注，尤可笑。惜不經柳子厚一掊擊也。」

::《朱子語錄》：閭邱主簿進《黃帝陰符經傳》。先生說：「《握奇經》等文字，恐非黃帝作，唐李筌為之。聖賢言語自平正，却無蹺欹如許。」

:《崇文總目》：自太公而下，注傳尤多。今集諸家之說合為一書，若太公、范蠡、鬼谷子、諸葛亮、張良、李淳風、李筌、李合、李鑒、李銳、楊晟凡十一家，自淳風以下皆唐人。又有「傳曰」者，不詳何代人。太公之書，世遠不傳，張良本傳，不云著書，二說疑後人假托云。又有《陰符經敘》一卷，不詳何代人敘，集太公以後為《陰符經》注者凡六家，並以惠光嗣等傳附之。

※《陰符機》一卷

:《崇文總目》：唐李靖撰。以謂「陰符」者，應機制變之書，破演其說，為《陰符機》。又有《勢滋》及《論合》三篇。

※《陰符經太無傳》一卷，《陰符經辯合論》一卷

:《崇文總目》唐張果傳。或曰果於《道藏》得此傳，不詳何代人所作，因編次而正之。今別為古字，蓋當時道書所得之本也。

※《陰符經正義》一卷

:《崇文總目》：唐韋洪撰。

※《陰符經要義》一卷，《陰符經小解》一卷

:《崇文總目》：題云元解先生撰，不詳何代人。

※《天機子》一卷

::鼂氏曰：不著撰人。凡二十五篇。或曰一名《陰符二十四機》，諸葛亮撰。予觀其詞旨，殆李筌所為爾，托之孔明也。載《道藏》中。

※《陰符元機》一卷

:《崇文總目》：唐李筌撰。自號少室山達觀子。筌好神仙，嘗於嵩山虎口巖石壁得《黃石陰符》本，題云「魏道士寇謙之傳諸名山」。筌雖略鈔記，而未曉其義。後入秦驪山，逢老母傳授。

::陳氏曰：即《陰符經》也。監察御史新安朱安國注。此書出於李筌，雲得於驪山老母，舊志列於道家。安國以為兵書之祖。要之非古書也。

※《無能子》三卷

::鼂氏曰：不著撰人。唐，天子在褒。寓三輔景氏舍，成書三十篇，述老、莊自然之旨，《總目》錄之道家。

::陳氏曰：《唐志》云光啟間隱民，蓋其自敘。

※《四子治國樞要》四卷

::鼂氏曰：唐范乾九集。四子謂《莊子》、《文子》、《列子》、《亢倉子》。其意以為黃、老之道，內足以修身，外足以治國者。分為二十門。

※《元真子外篇》三卷

::陳氏曰：唐隱士金華張志和撰。唐《元真》十二卷，今才三卷，非全書也。既曰《外篇》，則必有《內篇》矣。志和事跡，詳見余所集《碑傳》。

※《莊子十論》一卷

::陳氏曰：題李士表撰。未詳何人。

vernacular:
這一卷先用兩段總論框定「道家」。馬端臨先引《漢書·藝文志》：道家能把握根本，清虛自守，卑弱自持，是君主南面治天下的一種術；它合於堯的能讓與《易》謙卦之義，長處在於謙退守本。但若被放縱之人使用，就會想廢絕禮學、連仁義也一併丟棄，只說清虛就能治世。又引《隋書·經籍志》：從黃帝以來，談道之說相傳久遠，漢代曹參推崇蓋公，文帝尊黃老，此後道學漸多；可是下等學者不追究根本，只把異俗、狂狷、迂誕怪異當高明，反而失去真意。接著列各代書志部卷數，從《漢志》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到隋、唐、宋各志，道家書的收錄與分合都有變化。

《鬻子》一組專門辨作者、篇卷與依託。晁氏說舊題楚鬻熊撰，《漢志》稱其為周師、楚祖，原二十二篇，今只存十四篇，唐逢行珪注本曾進上朝廷；但序文說鬻熊見文王時九十歲，書中卻有周公封康叔事，若全信便成了百餘歲著書。葉夢得更懷疑今一卷只十四篇，文字不像古人著書，逢行珪本可能有後人附益。李氏指出，今本殘闕錯亂，注也多誤，但暫不敢擅刪，只能存疑。高似孫則引魏相奏記、太公語來說鬻熊啟發文王的傳說雖有可取，現存書辭意卻雜亂，可能是漢儒綴輯。陳振孫又比較陸佃校本與逢行珪注本，說篇次甲乙都不可曉，兩本前後不同，只好並存。

《老子道德經》是本篇核心。晁公武承認其八十一章、言道德之旨，卻把《老子》理解為亂世憂懼、求全自保之書：古君子處世不拘一端，成敗死生聽命而以道應之；《老子》則怕明而守昏、怕寵而甘辱、怕剛而取柔、怕直而取曲、怕滿而止、功成而不居，凡「知雄守雌、知白守黑」都像是為免咎而預設退步。晁氏因此說《老子》雖深約博大，仍只是百家之一，未必是天下達道。他還以諸本互校，指出異文近二百字，宋徽宗御注本尤其不同。朱子語錄延續這種批評，說老子之術在於先把自身安穩占定，稍有不便便不肯做；其退步柔伏、不與物爭，工夫雖難，卻容易流為「占便宜」與權術，所以後來申、韓法術、兵家《陰符》之類都可祖述其說。陳氏則補一條名義考證：世稱老聃，但「聃」本指耳無輪，未必可作諡號。

接下來是《老子》注本與宋人解老。河上公注本一條比較太史公與葛洪兩套傳說，晁氏取太史公說，並指出河上公注多談吐納、按摩、導引，近於神仙家，故劉知幾疑其非真。《老子指歸》十三卷題嚴君平撰、谷神子注，章句和通行本不同，卷數又與馮廓注相合，疑谷神子即馮廓。《老子略論》中王弼被說成談玄冠於魏晉，注《易》多借老學；陳氏還說此本不分道經德經章目，可能近古本。唐玄宗注疏加號《玄邁道德經》，但晁氏嫌其常增改原文。張君相《三十家注老子》彙河上公、嚴遵、王弼、郭象、成玄英等注，號稱三十家而實列二十九，推測把張君相自己也算入一席，且章次和諸本不同。

唐、五代與宋代的《道德經》解釋又成一串傳承。《崇文總目》記陸希聲《道德經傳》、杜光庭《廣聖義》、無名氏疏、偽蜀喬諷節解、扶小明《道德經譜》等，多是注疏、演義、節要。司馬光《道德論著》反對把全書分作道經、德經，認為道德連體不可偏舉，並在「無」「有」字下斷句，和舊說不同。王安石最喜《老子》，其子王雱及呂惠卿、陸佃、劉仲平皆有注，首章斷句也與司馬光相近。呂大臨注把有無合而為玄，推到道與命的層面，晁氏肯定其論道體有深處，但仍說不可把聖智仁義視為可絕棄。蘇轍注《老子》則常以佛法會通儒、老，東坡稱賞，朱子卻在《雜學辨》中嚴厲批評，認為蘇氏把儒學牽合老佛，會亂吾學之傳。徽宗御注、劉涇注、葉夢得《老子解》、程大昌《易老通言》也都作為宋代解老的一部分列入。

《文子》一組同樣以辨偽為重。晁氏記李暹注本說文子姓辛、號計然、范蠡師事之，受業於老子而錄其遺言十二篇；但劉向所錄只有九篇，顏師古已疑其依託。晁氏稍為寬解，說秦火後古書錯亂常見，不可只憑年代矛盾全廢。柳宗元《辨文子》則說此書大半是駁雜之書，剽竊孟子等諸家，意緒文辭相抵不合，曾想刪去謬亂、保存近是之語。高似孫舉書中「神清則智明」「上學以神聽」等句，說仍有可取一臠。周氏《涉筆》認為它混合黃老、名法、儒墨諸說，氣脈不相應；陳氏再考計然與文子的傳說，認為自班固時已疑其依託，尤其把文子當作計然之字，不可據信。徐靈府默希子注與朱玄注則列為唐人注本。

《列子》一組收錄多家評語，呈現此書在宋人眼中的複雜地位。晁氏說劉向校定八篇，認為列禦寇本黃老，清虛無為，寓言近莊周；《力命篇》主張壽夭窮達皆命，《楊朱篇》則談耳目聲色與制命於內。劉向以二義相背，晁氏不同意，認為道家一方面破智力求利，一方面破矯情求名，都是要使人不巧詐、不失性；但他最後仍以儒家立場說，知道命不可盡為仍要修身俟命，知道聲色有性仍不讓外樂改內心。柳宗元考列子年代，指出劉向稱鄭穆公時人有誤，書中多有增竄，雖不合孔子之道，虛泊寥廓、遠利避禍之意仍可取。葉夢得說《天瑞》《黃帝》兩篇與佛書相表裏，後篇漸用詭辭激發；洪邁稱其文簡勁宏妙；朱子則說列子平淡疏曠，有迂僻處，佛氏也多用其語。高似孫更懷疑列禦寇或近寓言人物，今書與《莊子》相合處不少，可能多由後人會萃。

《莊子》一組爭論更強。晁氏根據郭象注本說，《漢志》五十二篇，向秀、郭象合為三十三篇，唐代號《南華真經》。他以儒家禮教立場猛烈批評莊周，說老子開虛無自然之論，莊周又助長它，攻擊聖人與聖法，導致禮教敗壞，兩晉之禍可為鑑戒；他反對宋人把《天下篇》解成暗尊孔子，認為莊子既宗老氏，不能說是在陰助孔門。蘇軾《莊子祠堂記》則反過來替莊子辯護，說莊子是「實予而文不予」，表面詆孔，實則暗助孔子，且《讓王》《說劍》《漁父》《盜跖》等或是後人剿入。朱子語錄對莊、列有分辨：莊子見較高、氣較豪，卻把所見都蹴踏了；其君臣觀念無自然一體處，所以孟子斥楊墨無君之類可通看。陳氏最後考向秀、郭象注本源流，說郭象竊向秀未竟之解，又自注二篇、改一篇，後來向義別出但已不傳，只在陸德明《釋文》中可見痕跡。

莊子注疏之後，列唐宋諸解：陸德明《莊子音義》即《經典釋文》相關卷；成玄英疏本依郭象注作疏，稱其為西華法師；文如海另疏，是因覺得郭象太放任自然、廢學習，失莊生本旨；呂惠卿、王雱都有宋人注；蘇軾《廣成子解》則取黃帝問廣成子一章發揮。這些條目顯示《莊子》在唐宋既被道教尊號化，也被士大夫反覆重新解釋。

《鶡冠子》《亢倉子》《關尹子》《素書》以下，多屬疑偽、附益與邊緣黃老文本。《鶡冠子》舊稱楚人隱居著書，韓愈愛其《博選》《學問》，柳宗元則懷疑後人偽作、反取賈誼《鵩賦》以文飾。晁氏認為今本前後多後人附益，只取中間十九篇較近其真，且文辭雜黃老刑名，意旨淺鄙；陳氏也以柳說為長。《亢倉子》一方面被唐玄宗號為《洞靈真經》，另一方面柳宗元斥為取《莊子》首篇而加庸言；晁氏認為今本其實是王士元補亡，柳氏不知其故而攻擊太急，但也承認它多用古文奇字，有外飾之嫌。高似孫、周氏更指出今本多採《列子》《文子》《呂氏春秋》《說苑》及唐代制度語，雜而不純。《關尹子》雖《漢志》有九篇，但隋、唐、國史志皆不著錄，陳氏疑其久亡，今本劉向序、葛洪後序多半依託。《素書》題黃石公作，晁氏說它談治國、治家、治身，卻龐雜無統，似採諸書而成；張商英注本所說從張良墓玉枕中得書，世人未必信。

最後是《陰符經》及其衍生書。李筌注說《陰符經》為黃帝書，或受於廣成子、玄女，義在天機暗合事機；黃庭堅跋卻斷定它出於李筌，文辭奇古而詭譎不經，揉雜兵家語，又妄託太公、范蠡、鬼谷、張良、諸葛亮訓注。朱子也說《陰符》《握奇》之類恐非黃帝作，聖賢語本平正，不會如此欹詭。《崇文總目》記《陰符》注傳極多，太公、張良等古人注多疑為後人假託。李靖《陰符機》把陰符解成應機制變之書，張果、韋洪、元解先生等又有各種傳、義、解。李筌《陰符元機》自稱在嵩山虎口巖得本、後遇驪山老母傳授，陳氏直說此書即《陰符經》，出於李筌，舊志列道家，朱安國又以為兵書之祖，但總之不是古書。《天機子》託名諸葛亮，晁氏也疑為李筌所作而收入《道藏》。篇末再列《無能子》述老莊自然，《四子治國樞要》輯莊、文、列、亢倉治國之說，張志和《元真子外篇》今只存三卷，及未詳作者的《莊子十論》。

讀這篇還要注意各家引文的功能不同。晁公武多從私家藏書出發，重在說本子、卷數、篇章異同和自己的儒家評判；陳振孫常補充版本流傳與作者真偽，語氣較偏書錄考訂；《崇文總目》提供北宋館閣所見的題名、卷數與簡短解題，常能補出已佚注疏的存在；朱子語錄不是目錄文字，而是理學家對老莊、陰符一類思想流弊的直接判斷；高似孫《子略》、葉夢得、洪邁、周氏等則提供讀書札記式的辨析。馬端臨把這些材料排在一起，並不表示他全都採信，而是讓同一書在不同傳本、不同學派立場下的面貌並列可考。

因此，這裡的「道家」不是單純的宗教道教，也不是只有老莊哲學。它包含漢志以來的諸子道家、唐宋尊號化的《老子》《莊子》《列子》真經、宋人用佛理解老子的會通本、黃老刑名與治國術、兵家化的《陰符》傳統，以及被道藏吸收的疑偽書。許多條目反覆出現「非古書」「依託」「後人附益」「近神仙家」「近兵家」這類判語，正說明馬端臨要處理的是邊界問題：一本書為什麼列入道家，是否其實屬神仙、兵法、佛學或雜家，能否作為古書使用，都要逐條辨明。整篇的重點，是把歷代書志、宋人解題、儒者批評與道教化傳本放在一起互證，讓讀者看見道家文獻如何在子書、神仙、兵法、佛老會通之間不斷移動。

note:
類別：元代會通型經籍考／子部道家類。

校讀提示：馬端臨《文獻通考》不是另撰一部私人藏書目，而是把正史藝文志、宋代國史志、《崇文總目》、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朱子語錄、高似孫《子略》等材料彙輯成考證型條目。本篇應按「引歷代總論與部卷數」「《鬻子》與老子注本」「文子、列子、莊子」「鶡冠子以下疑偽黃老書」「陰符經及道藏、兵家化文本」來讀。它保留大量互相衝突的評語，目的正是讓版本、真偽、學派歸屬與宋儒立場互相參照，而非給出單一教義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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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文獻通考·經籍考·神僊家（馬端臨，含序與按語）

chapter_title: 文獻通考·經籍考·神僊家（馬端臨，含序與按語）

original:
※《太平經》一百七十卷

:《後漢書·襄楷傳》：桓帝時，楷上書言：「臣前上瑯邪宮崇受于吉神書，不合明聽（于，姓；名，吉也。神書，即今道家《太平經》也。其經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部，每部一十七卷）。」又言：「前者宮崇所獻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為本，亦有興國廣嗣之術。其文易曉，參同經典，而順帝不行，故國允不興」云云。初，順帝時，瑯邪宮崇詣闕，上其師於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皆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清令書》。其言陰陽五行為家，而多巫覡雜語。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經，乃收藏之。後張角頗有其書焉。及靈帝即位，以楷書為然。

::按：道家之說，皆昉於後漢桓帝之時。今世所傳經典符籙，以為張道陵天師永壽年間受於老君者是也。而《太平經》正出於此時。范史所書甚明，然隋以來藝文志道書中並不收入。至宋《中興史志》方有之，然以為襄楷撰，則非也。今此經世所不見，獨章懷太子所注《漢書》略及其一二，如楷疏中所謂「奉天地、順五行」者。經中所言，亦淺易無甚高論。至所謂「興國廣嗣之術」，則不過房中鄙褻之談耳。楷好學博古，於君昏政亂之時，能詣闕上書，明成瑨、李雲之冤，指常侍、黃門之過，不可謂非高明傑特之士；而疏中獨再三尊信此書，遂以來「違背經誼」、「假托神靈」之劾，幾不免獄死，惜哉！然此經流傳最古，卷帙最多，故附見於此。於吉者，後為孫策所殺。按：順帝至孫策據江東之時，垂七十年，而吉於順帝時已為宮崇之師，則必非稚齒，度其死時，當過百歲，必有長生久視之術。然亦不能晦跡山林，以全其天年，而乃招集徒眾，制作符水，襲黃巾、米賊之為以取誅戮，則亦不足為稱也。

※《登真隱訣》二十五卷

::鼂氏曰：梁陶弘景撰。景以學其訣者，當由階而登，真文多隱，非訣莫登，故以名書。凡七篇，十七條，《隋志》云。

※《抱朴子內篇》二十卷

::鼂氏曰：晉葛洪撰。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元帝時，累召不起，止羅浮山，煉丹著書，推明飛昇之道、導養之理、黃白之事。三十卷二十卷名曰《內篇》，十卷名曰《外篇》，自號抱朴子，因以命書。

::陳氏曰：洪所著書，《內篇》言神仙黃白變化之事，《外篇》駁雜通釋。此二十卷者，《內篇》也。《館閣書目》有《外篇》五十卷，未見。

※《玉皇聖胎神用訣》一卷

::鼂氏曰：《玉皇訣》，云野人郎肇注。

※《無上秘要》九十五卷

::鼂氏曰：題曰元始天尊說。《藝文志》止七十二卷，不知何時析出二十三通也。

※《葛仙翁胎息術》一卷

::鼂氏曰：仙翁，葛洪也。

※《太清服氣口訣》一卷，《太起經》一卷，《開氣法》一卷，《太上指南歌》一卷

::鼂氏曰：四書皆題曰老子撰。服氣訣也。

※《導引養生圖》一卷

::鼂氏曰：梁陶弘景撰。分三十六勢，如「鴻鶴徘徊」、「鴛鴦戢羽」之類，各繪像於其上。田偉家本少八勢。

※《大還丹契秘圖》一卷

::鼂氏曰：草衣洞真子元撰。凡十二章。大還丹者，乃日月精氣所致也。論火候則以朔望為據，記藥物則以鉛汞為名云。

※《太上墨子枕中記》一卷

:《中興藝文志》：不知作者。書載匿形幻化之術，殆依託墨子云。

※《金碧潛通》一卷

::鼂氏曰：題長白山人元陽子解，未詳何代人，不著撰人名氏。按《邯鄲書目》云羊參微集。其序言：「本得之石函，皆科斗文字。世有三十六字訣，七曜、五行、八卦、九宮，論還丹之事，其辭多隱，人莫測。劉真人演仰觀上象，以定節度。今之所作多不成者，蓋不得口訣故也。吾恐墜匿聖文，故著上，經託號《金碧潛通》。金者，剛柔得位，火不能灼，服之仙游碧落雲」云。疑即參微所撰也。《道藏》止收一卷。

※《還丹歌》一卷

::鼂氏曰：元陽子撰。次序雜亂，非完書也。大旨解《參同契》。《李氏書目》云：「海客李元光遇元壽先生於中嶽，授此。」未詳元光何代人。

※《龍虎通元要訣》一卷

::鼂氏曰：蘇元朗撰。以古訣《龍虎經》、《參同契秘》、《金碧潛通訣》，其文繁而隱，故纂其要，為是書。李邯鄲家本題云「青霞子，隋開皇時人」，不出名氏，豈元朗之號邪？

※《易成子大丹訣》一卷

::鼂氏曰：彭仲堪撰，不著何代人，字舜元。天臺遇一異僧，授此術。論火候。

※《青牛道士歌》一卷

::鼂氏曰：題曰青牛道士，未詳。

※《八段錦》一卷

::鼂氏曰：不題撰人。吐故納新之訣也。

※《高象先歌》一卷

::鼂氏曰：高先撰。象先其字也，未詳何代人。論《參同契》。

※《真一子還丹金鑰》一卷，《太清大或經》一卷，《九天元路秘論》一卷《靈源銘》一卷《太清爐鼎斤兩訣》一卷

::鼂氏曰：五書不著撰人。論龍虎鉛汞火候之術。

※《神仙可學論》一篇

::鼂氏曰：唐吳筠撰。嵇康謂神仙不可以學致，筠意不以為然，故演修習之方，以勉學仙之士云。

※《坐忘論》一卷

::鼂氏曰：唐司馬承禎子微撰。凡七篇。其後有文元公跋，謂子微之所謂「坐忘」，即釋氏之言「宴坐」也。

::陳氏曰：言坐忘安心之法，凡七條，並《樞翼》一卷，以為修道階次。其論與釋氏相出入。

※《天隱子》一卷

::鼂氏曰：唐司馬子微為之序，云：「天隱子，不知何許人，著書八篇。修煉形氣，養和心靈，歸根契於陰陽，遺照齊乎莊叟。殆非人間所能力學者也。」王古以天隱子即子微也。一本有《三宮法》附於後。

::陳氏曰：司馬子微序，言長生久視，無出此書。今觀其言，殆與《坐忘論》相表裏。豈「天隱」云者，托之別號歟？

※《幽傳福善論》一卷

::陳氏曰：唐孫思邈撰。

※《元綱論》一卷

::陳氏曰：唐中岳道士吳筠撰。

※《日月元樞論》一卷

::鼂氏曰：唐劉知古撰。明皇朝為綿州昌明令，時詔求通丹藥之士，知古謂神仙大藥無出《參同契》，因著論上於朝。

※《胎息秘訣》一卷

::鼂氏曰：唐僧遵化撰。論達摩胎息，總十八篇，歌二十三首，凡一千四百四十言。書成。

※《太白還丹篇》一卷

::陳氏曰：稱清虛子太白山人。唐貞元時。

※《金丹訣》一卷

::鼂氏曰：皇朝張瑾撰。治平中，授丹訣於榮中立。後因敘其事，以教後學。

※《玉芝書》三卷

::鼂氏曰：皇朝陳舉撰。舉字子堙，蘇州人。

※《養生真訣》一卷

::陳氏曰：虞部員外郎耿肱撰。大中祥符時人。

※《授道志》一卷

::鼂氏曰：皇朝楊谷，真宗朝嘗遇神仙成都藥市，因授其道本。《李氏書目》亦載，云谷自號純粹子。

※《通元秘要悟真篇》一卷

::鼂氏曰：皇朝張用成撰。用成字平叔，天臺人。熙甯中隨陸師閔入蜀，授道於隱者，因成律詩八十一首。

::陳氏曰：天台張伯端平叔撰。一名用成。熙甯遇異人於成都。所著五七言詩及《西江月》百篇，末卷為禪宗歌頌，以謂學道之人不通性理，獨修金丹，則性命之道未全。有葉士表、袁公輔者各為注。凡五卷。

※《養生丹訣》一卷

::鼂氏曰：皇朝皇甫士安撰。士安，岷山道士也。

※《歸正議》九卷

::鼂氏曰：皇朝林靈素撰。佛書中非道家者。

※《太乙真君固命歌》一卷

:《中興藝文志》：題真人勒於羅浮山朱明洞陰谷壁，古篆文字，東晉葛洪譯，鮑靚行於世。言房中術。

※《靈樞道言發微》二卷

::陳氏曰：朝議大夫致仕傅燮撰進。專言火候。

※《金液還丹圖》一卷

::陳氏曰：不著名氏，自稱元真，蓋宣和道流也。

※《還丹復命篇》一卷

::陳氏曰：毗陵僧道光撰。亦擬《悟真詩篇》。靖康丙午序。

※《道樞》二十卷

::陳氏曰：曾心造端伯撰。心造自號至游子，採諸家金丹大藥、修煉般運之術為百二十二篇。初無所發明，獨黜採御之法，以為殘生害道云。

※《肘後三成篇》一卷

::陳氏曰：稱純陽子，謂呂洞賓也。其言《小成》七，《中成》六，《大成》五，皆導引、吐納、修煉之事。又有《金丹訣》一卷，即此書而微不同。

※《太清養生上、下篇》二卷

::陳氏曰：稱赤松子甯先生。

※《上清金碧篇》一卷

::陳氏曰：稱煙蘿子。

※《金虎鉛汞篇》一卷

::陳氏曰：稱元君。

※《鉛汞五行篇》一卷

::陳氏曰：稱探元子。

※《華陽真人秘訣》一卷，《呂真人血脈論》一卷

::陳氏曰：前書稱施肩吾，後書稱傅婁景先生。

※《老子四象論》一卷，《道士柳沖用巨勝歌》一卷，《百章集》一卷

::陳氏曰：《百章集》稱魏伯陽。

※《逍遙子通元書》三卷，《許先生十二時歌》一卷，《金鏡九真玉書》一卷

::陳氏曰：並不知姓名。

※《黃帝丹訣玉函秘文》一卷

::陳氏曰：文林郎蒲庚進。

※《呂公窯頭坯歌》一卷

::陳氏曰：以陶器為喻也。

※《龍虎金液還丹通元論》一卷

::陳氏曰：稱羅浮山蘇真人撰。

※《金碧上經古文龍虎》傳

::陳氏曰：長白山人元陽子注。皆莫知何人。已上十八種共為一集。其中有《龍牙頌》及《天隱子》，各已見釋氏、道家類。

※《群仙珠玉集》一卷

::陳氏曰：其《序》曰：「西華真人以金丹刀圭之訣傳張平叔，作《悟真篇》，以傳石得之、薛道光、陳泥丸，至白玉蟾。」玉蟾者，葛其姓，福之閩清人，嘗得罪亡命，蓋奸妄流也。余宰南城，有寓公稱其人云：「近嘗過此，識之否？」餘言：「不識也。此輩何可使及吾門！李士甯、張懷素之徒，皆殷監也。」是以君子惡異端。

※《列仙傳》二卷

::陳氏曰：漢劉向撰。凡七十二人，每傳有贊，似非向撰，西漢人文章不爾也。《館閣書目》三卷六十二人。《崇文總目》作二卷七十二人，與此合。

※《神仙傳》十卷

::鼂氏曰：晉葛洪弟子滕升嘗問洪曰：「古人之仙者，豈有其人乎？」洪答以秦阮倉所記有數百人，劉向所纂又七十一人，今後錄集古之仙者，以傳真識之士云。

※《續仙傳》三卷

::陳氏曰：唐溧水令沈汾撰。或作「玢」。

※《仙苑編珠》二卷

::鼂氏曰：唐王松年撰。取阮倉、劉向、葛洪所傳神仙，又取經記中梁以後神仙百二十八人，比事屬辭，效《蒙求》體為是書。

※《道教靈驗記》二十卷

::陳氏曰：蜀道士杜光庭撰。

※《王氏神仙傳》四卷

::鼂氏曰：蜀杜光庭纂。光庭集王氏男真女仙五十五人，以諂王建。又有王虛中續纂三十人，附其後。

::陳氏曰：當王氏有國時，為此書以媚之。謂光庭有道，吾不信也。

※《西山群仙會真記》五卷

::陳氏曰：九江施肩吾希聖撰。唐有施肩吾，能詩，元和中進士也。而曾心造《集仙傳》稱呂巖之後有施肩吾，撰《會真記》，蓋別是一人也。

::鼂氏曰：言煉養形氣，補毓精神，成內丹之法。凡三十五篇。

※《鍾呂傳道記》三卷

::陳氏曰：施肩吾撰。敘鍾離權雲房、呂巖洞賓傳授論議。

※《降聖記五》十卷

::鼂氏曰：皇朝丁謂撰。十月十七日，聖祖降。七年，謂請編次事跡，詔李維、宋綬、晏殊同編。上之。

※《先天記》三十六卷

::鼂氏曰：皇朝王欽若集。聖祖趙諱，即軒轅黃帝也，故欽若奉詔編次傳記黃帝事跡上之，賜名《先天記》。御製序冠其首。

※《集仙傳》十二卷

::陳氏曰：曾心造撰。自岑道願而下一百六十二人。

※《雲笈七簽》一百二十卷

::鼂氏曰：皇朝張君房等纂。君房祥符中謫官甯海，時聖祖降，朝廷盡以秘閣道書付杭州，俾戚綸、陳堯臣校正，綸等同王欽若薦君房專其事。君房銓次，得四千五百六十五卷，於是掇其蘊奧，總萬餘條，成是書。仁宗時上之。

::陳氏曰：凡經法、符籙、修養、服食以及傳記，無不畢錄。頃於莆中傳錄，才二冊，蓋節本也。後於平江天慶觀《道藏》得其全，錄之。

※《道藏書目》一卷

::鼂氏曰：皇朝鄧自和撰。大洞真部八十一秩，靈寶洞元部九十秩，太上洞部三十秩，太真部九十六秩，太平部一十六秩，正一部三十九秩，凡六部，三百一十一秩。

::鼂氏曰：序九流者，以謂皆出於先王之官，咸有所長，及失其傳，故各有弊，非道本然，特學者之過也，是以錄之。又有醫、卜技藝，亦先王之所不廢，故附於九流之末。夫儒、墨、名、法，先王之教；醫、卜技藝，先王之政，其相附近也固宜。昔劉歆既錄神仙之書，而王儉又錄釋氏，今亦其循之者，何哉？自漢以後，九流浸微，隋、唐之間，又尚辭章，不復問義理之實，雖以儒自名者，亦不知何等為儒術矣，況其次者哉！百家壅底，正塗之弊雖息，而神仙服食之說盛，釋氏因果之教興，雜然與儒者抗衡，而意常先之。君子雖有取焉，而學之者不為其所誤者鮮矣，則為患又甚於漢。蓋彼八家皆有補於時，而此二教皆無意於世也。八家本出於聖人，有補於時，特學者失之，而莊、老猶足以亡晉，申、商猶足以滅秦，況二教無意於世，不自附於聖人，若學而又失之，則其禍將如何？故存之以為世戒云。

::東坡蘇氏《上清儲祥宮碑》曰：臣謹按：道家者流，本出於黃帝、老子，其道以清靜無為為宗，以虛無應物為用，以慈儉不爭為行，合於《周易》「何思何慮」、《論語》仁者靜壽之說。如是而巳。自秦、漢以來，始用方士言，乃有飛昇變化之術，《黃庭》、《大洞》之法，太上、天真、木公、金母之號，延康、赤明、龍漢、開皇之紀，天皇、太一、紫微、北極之祀，下至於丹藥奇技、符籙小數，皆歸於道家。學者不能必其有無，然臣竊論之，黃帝、老子道之，本也；方士之言，末也。

::后山陳氏《白鶴觀記》曰：漢兩劉校中書為《七略》，其敘方技則有神仙，諸子則有道家，而老、莊並焉。天地神祇、三靈百神又皆出於禮官。而今之為道者合而有之，益以符咒法籙、捕使鬼物，皆老氏所不道也。

::致堂胡氏曰：三教之名，自其徒失本真而云然。其繆悠之甚者，道家是也。儒以名學仁義道德之人，自周有之，然非一定之美稱也，故孔子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學仁義道德不失其正，君子儒也，其極則莊周所謂魯國一人者也。學仁義道德而失其正，小人儒也，其極則莊周所謂《詩》、禮發塚者也。佛者，浮屠所謂覺也，為其道而覺，號之曰佛，則瞿曇之徒是也。若夫道，則以天下共由而得名，猶道路然，何適而非道哉！得道而盡，惟堯舜、文王、孔子而巳。黃帝之言無傳矣，老聃八十一篇，概之孔業，固難以大成歸之。自其所見而立言，不可與天下共由也。獨善其身，不可與天下共由，而名之曰道，此漢以來淺儒之論，以啟後人枝流分裂之弊，豈可用也？至其後不復宗八十一篇之旨，而從方士言，乃有飛仙變化之術，丹藥符籙之技，禱祈醮祭之法，沈淪鬼獄之論，雜然並興，皆歸於道家者流。世人從事於此者，皆曰「奉道」，奉道意以道為混淪元妙，有主有知，能與人興禍作福之一物也，豈不遠哉。佛氏固邪說，然所論虛實並行，若其三身，雖曰寓意，而實有是三人焉。道家惟老聃者，周柱下史也；其元始、太上則無是人也。無是人則何所象類，無乃邪誕之甚歟！至其經論、科儀等事，又依仿佛氏而不及者。自杜光庭為之，黃冠師資，以豢養口體，逃避稅役，士大夫習而不察，和其所倡，不亦惑哉！故因武宗道門先生之命而遂言之。彼趙歸真者，甯有他長，必以殘生左道熒惑人主，故敬、武皆餌丹躁渴，以殞天年。如太宗之婆娑寐，憲宗之柳泌，盡此類也。茍以吹噓呼吸巳疾引年，則司馬承禎、軒轅集之徒，安肯舍萬乘所問而去之哉！武宗曰：「宮中無事，與之談道滌煩」。此以清虛之趣，蓋其非僻之為也。人主惟寡欲，則邪說無自而入矣。

::按：道家之術，雜而多端，先儒之論備矣。蓋清凈一說也，煉養一說也，服食又一說也，符籙又一說也，經典科教又一說也。黃帝、老子、列禦寇、莊周之書所言者，清凈無為而巳，而略及煉養之事，服食以下，所不道也。至赤松子、魏伯陽之徒，則言煉養而不言清靜。盧生、李少君、欒大之徒，則言服食而不言煉養。張道陵、寇謙之之徒，則言符籙而俱不言煉養、服食。至杜光庭而下，以及近世黃冠師之徒，則專言經典科教，所謂符籙者，特其教中一事，於是不惟清凈無為之說略不能知其旨趣，雖所謂煉養服食之書，亦未嘗過而問焉矣。然俱欲冒以老氏為之宗主，而行其教。蓋嘗即是數說者而詳其是非。如清凈無為之言，曹相國、李文靖師其意而不擾，則足以致治；何晏、王衍樂其誕而自肆，則足以致亂，蓋得失相半者也。煉養之說，歐陽文忠公嘗刪正《黃庭》，朱文公嘗稱《參同契》，二公大儒，攘斥異端不遺餘力，獨不以其說為非；山林獨善之士以此養生全年，固未嘗得罪於名教也。至於經典科教之說，盡鄙淺之言，庸黃冠以此逐食，常欲與釋子抗衡，而其說較釋氏不能三之一，為世患蠹，未為甚鉅也。獨服食、符籙二家，其說本邪僻謬悠，而惑之者罹禍不淺，欒大、李少君、于吉、張津之徒以此殺其身，柳泌、趙歸真之徒以此禍人而卒自嬰其戮，張角、孫恩、呂用之之徒遂以此敗人天下國家。然則柱史五千言，曷嘗有是乎？蓋愈遠而愈失其真矣。

::朱文公嘗言：「佛家偷得老子好處，後來道家只偷得佛家不好處，譬如道家有個寶藏，被佛家偷去，後來道家却只取得佛道瓦礫，殊可笑。」愚嘗因是說而推究之：仁義禮法者，聖賢之說也，老氏以為不足為，而主於清靜。清靜無為者，老氏之說也，佛氏以為不足為，而主於寂滅。蓋清靜者，求以超出乎仁義禮法；而寂滅者，又求以超出乎清靜無為者也。然曰寂滅而已，則不足以垂世立教，於是緣業之說、因果之說、六根六塵四大十二緣生之說，層見疊出，宏遠微妙。然推其所自，實本老子高虛元妙之旨，增而高之，鑿而深之，遂自成一家之言。而後來之道經，反從而依仿之，然較其詞採則鄙劣彌甚者。蓋瞿曇設教最久，囑付其徒亦甚至，又能鼓舞天下之文人才士以羽翼之，推原其旨意之所從來，而潤色其辭語之所未備，故其為書博大奇偉，不可以淺窺。若老子，則其初固未嘗欲以道德五千言設教也，羽人方士借其名以自重，而實不能知其說，於是就佛經腳跟下竊其緒餘，作諸經懺，而復無羽翼潤色之者，故無足觀。蓋佛襲老之精微，溯而上之，其說愈精微；道襲佛之粗淺，沿而下之，其說愈粗淺矣。然此論其蘊奧也。今之黃冠、釋子，俱未嘗究竟至此，而特以其科教之所謂濟生度死、希求福利者行於世，而舉世宗之，莫敢有異說。愚嘗論之，二教所謂濟拔幽途者，俱妄也，不足復議。至於祈求以希福之說，雖達生知命者所不為，然以理觀之，則道教為優。何也？蓋人之生於天地，稟氣於陰陽五行，日月星辰實照臨之，山川神祗實擁護之，則夫疾痛而呼籲，厄難而叩祈，首過雪愆，祈恩請福，而天地明神鑒其懇誠，為之悔禍降祥，則亦理之所有。雖曰道經中所謂天神地，祗皆領之國家之祠官，為臣庶者不當僭有所祈，然子路曰「禱爾於上下神祗」，孟子曰「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事上帝」，則亦為臣庶而言。且古今異宜，禮亦因時而以義起。古者士惟一廟，今士庶莫不祀其高、曾；古者支子不祭，今無有不祀其先者；古者有喪不祭，今亦不然。先儒講論及此，固未嘗病其僭瀆，而必欲復古之禮制也。則夫臣庶士民之家，茍有災厄，而為之祈籲天地，醮祭星辰，黃冠師者齋明盛服，露香叩首，達其誠悃，乃古者祝史巫覡薦信鬼神之遺意，蓋理之所有，而亦人情之所不能免也。至以三清為三炁，五方為五炁，九天為九炁，雖不能必其有無，然其說亦通，特不當指太清為老子，蓋務尊其師而反流於僭妄耳。釋流見道家科教之有是說也，乃從而效之，以其所謂諸佛菩薩者，美其名曰無量壽，曰消災熾盛，曰救苦救難，而以為所求必得，所禱必應。且佛氏所謂悲閔眾生而為之導師者，不過欲其脫離三業而躋之十地，除去無明而納之真如，懺悔於既往，覺悟於方來，以共成佛道耳，禍福之司，非其任也。彼方以空寂為賢，則豈復預災祥吉兇之事？以色相為妄，則豈復歆供養香乳之奉？乃盛作莊嚴，僕僕亟拜，以希福利，不亦疏乎？然則二氏，固互相仿人效者也。理致之見於經典者，釋氏為優，道家強欲效之，則祇見其敷淺無味；祈禱之具於科教者，道家為優，釋氏強欲效之，則祗見其荒誕不切矣。

vernacular:
這篇「神僊家」先從《太平經》說起。馬端臨引《後漢書·襄楷傳》：桓帝時，襄楷上書提到琅邪宮崇從于吉那裡得到神書，就是後世道家所謂《太平經》；全書以甲乙丙丁到癸為十部，每部十七卷，共一百七十卷。順帝時宮崇曾把其師于吉在曲陽泉水上所得的《太平清令書》獻上，書用縹白素、朱界、青首、朱目，內容以陰陽五行為主，又多巫覡雜語。主管官員認為妖妄不經，收藏不用；後來張角也頗得其書，靈帝時襄楷又認為此書可以奉天地、順五行、興國廣嗣。

馬端臨按語的重點，是把《太平經》放在後漢道教興起的時間點上。他說道家符籙經典的說法，大多起於後漢桓帝前後，世傳張道陵在永壽年間受老君經籙，也正在這個時代；《太平經》出現年代很早，《後漢書》記載清楚。可是隋以來藝文志道書多不收，直到宋《中興館閣書目》才著錄，且誤以為襄楷所撰。馬氏自己並不推崇此書，說現已不多見，只能從章懷太子注中略知一二；所謂奉天地、順五行，言語淺易，沒有高論；所謂興國廣嗣，也不過是房中鄙褻之談。他惋惜襄楷本是敢於直言宦官、替忠臣鳴冤的高明士人，卻因尊信此書幾乎被治罪；又說于吉雖可能年壽甚長，卻招集徒眾、制符水，襲黃巾、米賊之風而被誅，不足稱道。

接下來列南北朝至唐宋神仙、修煉、道教典籍。《登真隱訣》為陶弘景所撰，書名意思是學真訣須階次而登，真文多隱，非訣不能入。《抱朴子內篇》為葛洪書，專談神仙、黃白、變化、導養與飛昇之道，和較駁雜的《外篇》不同。《無上秘要》題元始天尊說，卷數在書志間有差異。《玉皇聖胎神用訣》、葛洪胎息術、題老子撰的服氣口訣、開氣法、指南歌等，都是服氣胎息一類小書。《導引養生圖》題陶弘景，分三十六勢並繪圖，屬形體導引養生。

還丹與內外丹一類條目很多。《大還丹契秘圖》談日月精氣、鉛汞藥物與朔望火候；《金碧潛通》《還丹歌》《龍虎通元要訣》《易成子大丹訣》多圍繞《參同契》、龍虎、鉛汞、火候、口訣展開，常託稱得於石函、異僧、真人或山中秘授。青牛道士歌、八段錦、高象先歌、真一子還丹金鑰、太清爐鼎斤兩訣等，多不詳作者，性質也多是吐納、火候、爐鼎、鉛汞之術。這些條目反覆顯示，神僊家目錄不只收「成仙故事」，更大量收錄具體修煉技術與秘訣。

司馬承禎、吳筠、張伯端一線則偏向修心、坐忘與內丹理論。《神仙可學論》是吳筠反對嵇康「神仙不可學致」之說，主張可由修習而成。《坐忘論》為司馬承禎作，七篇講安心坐忘階次，陳振孫也說它和佛教禪定互有出入。《天隱子》由司馬承禎作序，講修煉形氣、養和心靈，和《坐忘論》相表裏，可能就是子微別號所託。劉知古《日月元樞論》推《參同契》為神仙大藥之要，僧遵化《胎息秘訣》則把達摩胎息納入修煉。張伯端《悟真篇》用律詩與詞講性命金丹，末卷又有禪宗歌頌，明說學道若不通性理、只修金丹，性命之道不全。

宋代道書條目更多，且雜有批評。《金丹訣》《玉芝書》《養生真訣》《授道志》《養生丹訣》等，或記遇仙授訣，或談養生丹法。林靈素《歸正議》被晁氏直接說成佛書中非道家者，可見道、佛爭論交錯。《太乙真君固命歌》題葛洪譯古篆，實言房中術。《靈樞道言發微》《金液還丹圖》《還丹復命篇》《道樞》《肘後三成篇》到一系列鉛汞、金虎、華陽、呂真人、許先生歌訣，幾乎都圍繞火候、導引、吐納、內丹運煉。陳振孫評曾心造《道樞》說，它採諸家金丹大藥、修煉搬運之術為一百二十二篇，沒有多少新發明，但特別排斥採御房中，認為那是殘生害道。

白玉蟾一系的《群仙珠玉集》引出陳振孫強烈批評。其序說西華真人以金丹刀圭之訣傳張平叔，再傳石得之、薛道光、陳泥丸到白玉蟾。陳氏卻說白玉蟾姓葛，福建閩清人，曾因罪亡命，是奸妄一流；他在南城為官時，聽人說白玉蟾過境，明言此輩不可入門，並拿李士寧、張懷素等作警戒。這一段說明宋人書目雖收內丹傳承，也常以士大夫立場警惕方士異端。

仙傳與道藏彙編是後半重心。《列仙傳》題劉向撰，陳氏疑其贊語不像西漢文章，且不同館閣書目人數、卷數不一。《神仙傳》為葛洪輯古仙傳以答弟子滕升之問，《續仙傳》《仙苑編珠》又續錄歷代神仙。杜光庭《道教靈驗記》《王氏神仙傳》帶有蜀地道教與政治諂媚色彩，陳氏直說杜光庭為王氏作神仙傳是在媚主，不信其有道。《西山群仙會真記》《鍾呂傳道記》則把施肩吾、鍾離權、呂洞賓的內丹傳授系統化。《降聖記》《先天記》是宋真宗朝聖祖降臨與黃帝、趙氏祖先敘事的官方道教工程。曾心造《集仙傳》、張君房《雲笈七簽》、鄧自和《道藏書目》則代表宋代大規模整理道書；《雲笈七簽》從四千五百餘卷道書中摘取精要，經法、符籙、修養、服食、傳記無不收錄，是道藏知識的總類書。

末段多引宋人總論，專門分辨道家與後世道教。晁氏說九流各出先王之官，本各有所長，神仙、佛教之所以仍收，是沿劉歆錄神仙、王儉錄釋氏之例，但二教若與儒者抗衡，其害可能甚於漢代諸子。蘇軾《上清儲祥宮碑》說，道家本出黃帝、老子，以清靜無為、虛無應物、慈儉不爭為宗；秦漢以後才加入方士飛昇變化、黃庭大洞、天真金母、丹藥符籙等，黃帝老子是本，方士之言是末。陳師道《白鶴觀記》也指出，劉向、劉歆目錄中神仙屬方技，道家屬諸子，天地神祇又屬禮官；今之道教把它們合而有之，還加上符咒法籙、役使鬼物，已非老氏本說。

胡寅的議論更嚴厲：他認為「道」本是天下共由之路，不應被老聃一家專名；老子五千言也難與孔門大成相比。後世道教不再宗老子清靜之旨，反而從方士說產生飛仙變化、丹藥符籙、禱祈醮祭、鬼獄救度等，並把元始、太上等無其人的神格立為崇拜，又模仿佛教經論科儀而不及。趙歸真一類方士以金丹左道惑君，導致帝王服丹傷身，是最可戒。

馬端臨自己的總按把神僊家分成五支：清靜、煉養、服食、符籙、經典科教。黃帝、老子、列子、莊子主要講清靜無為，只略及煉養；赤松子、魏伯陽一類講煉養；盧生、李少君、欒大講服食；張道陵、寇謙之講符籙；杜光庭以後與近世道士則專講經典科教。清靜之說，用得好如曹參、李沆能不擾而致治，用壞如何晏、王衍則放誕致亂。煉養之說，歐陽修曾刪《黃庭》，朱熹稱《參同契》，山林之士用以養生全年，未必害名教。經典科教雖多鄙淺，庸道士藉以求食，危害還不最大。最危險的是服食與符籙：欒大、李少君、于吉、張津因之殺身，柳泌、趙歸真禍人害己，張角、孫恩、呂用之甚至敗壞國家。這些都不是老子五千言本來所有，是愈遠愈失其真。

最後，馬端臨借朱熹之語比較佛、道互相取法：佛教偷得老子精微之處，再發展成寂滅、因果、緣業等宏大體系；後來道教反過來模仿佛教粗淺的經懺科儀，文字反而鄙劣。若論理論深處，佛教經典比後出道經高明；若論祈禱科教，馬氏卻認為道教較合人情與古禮遺意，因人稟陰陽五行而生，疾病厄難時向天地星辰山川神祇祈禱，尚可從祝史巫覡傳統理解。佛教本以空寂、離相為宗，若也以諸佛菩薩求消災福利，就更不切本旨。整篇因此不是單純列神仙書，而是在考辨道教從清靜老莊、方士神仙、內丹養生、符籙法術到齋醮科教的層層分化。

note:
類別：元代會通型經籍考／神僊家與道教書目總論。

校讀提示：本篇承接子部道家而另立神僊家，重點在辨別老莊清靜、神仙方術、服食煉養、符籙法籙、齋醮科教與道藏彙編之間的差異。馬端臨大量採晁公武、陳振孫與宋人碑記、語錄、按語，目的不是替道教建立教義，而是把各類道書按來源、功能與流弊分開評估。尤其末段「清靜、煉養、服食、符籙、經典科教」五分法，是閱讀全篇的綱領。


scripture_id: zhengtong-daozang-yuzhi-xu

scripture_title: 正統道藏·御製序（明英宗正統十年）

chapter_title: 正統道藏·御製序（明英宗正統十年）

original:
御製
天地定位，陰陽協和，星辰順度，日月昭明，寒暑應候，雨暘以時，山嶽靖謐，河海澄清，草木蕃廡，雨龞咸若，家和戶寧，衣食充足，禮讓興行，教化修明，民俗敦厚，刑罰不用，華夏歸仁，四夷賓服，邦國永固，宗社尊安，景運隆長，本支萬世。正統十年

vernacular: 此篇為《正統道藏》卷首御製序，文字極短，通篇以天地定位、陰陽協和、星辰日月、寒暑雨暘、山河草木、家戶衣食、禮讓教化、華夏四夷、宗社本支等語，鋪陳太平秩序與王朝永固的願景。從序跋體例看，它不是書目解題，也未列纂修人員、部類卷數或刊刻經過，而是以帝王制序方式為道藏刊本賦予政治與禮制上的正當性。就文獻史而言，御製序置於道藏之首，標示道教經籍入藏、刊行與國家權威相連；其重點在宣示治化、祈祝景運，而非說明具體校勘細節。

note: 校讀提示：本段是道教相關史料、文集或筆記選錄。註解重點在說明文體、用途和道教史脈絡，避免把零散材料誤讀成連續經文。校讀提示：此段補充文體、底本與道教史脈絡，協助讀者把原文放回經籍、儀式、傳記或文集選錄中理解。


scripture_id: zhizhai-shulu-jieti-daojia

scripture_title: 直齋書錄解題·道家類（陳振孫，含解題）

chapter_title: 直齋書錄解題·道家類（陳振孫，含解題）

original:
《老子道德經》二卷
　　周柱下史李耳伯陽撰。昔人言謐曰“聃”，故世稱老聃。然“聃”之為訓，耳漫無輪也，似不得為謚。
《禦注老子》二卷
　　徽宗皇帝禦制。
《老子注》二卷
　　魏王弼撰。魏、晉之世，玄學盛行，弼之談玄，冠於流輩，故其注《易》，亦多玄義。晁說之以道曰：“弼本深於《老子》，而《易》則未也。其於《易》多假諸《老子》之旨，而《老子》無資於《易》，其有余不足之跡可見矣。”世所行《老子》，分《道德經》為上、下卷。此本《道德經》且無章目，當是古本。
《老子道德論述要》二卷
　　司馬光撰。太史公曰老子著書言道德之意。後人以其篇首之文名。上篇曰《道》，下篇曰《德》。夫道德連體，不可偏舉，合從本名。溫公之說如此。其不曰“經”而曰“論”，亦公新意也。
《老子新解》二卷
　　蘇轍撰。東坡跋曰：“使戰國有此書，則無商鞅、韓非；使漢初有此書，則孔老為一；使晉、宋間有此書，則佛老不為二。”
《老子解》二卷
　　葉夢得撰。其說曰：“孔子稱竊比於我老彭，孟子辟楊、墨，而不及老氏。老氏之書，孔、孟所不廢也。”所解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以為四肢九竅，本《韓非子解老》之說。
《易老通言》十卷
　　程大昌撰。其序言名為訓《老》，而實該《六經》，故曰《易老通言》，《易》在而《六經》皆在矣。蓋以《易》為《六經》之首也。
《列子》八卷
　　鄭人列禦寇撰。穆公時人。
《列子注》八卷
　　晉光祿勛張湛處度撰。
《列子釋文》二卷
　　唐當塗縣丞殷敬順撰。
《莊子》十卷
　　蒙漆園吏宋人莊周撰。案《史記》與齊宣、梁惠同時，則亦當與孟子相先後矣。
《莊子注》十卷
　　晉太傅主簿河南郭象子玄撰。案本傳，向秀解義未竟而卒，頗有別本遷流，象竊以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易《馬蹄》一篇，其余點定文句而已。其後秀義別出，故今有向、郭二《莊》，其義一也。然向義今不傳，但時見陸氏《釋文》。
《莊子音義》三卷
　　唐陸德明撰。即《經典釋文》二十六至二十八卷。
《莊子疏》三十卷
　　唐道士西華法師陜郡成玄英子實撰。玄英隱東海，貞觀五年召至京師，永徽中流郁州，不知坐何事。《唐藝文志》雲。
《鬻子》一卷
　　鬻熊為周文王師，封於楚，為始祖。《漢志》云爾。書凡二十二篇，今書十五篇。陸佃農師所校。
《鬻子注》一卷
　　唐鄭縣尉逢行珪撰。止十四篇，蓋中間以二章合而為一，故視陸本又少一篇。此書甲乙篇次。皆不可曉，二本前後亦不同。姑兩存之。
《關尹子》九卷
　　周關令尹喜，蓋與老子同時，啟老子著書言道德者。案《漢志》有《關尹子》九篇，而《隋》、《唐》及《國史志》皆不著錄，意其書亡久矣。徐藏子禮得之於永嘉孫定，首載劉向校定序，篇末有葛洪後序。未知孫定從何傳授，殆皆依託也。序亦不類向文。
《亢倉子》三卷
　　何粲注。首篇所載與《莊子•庚桑楚》同。“亢倉”者，“庚桑”聲之變也，其余篇亦皆依託。唐柳子厚辨其非劉向，班固所錄，是矣。今《唐志》有王士元《亢倉子》二卷，注雲天寶元年，詔號《莊子》為《南華真經》、《列子衝虛》、《文子》《通玄》、《亢倉子洞靈真經》。然《亢倉子》求之不獲，襄陽處士王士元謂《莊子》作《庚桑子》、太史公《列子》作《亢倉子》，其實一也。乃取諸子文義類者補其亡。然則今之《亢倉》，士元為之也。宗元唐人，豈偶不之知耶？
《文子》十二卷
　　題默希子注。案《漢志》有《文子》九篇。老子弟子，與孔子同時，而稱周平王問，似依託者也。又案《史記貨殖傳》徐廣注：“計然，范蠡師，名钘。”裴駰曰：“計然，葵邱濮上人，姓辛氏，字文子。”默希子引以為據。然自班固時已疑其依託，況又未必當時本書乎？至以文子為計然之字，尤不可考信。柳子厚亦辨其為駁書，而亦頗有取焉。默希子不著名氏，晁公武曰唐徐靈府自號也。
《鹖冠子》三卷
　　陸佃解。案《漢志》，鹖冠子，楚人，居深山，以鹖為冠。今書十九篇，韓吏部稱十有六篇，故陸謂非其全也。韓公頗道其書，至柳柳州則曰盡鄙淺言也，好事者偽為其書，反用《鵩賦》以文飾之。其好惡不同如此。自今考之，柳說為長。
《抱樸子》二十卷
　　晉句漏令丹陽葛洪稚川撰。洪所著書，《內篇》言神仙黃白變化之事，《外篇》駁難通釋。此二十卷者，《內篇》也。《館閣書目》有《外篇》五十卷。
《坐忘論》一卷
　　唐逸人河內司馬承禎子微撰。言坐忘安心之法凡七條，並《樞翼》一篇，以為修道階次。其論與釋氏相出入。
《天隱子》一卷
　　司馬子微作序，言不知其何許人，著書八篇，修煉形氣，養和心靈，長生久視，無出此書。今觀其言，殆與《坐忘論》相表裏。豈“天隱”雲者，託之別號歟？
《玄真子外篇》三卷
　　唐隱士金華張志和撰。《唐志玄真子》十二卷，今才三卷，非全書也。既曰《外篇》，則必有《內篇》矣。志和事跡，詳見余所集碑傳。
《無能子》三卷
　　不著名氏。《唐志》雲光啟中隱民間，蓋其自序云爾。
《莊子義》十卷
　　參政清源呂惠卿吉父撰。元豐七年，先表進《內篇》，其余蓋續成之。
《莊子十論》一卷
　　題李士表撰。未詳何人。

vernacular:
這一篇是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的道家類，先從《老子》與各家注解列起。他說《老子道德經》題周柱下史李耳撰，世稱老聃，但「聃」本義是耳無輪，未必真能作諡號。《御注老子》是宋徽宗御製。王弼《老子注》一條，陳氏說魏晉玄學盛行，王弼談玄居當時之冠，所以他注《易》也多用玄義；晁說之認為王弼本深於《老子》，注《易》反借老學之旨，而《老子》不借《易》，深淺有可見處。陳氏還注意到此本《道德經》沒有章目，可能是較古的本子。

司馬光《老子道德論述要》一條，重點在名稱和分卷。司馬光認為「道」與「德」連體，不應只因篇首文字分上篇為道、下篇為德，也不必稱經，所以改作《道德論》，這是溫公自己的新意。蘇轍《老子新解》則被東坡高度稱讚，說如果戰國有此書，就不會有商鞅、韓非；漢初有此書，孔、老可合；晉宋有此書，佛、老不會分裂。葉夢得《老子解》以孔孟未廢老氏為說，並採《韓非子解老》解「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程大昌《易老通言》名為訓《老》，實際想用《易》貫通六經，說《易》在而六經皆在。

《列子》《莊子》以下，是道家諸子與注本傳承。《列子》題鄭人列禦寇，陳氏沿舊說稱穆公時人；張湛注本、殷敬順釋文本分列其後。《莊子》題蒙地漆園吏莊周，與齊宣王、梁惠王同時，大約與孟子前後。郭象注本一條特別考向秀、郭象關係：向秀解《莊子》未竟而卒，郭象取其義為己注，只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改《馬蹄》一篇，其餘多為點定文句；後來向、郭二莊義理相同，但向秀本已不傳，只在陸德明《釋文》中見片段。陸德明音義、成玄英疏、呂惠卿《莊子義》、李士表《莊子十論》則顯示唐宋《莊子》注解仍在延續。

《鬻子》一組重在校本與篇次。陳氏沿《漢志》說鬻熊為周文王師、楚始祖，原二十二篇，今陸佃校本十五篇；逢行珪注本只有十四篇，因中間二章合一，比陸本又少一篇。兩本前後次序不同，甲乙篇次也不可理解，所以陳氏採取保守態度，姑且兩存。《關尹子》則更可疑：雖《漢志》有九篇，但隋、唐與國史志都不著錄，可能早已亡佚；今本說徐藏從永嘉孫定處得到，又有劉向序、葛洪後序，陳氏懷疑這些多是依託，序文也不像劉向。

《亢倉子》《文子》《鶡冠子》三條是辨偽重點。《亢倉子》首篇和《莊子·庚桑楚》相同，「亢倉」只是「庚桑」聲轉，其餘篇也多依託；唐玄宗曾詔號《亢倉子》為《洞靈真經》，但當時求書不得，王士元於是取諸子相類文義補亡，所以今本實為王士元所成。陳氏疑柳宗元不知這層原委，才只從偽書角度攻擊。《文子》題默希子注，傳說文子為老子弟子，又與孔子同時，卻有周平王問事，本已像依託；把文子說成計然之字，更不可考信。柳宗元也說它是駁雜之書，但仍有可取處。默希子即唐徐靈府自號。《鶡冠子》今十九篇，韓愈頗稱道，柳宗元則認為多是鄙淺偽作，甚至反用賈誼《鵩賦》文飾；陳氏衡量後覺得柳說較長。

篇末把若干接近修煉或隱逸的書仍列入道家脈絡。《抱樸子》二十卷是葛洪《內篇》，談神仙、黃白、變化之事，和《外篇》駁難通釋不同。《坐忘論》為司馬承禎作，講坐忘安心七條和修道階次，陳氏指出它和佛教說法互有出入。《天隱子》有司馬子微序，談修煉形氣、養和心靈，可能是子微託別號而作。《玄真子外篇》只存三卷，已非唐志十二卷全本。《無能子》不著名氏，據《唐志》為光啟年間隱民。整篇可見陳振孫的道家類不是泛指所有道教書，而是以老莊諸子、注本、疑偽子書和少量修道理論為中心，逐條辨作者、版本、亡佚與依託。

note:
類別：南宋私家書目／子部道家解題。

校讀提示：《直齋書錄解題》道家類比《文獻通考》精簡，但判斷很集中：陳振孫常用《漢志》《隋志》《唐志》與館閣書目對讀現存本，特別關心篇卷不合、久亡復出、後人補亡與序跋依託。本篇應和神仙類分讀：這裡的中心是老子、列子、莊子及諸子道家傳本，並非道藏或齋醮科教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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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直齋書錄解題·神仙類（陳振孫，含解題）

chapter_title: 直齋書錄解題·神仙類（陳振孫，含解題）

original:
《列仙傳》二卷
　　漢劉向撰。凡七十二人。每傳有贊，似非向木書，西漢人文章不爾也。《館合書目》三卷六十二人。《崇文總目》作二卷七十二人，與此合。
《周易參同契》三卷
　　後漢上虞魏伯陽撰。其書因《易》以言養生。後世言修煉者祖之。
《參同契分章通真義》三卷、《明鏡圖訣》一卷
　　真一子彭曉秀川撰。蜀永康人也。序稱廣政丁未以《參同契》分十九章而為之注，且為圖八環，謂之《明鏡圖》。曩在麻姑山傳錄。其末有秀川傳。汪綱會稽所刻本，其前題祠部員外郎彭曉，蓋據秘閣本云爾。麻姑本附傳亦言仕蜀為此官。
《參同契考異》一卷
　　朱熹撰。以其詞韻皆古奧雅難通，讀者淺聞，妄輒更改，比他書尤多舛誤，合諸本更相讎正，其諸同異，皆並存之。
《金碧古文龍虎上經》一卷
　　不著名氏。麻姑所錄本無「金碧」字。
《黃庭內景經》一卷、《外景經》一卷
　　務成子注。是南嶽魏夫人所受者，魏舒之女也。
《真誥》十卷
　　梁華陽隱居陶弘景撰。述揚羲、許邁、許玉斧遇仙真傳受經文等事。
《參同契解》一卷
　　題紫陽先生。不知何人。
《內景中黃經》一卷
　　題九仙君撰，中黃真人注。亦名《胎藏論》。
《靈樞金鏡神景內經》十卷
　　稱扁鵲注。
《上清天地宮府圖經》二卷
　　唐司馬子微撰。
《中誡經》一卷
　　稱黃帝、赤松子問答。蓋假託也。
《幽傳福善論》一卷
　　唐孫思邈撰。
《玄綱論》一卷
　　唐中嶽道士吳筠撰。
《續仙傳》三卷
　　唐溧水令沈汾撰。或作「玢」。
《道教靈驗記》二十卷
　　蜀道士杜光庭撰。
《王氏神仙傳》一卷
　　杜光庭撰。當王氏有國時，為此書以媚之。謂光庭有道，吾不信也。
《西山群仙會真記》五卷
　　九江施肩吾希聖撰。唐有施肩吾，能詩，元和中進士也。而曾慥《集仙傳》稱呂嚴之後有施肩吾者，撰《會真記》，蓋別是一人也。
《鍾呂傳道記》三卷
　　施肩吾撰。敘鍾離權雲房、呂嚴洞賓傳授論議。
《養生真訣》一卷
　　虞部員外郎耿肱撰。大中祥符時人。
《雲笈七籤》一百二十四卷
　　集賢校理張君房撰。凡經法、符籙、修養、服食以及傳記，無不畢錄。祥符中，君房貶官，會推崇聖祖，朝廷以秘閣道書付杭州，俾戚綸等校正。王欽若薦君房專其事，銓次為此書。頃於莆中傳錄，才二冊，蓋略本也。後於平江《天慶道藏》得其全，錄之。

《靈樞道言發微》二卷
　　朝議大夫致仕傅燮撰進。專言火候。
《金液還丹圖論》一卷
　　不著名氏。自稱元真，蓋宣和中道流也。
《悟真篇集注》五卷
　　天臺張伯端平叔撰。一名用成。熙寧中遇異人於成都，所著五七言詩及《西江月》百篇，末卷為禪宗歌頌，以謂學道之人不通性理，獨修金丹，則性命之道未全。有葉士表、袁公輔者，各為之注。
《還丹復命篇》一卷
　　毗陵僧道光撰。亦擬《悟真》詩篇。靖康丙午序。
《道樞》二十卷
　　曾慥端伯撰。慥自號至遊子，采諸家金丹、大藥、修煉、般運之術，為百二十二篇。初無所發明，獨黜采御之法，以為殘生害道云。

《集仙傳》十二卷
　　曾慥撰。自岑道願而下一百六十二人。
《肘後三成篇》一卷
　　稱純陽子，謂呂洞賓也。其言《小成》七、《中成》六、《大成》五，皆導引、吐納，修煉之事。
《日月玄樞篇》一卷
　　稱劉知古。唐明皇時綿州昌明縣令。
《太白還丹篇》一卷
　　稱清虛子太白山人。唐貞元時人。
《太清養生上下篇》二卷
　　稱赤松子寧先生。
《上清金碧篇》一卷
　　稱煙蘿子。
《金虎鉛汞篇》一卷
　　稱元君。
《鉛汞五行篇》一卷
　　稱探玄子。已上七種共為一集。
《王芝書》三卷
　　朝元子陳舉撰。上卷論五篇，中為詩八十一首，下為賦九道。
《純陽真人金丹訣》一卷
　　即前所謂《三成篇》，微不同。
《華陽真人秘訣》一卷
　　稱施肩吾。
《呂真人血脈論》一卷
　　稱傅婁景先生。
《遠山崔公人藥鏡》三卷
　　不知何人。
《四象論》一卷
　　稱老子。
《真仙傳道集》一卷
《參同契》三卷
　　即魏伯陽書。題九華子編。
《巨勝歌》一卷
　　道士柳衝用撰。
《逍遙子通玄書》三卷
　　不知姓名，但曰逍遙子。
　　△《百章集》一卷稱魏伯陽。
《許先生十二時歌》一卷
　　不知其名。
《黃帝丹訣玉函秘文》一卷
　　文林郎蒲庚進。
《呂公窯頭坯歌》一卷
　　以陶器為喻也。
《太上金碧經》一卷
　　題魏伯陽注。
《金鏡九真玉書》一卷
　　無名氏。
《龍虎金液還丹通玄論》一卷
　　稱羅浮山蘇真人撰。
　　△《金碧上經古文龍虎傳》
　　長白山人元陽子注。皆莫知何人。已上十八種共為一集，其中有《龍牙頌》及《天隱子》，各已見釋氏、道家類。
《群仙珠玉集》一卷
　　其序曰：「西華真人以金丹、刀圭之訣傳張平叔，作《悟真篇》，以傳石得之、薛遺光、陳泥丸，至白玉蟾。」玉蟾者，葛其姓，福之閩清人。嘗得罪亡命，蓋奸妄流也。余宰南城，有寓公稱其人云︰「近嘗過此，識之否？」余言：「不識也。此輩何可使及吾門！」李士寧、張懷素之徒，皆殷監也，是以君子惡異端。

vernacular:
這一篇是《直齋書錄解題》的神仙類，和前面的道家類分置。開頭《列仙傳》題劉向撰，共七十二人，每傳有贊；陳振孫覺得贊語不像西漢文章，所以懷疑不是劉向原書，並比較《館閣書目》三卷六十二人與《崇文總目》二卷七十二人的差異。接著是魏伯陽《周易參同契》，陳氏直說此書借《易》來談養生，後世修煉家都祖述它。彭曉《參同契分章通真義》把《參同契》分十九章注解，又作八環《明鏡圖》；朱熹《參同契考異》則因其文字古奧、傳本舛誤特多，合諸本校讎，並存異同。

《黃庭內景經》《外景經》《真誥》一組代表上清與存思傳統。《黃庭》題務成子注，說是南嶽魏夫人所受。《真誥》為陶弘景撰，記揚羲、許邁、許玉斧等遇仙真、受經文之事。其他如《內景中黃經》題九仙君撰、中黃真人注，又名《胎藏論》；《靈樞金鏡神景內經》稱扁鵲注；《上清天地宮府圖經》為司馬承禎撰；《中誡經》稱黃帝與赤松子問答，陳氏直接說是假託。這些條目一方面保存道教經傳名目，一方面也不斷標出可疑作者。

唐宋神仙、修道與仙傳書接續列出。孫思邈《幽傳福善論》、吳筠《玄綱論》、沈汾《續仙傳》、杜光庭《道教靈驗記》都屬神仙道教文獻。杜光庭《王氏神仙傳》被陳氏明確斥為在王氏割據蜀地時媚主之作，並說若因此稱杜光庭有道，自己不信。施肩吾《西山群仙會真記》被辨明可能不是唐代那位能詩的進士施肩吾，而是呂洞賓之後另一人；《鍾呂傳道記》則敘鍾離權與呂洞賓傳授論議，已是鍾呂內丹傳統的文本。

《雲笈七籤》是本篇重要的道藏彙編。陳氏說張君房在祥符年間貶官時，正逢朝廷推崇聖祖，秘閣道書交杭州校正，王欽若薦張君房專任其事，於是銓次成書。全書經法、符籙、修養、服食、傳記無不收錄；陳氏曾在莆中見到兩冊節本，後來在平江天慶觀道藏中得到全本並抄錄。這一條說明《雲笈七籤》不是單一修煉書，而是宋代整理道藏後摘編成的道教百科式總集。

中段大量條目轉入金丹、火候、內丹詩訣。《靈樞道言發微》專言火候；《金液還丹圖論》自稱元真，應是宣和道流。《悟真篇集注》為張伯端所作，五七言詩及《西江月》百篇講金丹，末卷又作禪宗歌頌，主張學道若不通性理、只修金丹，性命之道不全。《還丹復命篇》為僧道光仿《悟真篇》而作。《道樞》是曾慥採諸家金丹大藥、修煉搬運之術為一百二十二篇，陳氏說它沒有多少新發明，但特別排斥採御房中，認為那是殘生害道。

後面連列《肘後三成篇》《日月玄樞篇》《太白還丹篇》《太清養生上下篇》《上清金碧篇》《金虎鉛汞篇》《鉛汞五行篇》等，都是導引、吐納、修煉、鉛汞、還丹一類文字，且多託名純陽子、劉知古、清虛子、赤松子、元君、探玄子。再後一集十八種，包含《華陽真人秘訣》《呂真人血脈論》《四象論》《巨勝歌》《逍遙子通玄書》《許先生十二時歌》《黃帝丹訣玉函秘文》《呂公窯頭坯歌》《龍虎金液還丹通玄論》《金碧上經古文龍虎傳》等，多數不知真作者。陳氏保留題名與傳稱，但語氣上並不全信，重點在記錄其流傳狀態。

最後《群仙珠玉集》最能看出陳振孫的士大夫立場。其序自稱西華真人以金丹刀圭之訣傳張伯端，再傳石得之、薛道光、陳泥丸，至白玉蟾。陳氏卻說白玉蟾姓葛，福建閩清人，曾得罪亡命，是奸妄一流；他在南城為官時，有寓居士人說白玉蟾剛經過，問他是否認識，陳氏明白回答不識，且說這類人不可到自己門前，李士寧、張懷素等人已是前車之鑑，所以君子厭惡異端。整篇因此不是神仙信仰的宣傳，而是把仙傳、內丹、道藏、歌訣與疑託方士放在同一類中審核。

note:
類別：南宋私家書目／神仙類與內丹道書解題。

校讀提示：陳振孫把神仙類獨立於道家類之外，這是理解南宋書目分類的關鍵。此處收《列仙傳》《參同契》《黃庭》《真誥》《雲笈七籤》與大量金丹鉛汞歌訣，重點是仙傳、修煉、服食、內丹和道藏彙編；它不是老莊子書目。解題中對劉向、杜光庭、施肩吾、白玉蟾等多有辨疑或貶斥，反映士大夫對道教傳本的審核姿態。


scripture_id: fu-jinquan-jindan-zhenchuan

scripture_title: 金丹真傳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金丹真傳

original:
金丹真傳

明 孫汝忠

自序

金丹真傳，余衍父師之緒作也。余師父，故稱父曰父師，父師世居齊登黃，生於弘治十七年甲子。髫年好道，曆訪名山，調息運氣。弱冠得秦野鶴先生守中采藥結胎出神之法，迄王雲谷先生胎息玄關抱一無為之旨。因與李若海結為丹友，圜坐歲餘，縈乇幾先，道未來事，歷歷如燭照。若海以為道在矣，而父師以為非陽神沖舉之道民。跋涉六年，遇石穀子真人是，授以金鼎火符，玉液煉已、金液煉形口訣，乃返若海廬，重整圜室，畢力修持，然未登卓爾。

每悵一紙千山之隔，一日有安老師者，扶杖而來，形枯神爽，謂父師曰：“可惜此公向上之志，以此修持，恐終弗克。”父師異而問曰：“何謂大道，超出生死”。師徐曰：“金液還丹，修仙作佛，更無別說，必先明真陰真陽真鉛真汞，逆來順去之理，方敢言九轉金液還丹之道”。父師請竟其說，安師曰：“物無陰陽，安得自孕？牡雞自卵，其雛不成，我本外陽而內陰，為離為汞，非得彼之真鉛，逆來歸汞，何以結聖胎而生佛生仙！彼本外陰而內陽，為坎為鉛，非得我之真汞，順去投鉛，何以結凡胎而生男生女！故順則人，逆則丹；有旨哉，丹經中每每言此丹房中得之，非禦女采戰之事，家家自有，非自身所有法財鼎器”。赤縣神州，外護善地，侶伴黃婆等語。而父師猶未豁然也。

一日記游華山，時遇一神蔔頭陀，問曰：“何時得師聞道？”陀曰：“安為汝師”三問而三如是答，且曰：“師尋徒易，徒尋師難”。今曰安師之訪，適諧蔔語，遂與若海殷勤懇作用訣。師曰：“善哉問，汝能為我了生死，吾不靳汝發匯。修仙之節次有九：一築基，二得藥，三結丹，四煉己，五還丹，六溫養，七脫胎，八得玄珠，九赴瑤池。初三節可為人仙，中三節可為地仙，後三節可為天仙。大率三候三關，明三仙之口訣，九琴九劍，行九轉之工夫，故稱九轉仙丹也。然築基不完，不敢得藥，煉己不熟，不敢還丹，功行不滿，無得玄珠”。凡丹藥火候爻銖斤兩，老嫩浮沉之旨，一一備悉指示。父師乃恍然悟。與若海執弟子禮，願卒業焉。退以所言，質諸丹經，無不吻合，因速置丹房器皿，虎龍琴劍。奉安師入室，若海虞丹財不足，複拉其友道軒陳子助不逮。五月而體貌異，九月而得藥，二年餘而煉己還丹溫養事畢。

安師辭去，父師寥寥湖海同二十餘年。未獲同志，六十始至潞安以初節工夫卻垂死病驗，遂被縉紳絆留，不得生余弟，八十八生余妹，惟僅僅服後天菊以延其年耳。而外護未獲，大藥未得，安忍斯道之泯泯乎！乃進餘而囑之曰：“道禁父子相傳，慮非其人也，然汝乃法器不可使斯道失緒。”命蔔日焚香，盟神畢。授其所為術，每授一節，必痛哭流涕，明其不獲己之故。複曰：“汝之為我，其必若我之為安師乎”。余受教畢，懷白周公過訪，以語省庵白公，薦諸京師縉紳，會芝岳何公、蒼衡汪公輩，助所不給，粗務鼎爐琴劍，行未幾，而體貌頓異，惠靈漸啟，飄飄有出塵風味。迨年百有六歲，遂厭紛囂，思超凡境，而余兄弟懇懇留也。複留居數月；乃進餘而示以細微，囑以勇猛。歎曰：“吾今遠辭汝去矣，我未了之願，俱托之汝，道不可輕泄也。汝命豈重于古仙師乎！當鑒之平叔三遭天譴矣”。遂仙去，時危坐一榻，頂有白色，鬱鬱浮空，異香四徹，鄉縉紳及士民，咸驚訝而羅拜焉。

余杜門慕演者三年矣，不欲以父師之傳，為淮南旌陽室中物也，遂親遊京畿，廣求同志，得以道全形者五六人，形全之後，翩然逐名利去，卒未有求延命術者。壬子抵汴，坊間見《玉洞藏書》，索其人則李楚遇筆也，因邂逅于藩史公署，為莫逆交，而楚遇退不敢當。拜而問曰：“修仙有次第乎？”。曰：“有！初為人仙，次為地仙，終為天仙。人仙者地仙之因，地仙者天仙之自也”。曰：“敢問何以修人仙？”曰：“補完氣血，複成乾體，複得外藥，結成內丹、此人仙也；采鉛煉汞，凝一黍珠，餌之升仙，上朝金闕，此天仙也。然結丹與還丹有異，癸鉛與壬鉛不同，結丹之法，由我而不由人，還丹之功，在彼而不在己。藥論癸壬，癸不采而壬可采，丹分二四，二得丹而四合丹，鉛汞兩家，半在彼兮半在克，雌雄二劍，一伏虎而一降龍，此丹藥之辨也。”時衡麓張公留居邸署：余日與楚以公海內，餘慮道未成，難以示人也。因述父師得道顛末，冠諸首，名曰《金丹真傳》，就高明者正焉。父師諱教鸞，號煙霞散人。

乙卯，清和月男汝忠、汝孝同頓首拜書

長冶孫汝忠以貞著

築基第一

若問築基下手，須明橐玄關。追他氣血過丹田，正是填離取坎。

血辨爻銖老嫩，氣明子午抽添，功完百日體成乾，到此人仙不遠。

得藥第二

若問如何得藥，采鉛制伏陰精。黃婆侶伴要同心，才去安爐立鼎。

虎坐山頭有慶，龍眠海底無聲，鉛珠滾滾過昆侖，到此名為丹本。

結丹第三

若問如何得結，六門緊閉存神。卻教真主坐黃庭，夢寐元陽謹慎。

木性金情配合，水升火降休停。翩然住世何真形，必持陰符退盡。

煉己第四

若問如何煉己，鼎爐琴劍無差。弦前弦後採金花，火用既未兩卦。

九六周天度數，龍頭虎尾擒拿，以鉛烹汞結成砂，方許還丹造化。

還丹第五

若問還丹作用，須明陽裏先天。晦朔前後正無偏，奪得金精一點。

二候功夫在彼，四候我用機關，嬰犯姹女正團圓，門外丁公呐喊。

溫養第六

若問如何溫養，屯蒙水火抽添。寅申子午用心看，卯酉臨門勿煉。

念動悉歸紫府，魔來慧俞常懸，丹成十月聖胎完，自有真人出現。

脫胎第七

若問脫胎造化，這般景象誰知。絳宮已住幾多時，又到泥丸三日。

頂門忽然雷響，懷中抱著嬰兒，神兵百萬來護持，上帝已知名字。

玄珠第八

若問玄珠妙用，神仙複做神仙。廣施陰德滿人間，敕賜金書玉筒。

玄座寶珠一顆，吞來羽人翩躚。瀟然脫跡武夷山，飛入蓬萊閬苑。

赴瑤池第九

若問瑤池快樂，其間受用無邊。上朝金闕玉京山，出入鸞車鳳輦。

食有天廚仙脯，六銖羽服飄然，眾仙齊至賀新仙，到此平生志滿。

葫蘆歌

安師祖為師父所作，並葫蘆歌是一具，付于父師。一名雄劍，為人室下工修丹得藥之器，器非其人下敢傳，為傳其歌，與學道者共識之。汝忠志。

葫蘆巧，葫蘆巧，兩個葫蘆來回跑，葫蘆裏面有金丹，服者長生永不老。

又下大，又下小，寸口乾坤都裝了，坎離顛倒憑葫蘆，長男奪取小女寶。

明老嫩，知昏曉，火候爻銖休錯了，龍虎交媾在黃庭，妄作三峰命不保。

鉛中癸，隱先天，采得鉛癸不成丹，火文火武明六六，弦前弦後識三三。

竹要敲，琴要鼓，三百七五從頭數，鉛來投汞結仙胎，我返為賓他作主。

拜明師，求口訣，不動法財不肯說，安爐言鼎用法財，備辦法財買金液。

修行人，人識化，赤縣神州選九個，離山老線母整壇，無生老母登寶座。

賜靈丹，珠一顆，吞入腹中命在我，混沌七日死複生，全憑侶伴調水火。

陰漸退，陽漸長，返老還童如翻掌，會聞丹藥可駐顏，如信神仙不說謊。

行著妙，說著醜，惹的愚人笑破口，直指單傳這葫蘆，不得葫蘆難下手。

這葫蘆，價千金，自古仙佛不敢輕，有緣若遇真傳授，共作龍沙會上人。

明道歌

道道，要人若好，早求師，速備藥，器皿丹房，虎龍爐灶，同心侶伴難，服伺黃婆妙，三關三候分明，九琴九劍細造，方敢入室采真鉛，說與時人真可笑。

道道，玄玄妙妙，先築基，後得藥，煉已純熟，還丹應兆，鉛汞合三家，性情歸一竅，六候仙胎結面，十月嬰兒懷抱，天門進破顯神通，龍沙會上書名號。

道道，龍吟虎嘯，竹地敲，龜要叫，水火陰陽，睢雄白皂，鑿開混沌門，劈破鴻蒙竅，認得老嫩爻銖，參透浮沉顛倒，順成人去逆修仙，不遇知音莫與告。

道道，一理三教，不二門，虛無竅，涅盤妙心，玄關橐，有為作功夫，色相無名號，識得凡聖同居，打破仙佛共樂，玄玄玄更更玄玄，道道道成成道道。

修真入門

夫一陰一陽之謂道，偏陰偏陽之謂疾，純陽而為仙，純陰而為鬼，半陰半陽則為之人。陽氣盛則百病不生，陽氣衰帥諸患侵體，蓋陽衰者，皆因精氣不足必須補之。契雲：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形不足者補之以氣，精從內守，氣向處生，補陰必用陽，補陽必用陰，皆言補氣之法，理出丙端，有清淨而補者，有陰陽而補者，夫清淨而補者，必定心端坐，調息歸根，候一陽之初生，采先天之正氣，聚天丹田。久則丹田氣滿，充於五臟，五臟氣足，散於百骸，百凡氣全，自然撞透三關，由前降入黃庭，以身中之坎填身中之離，結胎脫體，功用固神。但既有漏之身，難以速補，已放之心、不能遽收，不若陰陽相補，有所憑藉，不大勞神，入門為易也。必用鼎器，先開關竅、然後補氣補血。鼎器者何？即《悟真》雲：“靈父母也，其用之進，神交休不交、氣交形不，男不寬衣，女不解帶，敬如神明，愛如父母，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外陰而內陽，其卦屬坎，在內者所血而已。將彼氣血，以法追來，收入黃庭宮內，配我精神，煉作一家，名為四象和合。故雲：氣散不亂精不泄，神不外遊血入穴，攢來四象進中宮，何愁金丹不自結。此為築基之功，複成乾健之體，功夫到此，圖子者必生聰明端正之男、長命富貴之子，保守無漏，可作人仙。再得煉已還丹，調嬰面壁，現出陽神者為天仙。此道至簡而不繁，至近而非遙，其效如立竿見影之速。經雲：倘非慈悲利物濟人陰德之士，萬難遇也。

修真大略

竅聞學丹大道，原非兀坐單修，陰陽龍虎必雙全，玄牝汞鉛須兩配《參同》原有明訓，《悟真》已注真詮。順去成人，稟凡父俗母之真氣；逆來成道，借靈父聖母之元陽。我之物為汞為離，本外陽而內陰，非鉛投何以結仙胎而成聖；彼之物為鉛為坎，本外陰而內陽，非汞合何以結凡胎而生人。汞向已生，故雲我家原有物，鉛從彼出，故去他家不死方，古傳入室下功，豈日蒲團空坐，才說三峰采戰，便教九祖沉淪，見之不用，用之不見，誰道禦女，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何至損人。道有三候三關，法用九琴九劍，築基須進氣補血，煉己則烹汞成砂，采後天中先天，延年益壽；采先天中先天，證至為仙。丹本一乘，藥分九品，結丹與還丹有異，癸鉛與壬鉛不同，結丹之功，不在彼而在己，還丹之法，不由我而由人。藥論癸壬，癸不采面臨城可采，慶分內外，內結丹而外還丹，丹藥玄珠，休猜一種，鉛汞火候，不離三家。修人仙不過築基得藥，修地仙必須煉己還丹，行滿功完，玄珠始得，禦空絕景，天仙乃成。口廖不載於丹經，火候難出於竹帛，得之者即愚夫蠢子，立見丹成；昧之者雖上智大賢，難憑臆度，細微節次，非真師不明，蹊徑錯雜，恐正法難遇。瞿曇不從地湧，鐘呂豈自天來，電中光，石中火。何可久也，峰之密，蠶之絲，焉用為之，夜來枕上細思量，春去花前忙警醒。讀《仙佛同源論》，始識正途，現呂祖《敲爻歌》，庶知序次，若差一紙，應隔萬山，謹布片言，用規同志。

金丹五百字

金塗還丹道，從頭說與君。入門初下手，先須固命根。

進氣開玄竅，補血養元真。精須從內守，氣還向外生。

精神共血氣，四象會中庭。取他坎位實，點我離為陰。

複成乾健體，去采藥苗新。山間雄虎嘯，海底牝龍吟。

離門噴玉蕊，坎戶吐金英。上弦金八兩，下弦水半斤。

金公配姹女，汞液合鉛精。專心看火候，癸盡采真金。

全憑匠手法，送過鵲橋局。丹藥初入口，乾位鼓金聲。

掇來歸土斧，鉛汞結成親。三百六十五，方完百刻勳。

如醉又如癡，侶伴要同心。昏昏與默默，七日死複生。

才覺精神爽，遍體異香薰。築基得藥畢，時時閉六門。

百日內丹結，保命全其形。到此人仙位，虎龍又再更。

別安爐與鼎，重置劍和琴。做起地仙事，煉己辨分明。

虎猖須伏虎，龍奮把龍擒。黃婆整金鼎，劍掛水晶瓶。

雲收明月現，准箭射金星。鉛龍神火發，汞虎紫光生。

防危而慮險，日日煉真精。涕唾津汗淚，煉作乾水銀。

水銀燒成砂，等候一陽生。後天火數足，歲月莫空輪。

速采含真氣，峰提第一登。金須十五兩，水應求二分。

今年初盡處，明日未來辰。火候分文武，金水辨濁清。

鉛生於癸內，陽產於鉛心。三百七十五，用意要虔誠。

太過則傷皮，不及丹不成。二候丹已得，蹬開赤色門。

架起通天劍，催藥上昆侖。降得重樓下，明月照乾坤。

四候合丹畢，真主坐黃庭。萬神來擁護，固守紫金城。

進退行水火，沐浴按時辰。十月火功足，六百卦爻勻。

忽得天門破，報導嬰兒生。調養純熟後，穩駕五雲並。

眾仙來接引，乘龍謁太清。行滿功完日，逍遙上玉京。

掃邪歸正歌

自入玄門四十春，天涯海外訪知音，只從我祖親傳後，行遍天涯不見人。

這個道，誰肯要，遇從財色迷心竅，偶然有個說長生，跟著盲師胡抄鬧。

或是坐，或睡覺，閉目雙手將臍抱，咽津納氣至三更，搖頭擺尾雞兒叫。

假開關，空展竅，眉光認做玄珠兆，口中液水作醍醐，腹內腸鳴龍虎哨。

或休妻，或絕粒，吞日月華食霞氣，集神叩齒枉勞形，按摩導引空費力。

八段錦，六字氣，行他空把工夫費，不知真種是還丹，水火空鐺虛滾沸。

講陰陽，用鼎器，九淺一深尾閭閉，咬牙睜目吸精回，采得紅鉛當寶貝。

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誰能會。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誰能會。

論外丹，誇伶俐，服餌點化咱都會，汞鉛二物認不真，五金八石作同類。

說下手，臨爐去。砂汞將來一處配，不知火候與抽添，枉受人間燒炭罪，

不明戊己坎離交，煉到老死終無益。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誰能會。

念佛人，早回避，下手尋個安身處，看經建寺及齋僧，大限來時誰肯替。

我的言，不隱匿，吐膽傾心說幾句，有人依我比歌修，教君躲出無常去。

學道人，聽我說，急早投師把命接，訪求大道問根源，須得神仙真口訣。

斬貪嗔，愛欲絕，休待油枯精髓竭，人生百歲水上萍，富貴功名火中雪。

掌朝綱，治邦國，官員卿士公候伯，幢頭象簡紫羅袍，鳳閣龍樓為貴客，

輕裘肥馬隱高車，難躲閻王這一著。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誰能會。

鳥疾飛，兔不歇，光陰似箭催英傑，一口真氣不回來，空有黃金何處撤。

心中悔，口難說，積玉堆金空置業，兒女妻子屬他人，萬頃良田盡拋撇，

有人目下肯承當，同赴蓬萊三島客。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誰能會。

勸大眾，早回水，識破真鉛煉甲庚，鑿開混沌求丹藥，劈破洪蒙采清真。

鉛將至，汞方迎，二物配合入爐中，上升下降行心火，溫養十月用屯蒙，

調神面壁金丹熟，白日飛升駕火龍，我得口訣原無多，只要金來歸性初，

坎離顛倒憑吾手，龍虎交媾托黃婆，姹女乘龍求赤鳳，金公跨虎配青娥，

嬰兒送歸土生內，玄關竅裏迸金波，陽神一出超三界，行滿功完上大羅，

只因塵世光陰短，留勸人間後漢歌。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誰能會。

vernacular:
自序說，《金丹真傳》是孫汝忠承接父師傳緒而作。父師本居齊、登、黃一帶，年少好道，遍訪名山，學調息運氣；弱冠時得秦野鶴傳授守中、采藥、結胎、出神之法，又得王雲谷胎息、玄關、抱一、無為之旨。他和李若海結為丹友，閉室圜坐一年多，已有預知未來的靈驗，李若海以為道已在此，父師卻認為這還不是陽神沖舉的大道。後來又跋涉多年，遇石穀子真人，受金鼎火符、玉液煉己、金液煉形口訣，回到李若海處重整圜室修持，但仍未到卓然成就。

真正的轉折，是安老師來訪。安師見父師志向向上，卻說照當時修法恐怕終不能成。父師問何為超出生死的大道，安師答：金液還丹、修仙作佛，沒有別說，必須先明真陰真陽、真鉛真汞，以及逆來順去之理。安師用坎離鉛汞說明：我方外陽內陰，為離為汞；彼方外陰內陽，為坎為鉛。若順著陰陽相合，便成凡胎而生男女；若逆取真鉛歸汞，才結聖胎而生佛生仙。所以「順則人，逆則丹」。他又特別說，丹經所說丹房、鼎器、黃婆、侶伴、赤縣神州、外護善地等，不是粗俗禦女采戰，而是有嚴格法度與先天、後天之辨。

安師把修仙節次分成九段：築基、得藥、結丹、煉己、還丹、溫養、脫胎、得玄珠、赴瑤池。前三節可成人仙，中三節可成地仙，後三節可成天仙。總綱是三候三關、三仙口訣，以及九琴九劍、九轉工夫；築基未完不可得藥，煉己未熟不可還丹，功行未滿不可得玄珠。父師聽後，拿安師所言去核對丹經，無不吻合，於是置辦丹房、器皿、虎龍、琴劍，迎安師入室修持。五月後形貌已變，九月得藥，二年多完成煉己、還丹、溫養之事。

父師晚年因外護不足、大藥未得，怕此道失傳，才把法傳給孫汝忠。傳法時焚香盟神，每授一節都痛哭流涕，說明這是不得已而傳，並警告道不可輕泄，要以張伯端三遭天譴為鑑。父師後來仙去，危坐榻上，頂有白色氣象浮空，異香四散，鄉中縉紳士民都驚訝羅拜。孫汝忠自述守門學演三年後，不願讓父師之傳只藏於私室，於是遊京畿求同志，雖見多人修到保形，卻多半轉逐名利。壬子年到汴梁，遇李楚遇，因問修仙次第，於是再申人仙、地仙、天仙之分，說補完氣血、復成乾體、得外藥而結內丹為人仙；采鉛煉汞、凝成黍珠、服之升仙為天仙。結丹與還丹有別，癸鉛與壬鉛不同，內結丹、外還丹不可混作一法。

九首分節詞把修煉次第壓縮成歌訣。「築基」是問下手處，先明玄關，追回氣血過丹田，以坎填離，百日功完成乾體，人仙不遠。「得藥」要采鉛制陰精，黃婆與侶伴同心，安爐立鼎，使鉛珠過昆侖，成為丹本。「結丹」要六門緊閉、存神黃庭，謹守元陽，使木性金情配合、水升火降，逐漸退盡陰符。「煉己」則鼎爐琴劍不可差，弦前弦後採金花，按九六周天、龍頭虎尾來烹鉛汞成砂，然後才可還丹。「還丹」要明陽裏先天，晦朔前後不偏，奪取金精一點，二候在彼、四候在我，使嬰兒姹女團圓。「溫養」用屯蒙水火抽添，寅申子午、卯酉沐浴都要看準，十月聖胎圓滿，自有真人出現。「脫胎」寫絳宮轉入泥丸、頂門雷響、懷中抱嬰兒的出神景象。「得玄珠」則須廣施陰德，受金書玉筒，吞玄珠而羽化。「赴瑤池」寫上朝金闕、鸞車鳳輦、天廚仙服、眾仙來賀，是功成後的仙界想像。

《葫蘆歌》是安師祖傳給父師的器訣歌，孫汝忠說「葫蘆」是入室下工、修丹得藥之器，不遇其人不可輕傳，所以只傳其歌。歌中以兩個葫蘆往來、葫蘆中有金丹為象，說坎離顛倒、長男奪小女寶、明老嫩昏曉、辨火候爻銖；又反覆警告妄作三峰采戰會傷命。它說鉛中有癸、隱有先天，但只采癸鉛不能成丹，還要文武火、弦前弦後、鉛來投汞、我反為賓他作主。歌中也說必須拜明師、求口訣，安爐立鼎要法財、侶伴與黃婆相助；得靈丹吞入腹中，七日混沌死而復生，陰退陽長，返老還童。全歌一面用房中與器具隱語，一面反覆說「聖人只是用先天，用之不見」，強調不可把它誤解成粗俗形跡。

《明道歌》用短句總括修道：要早求師、速備藥，丹房、器皿、虎龍、爐灶、同心侶伴和黃婆都要齊備，三關三候、九琴九劍要分明，方可入室采真鉛。其次是先築基、後得藥，煉己純熟，再待還丹應兆；鉛汞合三家，性情歸一竅，六候仙胎成，十月嬰兒抱。又說要參透龍吟虎嘯、龜叫竹敲、水火陰陽、雌雄黑白、老嫩爻銖、浮沉顛倒，順則成人，逆則修仙，不遇知音不可妄告。最後把三教歸為一理，說涅槃妙心、玄關橐籥雖名相不同，終歸要識凡聖同居、仙佛共樂。

《修真入門》把義理說得更直白：一陰一陽才是道，偏陰偏陽就是病；純陽為仙，純陰為鬼，半陰半陽為人。人之病患，多因陽氣衰、精氣不足，所以要補。清靜補法，是端坐調息、候一陽初生、采先天正氣歸丹田，久則丹田滿、五臟足、百骸全，再撞透三關、降入黃庭，以身中坎填身中離，結胎脫體。但有漏之身、已放之心難以速補，所以此書認為陰陽相補較易入門。它所謂鼎器，是《悟真篇》所謂靈父母，主張「神交不交形」，男不寬衣、女不解帶，敬如神明、愛如父母，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把彼方氣血依法追來，收入黃庭，配我精神，煉為一家，名為四象和合。這是築基，能復成乾健之體，保守無漏，可作人仙；再能煉己、還丹、調嬰、面壁，現出陽神，才是天仙。

《修真大略》再次辨明本書法脈。它說學丹不是空坐單修，陰陽、龍虎、玄牝、汞鉛都要雙全；順去成人，是稟凡父俗母之真氣，逆來成道，是借靈父聖母之元陽。我方為汞為離，彼方為鉛為坎，鉛不投汞不能結仙胎，汞不合鉛則只成凡胎。入室下功不等於蒲團空坐，也不等於三峰采戰；所謂「見之不用，用之不見」，是先天妙用，不是損人。它區分築基得藥、煉己還丹、玄珠天仙，也區分癸鉛、壬鉛，內結丹、外還丹，說細微火候不能全寫在竹帛，必須真師口訣。

《金丹五百字》是總歌，從固命根、開玄竅、補血養元真開始，講精神血氣四象會中庭，以坎實填離陰，復成乾健，再采新藥。中段用金公姹女、鉛精汞液、鵲橋、土斧、三百六十五、七日死復生，寫得藥與築基完成。後段重安爐鼎、重置劍琴，做地仙事，煉己伏虎擒龍，燒水銀成砂，待一陽生而采真氣。再後講二候得丹、四候合丹、真主坐黃庭、十月火功、天門破而嬰兒生，最後穩駕五雲、眾仙接引、上朝太清。

《掃邪歸正歌》則是批評旁門。它說自己入玄門四十年，見世人多為財色迷心，或跟盲師亂學：有人閉目抱臍、咽津納氣、搖頭擺尾；有人把眉間光、口中津、腹中腸鳴當玄珠龍虎；有人休妻絕粒、吞日月霞氣、叩齒按摩；有人學八段錦、六字氣，只費空功；有人講鼎器，卻做九淺一深、閉尾閭、吸精回補的采戰邪法；有人煉外丹，誤認五金八石為真鉛汞；有人念佛建寺齋僧，仍不能代替自身了命。歌中反覆提醒，聖人用的是先天，「用之不見」，要早投明師、求真口訣、斬貪嗔愛欲，識破真鉛、坎離顛倒、龍虎交媾托黃婆，最後陽神出三界、功滿上大羅。

note:
道派／系統：西派・清代丹道

校讀提示：文本中見「縈乇幾先」「道民」「今曰」等疑似異文或錄入訛字；涉及師承敘事與口訣名目時宜據底本覆核。校讀提示：本段屬道藏經訣、內丹或方術文獻，應重視底本狀態、術語系統與修持次第；若有缺字、異寫或疑訛，白話只作導讀，不替代校勘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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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道竅談

chapter_title: 道竅談

original:
序

先伯父鏡川公，好丹砂術，原亦期其養氣修性而已。至道學稍進，愈覺奮發有為。凡為此道之書，無不心愛而存之。間有刻本者，有手抄者，不一而足，皆平日之娛情者也。

辛未季春，忽臨大限，特囑先兄伯純曰：「吾素所好者，惟此數本道書。吾死，當為吾惜之。十年後，當有人來取，爾輩勿吝而不與。未至其期，勿輕而不修。此即吾之遺命也，幸毋忘！」僕雖在童稚，亦曾聞及斯言。

自先兄棄世之後，弟仲寬曬書，間有蟲蛀者，尚未之覺。適僕遇而見之，意欲重抄一過，為他日底本。事始行，友人劉君宣甫過訪，見書而問曰：「足下亦為理道耶？」僕告其意始意。渠曰：「佳哉！斯舉也。吾素亦喜此書，惜無為吾指謬者。今觀令伯舊本，皆摘要去繁，抽幽出顯之作，誠令我心悅神怡於不能自禁也。願惠假一抄，且願多抄一本，分足下勞，何如？僕本欲秘而不宣，因思伯父有言，有人來取，尚當如數奉交，況僅假去一抄，且多抄一本為贈，即何靳而不與？

此卷乃其抄者，今而後長保此書，謂非宣甫之助歟？即宣甫果成其學，謂非十年後之驗歟？我伯始之，我友成之，俾我坐而享之，可謂太易矣。爰筆其始末以識之。

枚皋張日章謹序

若有善男信女發善心，將此《道竅談》、《三車秘旨》二書刊刻行世，自身今生不能修煉，來世祖師孚佑帝君、善教真君務必多方點化，委曲開導，教其棄俗入道，出離苦海，超證仙階。若有人能讀二書，究竟細微，從是思維行持，二位祖師必定暗中提拔，不待來生。縱不能證大羅金仙，決定免其輪回之苦矣。有能印送此二書與學道人開明大路，免遭旁門魔道者，九祖生天，子孫世世不生惡淫之嗣矣。

枚皋張日章再識

第一章箴諸友書

深宵打坐，清靜自然。繩床竹榻間，五更盤膝。坐已複起，悠然自得。乃即所得者挑燈書之，為諸友言曰：

夜來氣清，息調神住。如其調而調之，即不蹈夫頑空。如其住而住之，又不類夫執著。斯時也，不忘不助，若忘若存。寂寂惺惺，圓圓明明。水自然清，火自然生，神自然交，氣自然會，風自然正，車自然行，抽自然抽，進自然進，添自然添，退自然退。惟其神妙獨得，故爾操縱如心，昏沉自然去也，散亂自然歸也。能弗快活歟？

夫避燈而攢渴睡，吾不得而見也，在公等之自持也。搖幾而作醒狀，吾不敢與聞也，在公等之自信也。閉目而多思慮，吾不得而知也，在公等之自除也。當清夜而昏沉者，是不勤於此功。當清夜而散亂者，是不專於此功也。不勤、不專，是負祖師之厚望矣。

吾道至妙玄，犯此病者，尚其改旃。

第二章開關問答

有友數人焉，問于團陽子曰：「足下談無，可謂清真淺顯，開入門之孔竅者也。但不識孫陶一派有云，開關展竅，當在築基之前者，而潛虛翁則以為古仙垂語，絕口不言，而今乃有之。又云蛇足不添，駿骨無價。大道之厄，斯人為之。若以開關展竅為可鄙者。君與同師，乞道其故也。團陽子曰：「籲！潛虛所言者，非鄙之也，蓋歎斯人不幸，而失其先天清靜，致令添此小術也。夫下德無為，不以察求。童子先天未破，可清養而得胎仙，不假還返，奚用通關？故以此為大道之厄。即太上所謂『大道廢，有仁義』之喟歎也。然吾儕以度人為功，其所流傳者，安得盡屬童真？則展竅開關，所以啟玄門而辟徑路，還元返本，所以資同類而補真身也。中年學道者，只要凝神有法，調息有度，陰蹺氣萌，攝入鼎內，勿忘勿助。後天氣生，再調再烹，真機自動。乘其動而引，不必著力開，而關自開；不必著力展，而竅自展。真氣一升於泥丸，於是而河車之路可通。要皆自然而然。乘乍動而靜之際，微微起火，逼過尾閭，逆流天穀。自然煉精化氣，灌注三宮。以後複得外來妙藥，擒制吾身之真氣，令其交凝，使不散亂。然後，相親相戀，如龍養珠，如雞抱卵，暖氣不絕，同落于黃庭之間，結為朱橘，乃曰「內丹」。則初候之功成，延年之妙得，全形之道備矣。」

友聞而喜曰：「微子言，蓋幾迷於嚮往也。吾儕雖不敏，請退而修之。」

第三章後天集解

從古後天法程，只言築基、煉己二層。而陶存存先生又言：「修道之士，若不開關，遽言築基、煉己，乃是隔靴搔癢，無益於事。」於是以開關、築基、得藥、煉己四層，分為後天次序。吾恐人之多疑也，因作此以明之曰：古分二條者，後天之大端。今分四層者，後天之節次。以開關辟築基之路，以得藥助築基之需，以煉己了築基之事。四端仍然兩端，兩端仍然一端。古人云：「細微節目，非真師不能傳，非善人不敢道。」築基、煉己，雖非上乘丹法，而其中之節次，且更有不止于陶翁所云者。《參同》：「下德為之，其用不休。」夫不休，則見其節次之多也。所聞異詞，所見異詞，要在人之會通。而孫教鸞真人云：「修身之人。必先用鼎器以開關竅。」又曰：「鼎器者，靈父靈母也。」曷為以鼎器稱靈父靈母？蓋以生仙、生佛之父母，不同夫凡父凡母，故以靈父靈母名此後天鼎器也。靈父靈母，逆來交媾。凡父凡母，順去資生。逆來之法，始終不離者也。鼎器立，則神氣交，則積累厚。積累厚，則衝突健。衝突健，則關竅展。關竅展，則逆運之途辟，河車之路通矣。但運河車者，不與開關之事同。開關乃後天真氣。河車乃後天金水。功夫到河車一步，日日築基兩無分也，

潛虛曰：「迴圈灌注，久久純熟。氣滿三田，上下交泰。所謂常使氣沖關節透，自然精滿穀神存也。」吾常以後天之學名為養己，人能細覽愚言，究其包舉之節次，則延年保身之道得也。

養己者何也？《參同契》云：「內以養己，安靜虛無。」此後天之要言也。己，己性也，即元神也。內，內境也，即虛無也。虛無之內，常靜常安，安而後能慮，靜而後能應。

然欲靜其神，必須調息有度。一呼一吸，名曰一息。須順其自然，勿聽其自然。莊子曰：「真人之息以踵。」踵也者，相接不斷，綿綿若存也。氣徹湧泉，往來不絕。吾師云：「以內息踵外息，以外息踵內息，以息息踵息息。」此即以踵之妙也。內呼則外吸，內吸則外呼。內外兩息，反正相生。開合有度，卻有自然妙趣，不待強為。古人云：「若問築基下手，先明橐龠玄關。」知內息即知橐龠也。丹家云：「呼不出喉，吸歸於蒂。」言內息也。若口鼻呼吸，安能使之不出乎？

息既調矣，又須凝神。凝神者，寂然不動，內照形軀也。但此凝神、調息，卻非兩橛功夫。調息則神歸，神歸則覺照，覺照則氣生，氣生則靜攝於內。金鼎日充，元黃交媾，真氣沖心，引至尾閭，一撞三關，牛女路開，銀河可挽。

然而養己之道，卻甚多矣。養己包調息，包凝神，包聚氣，包沖關，而更包築基煉己之事。上陽云：「寶精裕氣，養己也。對境忘情，煉己也。」養己為煉己之內助，煉己除養己之外緣。煉己而不養己，則丹基難成。養己而不煉己，則汞性難固。合而言之，養己與煉己，皆一道也。

然欲養我己汞，必用彼家真鉛，乃後天中之先天，後天中之金水，有氣無質時也。真鉛初生之始，鬱蒸乎兩腎之間，即起河車以煉，循尾閭而上天谷，傾甘露而歸黃庭，灑濯三宮，將鉛制汞。氣化液而退陰符，則流珠之不走也。液化氣而進陽火，則河車之又起矣。而且煉性修心，外除塵擾，大隱市廛，和光混俗，則身心兩定，內汞堅凝。然後求八兩先天，配我半斤之後天，而還丹可問也已。

第四章築基煉己

築基、煉己之道，是二是一。然有小築基、大築基，外煉己、內煉己。人亦不可不知也。

小築基者何？攝元陽而入內鼎，胎息綿綿，然後生後天之藥，而行玉煉之功。此孫陶一派所謂築基既畢，乃敢得藥。內藥既凝，乃敢煉己者也。大築基者何？養靈珠而生外鉛，金水溶溶，勤行周天之妙，而完盡性之功。此《集解》一篇所謂以開關辟築基之路，以得藥助築基之需，以煉己了築基之事者也。

內煉己者，河車之事，玉液之功，即《參同契》「內以養己」之論也。外煉己者，萬象皆空，一塵不染，即古人對境忘情之旨也。要之，內煉是大築基，大築基即是養己。養己仍助內煉，內煉仍須外煉。一切丹經，三五錯綜，詞雖異而事則同。吾故曰：築基煉己，是一是二也。幸學者善為會之。

第五章養己煉己

愚前有言，養己為煉己之內助，煉己除養己之外擾。蓋姑分言之，使人易曉，非謂其不相同也。然亦有不同者。外煉己，從對境煉之，實與內煉己不同，即與外養己不同。何也？外煉己者，煉己心而使之定。心定則身定，身定則色欲不能搖，財利不能眩。然後真汞能存，丹基可固。若夫內煉己，則又與內養己有相同也。丹經煉己者，烹汞成硃也。陶翁云：「煉己者，非徒空煉也。」上陽云：「修丹容易，煉己最難。」己者，己汞真火。必先煉此真火，降此真龍，從我驅用，使無奔蹶，然後可以制伏白虎，而得至寶之真金。是煉己原有功夫也。夫有功夫之煉己，即是內煉己，即是內養己也。內煉己者，將彼家之鉛，煉我家之汞也，使其相克相生也。內養己者亦用彼家之鉛，養我家之汞，使其相資相守也。故有相同之義云。

第六章養己煉己

養己與煉己，功夫自是一串。養己者，寶精裕氣，即築基也。煉己者，對境忘情，即了性也。煉己必先養己，養己其煉己先資乎？夫以精氣為培養，己土益增其堅厚，基字所以從其土也，故築基即是養己。夫以情境為磨煉，己心益明而不死，性字所以從心也，故了性必先煉己。第養己雖要精氣，而精從內守，氣自外來。堅其守者必用己，候其來者必用己。

養己之道，又須安靜為功也。吾為養己者分出兩條：自養一條，相養一條。相養者，精氣也。自養者，安靜也。煉己者雖在情境，而情從內淡，境從外空。淡然自得者，己必有所樂。空然無累者，己必有所持。

煉己之道，又須動靜兼修也。吾為煉己者分出兩件：內煉一件，外煉一件。外煉者，和光混俗也。內煉者，烹汞成砂也。

偈曰：欲識修真正路，先行兩段功夫。發明養己煉己，使人好看仙書。《經》云：「內心宜活，外心宜死。」然欲活其內心，必須內以養己。然欲死其外心，必須外以煉己。此吾之所以發明內養己、外煉己也。

第七章後天次序

初基以後天為妙用，然有可用之後天，即有不可用之後天。夫不可用之後天，並不得以後天名之。以其至陰至濁，不足道也。今悉從可用者依次言之：第一曰後天，第二曰後天中之先天，第三曰先天，第四曰先天中之先天。後天者，陰蹺之氣，生人之根，乍動為元精者也。學人敲竹喚來，入於內鼎，自然煉精化氣而開關竅。此氣沖五臟，薰百骸，縈繞脈絡，仍歸丹田。凝神調息，靜候動機。機動籟鳴，一縷直上，是為後天中之先天。采之以劍，調之以琴，運之以河車，封之于黃庭，此即玉液煉己之功也。久久純熟，身心牢固，然後入室臨爐，而求先天。這先天，乃是元始祖氣。先把真陰、真陽同類有情之物各重八兩立為爐鼎。假此爐鼎之真氣，設為法象，運動周星，誘彼先天出來，即刻擒之。不越半刻時辰，結成一粒，附在鼎中，是為鉛母，號曰外丹。

先天為之先天者，鉛中產陽，簾帷光透。采此至真之陽氣，擒伏己身之精氣，所謂「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也。以後溫養固濟，日運陰符陽火。撫之育之，乃化為金液之質。吞歸五內，是名金液還丹。服食之後，結成聖胎。十月功完，陽神出現。五行難管，位號真仙矣。再圖向上，面壁九年，謂之煉神還虛。面壁者，且中如萬仞當前，紅塵不到，並非面壁枯坐也。九年者，九轉也。九轉功深，千百億化身也。

第八章內外二藥

內藥者，了性之用。外藥者，了命之需。

學人盡性至命，必先修內藥以及外藥。這內藥是半斤汞，這外藥是八兩鉛。又必先采外藥以擒內藥。這外藥是腎中氣，這內藥是心中精。後天事畢於此矣。至於將性立命，必先資內藥以種外藥。這內藥是硃裏汞，這外藥是水中鉛。又必先修外藥以及內藥。這外藥是丹母氣，這內藥是聖人胎。先天事畢於斯矣。然要知內外兩用，何者為藥，何者為丹。內丹者，真汞也，己土也，歸於離之門，久則烹之為妙靈砂。外丹者，真鉛也，戊土也，藏於坎之戶，久則現為美金華。

欲結內丹者，必先以鉛制汞。此鉛非還丹之鉛，彼家之真火也。欲煉外丹者，必先以汞迎鉛。其鉛非結丹之鉛，先天之一氣也。故結丹與還丹不同。結者，凝也。取他家之氣，凝我家之氣。造化在後天鼎中，不離周天火候，乃可成功。還者，複也。采兌宮之金，複乾宮之金。造化在先天鼎中，須合同類陰陽，始得成就。結丹完內丹，還丹用外丹。內丹為陰丹，汞本陽中陰也。外丹為陽丹，鉛則陰中陽也。地元為外丹，濟施之功，皆切於人也。人元為內丹，性命之理，皆切於己也。

更有當知者，內丹為內藥，而金液還丹亦名內藥，因其造化在內也。外丹為外藥，而金丹亦名外藥，因其造化在外也。此大丹之兼乎內外者也。

又有須知者，外丹為外藥，乃有未成丹而稱為外藥者。大坎離交，河車轉運，化氣為液，下降黃房，亦名外藥，然未成丹也。內丹為內藥，乃有未成丹而稱為內藥者。築先天基，絳宮化液，流歸元海，液仍化氣，亦名內藥，然未成丹也。此清靜功之兼乎內外者也。丹藥分際，備載於此。為學者告。

第九章藥物相類

先天、後天之學，其藥物層次，頗有相類者，特大小之不同耳。今舉相類者言之。後天坎離，所以築丹基。先天坎離，所以立丹基也。後天鉛汞，所以小結丹。先天鉛汞，所以大還丹。三年煉己，所以了其性。九年面壁，所以了其命。後天坎離者，元神、元氣交媾而築丹基，生小藥也。先天坎離者，真陰，真陽交媾而立丹基，生大藥也。後天鉛汞者，金鼎烹來生藥物，藥物即外鉛也。河車轉運制流珠，流珠即內汞也。鉛汞相拘，而小結丹矣。先天鉛汞者，同類陰陽成戊土，戊土即外鉛也。調停火候合己土，己土即內汞也。鉛汞相見，而大丹還矣。

小丹烹煉之時，腹裏醺醺如醉。複假周天子午，漸采漸凝，乃使鉛投汞伏，而成陰砂，大丹凝合之後，爐中赫赫長紅。複假外爐符火，勤增勤減，遂使鉛乾汞現，而成陽砂。煉己了性者，養陰砂也。內則寶精裕氣，外則對鏡忘情，斯能身心兩固耳。三年者，三月不違之意也。面壁了命者，養陽砂也。要使形神俱妙，真教粉碎虛空，斯能變化無窮耳。九年者，九轉大還之意也。

第十章三品互養

《心印經》曰：「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此修煉之至寶也。其間生生化化，互相資養，特為學者發明之。行逆修之道，則精化為氣，氣化為神也。行順修之道，則神生其氣、氣生其精也。問何以逆取？蓋自本元走漏，精、氣、神皆落於後天。不能求之於我，則必求之於彼。求之於彼，斯逆矣。精化氣者，此精在陰蹺，逆入紫府而煉之，乃化為氣。氣化神者，此氣在陽爐，逆入黃庭而煉之，乃化為神。夫此逆取之道雖從精始，而其順修之道，則從神始。二者有相需之妙，不相悖也。逆修元精，先要凝神。神凝則氣聚，氣聚則精生。蓋其神氣交媾，自然產出天精。此精乃天一之水，在坎為壬，一名母氣，又名外精。

學人以母氣培子氣，以外精補內精，是為同類施功。子氣者，心氣也。內精者，心精也。後天培養之學，自外入內，故必先修外藥，以反內藥也。又有神化精，精化氣之理。所謂絳宮化液，流歸元海，液仍化氣，後轉河車者是也。更有氣生精，精生神之理。所謂白雲上朝，甘露下降，抽出坎陽，去補離陰是也。

善夫！陶仙之言曰：「知內不知外，無以通關竅。收外不收內，無以固根源。」人能體此，則知精、氣、神互相資養之妙也。

第十一章煉功五關

丹法以煉精、煉氣、煉神分為三關。然窮其修煉，實有不止於三者。層次不全，則有躐等之患也。今試論之。首關煉精，必用鼎器。合元黃以交媾，化金烏而上飛，則精化氣也。次關煉氣，必明子午。抽出坎中之陽，去補離中之陰，則氣化神也。化氣化神，築基與還丹皆有這樣法功，特其藥物爐鼎，大小不同耳。至於煉神之道，則有三關：一則煉神了性，一則煉神了命，一則煉神還虛。煉神了性者，玉液煉己之道也。鉛來伏汞，結成丹基。內有真火，綿綿不絕。外有子午抽添，漸采漸凝。則烹汞而成陰砂矣。煉神了命者，金液煉形之道也。鉛歸制汞，結就胎嬰。內有真火，赫赫長紅。外有陰陽置用，日增日減。則乾汞而成陽砂矣。煉神還虛者，更上一層，與道合真之事。移神上院，端拱冥心，直要與大虛同體，普照大千世界。如此是法身圓滿，舍利交光，分身應用，充周不窮。所謂子子孫孫，百千萬化。至此而應時立功，則身歸三清，道超九祖矣。

第十二章產藥層次

藥物有三層：始則自無而出有，繼則自有而入無，終則由無而產有。

自無出有者，後天鉛火也。雖從外邊生來，然卻無形無質。無形無質，金氣初生之時也。自有入無者，送往西鄉也。雖從內邊種出，然卻至空至虛，坤家洞陽之境也。由無產有者，同吐兌方也。先天一氣，虛無中來。無形生妙形，無質生靈質。二候求之，四候合之，則金丹成，聖胎結，溫養畢，陽神現矣。學人不識自無出有與由無產有相懸萬萬，故為串述以告之。

第十三章藥物層次

藥有三層，始則取外藥以制內藥，繼則由內藥以修外藥，終則食外藥以合內藥。取外藥以制內藥者，築基煉己之事也。此般外藥，乃是煉小藥，煉精化氣時也。由內藥以修外藥者，乾坤鼎器之事也。此般內藥，乃是真汞播精施種時也。食外藥以合內藥者，迎鉛制汞，將母見子之事也。此之外藥，乃是大藥。驟得之而大醉，永得之而長生。調和固濟，則為聖胎。溫養事畢，則為聖人。大丈夫功成名遂時也。

或問團陽曰：「上陽云：『內藥了性以結丹，外藥了命以還丹。』是學人當先修內藥以及外藥也。如何瑩蟾子又謂『學道必須從外藥起，然後及內藥』乎？」團陽曰：汝蓋以後天外藥與先天外藥同以外藥視之。豈知後天外藥，乃在癸先。先天外藥，則在癸後。名雖同，而實不同也。執文泥象，不得師訣者之通病耳。故為作三層串述以發明之。

第十四章丹砂二種

了後天之學，將鉛制汞以成砂。此砂乃七返之寶，至清無瑕，小還丹是也。了先天之學，抽鉛添汞以成砂。此砂乃九轉之至寶，金光罩體，大還丹也。

第十五章神氣性命

後天之道，神氣也。先天之道，性命也。性命、神氣，相似而實相懸，所以《入藥鏡》云：「是性命，非神氣。水鄉鉛，只一味。」此言甚可玩也。學人知此分際，當以神氣了後天，而以性命了先天。是何也？性所命者曰性命，兩件原是一件。此立命之心法也。《悟真》云：「異名同出少人知，兩者玄玄是要機。」蓋以命為異名，而以性為同出。以鉛為異名，而汞為同出。故水鄉鉛，只一味也。只一味者，一味鉛，本於一味汞也。

《道德經》云「無欲以觀其妙，有欲以觀其竅。」觀妙、觀竅，玄玄之機。人當至靜無欲以觀其妙，是乃定性之功。及乎時至機動。元始真一之氣自虛無來者，實有竅焉。夫兩者雖有異名，而皆本於太極，是其同出者也。於其無者以觀妙，己得一玄，於其有者而觀竅，又得一玄。玄之又玄，性在是而命在是也。

夫性者本乎天命，而命也本乎盡性。天以氣成物，而理亦賦焉。是由命以與人性，故曰天命之謂性也。人以理造物，而氣始生焉。是由性以立其命，故曰盡性以至命。

在天則理從氣出，在道則氣從理出。理從氣出者，以氣為重焉。此氣乃氤氳化醇之氣，人得此氣而生身，然後理有所寄，故此氣為可重也。氣從理出者，更以氣為重焉。此氣乃元始真一之氣，陰受陽光，而鉛種鉛中，又見一陽生，故此氣愈可重也。

金液還丹之道，非一鉛氣不能生成，識者寶之。

第十六章先天直指

先天者，超乎後天之上，最初、最始，為本、為元，蓋一炁之尊稱也。但此先天之氣有三端，先天之名有二義。二義為何？先出於天者，一也。先原於天者，二也。先出於天者，比天更早，為生天生地之先天也。此氣包鴻濛之體，初名太無。天地未分，先有此氣。此其先出於天也。故曰先天。此一端也。先原於天者，從天而起，為生人、生物之先天。此氣含氤氳之象，潛形太虛。人物未產，先有此氣。此其先原於天也，亦曰先天。此二端也。至於生仙、生佛之先天，合前二義兼有之。此氣從虛無中來，稱太乙，金丹假此而後成，曰祖、曰始、曰含真，可與先出乎天，先原於天者，為三相類，故亦號為先天。此三端也。曆聖丹經，或謂生天、生地之先天，生人、生物之先天，無非比喻此生仙、生佛之先天而已。

或有問生天、生地者。團陽曰：這個先天，太極生之。《經》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不知其名，強名曰道」是也。萬象之祖，兩大之宗，無體無形，無聲無臭。始則杳杳冥冥，五行不到。又複恍恍惚惚，一炁自然。至於清濁判，玄黃別，則乾坤定位，天地分彰矣。

又有問生人生物者。團陽曰：這個先天，天地主之。一而三，三而一。一者炁也，三者精、氣、神也。鼓鑄群生，不離三一。以言其精，為二五之精。以言其氣，為陰陽之氣。以言其神，為虛空之神。虛空之神，即與陰陽之氣相來往。二五之精，即與陰陽之氣共生成。其氣靈，靈故神。其氣妙，妙故精。上蟠下際者，氣也，而天地之精神在其內矣。人得此氣而受生，即為天元之氣。但此氣有清有濁，有剛有柔。得其剛者為男，得其柔者為女。得其清者為智，得其濁者為愚。父母未交以前，此氣存于于穆。父母施受之際，此氣降于厥初。迨其精血混融，胎元完具，而此氣已渾然在胞矣。此時無神，以氣為神。此時無精，以氣為精。氣肫而包固，即精也。然此乃元氣、元精、元神，為人受生之先天。童子逢師得訣，守此清修，亦可希無為天仙。又有真氣、真神、真精，為我修丹之先天者。學者不識真機，無從下手，何以覓其至寶？今夫先天者，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乃丹士致虛守靜，借假修真，從無產有者也。斯時也，三二一之道，分合自然。神為不神之神，精為至精之精，氣為真一之氣，三也。不神之神，神乎其神，龍性是也；至精之精，精而又精，虎精是也。二也。至於真一之氣，乃是了命真鉛，即合龍虎情性，打成一片，號為丹母者也，一也。得此真一而餌之，三屍五賊皆逃遁，六六宮中儘是春。夫豈受生之氣、精、神所可同哉？又豈後天之氣、精、神所敢跂哉？後天者，呼吸之氣、思慮之神、交感之精，三物可聞可見，可測可推，生身以後之用也，故曰後天。夫人在胞胎時，只有一點元氣，並無呼吸之氣。及至十月胎全，脫離母腹，遂假口鼻之竅，外納天地之和，此呼吸氣之所以由來也。於是而思慮之神，亦緣此氣而進。借家為寓，奪舍而居。此神乃曆劫輪回種子，生時先來，死時先去，棄舊圖新，毫無休息者。赤子下地而先哭，蓋亦默著其輪回之苦也。迨其撫養漸成，識神用事，情欲纏擾，元氣日亡，並使呼吸之氣刻無停息，亦何慘也！更有後天之精者，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只因身中元氣漸充漸滿，推而至於十五歲後，陽極陰生，陰長陽消，遂令渾淪之氣，化為交感之情。交感者，有交有感則有精，無交無感亦無精。此精乃欲念所逼，氣血所化者也。更有夢感、夢交而遺其精者，必是氣血不固，腎竅難留也。此交感之精也。吾願學道之士，只取先天，不取後天，則上藥可得矣。即或築基煉己，不敢驟尋極品，亦必煉元精而化元氣，煉元氣而產真鉛，以為後天之先天，以足半斤之後天，則亦可求此無上之先天也。

第十七章神氣精論

《心印經》：「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此修丹之妙物也。願其最上者，元神、元氣與元精，真精、真氣與真神。元者何？先天也。真者何？亦先天也。先天之元，生於皇降，童子之天元是也。先天之真，成于大道。我輩之人元是也。不得天元而修之，必也人元乎？

或問：「天元者，天地以陰陽五行化生人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生人之氣，元氣也。父母未交以前，此氣存于于穆。父母施受之際，此氣降于厥初。儒所謂天生蒸民，有物有則。蓋指此也。此氣甚靈，靈則有神，神即為元神。此氣甚清，清則至精，精即為元精。胚胎未生之前，其中止有元氣，而無後天呼吸之氣。及至十月形全，宛存口鼻，乃隨阿母之呼吸，外納天地之太和。並使輪回陰神，緣此呼吸而進。則後天之神氣兩全，即時哇然墮地也。幸而口不能言，目不能笑，無知無識，元氣渾淪，不慮不思，陰神無用。元氣以元神得以相資而養，迨至二八之年，神完氣足，陽極陰生，遂變出後天交感之精，而欲火蓬蓬，陰神肆志矣。故童真上德，有緣遇師，即將天元之體，清淨修持，可作無為天仙。若等後天用事，則先天退位矣。

或者謂天元之易修如此，何不舉童子而入山證果，即童子而即神仙乎？曰：善哉問！天地生人，所以立天之道，行天之德。故當內守成真者，不妨外出成人，以廣大其造化。否則仙道雖盛，人道必微也。故于順生人之後，重與逆生仙之方。此人元大道，所以曲成萬物而不遺，範圍天地而不過者也。只要人識得這精、氣、神耳。

或問：「元神與真神若何？」曰：元神者，渾渾噩噩。真神者，朗朗明明。一隱混沌而無光，一經鍛練而有用。儒以靜安能慮得，釋以行深大般若，道以泰定生智慧。此真神是圓知圓識。故童子猶有清修，凡夫必加靜煉，乃克企乎至人之真神也。

或又問：「元精與真精若何？」曰：元精在我家，真精在彼家。其在我家者，絳宮渾然之氣，積久而生靈液者是也。其在彼家者，華池壯盛之氣，《悟真》所稱首經者是也。八月十五，金氣足而水潮生，正合二分真信。學人識得此精，一口吸來，霎時天仙有分，非凡物也。

或有問：「元氣與真氣如何？」曰：元氣者，童子得之于天，所謂成形之氣，隨年加長者也。若夫真氣則不然。先天元始之祖，自虛無內生來，要得真師口訣，先設乾坤鼎器，調和真龍、真虎，打合真陰、真陽。半個時辰，結為鉛母。鉛中產陽，乃為真氣。故天以元氣生人物，而道以真氣生仙佛。人元煉氣之法，有奪天地造化者，非容易也。

或聞團陽子人元煉氣奪天地造化之論，遂起問天元與人元若何。團陽曰：居，吾語汝。天命之謂性，理從氣出，天元也。盡性以至命，氣從理出，人元也。上德無為，不以察求，清靜之功也，曰天元。下德為之，其用不休，返還之道也，曰人元。上德之士，得天甚厚，然猶有清靜修持。必將元氣、元神煉為至清至虛，化為正等正覺，乃克盡乎天元之理。是天元非上德現成之事也。其以上德為天元者，以其故我無虧，自與天元相近耳。下德之士，得人最多，故先有還返妙諦。必將陰丹陽丹，打成一團、一片，煉入太無、太虛，乃克全乎人元之道。是人元非下德現成之體也。其以下德為人元者，以其自他有耀，故號人元之術耳。上德本體，性命雙賦。下德妙用，性命雙全。而要以一氣為陶鑄，是故人得元始真一之氣以成仙，即如天施陰陽、五行之氣以成人。丹道所以奪天地之造化者，以天道同也。

第十八章精氣神再論

上德之體，精、氣、神皆稱為元，蓋得於天者甚厚，不必求之彼家也，故曰天元。下德之事，精、氣、神皆名曰真，蓋取於人者甚多，不能求之我家也，故曰人元。然此人元下手，亦有采元之妙諦，求元之秘機。是故以人還天者，采元精而補元氣，煉元氣而養元神，煉元神以成真神，則後天之事畢矣。即真神以生真氣，即真氣以求真精，奪真精以成真鉛，則先天之事畢矣。到得返本還元，抱元守一，直與上德之事大相同也。

修下德而不造無為之境，抱上德而不究無為之玄。皆不能服食天元，位證天仙也。

第十九章性命順逆

性命之理，有順有逆。順成之性命得之天，以一兼二。逆成之性命造乎人，以一合二。以一兼二者，即氣以賦理，氣理合而性命渾全。以一合二者，舉水以滅火，水火交，而性命長在。天命之謂性，命中有性焉，順成也。孟子以形色謂天性，蓋其所命者，有是形，即有是性。良知良能，皆於所命之形體寄之。盡性以至命，性中造命焉，逆成也。至人以神火種命寶，蓋其所性者，有是神，乃有是命。于感于召，皆於所性之神光為之。今而知上德清靜，守其順成之道，而結仙胎，即天以全人也。並可知下德返還，修其逆成之道，而結聖胎，又盡人而合天也。學道者其知之。

第二十章玄關一竅

玄關一竅，自虛無中生。不居於五臟六腑，肢體間無論也。

今以其名而言：此關為玄妙機關，故曰玄關。此竅為萬法歸一之地，有獨無對，故曰一竅。一言以備之曰：中是也。中在上下之中，亦不在上下之中，有死、有活故也。何謂死？以黃庭、炁穴、丹田為此中，就是死的。何謂活？以凝神聚炁，現出此中，就是活的。以死的論，就叫做黃庭、炁穴、丹田。以活的論，乃算做玄關一竅。故曰：自虛無中生。真機直露。得者秘之。

第二十一章玄關再說

玄關者，神氣交媾之靈光。初見玄關，明滅無定。初入玄關，惝惚無憑。以其神氣乍合，未能固結也。到得交抱純熟，死心不離，始識玄關之中，人我皆忘，鬼神莫測，渾渾純純，兀兀騰騰。此中玄妙，變化萬端，不可名狀。無怪其名之多也，各人所見不同。各因所見而字，各就所用而號。古仙師秘而不言，都要摩頂受戒，乃有傳述。即有所諭，不過曰非心、非腎而己。吾謂其並非黃庭、炁穴、丹田也。今再說破，識者秘之。

第二十二章兩孔穴法

丹家有一穴，一穴有兩孔。空其中，而竅其兩端，故稱為兩孔穴。師所傳「口對口，竅對竅」者，即此境界也。為任督交合之地，陰陽交會之所，烏兔往來之鄉。一穴兩孔，其中有作為之法，此法最玄玄也。

《參同》曰：「上閉則稱有，下閉則稱無。無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此兩孔穴法，金氣亦相須。」斯數語者，即盡為之之法也。上下者，天地也。閉者，冥合也。有無者，妙竅也。稱者，名狀也。一上一下，皆藏於此穴之間。若有、若無，鹹在乎此穴之內。當其致虛守靜，天地冥合之時，有以觀其妙。妙有之物，不可名而可名，故稱有。所謂「窈冥有精，其中有信者」也。無以觀其竅，虛無之竅，可狀而不可狀，故稱無。所謂其中有物歸無物者也。無者以奉上，非是空空回復，乃是先天真鉛。老子所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者也。丹法以無奉上，即是將無還有。其所謂奉者，是誰敬奉？是誰相奉？神德恭居，其氣自還，還即奉也，只怕上無神德耳。上即黃庭之上，德即謙柔之德。《契》所謂「反者道之驗，弱者德之柄」也。致虛用道，求鉛用德。德有為，而道無為，不可不知其法也。

兩孔者，玄牝之門也，為金丹化生之所。人于一穴兩孔中，知行追攝之法，則兩門皆開。夫而後金來歸性，可稱還丹也。故曰「金氣亦相須」云云。相須者，相須此攝法也。

第二十三章玄牝根基

修玄之士，無論大丹、小丹，均宜靜養穀神，立其根本。

穀神者，先天虛靈之稱，吾人元性是也。養於何處？玄牝尚焉。上陽云：「玄牝乃二物，若無此二物。又安有萬物哉？」蓋以玄，天也。牝，地也。已見《易》之首卦矣。可知玄牝一竅，實為生生化化之源。入道者，可不尋此生化之源哉？夫此生化之源，即是玄牝之竅也。

或引老君之言曰：「穀神不死，是謂玄牝。」若又以谷神為玄化者，何也？答曰：假虛無之玄牝，養虛無之穀神，故以穀神之名名玄牝。此因用所名之義。而且更有說者：《金丹四百字》云：「此竅非凡竅，乾坤共合成。名為神炁穴，內有坎離精。」則玄牝不但養神，而並以養氣也。今夫神氣交而玄牝現，故當凝神聚氣，二物交融，乃能結成乾坤圈子。此其中有顛倒之用焉，何則？自上凝下者，神也。以其玄天之尊體，而行牝地之卑躬，則上下交泰，氣神和合也。《道德經》云：「天下之交，天下之牝」。蓋此竅當中，故曰天下之交，中有柔道，故曰天下之牝。言牝道，而玄道亦在內，故曰玄牝。玄牝者，一乾、一坤，一剛、一柔也。不如是，則神健氣健，反相敵而反相離。故謂以男下女，以神下氣，顛倒相俱，陰陽相媾，斯神與氣會，而根基立焉。否則神自神而氣自氣，氣自氣而神自神。神不得氣，則無補神之物也。氣不歸神，則無養神之用也。欲令元神長在，其可得乎？而且神住絳宮，則絳宮為布政之明堂，知識見聞皆擾之，惟凝于黃庭，而後聲籟絕，念慮除，此亦不無清養也。故《悟真》云：「要得穀神長不死，須憑玄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黃金室，一顆明珠永不離。」穀神者，至虛至靈之汞性。真精者，至清至嫩之鉛情。根基者，以汞迎鉛，造就金丹之地也。黃金室，黃房也。以其為還金之地，故曰黃金室。金鉛木汞交並，方成一顆明珠。明珠者，一顆金丹，大如黍珠也。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一得永得，故曰永不離也。嘗謂紫陽此詩，直明千古真訣，先天後天皆宜之。愚所解者，先天也。即以後天論，亦須先求玄牝，乃可築基其丹基焉。蓋穀神憑此而立，則真精亦憑此而返。以玄牝養穀神，以穀神養真精。神得精而培元，精得神而化氣。《參同》云：「內以養己，安靜虛無。」又曰：「性主處內，立置鄞鄂。」可知修身之要，必先以靜養谷神作根基矣。

第二十四章中字直指

《道德經》云：「多言數窮，不如守中。」識得這中，即是聖賢仙佛種子。否則修道無地，一舉足而即落魔坑。

中者何？玄關是也。《參同》云：「運移不失中」，「浮游守規中。」皆指此也。陶仙云，「中非四維上下之中，儒曰喜、怒、哀、樂之未發；道曰念頭不動處為玄牝；釋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憑麼時，那個是本來面目，乃是真中也。」中境妙自養己凝神，入室還丹，以至脫胎神化，無不在是。故初入道者，即要識得這中，乃有登進之路。

在昔文始天尊問道於太上曰：「修身至要，載在何章？」太上曰：「在於深根固蒂，守中抱一而已。」今即其言試述之。

學人下手之初，務要牢持筋骨，力戰睡魔，塞兌垂簾，離諸妄想，迴光返照乎三穴。三穴者，黃庭、炁海、丹田也。然雖返照三穴，又要不執意於三穴，亦不馳意於三穴。夫而後神安其內，息任天然，渾乎俱忘，杳無朕兆。《經》所謂「無欲觀其妙」者，正此時也。致虛守靜之際，神凝氣合之時，不意有一境忽從規中化出，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則玄關現象矣。《經》所謂「有欲以觀其竅」者，又此時也。

再考之《契》云：「上閉則稱有，下閉則稱無。」竊謂此「上、下」二字。都在中字之裏潛藏。陰陽來往於其內，坎離升降於其間，合上下而入乎其中矣。是故上者而下閉，則管括微密，太虛之中，元氣獨運，故無，此亦觀妙之旨也。下者而上閉，則隱藏未見。然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稱有欲，盡存乎玄微之間。是故玄關一竅，有稱為有無妙竅者，有稱為上下釜者，有稱為陰陽鼎者，有稱為神氣穴者，皆由此也，皆統於一中而已矣。

師評曰：「學道、學道，先要得妙。不得其妙，難窺其竅，欲窺其竅，還須聞道。」某與團陽，間觀一笑。

第二十五章藥物直陳

藥物者何？上陽云：「此藥自物中來故也。」夫藥有小藥、大藥，道分先天、後天。後天則小藥，結丹用之。先天則大藥，還丹用之。後天則無形無質而實有，先天則有體有用而實無。後天真鉛，棄癸取壬，陰中藏陽，以無生有也。《悟真》曰：「三元八卦豈離壬？」三元者，精、氣、神之三元也。壬為天一所生，居子之先，為一陽之元。蓋壬癸皆居坎北，水屬陰，壬水則陰中之陽，癸水則陰中之陰。又，壬癸為幹，亥子為支，欲求真鉛者，必以天干為准，地支次之，天先乎地也。要之。壬也者，只是個最初之義，無思無慮之始，動而仍靜之先。子則有知、有覺之時，靜而向動之際也。癸陰不用，而亥未脫陰，亦不用也。求小藥之法，在此時也。先天則不然，產在坤，種在乾，以有生無，以我求彼。蓋乾金入坤，曰坤中金。坤實成坎，曰水中金。坎居北方，兌在西方為鄰，故寄居於兌可也。不求於乾者，乾方播種也。不求於坤者，坤方含元也。不求於坎者，坎雖有陽，尚藏于水，未露氣機也。直求於兌者，鉛中產陽，已現其金。喻初三日，月出庚方也。故以坎水為川源，兌金為藥物，非真有乾坤坎兌列吾身中也。無非是以有生無，以我求彼焉耳。我運一點陰火之精，種在彼家之內，遂生鉛中之陽。陽氣一動，採取歸來，又種在我家胚胎宮裏，而成真人。《悟真》云：「依他坤位生成體，種在乾家交感宮」是也。種在乾之種，是初播種。種在乾家之種，是養育也。崔、張二翁複起，當以愚解為然也。種鉛得鉛，其機如此。但其種鉛之法，須要在丁、壬先後之間，然後得震、兌代行之效。

吾師口訣，並識於此。內外二藥之真機，今已直露。得吾言者，三生有幸，勿輕褻視之。

第二十六章鉛汞的辨

心中之神曰汞性，心中之精曰汞液。收汞性于黃庭，凝汞液於紫府，是為龍汞，是曰真汞，是號內丹，是名陰丹，稱後天半斤子也。

身中之氣曰鉛精，身中之精曰鉛華。察鉛精于坎宮。采鉛華於兌戶，是為虎鉛，是曰真鉛，是號外丹，是名陽丹，是稱先天八兩母也。

第二十七章鼎器直說

丹法以乾坤為鼎器，以坎離為藥物。取坎填離，金始還焉。蓋坤形六段，其體本虛。地勢極陰之中，有一陽來複。乾形三連，其體皆實，天勢盛陽之內，有一陰乍生。天地間，實者不能容物，而虛者能受。故假坤之虛以藏其實，而以乾之實先投其虛。

法功如此，又要知金之轉移，乃能分藥之老嫩。蓋自先天乾金，隱居坤位，此時陰中含陽，雖似坎中有一，而水底潛形，秘而未露。迨至水中金現，有如兌西月出，方為可用之金。而采以一符之頃，此正有氣無質之時也。取於兌，猶之取於坎。產於兌，猶之產於坤。然非乾父之精光，不能產此大藥也。饒他為主，我反為賓。欲他上浮，我卻下沉。賓主浮沉，皆在鼎中作用，然後知鼎器之設，妙在乎空耳。

陶真人云：「鼎器之中，本來無物。二七之期，感觸乾父精光，而陽氣始動。乾鼎中，亦本來無物。採取之時，吸受坤母陽鉛，而金丹始凝。皆是劈空造作出來。其曰鼎器者，不過假此以作盛物之器也。」其言最妙，故識於此。

第二十八章乾坤離坎

先天是乾坤，後天是坎離。然先天有乾坤，兼有坎離。後天有坎離，複有乾坤。其故何也？

先天是乾坤者，童真元陽未破，內具乾象而陽固，外具坤象而陰固，故名先天乾坤也。後天是坎離者，中歲元陽已走，坤包乾陽而坎成，乾包坤陰而離成，故名後天坎離也。

先天有乾坤，兼有坎離者，蓋以乾坤為鼎器，坎離為藥物也。後天有坎離，複有乾坤者，蓋以者坎離為妙用，還乾坤之本體也。更有當知者：後天煉己之物，以名先天坎離，言其取坎填離，得成玉液還丹也。先天還元之物，亦名先天坎離，言其取坎化離，得生金液還丹也。先天後天之取坎，皆名先天，特有他家來，我家種之別耳。

愚按：先天乾坤即是天元藥物，猶後天坎離乃是人元藥物也。童子得訣逢師，坐守乾坤而成道。至落於後天，則乾坤更名鼎器也。

第二十九章采煉妙用

采煉者，采彼家陽鉛，煉我家子珠之氣也。陽鉛即地魄，以其藏于外邊至陰之中，故曰地魄。煉己時得之，則可以制我汞性，而使之成砂。《悟真》云：「但將地魄擒砂汞」，只要人會采會煉耳。云何采？采以不采之采。云何煉？煉以不煉之煉。何謂不采之采？龍閑虎靜，守雌不雄。建子之月，其氣始升，神即隨其升而逆入鼎內，就便引來，所謂不采之采也。何謂不煉之煉？彼在我家，即藥是火，相融之久，其陰自化。陽即因之而長，積在爐中，自然運化，故曰不煉之煉也。但其間須要凝神以待，乃能采之。調息以守，乃能煉之。精盡化氣，腹內充實，而內丹可結矣。

第三十章河車細旨

河車者，得藥運行之要旨，非存想搬運之法。乃子午進退，陰陽合閉，內外升降，天地自然之火候也。

自築基以來，金鼎充足以後，調內息，凝內神。神息相依，風火交合，忽然而靈芽吐萌，氣機生動，吾即起河車以煉之，使之自下往後，由督脈進，逆流天穀，而返中宮，此得藥當行之事也。惜後不得真傳，多落存想搬運，空空往來，有何益哉？只緣妙悟少人，故仙師難說耳。今吾試言之：其妙在意守於內，神馭於外。然自有此說，而疑者紛紛矣。蓋以真神即真意，如何兩處分身？主內複主外，安得獨充二役？此疑之必然者也。抑知神守內庭，只貴凝，而不貴運，運則必用乎意也。周天之妙，外運逸，而內掌勞，故內掌必以意當之。譬之於人也，身坐燈前，影現壁上，身動而影亦動也。語發室中，聲流牆外，語出而聲亦出也。意也者，即如神之身與語。神也者，即如意之影與聲。未有不相見、不相聞者也。故以意籌其內，而其神自運於外，是二仍是一，運內即運外，不要管著它，自然兩相知也。何則？真意居中，調遣呼吸，以內應外，此本知有內者也。然而真意流行，穿關過頂，又有隱隱相知者。是神乎？是意乎？此神還即此意乎？伍真人云：「有兩相知之微意」，蓋即此也。吾不知神與意之何以化體分身也，又不知神與意之何以裏應外合也，即以不知為真知而已。吾只伏吾意而調吾內，這裏氣動，那裏氣升。這裏風行，那裏風送。這裏是意，那裏是神。是神、是意，分而不分。只覺守內者會理家事，馭外者即上天門，不知其何以有此兩相知之微意也。玄乎、玄乎，泛仙槎，遊銀漢，朝碧落，歸黃庭，機暢神流，快活極矣。日日迴圈，朝朝來往，氣沖百節，灌注三宮，則所得之藥，方不致閒散無用，而真氣愈多矣。籲！世人昧卻河車旨，搬運勞勞枉費心。不把真傳詳細說，饒君到處去摹尋。

第三十一章真心論

金丹之道，貴得真神、真氣、真精，而後能成造化。然不用其真心，亦不能得此真精、真氣、真神也。真心者，識念未起之前，人欲未交之會，陰氣未染之萌也。

修身妙道，全在定靜中下手。學人煉己未純，惟有此著功夫，稍能濟事。兵家所謂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時也。當心地偶清之際，吾則閉塞三寶，凝神調息。內想不出，外想不入。此時欲念未發，有功即效。乘識神之未用，而可以見其真神矣。乘濁氣之未擾，而可以養其真氣矣。乘淫精之未播，而可以待其真精矣。一心專向，致虛極而守靜篤，並可以認其玄關矣。此性命雙修之第一義也。真心之用，豈不妙哉？

如待有事物交接、人我應酬、笑言飲食之念，觸動心機，而乃從而克制之，則內心浮動，雜念已生，吾止之而即止，幸也。苟或止之而複起，麾之而來，愈逐愈多，如逢強敵，閉目作天人之戰，撫衷為糜爛之場，心敗矣。可奈何？

大抵初基之上，比不得塵緣久淡、對境忘情之人。頓悟虛空者，固稱上智。漸悟了性者，亦非下流。學人只覓真心下手，雖煉己未到，亦可覓靜入門，總要遇而勿失耳。其真心，或在平旦，或在晚間，或散于十二時中，自領之而自取之可也。

是說也，其名似創，而實未創，且有便於初學之流，亦與前古丹經融通不悖。苟如此漸造之，時時守其真，日日抱其真，無時無日，不見其真。由其漸而及其常，久久純靜，則並舉煉己之功而亦包之矣，不更大歟？然則心地偶清明時，正是一派好功課、好光陰、好境界，願人以一刻千金珍重視之也。

第三十二章心神直說

心為一身之主人，神為三品之上藥。惟心與神，是二是一，不可不辨也。

老君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故常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陸潛虛曰：「調息之法，自調心始。凝神之法，自調息始。」此聖賢仙佛之梯航，吾人入德之路也。下手學道者，必須攝念歸靜，行、住、坐、臥，皆在腔子裏，則守靜始能篤也。蓋有念為妄心，無念為真心，人能收念於平日，而還其所止之地，乃能專心于臨時，而堅其入定之基。聖人云：「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是也。心之靜者，息亦易調。心愈細，而息愈微也。息調則神歸，於是而再安其神，凝於氣穴之中。夫心也，而又曰神。何也？蓋心在絳宮，動以紛之則為念，靜以收之則為心。即靜心而返乎神室，則為神。神也者，無思、無慮，無為之中無不為，無用之中藏大用，此所謂三品之大藥也。凝神之際，務要與息相依，毋以神逐息，毋以神運息。逐息則神散，運息則神搖。只要息息動盪，任其天然，隨其自然，斯其神愈覺凝然。迨至靜極而動，是神之得乎氣機。是氣初破鴻濛，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修道之士，乃如是有為也哉。

第三十三章神息妙用

神者，火也。息者，風也。欲識風火玄機，須將神息安頓。神貴含光默默，息憑真氣綿綿。但安其神，不逐於息。有如爐中聚火，箱管抽風，風自扇而火愈紅，火愈紅而金自化。可見是風來助火，並不是火去追風矣。但其中尚有機竅，欲令風箱之氣專篤而吹，必使風管逼爐，使它從消息中度去，乃能煽起爐焰，火色重青。學人凝神聚氣，即是火熔金，息向坎中吹，又即是引管逼爐，助風追火之勢也。爐中火發，陽光騰騰。此時神即是氣，氣即是藥。猶之火煉鐵紅，紅鐵亦火。瓊琯翁所謂「火即藥、藥即火」者，此也。火藥交融，金丹立就。若使息不內吹，徒向喉鼻中播弄，即是管不逼爐矣。不可笑乎？

第三十四章神息再論

息靜則神歸，凝神之法，固賴調息。神定則息住，調息之法，亦賴乎凝神也。蓋其存神於虛，則內息方有。所以息戀神而住，神依息而留。神息兩平，若存若亡，不知神之為息，息之為神也。風得火而煽，火得風而灼。相維相系，又不知風之為火，火之為風也。功夫純熟，真有不可以文字形容者。

第三十五章氣息妙用

曹元君云：「我與諸君說端的，命蒂從來在真息。」以真息為命蒂，何也？蓋吾人以後天之呼吸配先天之呼吸，而先天之呼吸乃是身中真氣，被息引動，悠悠來往。斯時也，是息動耶？是氣動耶？息動氣亦動，兩不分明。息中有氣也，故曰真息氤氳。氣中有息也，故曰真息橐龠。真息動而真氣生，真氣來而命蒂生。複命之根，養命之源，護命之寶，誠在乎真息而已。

第三十六章神意妙用

神貴凝，《契》所謂「安靜虛無，內照形軀」是也。神非意，所謂「內照玄關，必用真意」是也。吾聞沖虛云：「真意者，虛無中之正覺。」潛虛云「灌注上下，必以元神斡運乎其間。」元神之斡運，即元神之正覺。不得謂元神即真意也。自有體用之殊耳。蓋杳冥無為，靜中宰運者神。從容大雅，理事不亂者意。故神為丹君，意為丹使也。神與意，實有體用之分。既分體用，則二也。用因乎體，故又可以一物視之。

但有進說者：欲培真意，須養元氣。真意從靜極而生，乃克成吾之妙用。道所謂常應常靜，儒所謂安而後能慮，釋所謂定中生慧也。

第三十七章神意再論

垂簾打坐之初，神意有不必分者。至於動靜交作，則神意分焉。有時當以神守中宮，而或以意代之，不可也。如致虛、守靜、觀其複，當其臨爐之會是也。有時當以意守中宮，而或以神將之，不可也。如擒鉛、制汞、掌天罡，作媒合之際是也。何者？神則無為，而意則有為也。神則無為無不為，意則有為有以為。神為意之神，意以神為真元，神主靜也。意為神之意，神以意為正覺，意能動也。欲養元神，須以無念為主，而後能無為無不為。上陽注《參同》云：「真人潛深淵，無念以應之。浮游守規中，無念以使之。呼吸相含育，無念以致之。三姓既會合，無念以入之。」無念之用，尚不止此也。欲動真意，須以煉己為先，而後能有為、有以為。潛虛《就正篇》云：「煉己求鉛，以己迎之。收火入鼎，以己送之。烹煉沐浴，以己守之。溫養脫胎，以己成之。」己土之妙，亦不止此也。

神哉、意哉，直貫金丹之始終，須臾不可離也。其他尚有妙用處，總在學人自參，吾特集諸說以啟其端焉。

第三十八章共爭不朽之論

古人有言：「太上立德，次立功，次立言。」三者俱不朽。夫存不朽之神者，道也。而三者亦不朽，以其為道之助也。仁慈之德為道體，謙柔之德為道用。普濟之功為道體，修養之功為道用。至於言，則功德之記，而載道之文也。故能共爭不朽云。今夫朽則凡，不朽則聖。

人之所以能爭不朽者，以其無所爭，亦以其有所爭。無所爭，則後其身而反先矣，柔其志而克剛矣。有所爭，則男子之鬚眉，丈夫之氣骨，英雄之果敢，豪傑之猛烈。不與人爭一時，直與人爭萬古。孔子曰：「當仁不讓于師。」師正恐其不能爭，空自頹於無勇也。先儒云：「平旦之氣，清夜之神，直與聖賢無異，人能即此而充之，雖孔顏不遜也。」釋乘云：「能仁寂默，何異釋伽？般若行深，何殊自在？」道書云：「瞿曇不從地湧，鐘呂豈自天來？」此皆以道為爭，而不必讓於前者。志士勉乎哉！千真萬聖，原不忌人之共爭夫道也。

第三十九章功成名遂身退論

《道德經》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愚以為天之道即人之道，亦即修身之道也。天以生成暢遂為功名，時行物育，天道於焉退移，藏身冬令。此天道也。人以盡忠為功名，功成勇退，名遂身藏，英雄所以從赤松子遊也。又以全孝為功名，志體交養，其功也。宗族交稱，其名氣。父母百年，人子事畢，退身保命，此人道也。丹士以致虛守靜為無功之功，杳冥恍惚為無名之名，至於返還功成，聖胎名遂，退身祖竅，抱一還虛，此修丹之道也。通德類情，識者思之。

第四十章仙佛同修說

性命雙修，此本成仙、作佛、為聖之大旨。或謂佛修性、仙修命、儒治世，分門別戶，蓋不深究其宗旨也。

愚按：佛重性，而其中實有教外別傳。非不有命也，特秘言耳。其重性功者，蓋欲人從性立命，能使性量恢宏，照十方而無邊無際也。仙重命，而其中亦有教內真傳。非不言性也，特約言耳。其重命學者，蓋欲人即命了性，能使命根永固，曆萬劫而無盡無窮也。若使性功圓滿，外無立命之修，則真性難存，終屬空寂，又何能法周沙界乎？若使命功周到，內無盡性之修，則真命雖守，徒保色身，又何能神通三界乎？惟佛有教外別傳，則從性立命，極樂之地，益見空明。唯仙有教內真傳，則盡命了性，而大羅之天，益見超脫。是仙也、佛也、聖也，此雙修而非單修者也。故釋伽到禪定時，而有貫頂穿膝之效。迦葉談真實義，而有倒卻刹竿之奇。試思于意云何？呂祖云：「單修性兮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紫陽云：「饒君了悟真如性，不免拋身卻入身。何如更兼修大藥，頓超無漏作真人。」略舉一隅，可以類推也。

至於行深般若，五蘊皆空。丹熟大還，十年面壁。六十耳順、七十從心。夫而後性命雙了，同登空超之境，而仙、佛、聖皆成也。故達摩初祖了道歌云：「三家法一般，莫作兩樣看。性命要雙修，乾坤不朽爛。」人又何必是非哉？

且更有說者：三教嗣續，皆不能知。知此必不互相抵牾。只索各盡其道，以歸於道也。今設一大道主人于此，為三教說法曰：夫三教者，吾道之三柱。分而為三，合而為一者也。道不能分，無變化，道不能合，無統宗。是故以三柱立其極。釋道言性默言命，仙道傳命默傳性。儒道則以擔荷世法為切。言性難聞，言命又罕，並性命而默修之。遂使三家後裔，各就祖派，分為專門。掀天震地，講起是非，開出無邊境界。佛攻道，則有翻空出奇之妙想。道攻佛，則有踏實指陳的神思。儒攻佛與道，則有翻瀾不窮的文章，流竅不休的耍子。而豈知皆道之分也。道既分三，其中豈無枝流之不同？邪正之不類者？奈何不思其本，而談其末也。

夫以性兼命為一脈，以命兼性為一脈，渾乎性命為一脈。此三脈皆道脈也。及其還無，一也。偈曰：吹了明燈頑耍子，誰知打著自家人。吾言若有相攻者，又是飛花點汝身。

vernacular:
序文先交代這部書的流傳。張日章說，伯父鏡川公喜好丹砂之術，本意只是養氣修性；後來道學漸進，對這類書愈發珍重，刻本、抄本都收藏。臨終時，他囑咐家人好好保存幾本道書，說十年後會有人來取，不可吝惜；未到其時，也不可輕忽不修。後來家中曬書，發現書有蟲蛀，張日章想重抄作底本，友人劉宣甫來訪，見書大喜，願借抄並多抄一本。張日章因此想到伯父遺命，便不再秘藏。序末又勸善男信女刊刻流通《道竅談》《三車秘旨》二書，認為即使今生不能修煉，來世也可得祖師點化；若今生能讀懂細微處、依之思維行持，便可免旁門迷誤。這段說明此書本來就是作為入門指路與護法流通的西派丹書來看。

第一章「箴諸友書」從夜坐經驗下手。作者說深夜打坐，氣清、息調、神住，既不落頑空，也不成執著；其時不忘不助、若忘若存，寂寂而惺惺，圓明自照。水自然清，火自然生，神氣自然交會，河車、抽添、進退都順其真機，不是勉強搬弄。所以昏沉自然退，散亂自然收，修者自然快活。接著他反過來責勉朋友：清夜打坐若昏睡，是不勤；若思慮紛飛，是不專。避燈打瞌睡、搖几裝醒、閉目多思，都是自己要克服的病。這章的重點是，入手功夫不是硬撐儀態，而是在清靜中保持覺照與調息。

第二、三章討論「開關展竅」和後天次序。有人問，孫陶一派說開關展竅在築基之前，潛虛翁卻似乎嫌這是添蛇足，應如何理解？團陽子回答：潛虛不是鄙視此法，而是感嘆童真上德本可清養成胎仙，不必添後天小術；但中年以後學道者，先天已破，若要度人，不可能人人都是童真，所以開關展竅有其方便。其法不是用力硬開，而是凝神、調息，陰蹺氣萌時攝入內鼎，勿忘勿助；後天真氣生，再調再烹，真機自動，關竅自然開展，河車路自然通。第三章又把古人只說築基、煉己二端，細分為開關、築基、得藥、煉己四層：開關是辟築基之路，得藥是助築基之需，煉己是完成築基之事。四端仍可歸為兩端，兩端又歸一端，差別在於大端與節次。

「後天集解」一段把養己、調息、凝神講得很細。養己出自《參同契》「內以養己，安靜虛無」，己指己性、元神；內指內境、虛無。要養己，先要調息，但調息不是聽任口鼻粗息，而是順其自然又有節度。莊子說真人之息以踵，團陽子解為內息、外息相踵相接，綿綿若存。呼不出喉、吸歸於蒂，說的是內息，不是硬把口鼻呼吸壓住。息調則神歸，神歸則覺照，覺照則氣生，氣生則靜攝於內，真氣沖心、引至尾閭，一撞三關，牛女路開。養己包含調息、凝神、聚氣、沖關，也包含築基、煉己；煉己則是對境忘情、外除塵擾。養己不煉己，汞性不固；煉己不養己，丹基難成。

第四至六章反覆辨「築基、煉己、養己」的關係。築基煉己既可分為二，也可看成一事。小築基是攝元陽入內鼎，胎息綿綿，生後天藥而行玉液功；大築基是養靈珠、生外鉛，行周天妙用，完成盡性之功。內煉己是河車、玉液一類內功，外煉己是萬象皆空、一塵不染的對境功夫。外煉己在情境中煉心，使色欲、財利不能搖；內煉己則是烹汞成硃，降伏真龍，使己汞真火能從我驅用。作者又用「自養」與「相養」區分：相養是精氣互補，自養是安靜守中；外煉是和光混俗，內煉是烹汞成砂。簡言之，養己是築基內助，煉己是了性外功，兩者相即而不可偏廢。

第七至十一章整理後天、先天、內外藥、藥物相類與煉功關次。後天有四層：可用的後天，是陰蹺之氣、元精初動；後天中之先天，是機動籟鳴、一縷直上，可用劍琴、河車封於黃庭；再進一步求先天，須以同類有情的真陰真陽設爐鼎，引出元始祖氣，結成鉛母、外丹；先天中之先天，則是鉛中產陽，采至真陽氣來擒伏己身精氣，稱金來歸性初，方是還丹。內藥偏了性，外藥偏了命；但內外名稱隨後天、先天層次而變，不可死執。內丹是己土真汞，外丹是戊土真鉛；結丹是取他家之氣凝我家之氣，還丹是采兌宮之金復乾宮之金。後天坎離築丹基，先天坎離立丹基；後天鉛汞小結丹，先天鉛汞大還丹。煉精、煉氣、煉神雖常說三關，實際煉神又分了性、了命、還虛三層，層次不全就會躐等。

第十至十九章集中在精、氣、神與天元、人元。上藥三品是神、氣、精。逆修是精化氣、氣化神；順修是神生氣、氣生精。因人落入後天，精氣神走漏，不能全求於我，所以要借彼家同類而逆取。產藥層次一章把藥物分成三步：先是無中出有，指後天鉛火初生，無形無質而金氣萌動；其次是有入於無，指種入西鄉、坤家洞陽，回到空虛；最後是無中又產有，指先天一氣從虛無中來，二候求、四候合，金丹成、聖胎結。藥物層次又說，先取外藥制內藥，是築基煉己；再由內藥修外藥，是乾坤鼎器；最後服外藥合內藥，是迎鉛制汞、母子相見。後天外藥在癸先，先天外藥在癸後，名稱相同而實際層次不同，不能照字面混讀。丹砂二種則以後天鉛制汞成小還丹，先天抽鉛添汞成大還丹，分清七返與九轉。

神氣性命一章說，後天之道講神氣，先天之道講性命；「是性命，非神氣」不是廢神氣，而是提醒二者層次不同。觀妙、觀竅都在玄玄之機中：無欲觀妙是定性，有欲觀竅是時至機動、元始真一之氣從虛無來。先天直指一章又分三種先天：生天生地以前的先天，生人生物以前的先天，以及生仙生佛所用的先天。前兩者多是譬喻，丹士真正要把握的是第三種，也就是致虛守靜、借假修真、從無產有時所得的真一之氣。作者由此區分元神、真神，元神渾渾噩噩，真神朗朗明明，是經鍛煉後可用之圓知圓識；元精在我家，真精在彼家；元氣是童子得於天的成形之氣，真氣則由真師口訣設乾坤鼎器、合真陰真陽而結鉛母，鉛中產陽而成。天元是上德清靜，得天較厚；人元是下德返還，借人道以還天。二者最後都要把精氣神煉到返本還元、抱元守一，不能停在有為或無為的一偏。性命順逆一章再用儒家語彙收束：天命之謂性，是命中有性，屬順成；盡性以至命，是性中造命，屬逆成。上德守順成而結仙胎，是天以全人；下德修逆成而結聖胎，是盡人以合天。

第二十至二十四章是全書題名所謂「竅」的核心。玄關一竅自虛無中生，不在五臟六腑，也不在四肢百骸。若把黃庭、炁穴、丹田當成固定位置，那是死的；凝神聚氣而現出中境，才是活的玄關。玄關初見時明滅無定，初入時惝惚無憑，因為神氣剛合、尚未固結；交抱純熟後，人我皆忘，鬼神莫測，才知其中變化不可名狀。兩孔穴法講「一穴有兩孔」，是任督交合、陰陽交會、烏兔往來之處；《參同契》「上閉稱有，下閉稱無」被解成天地冥合、有無妙竅都藏於此穴。玄牝根基一章則說，修大丹小丹都要靜養谷神，以玄牝立根基；玄牝既養神，也養氣，神氣交融才結成乾坤圈。中字直指又總結：識得這個「中」，就是聖賢仙佛種子。初學要牢持筋骨、戰勝睡魔、塞兌垂簾、回光返照三穴，但又不可執著三穴；致虛守靜中忽有一境從規中化出，就是玄關現象。

第二十五至三十章進一步直陳藥物、鉛汞、鼎器、乾坤坎離與河車。小藥屬後天，結丹用；大藥屬先天，還丹用。後天真鉛要棄癸取壬，取陰中之陽、最初一動而仍靜之機；先天藥物則不在身中硬找乾坤坎兌，而是借乾坤坎兌的象，說明以我求彼、以有生無的機關。鉛汞一章說，心中之神為汞性，心中之精為汞液，收於黃庭、凝於紫府，為真汞、內丹、陰丹；身中之氣為鉛精，身中之精為鉛華，察於坎宮、采於兌戶，為真鉛、外丹、陽丹。鼎器不是實物迷信，而是借坤之虛以藏乾之實，妙在其空；先天乾金隱居坤位，待水中金現、兌西月出，才是可用之金。乾坤離坎一章又提醒，先天雖名乾坤，也有坎離藥物；後天雖名坎離，也要還乾坤本體。童真元陽未破時，內外本具乾坤；中年元陽走泄後，才成坎離交錯，所以後天修法要借坎離妙用，復還乾坤之體。采煉妙用則說，采不是粗暴採取，而是「不采之采」：龍閑虎靜、守雌不雄，氣機初升時，神隨其升而逆入鼎內；煉也不是猛火強煉，而是「不煉之煉」：藥在我家久與真火相融，陰自然化，陽自然長。河車也不是存想搬運，而是得藥後子午進退、陰陽合閉、內外升降的自然火候；金鼎充足、神息相依時，靈芽萌動，便由督脈逆流天谷而返中宮。作者特別反對後人空想搬運周天，說真妙在意守於內、神馭於外，神意分而不分，內外兩相知。

第三十一至三十七章談真心、心神、神息、氣息與神意。真心是識念未起、人欲未交、陰氣未染之前的一點清明。初學煉己未純時，要趁心地偶清之際閉塞三寶、凝神調息，內想不出，外想不入，乘識神未用見真神，乘濁氣未擾養真氣，乘淫精未播待真精，也可認玄關。若等人我應酬、飲食笑語牽動心機後再硬克制，雜念已生，便如強敵難制。心神直說一章分心與神：念起為妄心，靜收為心，靜心返神室則為神；凝神要與息相依，不可逐息、運息。神息妙用以風火比喻，神是火，息是風；風來助火，不是火去追風。它又說若息只在喉鼻播弄，就像風管不逼爐，火不能旺；必須內息真氣向坎中吹，才有火熔金、火即藥、藥即火的效驗。真息則是後天呼吸配合先天呼吸，引動身中真氣，是命蒂所在。神與意有體用之分：神為丹君，意為丹使；神主無為，意能有為。打坐初時神意可不分，到了動靜交作，守中宮、擒鉛制汞、掌火候時，何時用神、何時用意不可混淆。作者引上陽「無念」與潛虛「己土」二說，說明整部金丹始終都靠神意：無念可養元神，己土可迎鉛、送火、沐浴、溫養、脫胎，二者不是空談心性，而是實際貫穿火候的操作語言。

通讀全書，要把幾組容易混淆的詞分開看。第一，開關、築基、煉己不是三個互斥方法，而是一條後天養己工夫的節次；開關使路通，築基使氣足，煉己使汞定。第二，內藥、外藥會隨層次轉義：後天外藥是用來制內汞的小藥，先天外藥才是還丹所需的大藥；內丹、外丹也不等於身內身外的粗分，而是陰丹陽丹、己土戊土的功能差別。第三，玄關、中、玄牝、兩孔穴都不是固定肉身位置，而是神氣交會時呈現的活中；若把它死指黃庭、丹田或腎心，就落入「死的中」。第四，天元與人元不是高低口號，天元偏上德清靜，人元偏下德返還，但二者都要修到性命雙全、返本還元。這些辨析正是《道竅談》的價值：它把許多丹經隱語拆成可讀的修持次第，既防止空坐、搬運、采戰、外丹燒煉等誤解，也防止只談三教玄理而無下手功夫。

若按實修路線讀，前半卷先教人從清夜靜坐、凝神調息入門，繼而說中年下德之士如何以開關展竅補足童真已失的不足；中段轉入築基煉己，把養己、煉己、得藥、內外藥、產藥、丹砂等概念逐層拆開；再往後才談玄關、中、玄牝、兩孔穴，說明前面所有神息氣機並非散亂操作，而是要歸到一個活中。後半卷則把術語收束到神、意、心、息的日用功夫，最後再回到立德、退身、三教同源。也就是說，作者不是先講玄理再隨便附會火候，而是從打坐病痛、後天補救、藥物層次、玄關活機、神意運用一路推到性命雙修。讀者若只取其中一兩個詞，例如玄關、河車、鼎器、外藥，就會把一整套次第拆壞；必須按章次連起來，才看得出西派丹法如何把性功與命功扣成一個系統。

和《三車秘旨》相比，《道竅談》較少用歌訣式密語直接立法，而更像是在替已有口訣作概念清理。《三車秘旨》重在三車、藥物、工法的秘旨提示；《道竅談》則反覆回答初學最容易問錯的問題：開關是不是旁門，築基和煉己到底是一還是二，內外藥何以同名異實，玄關是否有固定處所，河車是不是意想搬運，佛、仙、儒是否互相排斥。它的白話價值也正在這裡：不是把術語翻成現代名詞就算完，而是要把同一術語在不同層次中的用法說清楚，讓讀者知道何處是後天保身，何處是先天還丹，何處是心性工夫，何處是命功火候。

所以本篇最適合當作西派術語索引來讀：每章都在替一個常見詞校準位置，先辨名，再辨層次，最後才談工夫，不可把結論倒過來使用。這也是它能作入門書而不只是密訣書的原因；它教人先讀懂次第，再談傳授與實踐，也讓後學不至於把同一個丹家名詞誤作單一答案，或把方便說當成究竟說來用之處。這也能解釋全書為何反覆警告「不可執著一處」：它不是否定黃庭、丹田、炁穴等名目，而是提醒這些名目只能在相應工夫中成立；一旦離開神息交會與火候次第，就會從活法變成死守。作者真正要保存的是可驗、可轉、可進退的活機，而不是某個名詞或某個身體點位。

若把這些章節翻成現代白話，還要保留原文的勸戒語氣。它不是冷冰冰地列名詞，而是一直對「學道人」說話：夜坐時不要昏沉散亂，開關時不要用力求通，講鼎器時不要執成器物，講彼家時不要落入邪僻，講河車時不要拿意識硬搬，講三教時也不要藉名相互攻擊。每個提醒都對應一種實際偏差。初學容易把清靜坐成頑空，所以作者說要寂寂惺惺；容易把氣機當成可強迫的東西，所以說不忘不助、自然抽添進退；容易把術語當祕密答案，所以反覆說同名在不同層次中意思會變。這樣翻譯時，句子不能只說「某某象徵某某」，而要把「何時如此、為何不可如此、錯用會落到哪裡」一起交代，才接近原文逐段護持讀者的用意。尤其「自然」二字不能譯成放任不管；原文的自然，是在調息有度、凝神有方、內外不失其候之後，機關自己相續。它反對的是躁進和執著，不是反對工夫本身。這也是西派文字最容易被誤讀之處：看似說無為，實則處處有節候；看似說有作，又要求作到不留強作痕跡。白話若少了這一層，讀者就很容易把工夫讀成口號。

末三章把修煉推到立德、退身與三教會通。共爭不朽之論說，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三者不朽，因為都是道的助緣；學道者不與人爭一時，卻要與萬古聖賢共爭大道，不可自甘頹弱。功成名遂身退論把天道、人道、丹道貫通：天道生成萬物後退藏於冬，人臣功成名遂則勇退，人子盡孝後退身保命，丹士返還功成、聖胎名遂後也要退身祖竅、抱一還虛。仙佛同修說則說，性命雙修是成仙、作佛、為聖的大旨。佛家重性，但有教外別傳，並非無命；仙家重命，但有教內真傳，並非無性；儒家擔荷世法，性命多在日用中默修。若只修性不修命，真性難存；只修命不盡性，徒保色身。三教本是大道三柱，分而為三，合而為一；後人互相攻擊，只是忘本逐末。真正道脈有以性兼命、以命兼性、渾合性命三種，歸根仍是一道。

note:
道派／系統：清代西派內丹，屬李涵虛圓嶠內篇系統，常與《三車秘旨》並讀。

校讀提示：本篇不是單純談一個身體部位的「竅」，而是以玄關、中、玄牝、兩孔穴等名目說明神氣交會的活機。文本大量使用坎離、鉛汞、鼎器、河車、內外藥、天元人元等丹家術語，翻譯時須保留其層次：後天開關築基、玉液煉己、先天還丹、面壁還虛不可混作一段。序文片段見「僕告其意始意」等疑似衍誤，局部字句宜據底本復核；涉及鼎器、同類、彼家等語時，也應按西派性命雙修與先後天辨析理解，不能簡化成房中采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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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三車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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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三車者，三件河車也。第一件運氣，即小周天子午運火也；第二件運精，即玉液河車運水溫養也；第三件精氣兼運，即大周運先天金汞，七返還丹，九還大丹也。此三車者，皆以真神、真意斡乎其中。人能知三車秘諦，則精、氣、神三品圓全，天、地、人三仙成就。

第一件河車

運氣功夫，所以開關築基，得藥結丹也。其中次敘，從虛空中函養真息為始。收心調息，閉目存神。靜之又靜，清而又清。一切放下，全體皆忘。混混沌沌，杳杳冥冥。功夫到此，如天之有冬，萬物芸芸，各返其根。如日之有夜，刻漏沉沉，各息其心。此無知、無識時也。誰曉得無知、無識之際，才有一陽來複，恰如冬之生春，夜之向曙。驀地一驚，無煙似有煙，無氣似有氣，由下丹田薰至心闕，使人如夢初醒。初醒之候，名曰活子時。急起第一河車，采此運行，遲則無形之氣變為有形。

此氣也，名壬鉛，名後天，又名陽火，故曰子時進陽火。何為進陽火？學人把初醒之心，陡地撥轉，移過下鵲橋，即天罡前一位。誓願不傳之真訣也。移至尾閭，守而不亂。霎時間真氣溫溫，從尾閭骨尖兩孔中，透過腰脊，升至玉枕，鑽入泥丸。古仙云：“夾脊雙關透頂門，修行路徑此為尊。”即指此也。

愚人不知運氣，便要舌舐上顎，以承甘露。籲！可笑亦可憐也，皆不得師之過也。須知運氣一道，只可引氣入喉。《黃庭經》曰：“服食玄氣以長生”，因此陽火之氣紫黑色，名曰玄氣耳。服食之法，須要口訣，乃能送入氣管。否則走入食喉，從何處立得丹基？須把這陽氣送下氣喉，至於玄膺，乃化為甘露之水。《黃庭》曰：“玄膺氣管受精符”，此之謂也。玄膺名玄雍，又名玄壅，言人之氣到此壅塞也。俗人不知玄妙，氣至泥丸，就想他化為神水，如吞茶湯一般。吾恐氣管一滴，便叫汝咳而不休矣。蓋水者有形之物，安能入得氣管？故《黃庭》曰：“出清入玄二氣煥，子若遇之升天漢。”猶言清氣出於丹田，玄氣入于玄膺，二氣轉換雲爾。氣化為水，灑濯心宮，仍落於虛無竅內。寶之裕之，是為築基。

築基既久，積累益深，乃有一個時候，照常靜坐。忽于丹田中突出一物，有聲如風雷之響，有色如星電之光，是為後天中先天藥。即按第一車運之，至於泥丸，始化為液，餌而服之，方得玉液丹頭。此得藥結丹之始也。以後功夫，須要綿綿不絕，固蒂深根。乃盡養丹之妙，請看下文分解。

第二件河車

運精功夫，所以抽坎鉛，制離汞，煉己性也。

前此運氣日久，得了小藥，結了丹頭。以後綿綿內息，天然自在，固守丹田。每早辰間，清坐清臥，其丹如一團軟綿，升於心府。仍要收回虛中，杳然無影，方不走失。訣曰：“神返身中氣自還”，正此時也。懷抱日深，忽然間丹田如春水初生，溶溶漾漾。即守自然之內息，烹之、煉之，其水忽化為熱氣，由兩胯內邊流至湧泉。須要神注兩踵，真息隨之，此所謂真人之息以踵也。如此片時，湧泉定靜，即將心返尾閭，默默守候。忽覺有物來尾閭間，似綿陀，似饅首，似氣塊，沉滯難行。就要調停內息，專心一志，猛烹急煉。乃有一股熱湯，透出尾閭，徐徐過腰脊，滔滔上泥丸。方謂之黃河倒卷，漕溪逆運。此等河車，《大洞經》所雲“勒精衛泥丸”，呂祖所雲“搬精入上宮”，不與運氣同也。泥丸宮中，水聲震響，久之而水聲止息，神即休於其中。持守片時，乃以舌倒舐上顎，鼻中忍氣，牙關緊閉，兩手反抵坐榻，頭面仰對空梁，候他金液滿舌，其鼻息忍而不播，伊乃啯了一聲，流入氣管，降下重樓十二階梯，神水灌注華池矣。這個華池，人多不知。或言舌胎下，或言下丹田，皆非也。此華池在人兩乳中間，名曰上氣海，與玄膺隔一層耳。白玉蟾云：“華池正在氣海內”是也。水滿華池，走而不守。至於絳宮，心地清涼。落于黃庭，心火泰定。此之謂抽鉛制汞，牽虎降龍。既未兩卦，周流不息，即玉液煉己之事也。但此玉液，不能日日常有，須加前頭運氣功夫。運之數次，乃有一次。若做到玉液長來之時，則黃中通理，皮膚潤澤。心君閒逸，性體光明。對境忘情，在欲出欲，隨緣度日，在塵離塵。真意堅牢，劍鋒犀利。圓陀陀，光灼灼，赤灑灑，亮錚錚，此煉己純熟時也。

於是講三車功夫，又聽下文分解。

第三件河車

運先天精氣，丹家名汞迎鉛入，情來歸性，七返九還之事也。

前此煉己純熟，汞性通靈，進退自如，雌雄應變。功夫至此，乃可行返還大事。七返還丹者，先將已成之汞性呼為內丹，於是入室坐圜，把內丹藏於空洞之中。上邊如乾，下邊如坤，性邊屬有，命邊屬無。先要以有入無，然後從無生有。其象如乾精播於坤母，坤乃實腹而為坎。坤精感自乾父，乾乃虛心而為離。乾坤既列，名為鼎器（即有無妙竅也）。離坎二用，借此現形。原夫以有入無之時也，寂寂靜靜，心死神存。稍焉有自己識神，化為驚人、愛人之物，試爾內神。又有諸天魔將，化為好人、惡人之物，試爾內神。諸般不動，元神湛然。乃更一時焉，有一支陽氣發生。譬如坤陰之下，一陽來複。我即吐乾宮一陰以迎之（腎氣上升，心液下降，本乎自然），名曰以汞迎鉛，又曰大坎離交，又曰內外陰陽消息。消息既通，於是命太乙神女儔邱蘭者，捧出雌劍，摘而取之，立為丹本，此即七返還丹也。丹本既立，神氣融和，由是一陽漸長而為兌，坎男變為兌女矣（此即庚方月、西江月、蛾眉月諸喻時也）。因此兌女二字，故丹家名曰首經，又曰天癸（因類而言耳。愚人不知，盲修瞎煉，未遇真師之故也）。丹士采此首經，名曰攝情歸性。五千四十八日歸黃道之時，有如十五明月，金水圓滿。在人身中，總一先天精氣，騰騰壯盛之時也。學人到此，急起大河車，運上泥丸。稍焉，有美液墜於顎中，大如雀卵葡萄，非麝非蜜，異樣甘香，此乃九還金液大丹也。道人服此金液，然後名之曰鉛投汞，金並木，後天返先天，嬰兒會姹女。嬰、姹相逢，朝夕涵養，久之洞見臟腑，內外光明，中有一真，宛然似我，此嬰、姹複生嬰兒矣。得此嬰兒者，必須默默調養，刻刻溫存，由靈谷移上天穀，然後出神入化，高會群仙。

vernacular:
《三車秘旨》一開始就把「三車」說清楚：不是一種河車反覆換名，而是三層工夫。第一車運氣，是小周天子午運火，用來開關、築基、得藥、結丹；第二車運精，是玉液河車，把坎中之鉛抽出來制離中之汞，用來煉己性；第三車精氣兼運，是大周天，進入先天金汞、七返還丹、九還大丹的層次。三車都不是單靠意念搬運，而要由真神、真意在其中斡旋；所以精、氣、神三品圓全，才談得上天地人三仙成就。

第一件河車從靜坐入手。修者收心調息、閉目存神，一切放下，靜到混沌冥冥、像冬天萬物歸根、夜晚萬念息止。就在無知無識之際，一陽初動，好像冬去春來、夜將破曉，下丹田有一點似煙似氣的溫動上薰到心口，使人像夢中剛醒，這就叫活子時。此時要立刻起第一河車，採取這一點無形之氣；若遲了，無形氣就會變成有形精，火候便失。這股氣叫壬鉛、後天、陽火，所以說子時進陽火。進陽火不是粗暴用力，而是把初醒的心機猛然撥轉，移到下鵲橋、尾閭處，守住不亂，讓真氣從尾閭骨尖兩孔透過腰脊，上升玉枕，鑽入泥丸。作者特別批評把舌頭抵上顎等著甘露的做法，說這是不得師傳而誤會。真正的運氣，是把陽火玄氣引入氣喉，到玄膺處化成甘露，再灑濯心宮、落回虛無竅內，久而久之才叫築基。築基積累深了，丹田中忽然有聲如風雷、色如星電的一物突起，這是後天中的先天藥；仍依第一車運到泥丸，化為液而服，才是得藥結丹的開端。

第二件河車是在小藥和丹頭已成之後的玉液功夫。這時內息綿綿，自然守在丹田；清晨靜坐靜臥，丹如一團軟綿上升到心府，還要收回虛中，不可走失。日久之後，丹田如春水初生，水氣溶溶漾漾；守住自然內息去烹煉，水化為熱氣，沿兩胯內側流到湧泉。此時神注兩踵，真息跟隨，正是《莊子》所說真人之息以踵。湧泉定靜後，再把心返到尾閭，等候一團似綿陀、似氣塊的沉滯之物來到尾閭；再調息專志，猛烹急煉，便有熱湯透出尾閭，過腰脊，上泥丸，這才叫黃河倒卷、漕溪逆運。它不同於第一車運氣，而是《大洞經》所說勒精衛泥丸、呂祖所說搬精入上宮。泥丸中水聲止後，才用舌倒舐上顎、忍鼻息、閉牙關等法，等金液滿舌，一聲吞下，經重樓降到華池。華池不是舌下，也不是下丹田，而在兩乳中間的上氣海。玉液經絳宮、黃庭，使心火安定，這就是抽鉛制汞、牽虎降龍。玉液不能天天有，須靠前面的運氣反覆培養；等到玉液常來，身心潤澤，心君閒逸，對境忘情、在塵離塵，才是煉己純熟。

第三件河車是返還大事，已經不是築基煉己的初層。前面煉己純熟，汞性通靈，進退自如，才可以行先天精氣之運。七返還丹先把已成的汞性稱作內丹，入室坐圜，把內丹藏在空洞之中；上象乾、下象坤，性邊屬有，命邊屬無，先以有入無，再從無生有。乾坤既立，便是鼎器，也就是有無妙竅；離坎二用由此現形。靜到心死神存時，識神和外魔會化成可喜可怖的境界試探內神；若一切不動、元神湛然，才有一支陽氣發生。此時腎氣自然上升，心液自然下降，叫以汞迎鉛、大坎離交、內外陰陽消息。消息通後，採取丹本，就是七返還丹。丹本立後，一陽漸長，坎男變兌女，丹家因類取象稱為首經、天癸；作者明說這些名字是比類語，不可照俗情誤解。先天精氣壯盛如十五滿月時，急起大河車運上泥丸，便有異香甘美的大液墜於顎中，這就是九還金液大丹。服此金液，才叫鉛投汞、金並木、後天返先天、嬰兒會姹女；再朝夕涵養，久而內外光明，中有真形，最後才談出神入化、高會群仙。

通讀本篇，最重要的是不要把三車混成一種周天搬運。第一車的重點是活子時一陽初動時的運氣築基；第二車的重點是玉液上升、抽鉛制汞、煉己純熟；第三車的重點是先天精氣、七返九還與嬰姹合養。原文每段都在防止誤認：不要把吞津當甘露，不要把舌抵上顎當第一車，不要把華池錯認舌下或下丹田，不要把首經、天癸讀成俗情，不要把河車當成意念硬搬。白話翻譯若只說「運氣」「運精」「運先天」，會失去原文細密的次第；必須把每一車的時機、所運之物、入手處、易錯處與成效分開說，才是真正句子級的翻譯。

note:
道派／系統：清代李涵虛西派內丹，屬圓嶠內篇系統，宜與《道竅談》對讀。

校讀提示：本篇以「三車」重整河車術語，第一車為後天運氣築基，第二車為玉液運精煉己，第三車為先天精氣七返九還。壬鉛、活子時、玄膺、華池、首經、天癸、嬰姹等語皆屬丹家象言與口訣語，不可按生理字面或房中俗說直解。文中多處批評舌舐上顎、吞津搬運等誤讀，說明作者重在分辨師傳火候與旁門附會；翻譯時須保留三車層次與「不得混用」的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