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title: 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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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集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一節口訣】
涵養本原救護命寶

（內附退藏沐浴、玉液煉形二法）

欲修長生，須識所生之本；欲求不死，當明不死之人。故曰：認得不死人，方才人不死。那不死的人，道家呼為鐵漢，釋氏喚作金剛，即世人本來妙覺真心是也。

此心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其體不生不滅，其相無去無來。究之，於先天地之先，莫知其始；窮之，於後天地之後，莫知其終。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乾坤依此而覆載，日月依此而照臨，虛空依此而寬廣，萬靈依此而變通。

三教大聖，教人修道，是修這個；成仙成佛，也是這個；戴角披毛，也是這個。

聖凡二路，由此而分。出生死，再無別途；登涅槃，唯此一法。然世間萬彚，未有一物不被無常所吞，獨有這個，無生滅可縛，無色相可窺，端端正正，停停當當，分分曉曉的，而人不悟其所本來也。

不悟者何，為有妄心。何為妄心？蓋為一切眾生從無始已來，迷卻真心，不自覺知，故受輪轉，枉入諸趣，原夫真心無妄，性智本明，妙湛元精。由妄瞥起，俄然晦昧，則失彼元精，粘湛發知，故轉智為識，形中妄心，名之曰識。

心本無知，由識故知；性本無生，由識故生。生身種子，萌蘖於茲，開有漏華，結生死果。今人妄認方寸中，有個昭昭靈靈之物，渾然與物同體，便以為元神在是。殊不知此即死死生生之識神，劫劫輪回之種子耳。

故景岑云：學道之人不悟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嗟夫！世人以奴為主而不知，認賊為子而不覺。是以世尊教人：先斷無始輪回根本者此也。此根既斷，則諸識無依，複我元初常明本體。

然而大道茫茫，當從何處下手？是以齊襟必舉領，整網要提綱。昔尹師指出：修行正路一條。教人打從源頭上做起。若源頭潔淨，天理時時現前，識念自然污染不得。譬如昊日當空，魍魎滅跡，此一心地法門，是古今千聖不易之道。

故老子曰：若夫修道，先觀其心。觀心之法，妙在靈關一竅。人自受生感氣之初，禀天地一點元陽，化生此竅，以藏元神。其中空空洞洞，至虛至明，乃吾人生生主宰。真所謂有之則生，無之則死，生死盛衰，皆由這個。

儒曰：靈臺。

道曰：靈關。

釋曰：靈山。

三教同一法門，總不外此靈明一竅。

釋教曰：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論其所也。

玄教曰：大道根莖識者稀，常人日用孰能知，為君指出神仙窟，一竅彎彎似月眉。論其形也。

蓋此竅乃神靈之台，秘密之府。真淨、明妙、虛徹、靈通、卓然而獨存者也。眾生之本原，故曰心地。諸佛之所得，故曰菩提。交徹融攝，故曰法界，寂靜常樂，故曰涅槃。不濁不漏，故曰清淨。不妄不變，故曰真如。離過絕非，故曰佛性。護善遮惡，故曰總持。隱覆含攝，故曰如來藏。超越玄秘，故曰密嚴國。統眾德而大備，爍群昏而獨照，故曰圓覺。其實皆一竅也。背之則凡，順之則聖。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回息。

欲息輪回，莫若體乎至道。欲體至道，莫若觀照本心。欲照本心，應須普眼虛鑒，常教朗月輝明，每向定中慧照。時時保得此七情未發之中，時時全得此八識未染之體。外息諸緣，內絕諸妄。含眼光，凝耳韻，調鼻息，緘舌氣，四肢不動，使眼耳鼻舌身之五識，各返其根，則精神魂魄意之五靈各安其位。

二六時中，眼常要內觀此竅，耳常要逆聽此竅，至於舌准常要對著此竅，運用施為念念不離此竅，行住坐臥心心常在此竅。不可刹那忘照，率爾相違，神光一出便收來，造次弗離常在此。即子思所謂不可須臾離者是也。

先存之以虛其心，次忘之以廓其量，隨處隨時，無礙自在，正合龍虎經云：至妙之要，先存後忘。此又口訣中之口訣也。

然要進除六識，尤在知所先後。意雖為六識之主帥，眼實為五賊之先鋒。故古德云：心是樞機，目為盜賊。欲伏其心，先攝其目。蓋弩之發動在機，心之緣引在目。機不動則弩住，目不動則心住。

陰符經曰：機在目。

道德經曰：不見可欲，而心不亂。

魯論曰：非禮勿視。

朱子曰：制於外所以養其中也。

金笥寶籙曰：眼乃神遊玄牝門，抑之於眼使歸心。

眼守此竅不離，即如來正法眼，合涅槃心之秘旨，故楞嚴經云：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又觀經觀心品云：三界之中，以心為主。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者，畢竟沉淪。

道德首章云：常有欲以觀其徼者，觀此竅也。常無欲以觀其妙者，觀此竅中之妙也。

昔黃帝三月內觀者，觀此也。

太上亦曰：吾從無量劫來，觀心得道，乃至虛無。

觀心非易，止念尤難。是以念頭起處，系人生死之根。

古仙云：大道教人先止念，念頭不住亦徒然。

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起信論云：心若馳散，即便攝來，令住正念，念起即覺，覺之即無，修行妙門，唯在於此。

虛靖天師云：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念起是病，不續是藥。

當知妄念起於識根，闘境成妄，實非有體。在眾生時，智劣識強，但名為識。當佛地時，智強識劣，但名為智。秪轉其名，不轉其體。初一心源廓然妙湛，由知見立知，妄塵生起，故有妄念。若知見無見，則智性真淨，復還妙湛，洞徹精了，而意念消。

意念既消，自六識而下莫不皆消。即文殊所謂一根既返元，六根成解脫。既無六根，則無六塵。既無六塵，則無六識。既無六識，則無輪回種子。既無輪回種子，則我一點真心獨立無依，空空蕩蕩，光光淨淨，而萬劫常存，永不生滅矣。

此法直指人心，一了百當。何等直截，何等簡易。但能培養本原，觀照本竅，久則油然心新，浩然氣暢，凝然不動，寂然無思，豁然知空，了然悟性。此所謂皮膚剝落盡，一真將次見矣。

工夫至此，自然精神朗發，智慧日生，心性靈通，隱顯自在。自然有一叚清寧闔闢之機，自然有一叚飛躍活動之趣。自然有一點元陽真炁從中而出，降黃庭，入土釜，貫尾閭，穿夾脊，上沖天穀，下達曲江，流通百脈，灌溉三田，驅逐一身百竅之陰邪，滌蕩五臟六腑之濁穢。如服善見王之藥，眾病咸消。若奏獅子筋之弦，群音頓絕。所以云：一心療萬病，不假藥方多。

是知一切諸聖，皆從此心方便門入，得成祖佛，為人天之師。凡夫不能證者，由不識自心故。故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六道群蒙皆此門出，曆千劫而不返，一何痛哉。

所以諸佛驚入火宅，祖師特地西來，乃至千聖悲嗟，皆為不達唯心出要道耳。

如寶藏論云：夫天地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識物靈照，內外空然，寂寞難見，其謂玄玄。巧出於紫微之表，用在於虛無之間。端化不動，獨而無雙。聲出妙響，色吐華容。窮睹無所，寄號空空。唯留其聲，不見其形。唯留其功，不見其容。幽顯朗照，物理虛通。森羅寶印，萬象真宗。其為也形，其寂也冥。本淨非瑩，法爾圓成。光超日月，德越太清。萬物無作，一切無名。轉變天地，自在縱橫。恒沙妙用，混沌而成。誰聞不喜，誰聞不驚。如何以無價之寶，隱于陰入之坑。哀哉！哀哉！其為自輕。悲哉！悲哉！晦何由明？其寶也煥煥煌煌，朗照十方，闃寂無物，應用堂堂。應聲應色，應陰應陽。奇物無根，妙用常存。瞬目不見，側耳不聞。其本也冥，其化也形。其為也聖，其用也靈。可謂大道之真精，其精甚靈，萬有之因。凝然常住，與道同倫。

天下最親，莫過心也。百姓日用，而不知心；如魚在海，而不知水。故佛經云：一切眾生，從曠劫來，迷倒本心，不自覺悟。妄認四大為身、緣慮為心。譬如百千大海不認，但認一小浮漚。以此迷中復迷，妄中起妄，隨境流轉，寓目生情。取捨萬端，無時暫暇。至使起惑造業，循環六道，密網自圍，不能得出。究竟冥初，皆一妄迷真之咎耳。

故靈潤曰：妄情牽引何時了，辜負靈台一點光。夫靈台一點光者，即真如靈知心也。最玄最妙，通聖通靈。極高明，極廣大。化萬法之王，為群有之體。堅徹三界，橫亘十方。自混沌未辟之前，而已曾有。雖天地既壞以後，而未嘗無。一切境界，皆是心光。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故曰：三界唯心。

迷人心外求法，至人見境是心。境是即心之境，心是即境之心。對境不迷，逢緣不動，能所互成，一體無異。若能達境唯心，便是悟心成道，覺盡無始妄念，攝境歸心，出纏真如，離垢解脫，永合清淨本然，則不更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如金出礦，終不更染塵泥；似木成灰，豈有再生枝葉。一得永得，盡未來際，永脫樊籠，長居聖域矣。

雖然，此最上一乘大道，若根器利者，一超直入如來地。若根器鈍者，將如之何？必由下學而上達的功夫，漸次引入法門可也。使之行一步，自有一步效驗，升一級，自有一級規模。亦是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意。

若不知入門下手功夫，安能遽到了手極則地位？若未能盡心，而安能知性？未能明心，而安能見性？夫明心盡心之要者，時以善法扶助自心，時以赤水潤澤自心，時以境界淨治自心，時以精進堅固自心，時以忍辱坦蕩自心，時以覺照潔白自心，時以智慧明利自心，時以佛知見開發自心，時以佛平等廣大自心。

故知明心是生死海中之智楫，盡心是煩惱病中之良醫。若昧此心，則永劫輪回而遺失真性；若明此心，則頓超生死而圓證涅槃。始終不出此心，離此心別無玄妙矣。後面雖有次第工夫，不過是成就這個而已。

噫！莫看易了，至人難遇，口訣難聞。故張平叔云：只為丹經無口訣，教君何處結靈胎？殊不知經中口訣自載，大都秘母言子，不肯分開說破，使人湊泊不來。況多為譬辭隱語，使學者眩目惑心，以致中途退步。余甚憫之，今將丹經梵典中之口訣，一一拈出，留與後人，為破昏黑的照路燈，辨真偽的試金石。

太玄真人云：

父母生前一點靈，不靈只為結成形。成形罩卻光明種，放下依然徹底清。

空照禪師云：

這個分明個個同，能包天地運虛空。我今直指真心地，空寂靈知是本宗。

自然居士云：

心如明鏡連天淨，性似寒潭止水同。十二時中常覺照，休教昧了主人翁。

智覺禪師云：

菩薩從來不離真，自家昧了不相親。若能靜坐回光照，便見生前舊主人。

三茅真君云：

靈台湛湛似冰壺，只許元神在裏居。若向此中留一物，豈能證道合清虛？

天然禪師云：

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鑒高懸未照時。

主敬道人云：

未發之前心是性，已發之後性是必。心性源頭參不透，空從往跡費搜尋。

無心真人云：

妄念才興神即遷，神遷六賊亂心田。心田既亂身無主，六道輪回在目前。

高僧妙虛云：

惺惺一個主人翁，寂然不動在靈宮。但得此中無掛礙，天然本體自虛空。

太乙真人云：

一點圓明等太虛，只因念起結成軀。若能放下回光照，依舊清虛一物無。

華嚴經頌云；

有數無數一切劫，菩薩了知即一念。於此善入菩提行，常勤修習不退轉。

海月禪師云：

六個門頭一個關，五門不必更遮攔。從他世事紛紛亂，堂上家尊鎮日安。

水庵禪師云：

不起一念須彌山，待立當頭著眼看。拈一縷絲輕絆倒，家家門底透長安。

大溈智頌云：

真佛無為在我身，三呼三應太惺惺。若人不悟原由者，生劫茫茫認識神。

無垢子謁云：

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

惟寛禪師云：

勸君學道莫貪求，萬事無心道合頭。無心始體無心道，體得無心道也休。

志公和尚云：

頓悟心原開寶藏，隱顯靈蹤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

獃堂禪師云：

應無所住生其心，廓徹圓明處處真。直下頂門開正眼，大千沙界現全身。

指玄篇云：

若得心空若便無，有何生死有何拘。一朝脫下胎州襖，作個逍遙大丈夫。

段真人云：

心內觀心覓本心，心心俱絕見真心。真心明徹通三界，外道天魔不敢侵。

張遠霄云：

不生不滅本來真，無價夜光人不識。凡夫虛度幾千生，雜在礦中不能出。

薛道光云：

妙訣五千稱道德，真詮三百頌陰符。但得心中無一字，不參禪亦是工夫。

無垢子云：

學道先須識自心，自心深處最難尋。若還尋到無尋處，方悟凡心即佛心。

逍遙翁云：

掃除六賊淨心基，榮辱悲歡事勿追。專炁至柔窺內景，自然神室產牟尼。

弄丸集云：

天機奧妙難輕吐，顏氏如愚曾氏魯。問渠何處用工夫，只在不聞與不睹。

張三丰云：

真心浩浩無窮極，無限神仙從裏出。世人耽著小形骸，一顆玄珠迷不識。

解迷歌云：

若要真精無漏泄，須淨靈台如朗月。靈台不淨神不清，晝夜工夫休斷絕。

北塔祚云：

切忌隨他不會他，大隨此語播天涯。真淨性中纔一念，早是千差與萬差。

橫川拱云：

洞水無緣會逆流，見他苦切故相酧。西來祖意寔無意，妄想狂心歇便休。

草堂禪師云：

斷臂覓心心不得，覓心無得始安心。心安後夜雪庭際，滿目瑤花無處尋。

佛國禪師云：

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來無一物，將軍止渴望梅林。

華嚴經偈云：

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即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

寶積經頌云：

諸佛從心得解說，心者清淨名無垢。五道鮮潔不受染，有解此者成大道。

圓悟禪師云：

佛佛道同同至道，心心真契契真心。廓然透出威音外，地久天長海更深。

世奇首座云：

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只在而今一念中。

張拙秀才云：

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原來共一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才動被雲遮。

中峰禪師云：

從來至道與心親，學到無心道即真。心道有無俱泯絕，大千世界一閑身。

張無夢云：

心在靈關身有主，氣歸元海壽無窮。

白沙先生云：

千修千處得，一念一生持。

彭鶴林云：

神室即是此靈合，中有長生不死胎。

永明延壽云：

有念即生死，無念即泥洹。

胡敬齋云：

無事時不教心空，有事時不教心亂。

道玄居士云：

一出便收來，既歸須放下。

羅念庵云：

毋以妄念伐其心，母以客氣傷元氣。

莎衣道人云：

心若在腔子裏，念不出總持門。

白樂天云：

自從苦學空門法，消盡平生種種心。

淨業禪師云：

動不忘於觀照，靜不忘於止息。

韜光集云：

心在是念亦在是，動如斯靜也如斯。

沖妙云：

身不動而心自安，心不動而神自守。

徐無極云：

性從偏處克將去，心自放時收拾來。

佛印云：

一念動時皆是火，萬緣寂處即生春。

陶宏景云：

修心要作長生客，煉性當如活死人。

無着禪師云：

明即明心空寂，見即見性無生。

華嚴經云：

若能諦觀心不二，方見毗盧清淨身。

華嚴頌云：

始從一念終成劫，悉依眾生心想生。

馬丹陽云：

若能長守彎彎竅，神自靈明氣自充。

丘長春云：

當時一句師邊得，默默垂簾仔細看。

慧日禪師云：

一念照了一念之菩提也，一念晏息一會之涅槃也。

以上數語，皆成仙作聖之要、入道入德之門也。首阿難多聞總持積歲不登聖果，息緣返照，暫時即證無生。蓋凡夫之心，終日趣外，愈遠愈背。唯返照者，檢情攝念，攝念安心，安心養神，養神歸性。即魏伯陽所謂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是也。咦！煉礦成金得寶珍，煉情歸性合天真。相逢此理，交談者千萬人中無一人。

退藏沐浴工夫

易之洗心退藏於密這句話頭，唐宋神仙謂之沐浴，近代諸人標為艮背，總只是這個道理，這個竅妙。原夫心屬乎火，而藏之以背之水者，洗之之義也，心居乎前，而藏之以背之後者，退之之義也。

故初機之士，降伏其心，束之太緊，未免有煩燥火炎之患，是以暫將心火之南而藏背水之北，水火互相交養，自然念慮不生。即白玉蟾所謂洗心滌慮為沐浴是也。

然沐浴雖為洗心之法，艮背雖有止念之功，二理是則是矣，皆未到實際之地。此向上一著，千聖秘而不傳後世。學徒所以罕聞、罕遇。人若明得此竅，真可以奪神功，改天命。

古仙有言曰：夾脊雙關透頂門，修行徑路此為尊。以其上通天穀，下達尾閭，中通心腎，召攝靈陽，救護命寶。此非修行徑路而何？吾人未有此身，先有此息，此身未滅，此息先滅，此又非修行正路而何？

原人受生之初，在胞胎內隨母呼吸，受氣而成此縷，與母聯屬，漸吹漸開，中空如管，通氣往來，前通於臍，後通於腎，上通夾脊泥丸，至山根而生雙竅，由雙竅下至準頭，而成鼻之兩孔，是以名曰鼻祖。

斯時，我之氣通母之氣，母之氣通天地之氣，天地之氣通太虛之氣，竅竅相通，無有隔閡。及乎氣數滿足，裂胞而出，剪斷臍帶，㘞地一聲，一點元陽落於立命之處。自此後天用事，雖有呼吸往來，不得與元始祖氣相通。人生自幼至老，未有一息駐於其中。凡夫塵生塵滅，萬死萬生，只為尋不著來時舊路耳。

太上立法，教人修煉而長生者，由其能奪天地之正氣。人之所以能奪天地之正氣者，由其有兩孔之呼吸也。所呼者自己之元氣從中而出，所吸者天地之正氣從外而入。人若根源牢固，呼吸之間，亦可以奪天地之正氣而壽綿長。人若根源不固，精竭氣弱，所吸天地之正氣隨呼而出，身中元氣不為己之所有，反為天地所奪。何也？蓋為呼吸不得其門而入耳。

一切常人，呼吸皆從咽喉而下，至中脘而回，不能與祖氣相連，如魚飲水而口進腮出，即莊子所謂，眾人之息以喉是也。

若是至人，呼吸直貫明堂而上，至夾脊而流入命門，得與祖氣相連，如磁吸鐵，而同類相親。即莊子所謂，真人之息以踵是也。踵者，其息深深之義。既得深深，則我命在我，而不為大冶陶鑄矣。

今之人，有調息、數息、抑息、閉息，皆是隔靴搔癢，不得到于玄竅。

此竅初凝，就生兩腎，次生其心。其腎如藕，其心如蓮，其梗中通外直，拄地撐天。心腎相去八寸四分，中餘一寸二分，謂之腔子裏是也，乃心腎往來之路，水火既濟之鄉。

欲通此竅，先要存想山根，則呼吸之氣漸次通夾脊，透混元，而直達於命府，方才子母會合，破鏡重圓，漸漸擴充，則根本完固，救住命寶，始可言其修煉。按了真子曰：欲點常明燈，當用添油法。尹師曰：涵養本原為先，救護命寶為急。又曰：一息尚存，皆可複命。人若知添油之法，續盡燈而複光明，即如得返魂之香，點枯荄而重茂盛。所以云：油乾燈滅，氣絕身亡。然非此竅則不能添油，非添油則不能接命，命不接則留性不住，性不住忽一旦無常到來，則懵懵然而去矣。故呂公曰：嗇精宜及早，接命莫教遲。果然是接之則長生，不接則夭死。

蓋人稟天地氣數有限，不知保養，自暴自棄，如劉海蟾云：朝傷暮損迷不知，喪亂精神無所據；細細消磨漸漸衰，耗竭元和神乃去。闔辟之機一停，呼吸之氣立斷。嗚呼！生死機關，其速如此，世人何事而不肯回心向道耶？

況此著工夫最是簡易，不拘行住坐臥，常操此心，退藏夾脊之竅，則天地之正氣可扯而進，與己混元真精凝結丹田，以為超生之本。蓋以天地無涯之元炁，而續我有限之形軀，不亦易乎？

學者只要認定此竅，守而不離，久久純熟，則裏面皎皎明明，如月在水相似，自然散其邪火，銷其雜慮，降其動心，止其妄念。妄念既止，真息自現，真念無念，真息無息。息無則命根永固，念無則性體恒存。性存命固、息念俱銷，此性命雙修之第一步也。

嗟乎！人生如無根之樹，全憑氣息以為根株，一息不來，命非己有。故欲修長生者，必固其氣。氣固則身中之元氣不隨呼而出，天地之真氣恒隨吸而入。久之，胎息定，鄞鄂成，而長生有路矣。

此段當與第三節蟄伏藏氣穴同看。

玉液煉形法則

初學之人，平素勞碌，乍入圜中，一旦安逸。逸則四肢不運動，安則百節不流通。以致脈絡壅塞，氣血凝滯，此通關蕩穢之法不能無也。

此法先用行氣主宰，照在玄膺一竅。此竅可通氣管，即黃庭經所謂，玄膺氣管受精符是也。少傾，則津液滿口，如井水然，微漱數遍，徐徐以意引下重樓，漸達膻中、尻尾、中脘、神闕，至氣海而止。就從氣海分開兩路，至左右大腿，從膝至三裏，下腳背及大拇指，又轉入湧泉，由腳跟腳彎循大腿而上至尾閭，合作一處，過腎堂、夾脊、雙關，分送兩肩、兩膀、兩臂至手背，由中指轉手掌，一齊旋回過手腕，由胸旁曆腮後，從腦灌頂，複下明堂、上齶，以舌迎之，至玄膺而止。此為一轉畢。稍停又眼前行功，則壅滯之處漸次疏通，不唯貫穿諸經，亦能通達諸竅。即心印經所謂，七竅相通，竅竅光明是也。

蓋吾人靈明一竅，六合而內，六合而外，本無不周，本無不照，其不能然者，為形所礙耳。直要煉到形神俱妙，方才與道合真。

夫行氣用眼者何也？故施肩吾曰：氣是添年藥，心為使氣神；若知行氣主，便是得仙人。昔人謂，目之所至，心亦至焉。心之所至，氣亦至焉。斯言確之矣。

煉形用液者何也？道家謂之蕩穢。玉液是津，玉池是口。黃庭內景云：口為玉池太和官，漱咽靈液災不幹，體生光華炁香蘭，卻滅百邪玉鍊顏。審能修之登廣寒。蓋液中有氣，氣中有液，液氣相生，日充月盛，為金液之基，作潤身之寶。況能穿關透節，無處不到。古歌曰：華池神水頻吞咽，紫府元君直上奔，常使氣通關節透，自然精滿穀神存。

夫玄膺一竅，乃是津液之海，生化之源，灌溉一身，皆本於此。故太上云：舌下玄膺生死岸，子若遇之升天漢。法華經頌云：白玉齒邊流舍利，紅蓮香上放毫光，喉中甘露涓涓潤，心內醍醐滴滴涼。此乃小玉液煉形法也。

人之孔竅，所以通乎其虛，達乎其氣，而周流於一身之內焉，一或有所蔽塞，則為瘀痰、為壅血，而一身脈絡不能相通，便生疾病。今以此法日行三、五次，但得氣血流通，百脈和暢，病即去矣。止而勿行。此與退藏救護是為表裏，二段並行而不相悖。

夫涵養本原雖是去情識，實除生滅心。心無生滅，身無生滅定矣。欲除生滅心，必自無念始，無念之積習純熟，足可致無夢。無念之靜定純熟，足可致無生。無夢乃現在之大事也，無念乃末後之大事也。無生則不造，無夢則不化，不造不化，即不生不滅也。

夫學道之士，不患不成，唯患不勤。苟能專精而勤，未有學而不得也。設使立志不堅，信道不篤，朝為而夕改，始勤而中輟，悅於須臾，厭于持久，欲望與天齊壽，不亦難乎？

內觀經云：知道易，信道難；信道易，行道難；行道易，得道難，得道易，守道難。若使不難，則滿市皆神仙矣。安足為異耶？

蓋修道者，如農夫之去草一般，務拔其根，則吾心天真種子自然發生矣。況此一字法門，徹首徹尾，甚易行，甚有驗。小而試之，可以卻病延年，大而用之，可以超凡入聖，在學者用功深淺何如耳。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二節口訣】
安神祖竅翕聚先天

（內附法輪自轉、龍虎交媾二法）

祖竅真際，舉世罕知，不得師傳，儼似暗中射垛。

蓋祖竅者，乃老子所謂玄牝之門也。悟真篇云：要得穀神長不死，須憑玄牝立根基。所以紫陽言：修煉金丹，全在玄牝。於四百字序云：玄牝一竅，而採取在此，交媾在此，烹煉在此，沐浴在此，溫養在此，結胎在此，至於脫胎神化，無不在此。修煉之士，誠能知此一竅，則金丹之道盡矣，所謂得一而萬事畢者是也。

然而丹經大都喻言，使學者無所歸著。前輩指為先天主人、萬象主宰、太極之蒂、混沌之根、至善之地、凝結之所、虛無之穀、造化之源、不二法門、甚深法界、歸根竅、複命關、中黃宮、希夷府、總持門、極樂國、虛空藏、西南鄉、戊己門、真一處、黃婆舍、守一壇、淨土、西方、黃中、正位、這個、神室、真土、黃庭，種種異名，難以悉舉。

然此一竅在身中求之，非口、非鼻、非心、非腎、非肝，非肺、非脾胃、非臍輪、非尾閭、非膀胱、非穀道、非兩腎中間一穴、非臍下一寸三分、非明堂泥丸、非關元氣海，然則果何處耶？

純陽祖師云：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腎，窮取生身受氣初，莫怪天機都泄盡。且以生身之理言之，父母一念將媾之際，而圓陀陀、光燦燦，先天一點靈光撞於母胞，如此○而已。懦謂之仁，亦曰無極。釋謂之珠，亦曰圓明。道謂之丹，亦曰靈光。皆指此先天一氣、混元至精而言，實生身之原、受氣之初、性命之基、萬化之祖也。及父母交罷，精血包羅於外，如此◎而已，即吾儒所謂太極是也。由是而五臟，由是而六腑，由是而四肢，由是而百骸，由是而能視、能聽、能持、能行，由是而能仁、能義、能禮、能智，由是而能聖、能神、能文、能武，究竟生身本原，皆從太極中那一些兒發出來耳。

參同契云：人所稟軀體，本一無。元精雲布，因炁托。初炁一疑定，玄牝立焉。上結靈關，下結氣海。靈關藏覺靈性，氣海藏生氣命。性命雖分龍虎二弦，而性命之根則總持于祖竅之內。

故老子曰：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何以謂之玄牝之門而曰天地根也？豈非吾身之天地、吾身之玄牝耶？吾身天地之根、吾身玄牝之根耶？吾身玄牝之門、吾身天地之門耶？而天地之門之所從出者，獨不有所謂先天地生而為天地之根乎？故天地之根，乃天地之所由以分天而分地也，而玄牝之門之所從出者，獨不有所謂先玄牝生而為玄牝之根乎？故玄牝之根，乃玄牝之所由以分玄而分牝也。

何以謂之玄也？豈非從有名之母中發出來也？何以謂之玄之又玄？豈非從無名之始中發出來也？

無名之始，釋氏指為不二法門；子思曰其為物不二，則其生物不測；莊子曰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而欲悟性以見性者，其將求之昭昭而有倫乎？抑亦求之冥冥而無形乎？

冥冥無形，莫窺其朕。吾儒所謂無聲無臭，釋氏所謂威音王已前是也。然則何以謂之王，而其所以主張威音者，太極也，故謂之王。

余於是而知學仙學佛者，但覓其王之所在而尊之爾，即尊王矣，而又且並其王而無有之，是遡太極而還於無極也。無極者，真中也。故曰聖聖相傳在此中，此中就是堯舜久執之中、孔子時中之中、子思未發之中、易之黃中通理之中、度人經之中理五炁之中，釋迦之空中之中，老子之守中之中。

然中字有二義。若曰中有定在者，在此中也。若曰中無定在者，乾坤合處乃眞中也。以其可得而久執也，故曰有定在。然豈特在此一身之內為然也？是雖一身之外，而遍滿天地，亦皆吾心之中也。又豈特在此天地之內為然也？是雖天地之外，而遍滿虛空，亦皆吾心之中也。

易曰：周流六虛。然周流於六虛之外，而非不足，退藏於一身之竅，而非有餘。故曰一竅能納太虛。空中道經云：天之極上處距地之極下處，相去八萬四千里。而天地之中，適當四萬二千里之中處也。若人身一小天地也，而心臍相去亦有八寸四分，而中心之中，適當四寸二分之中處也。此竅正在乾之下、坤之上、震之西、兌之東，八脈九竅、經絡聯輳、虛閑一穴，空懸黍珠，是人一身天地之正中，乃藏元始祖炁之竅也。

若知竅而不知妙，猶知中而不知一。昔人有言曰：心是地而性是王，竅是中而妙是一。一有數種，有道之一、有神之一、有氣之一、有水之一、有數之一、有一貫之一、有協一之一、有精一之一、有唯一之一、有守一之一、有歸一之一。歸一者，以其一而歸乎其中也。守一者，以其一而守乎其中也。有中則有一，一而非中，則非聖人之所謂一也。有一便有中，中而非一，則非聖人之所謂中也。故孔子之一，以其中之一而貫之也。堯舜之中，以其一之中而執之也。伏羲氏之河圖而虛其中者，先天也，乃吾身祖竅之中也。

孔子曰：先天而天，弗違。

老子曰：無名天地之始。

即釋氏所謂：茫乎，無朕一片，太虛是也。

神禹氏之洛書而實其中者，後天也，乃吾身祖竅之一也。

孔子曰：後天而奉天時。

老子曰：有名，萬物之母。

即道家所謂，露出端倪，一點靈光是也。

然而河圖中矣，中而未始不一。洛書一矣，一而未始不中。中包乎一，一主乎中，豈非精微之妙理、無為之神機耶？

道德經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洞玄經曰：丹書萬卷，不如守一。一者，生生不息之仁也。

中庸曰：修道以仁。

論語曰：天下歸仁。

禮記曰：中心安仁。

周易曰：安土敦仁。

予常譬之果實之仁，中有一點者，太極也。而抱之兩者，一陰一陽也。

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故易也者，兩而化也。太極也者，一而神也。以此一點之神而含養于祖竅之中，不得勤，不得怠，謂之安神祖竅，非所以複吾身之乾元乎？以此一點之仁，而敦養於坤土之中，而勿忘，而勿助，謂之安土敦仁，非所以立吾身之太極乎？

又若蓮子之屬中，有一條而抱之兩片者，非所謂一以貫之邪？一而二、二而三、三生萬物。故張紫陽云：道是虛無生一炁，便從一炁產陰陽，陰陽再合成三體，三體重生萬物昌。

昔文始先生問于老子曰：修身至妙至要，載于何章？老子曰：在於深根固蒂，守中抱一而已。

何謂守中？曰：勤守中，莫放逸，外不入，內不出，還本源，萬事畢。故老子所謂守中者，守此本體之中也。儒之執中者，執此本體之中。釋之空中者，本體之中，本洞然而空也。

老子所謂抱一者，抱此本體之一也。釋之歸一者，歸此本體之一也。儒之一貫者，以此本體之一而貫之也。

唯精唯一者，易之所謂精義入神者是也。久執厥中者，記之所謂王、中心、無為、以守至正者是也。曰王、中心者，蓋以一點之仁，主此中心之中，而命之曰王，所謂天君者是也。夫何為哉？以守至正而已矣。命由此立，性由此存，此兩者同出異名，原是竅中舊物。如今複返竅中，則蒙莊所謂南海之倏，北海之忽，相遇於混沌之地矣。

修丹之士，不明祖竅，則真息不住而神化無基，藥物不全而大丹不結。蓋此竅是總持之門、萬法之都，亦無邊傍，更無內外，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無心求。以有心守之則著相。以無心求之則落空。若何可也？受師訣曰：空洞無涯是玄竅，知而不守是工夫。常將真我安止其中，如如不動、寂寂惺惺、內外兩忘、渾然無事，則神戀氣而凝，命戀性而住，不歸一而一自歸，不守中而中自守。中心之心既實，五行之心自虛，此老子抱一守中、虛心實腹之本旨也。

張紫陽云：

虛心實腹義俱深，只為虛心要識心。

劉海蟾云：

中央神室本虛閑，自有先天真氣到。

呂純陽云：

守中絕學方知奧，抱一無言始見佳。

徐佐卿云：

倏忽遨遊歸混沌，虎龍蟠距入中黃。

正陽翁云：

要識金丹端的處，未生身處下功夫。

如如居士云：

坤之上，乾之下，中間一寶難酬價。

李清庵中和集云：

兩儀肇判分三極，乾以直專坤辟翕。天地中間玄牝門，其動愈出靜愈入。

王玉陽雲光集云：

穀神從此立天根，上聖強名玄牝門。點破世人生死穴，真仙於此定乾坤。

譚處端水雲集云：

陰居於上陽居下，陽氣先升陰氣隨。配合虎龍交媾處，此時如過小橋時。

河上公過明集云：

杳杳冥冥開眾妙，恍恍惚惚葆真竅。斂之潛藏一粒中，放之彌漫六合表。

張紫陽悟真篇云：

震龍汞自出離鄉，兌虎金生在坎方。二物總因兒產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張景和枕中記云：

混元一竅是先天，內面虛無理自然。若向未生前見得，明知必是大羅仙。

葛仙翁玄玄歌云：

乾坤合處乃真中，中在虛無甚空闊。簇將龍虎竅中藏，造化樞機歸掌握。

羅公遠弄九集云：

一竅虛無天地中，纏綿秘密不通風。恍惚杳冥無色象，真人現在寶珠中。

天來子白虎歌云：

玄牝之門鎮日開，中間一竅混靈台。無關無鎖無人守，日月東西自往來。

張鴻蒙還元篇云：

天地之根始玄牝，呼日吸月持把柄。隱顯俱空空不空，尋之不見呼之應。

高象先金丹歌云：

其一之道何所云，莫若先敲戊己門。戊己門中有真水，真水便是黃芽根。

丁野鶴逍遙遊云：

三教一元這個圈，生在無為象帝先。悟得此中真妙理，始知大道祖根源。

蕭紫虛大丹訣云：

學人若要覓黃芽，兩處根源共一家。七返九還須識主，工夫毫髮不容差。

李靈陽祖竅歌云：

個個無生無盡藏，人人本體本虛空。莫道瞿曇名極樂，孔顏樂亦在其中。

陳致虛轉語偈云：

一者名為不二門，得門入去便安身。當年曾子一聲唯，誤了閻浮多少人。

薛紫賢虛中詩云：

天地之間猶橐籥，橐籥須知鼓者誰。動靜根宗由此得，君看放手有風無。

呂祖純陽文集云：

陰陽二物隱中微，只為愚徒自不知。實實認為男女是，真真說做坎離非。

李道純無一歌云：

道本虛無生太極，太極變而先有一。一分為二二生三，四象五行從此出。

壽涯禪師語錄云：

陀羅門啟妙難窮，佛佛相傳只此中。不識西來真實義，空穿鐵履走西東。

馬丹陽醉中吟云：

老子金丹釋氏珠，圓明無欠亦無餘。死戶生門宗此竅，此竅猶能納太虛。

曹文逸大道歌云：

借問真人何處來，從前原只在靈台。昔年雲霧深遮蔽，今日相逢道眼開。

劉長生仙藥集云：

一竅虛空玄牝門，調停節候要常溫。仙人鼎內無他藥，雜礦銷成百煉金。

李道純中和集云：

乾坤闔辟無休息，離坎升沉有合離。我為諸君明指出，念頭復处立丹基。

劉海蟾見道歌云：

函谷關當天地中，往來日月自西東。試將寸管窺玄竅，虎踞龍蟠氣象雄。

無心昌老秘訣云：

自曉穀神通此道，誰能理性欲修真。明明說向中黃路，霹靂聲中自得神。

玉蟾白真人云：

性之根，命之蒂，同出異名分兩類。合歸一處結成丹，還為元始先天炁。

緣督趙真人云：

虛無一竅正當中，無生無滅自無窮。昭昭靈靈相非相，杳杳冥冥空不空。

紫陽張真人金丹序云：

此竅非凡竅，乾坤共合成。名為神氣穴，內有坎離精。

瑩蟾李真人道德頌云：

闔辟應乾坤，斯為玄牝門。自從無出入，三界獨稱尊。

司馬子微云：

虛無一竅號玄關，正在人身天地間。八萬四千分上下，九三六五列循環。大包法界渾無跡，細入塵埃不見顏。這個名為祖炁穴，黍珠一粒正中懸。

以上口訣，皆發明祖竅之妙。

老子曰：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莊子曰：樞得其環中，以應無窮坤。

曰：正位居體鼎。

曰：正位凝命艮。

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而孟子亦曰：立天下之正位，惟此正位也。以言乎其大，則足以包羅乎天地而無外。故謂之廣居而大道從此出矣。

毛詩曰：秉心塞淵。

太玄經曰：藏心於淵，美厥靈根。

參同契曰：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曰塞、曰藏，潛而守之之義也。然而浮游二字不可不知也。浮游者，優遊也。即孟子之所謂勿忘勿助也，釋氏所謂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亦此義也。

法輪自轉工夫

三教法門，同途異轍，跡雖分三，理則一也。如此着工夫，釋家謂之法輪，道家謂之周天，儒家謂之行庭。

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行庭者，天行健之之行也。天之行也，日一周天，何其健與。若吾身亦一小天地者，周天之行健也。

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然吾身中之黃庭太極立焉，而天則旋乎其外而往來之不窮矣。艮曰時止則止，太極立焉。時行則行，周天行焉。

又不觀之系辭乎，系辭曰：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又曰：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又曰：屈伸相感而利生焉。此行庭之心法也。

何為立極？即前所謂心中之仁安於中心之中而為土。中者，以敦養之，自有消息真機。而身心性命相為混合矣。

一屈一伸，一往一來，真有若日月之代明，寒暑之錯行，其殆天運之自然，是亦吾身之一天地也。

始而有意，終於無意。起初用意引氣旋轉由中而達外，由小而至大，口中默念十二字訣曰：白虎隱於東方，青龍潛於酉位。一句一圈，數至三十六遍而止。及至收回，從外而旋內，從大而至小，亦念訣曰：青龍潛于酉位，白虎隱於東方。亦數三十六遍，複歸太極而止，是為一周天也。久則不必用意，自然璇璣不停，法輪自轉，真個有歇手不得處。

全陽子云：與日月而周回，同天河而輪轉。輪轉無窮，壽命無極。

鳴道集云：安閒自得長生道，晝夜無聲轉法輪。

韓逍遙云：法輪要轉常須轉，只在身中人不見，駕動之時似日輪，日輪向我身中轉。

又云：法輪轉得莫停留，念念不離輪自轉。

當其轉也，滃然如雲霧之四塞，颯然如風雨之暴至，恍然如晝夢之初覺，渙然如沉屙之脫體。精神冥和，如夫婦之交接；骨肉融和，如澡浴之方起。

易曰：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肢。斯言信矣。

龍虎交媾法則

夫人也，坎離交則生，分則死，此理之必然，無一人不如此者。

蓋離三為陽，而居南，外陽而內陰也，謂之真汞。坎三為陰，而居北，外陰而內陽也，謂之真鉛。故紫陽真人云：日居離位反為女，坎配蟾宮卻是男。此言坎之男、離之女，猶父之精、母之血也；日之鳥、月之兔也；砂之汞、鉛之銀也；天之玄、地之黃也。此數者，皆指示龍虎二氣也。

參同契曰：離已日光，坎戊月精。故離之已象龍之弦氣也，坎之戊象虎之弦氣也。夫戊與己是黃庭真土之體，因太極一判，分居龍虎二體之中。修丹之士，若欲返其本，複其初，使龍虎歸於鼎中，情性歸於竅內，當用龍從火裏出、虎向水中生之二訣。則炎烈火中出飛龍之矯矯，泓澄水底躍走虎以耽耽，始得龍虎相交，向鴻蒙而潛歸混沌。繼則夫妻合體，從恍惚而竟入虛無、共至黃房，互相吞啖，兩情留戀，二氣交加，有如天地之媾精、日月之交光，盤旅于祖竅之間，自然複此先天未判之氣而成混元真一之精。為大藥之根原，作還丹之基本也。

原夫龍之情性常在於戊，虎之精性常在於已。只緣彼此各有土氣，二土合併而成刀圭，是以坎離交而地天泰，龍虎交而戊合己也。戊己合為一體，則四象會合而產大藥也。

易曰：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媾精，萬物化生。天地以陰陽交媾而生物，丹法以陰陽交媾而生藥。蓋未有不交媾而用以成造化者也。

玉芝書云：玄黃若也無交媾，爭得陽從坎下飛。是乃作丹之大端，修仙之第一義也。若天地之氣不氤氳，則甘露不降，坎離之體不災並，則黃芽不生。龍虎二弦之氣不會合，則真一種子不產。真一種子不產，則將何者為把柄而凝成金液大丹耶？

然交媾之理有二，有內交者，有外交者。坎離、龍虎交，內交也，產藥也。乾坤子午交，外交也，結丹也。此二法天淵不同，學者有細辨之。

張紫陽云：既驅二物歸黃道，爭得金丹不解生。是此義也。

呂純職云：二物會時為道本，五行全處得丹名。是此義也。

陳抱一云：戊已乍交情性合，坎離才媾龍虎降。是此義也。

張用成云：虎躍龍騰鳳浪粗，中央正位產玄珠。是此義也。

張平叔金丹四百字云：龍從東海來，虎向西山起，兩獸戰一場，化作一泓水。亦此義也。

夫龍虎交媾者乃三元合一之法也，所以會乾坤、交坎離、簇陰陽、合性命，使二者複變而為一。以至九宮、八卦、七政、六位、五行，四象、三才之生於二者，莫不皆歸於二矣。一者，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也。大哉！一乎！以其流行謂之炁，以其凝聚謂之精，以其妙用謂之神。

始因太極一判分居二體之中，日遠目疏，卒至危殆。是以聖人，則天地之要，知變化之源，取精于水府，召神于靈關。使歸玄牝竅中，得與祖炁聚會，三家相見，合為一體。先則凝神於混沌，次則寂照含虛空。抱一無離，是為返本還原之妙道也。

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唯精惟一，允執厥中。蓋言心與精而為一，而會歸於黃中之中。而允執之者，此堯舜之所以開道統之傳，而為萬古聖學之宗也。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三節口訣】
蟄藏氣穴眾妙歸根

（內附行、住、坐、臥四法）

前節言翕聚乃守中抱一之工夫，此節言蟄藏則深根固蒂之口訣。翕聚、蟄藏相為表裏，非翕聚則不能發散，非蟄藏亦不能發生，是此二節一貫而下，兩不相離者也。

此決無他，只是將祖竅中凝聚那點陽神下藏於氣穴之內，謂之送歸土釜，牢封固。又謂之凝神入氣穴。此穴有內外兩竅，外竅喻桃杏之核，內竅譬核中之仁。古仙有曰：混沌生前混沌圓，個中消息不容傳，劈開竅內竅中竅，踏破天中天外天。

此竅中之竅，釋尊標為空不空，如來藏。老君名之玄又玄。眾妙門海蟾亦曰無底，曰橐有孔，曰籥中間一竅。無人摸著，此指竅中之竅而言也。是竅也，為陰陽之源，神氣之宅，胎息之根，呼吸之祖。

胎者，藏神之府。息者，化胎之源。胎因息生，息因胎住。而竅中之竅，乃神仙長胎住息之真去處也。然天地之大辦一胎也。而日月之往來，斗柄之旋轉者，真息也。又不觀三氏之書乎？易經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道德經曰：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遺教經曰：制之一處，無事不辨。皆直指我上真人呼吸處言之。

然則真人呼吸處果何處耶？吾昔聞之經曰：藏元精之窅冥府，結胎息之丹元宮，上赤下黑，左黑右白，中央黃暈之間，乃真人呼吸之處。正當臍輪之後，腎堂之前，黃庭之下，關元之上，即黃庭經所謂上有黃庭下關元，後有幽闕前命門是也。

廖蟾暉云：前對臍輪後對腎，中間有個真金鼎是也。即識此處，即將向來所凝之神而安於竅中之竅，如龜之藏，如蛇之蟄，如蚌之含光，如蟾之納息，綿綿續續，勿忘勿助，若存而非存，若無而非無，引而收之。于無何鄉，運而藏之，於闔辟處少焉。呼吸相含，神氣相抱，結為丹母，鎮在下田。外則感召天地靈陽之正氣，內則擒制一身鉛汞之英華。如北辰所居，眾星皆拱。久則神氣歸根，性命合一，而大藥孕於其中也。

然凝神調息皆有口訣，不然恐思慮之神妄交於呼吸之氣，結成幻丹，而反害藥物矣。所以仙翁云：調息要調真息息，煉神須煉不神神。

黃帝陰符經曰：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不神者，性也。蓋性者，神之根也。神本於性，而性則未始神。神中炯炯而不昧者，乃是真性也。

仙姑大道歌曰：我為諸君說端的，命蒂從來在真息。真息者，命也。蓋命者，氣之蒂也。蒂本於命，而命則未始氣。氣中氤氳而不息者，乃是真命也。

這個不神之神，與那個真息之息，他兩個方才是真夫妻、真陰陽、真龍虎、真性命。紐結做一團，混合為一處，打成作一片，煆煉在一爐，或名之曰牛女相逢、又曰牝牡相從、又曰烏免同穴、又曰日月同宮、又曰魂魄相投、又曰金火混融，究而言之，不過凝神合氣之法耳。

是以神不離氣，氣不離神，吾身之神氣合，而後吾身之性命見矣。性不離命，命不離性，吾身之性命合，而後吾身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見矣。崔公入藥鏡曰：是性命，非神氣，權而言之則二，實而言之則一。神氣固非二物，性命則當雙修。而雙修之旨，久失其傳，以至玄禪二門，五爭高下。

劉海蟾云：真個佛法便是道，一個孩兒兩個抱。

清和翁曰：性命雙修教外傳，其中玄妙妙而玄。簇將元始歸無始，逆轉先天作後夭。

此端奧妙，非師罔通，口訣玄微，詳載於後。今姑就諸仙所證者而言之，便於初機而易得悟入也。

按白玉蟾云：昔日遇師親口訣，只要凝神入氣穴。氣穴者，內竅也。蟄神于中，藏氣於內，以如來空空之心，合真人深深之息，則心息相依，息調心淨。蓋蘊一點真心於炁中，便是凝神入氣穴之法。神既凝定氣穴，常要回光內照。照顧不離，則自然旋轉，真息一降一升，而水火木金相為進退矣。

仙諺曰：欲得長生，先須久視。久視于上丹田，則神長生；久視于中丹田，則氣長生；久視于下丹田，則形長生。

夫日月之照於天地間，蚌吸之則生珠，頑石蓄之則產玉，何況人身自有日月，豈不能回光內照，結自己之珍珠。產自已之美玉哉？

然而神即火也，氣即水也。水多則火滅，火多則水幹。中年之人，大抵水不勝火者多矣。所以，命宜早接，油要早添。添油之法已載前教護命寶之下。今複進言，則天人一氣之旨盡露矣。

夫天人之際，唯一氣之相為闔辟，相為聯屬已爾，而非有二也。故我而呼也，則天地之氣於焉，而發而散。我而吸也，則天地之氣於焉，而翕而聚。此天人相與之微，一氣之感通者然也。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呼吸於其內也。人能效天地呼吸於其內，亦可與天地同其長久。

曹仙姑云：元和內運即成真，呼吸外施終未了。以口鼻之氣往來者，外呼吸也。乾坤之氣闔辟者，內呼吸也。

蕭了真云：老子明開眾妙門，一開一闔應乾坤。果於罔象無形處，有個長生不死相。此指內呼吸也。

張平叔云：玄牝之門世罕知，休將口鼻妄施為。饒君吐納經千載，爭得金烏搦兔兒。此斥外呼吸也。

外呼吸乃色身上事，接濟後天以養形體。內呼吸以法身上事，栽培先天以養穀神。

蓋內呼吸之息，原從天命中來，非同類之物不能相親。是以聖人用伏炁之法，奪先天地之沖和，逆上雙關。前返乎後，以達本根。使母之氣伏子之氣，子母眷戀於其間，則息息歸根，而為金丹之母矣。

前輩云：伏炁不服氣，服氣須伏炁。服氣不長生，長生須伏炁。炁之積於下者，無地可透，自然升之而上至髓海。積於上者，無處可奔。自然降之而下至海氣。二氣相接，迴圈無端。古先達人得濟長生者，良由有此逆用之法也。

此法自始至終丟他不得。起手時有救護補益之功；第二節有流戊就己之功；第三節有添油接命之功；第四節有助火載金之功；第五節火熾而有接濟之功；第六節胎成而有沐浴之功；第七節溫養而有乳哺之功。嬰兒救出於苦海，此時到岸不須船，這著功夫才無用矣。

且人始生也，一剪肚臍而幾希性命即落在我之真人呼吸處矣；既之而在於天地之間；又既之而在於肉團之心；又既之而散於耳目口鼻四肢百骸。日復一日，神馳氣散，乃死之途也。

故神仙以歸伏法度人，必先教之返本。返本者何？以其散之於耳目口鼻四肢百骸者而複返於肉團之心，謂之涵養本原。又將以肉團心之所涵養者而複返之於天地之間，謂之安神祖竅。又將以天地間之所翕聚者而複返之于真人呼吸處，謂之蟄藏氣穴。日復一日，神凝氣聚，乃生之途也。

古仙曰：屋破修容易，藥枯生不難。但知歸伏法，金寶積如山。此時補完乾體，接續氣數，以全親之所生，以全天之所賦，真汞才有八兩，真鉛始足半斤，若嬰兒心同赤子，陰陽吻合，混沌不分，出息微微，入息綿綿，漸漸入而漸漸柔，漸漸和而漸漸定，久則竅中動息兀然自住，內氣不出，外氣反進，此是胎息還元之初，眾妙歸根之始也。

呂知常曰：一息暫停，方可奪天地造化。

程伊川曰：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長生？

翁葆光曰：一刻之工夫，可在天地一年之氣數。

此三老者豈虛語哉？益胎息妙凝之時，入無積聚，出無分散，體相虛空，泯然入定。定久，內外合一，動靜俱無，璿機停輪，日月合壁，萬里陰沉春氣合，九霄清澈露華凝。妙矣哉！其陰陽交感之真景象于斯時也。元精吐華，而乾金出礦矣。此系重開混沌，再入胞胎，開無漏花，結菩提果，非夙有仙骨者，不能知此道之妙也。

後有密戶前生門，出日入月呼吸存。此老氏黃庭外景經之口訣也。

只就真人呼吸處，放教姹女往來飛。此李長源混元寶章之口訣也。

內交真炁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顏。此許旌陽醉思仙歌之口訣也。

西方金母最堅剛，走入壬家水裏藏。此石杏林還元篇中之口訣也。

要知大道希夷理，太陽移在月明中。此薛紫賢複命篇中之口決也。

先賢明露丹台旨，幾度靈鳥宿桂柯。此劉海蟾還金篇中之口訣也。

兩般靈物天然和，些子神機這裏求。此陳默然崇正篇中之口訣也。

古佛之音超動靜，真人之息自遊絲。此釋鑒源青蓮經中之口訣也。

一息漸隨無念窅，半醒微覺有身浮。此羅念庵胎息篇中之口訣也。

出息不隨萬緣，人息不居蘊界。此般若尊者答東印度國王口訣也。

水銀實滿葫蘆裏，封固其口置深水。此萼綠華氣穴圖中之口訣也。

萬物生皆死，元神死複生。以神歸氣穴，丹道自然成。此石杏林之口訣也。

歸根自有歸根竅，複命寧無複命關。踏破兩重消息子，超凡入聖譬如閑。此李清庵之口訣也。

心思妙，意思玄，臍間元氣結成丹。穀神不死因胎息，長生門戶要綿綿。此群仙珠玉口訣也。

專氣致榮神久留，往來真息自悠悠。綿綿迤邐歸元命，不汲靈泉常自流。此海蟾翁口訣也。

一條直路少人尋，風虎雲龍自嘯吟。坐定更知行氣主，真人之息又深深。此陳致虛口訣也。

圓不圓來方不方，森羅天地暗包藏。如今內外兩層白，體在中央一點黃。此大成集口訣也。

息調心淨守黃庭，一部渾全圓覺經。悟劫此身猶是幻，蒲團坐上要惺惺。此抱樸子口訣也。

經營鄞鄂體虛無，便把元神裏面居。息往息來無間斷，聖胎成就合元初。此陳虛白口訣也。

諦觀三教聖人書，息之一字最簡直。若於息上做功夫，為佛為仙不勞力。思緣達本禪之機，息心明理儒之極，息氣凝神道之玄。三息相須無不克。此李道純中和集中之口訣也。

胎息訣

袁天綱胎息訣

夫元氣者，大道之根，天地之母，一陰一陽，生育萬物。在人為呼吸之氣，在天為寒暑之氣。能改移四時之氣者，戊己也。

春在巽，能發生萬物。夏在坤，能長養萬物。秋在乾，能成熟萬物。冬在艮，能含養萬物。

故學道者，當取四時正氣，納人胎中，是為真種，積久自得，心定，神定，息定，龍親虎會，結就聖胎，謂之真人胎息。太始民胎息訣

夫道，太虛而已矣。天地、日月皆從太虛中來。故天地者，太虛之真胎也。日月者，太虛之真息也。

人能與太虛同體，則天地即我之胎，日月即我之息，太虛之包羅即我之包羅。豈非所謂超出天地、日月之外而為混虛。氏其入歟。

達摩祖師胎息經

胎從伏氣中結，氣從有胎中息。氣入身中為之生，神去離形為之死。知神氣可以長生。固守虛無以養神氣。神行則氣行，神住而氣住。若欲長生，神氣相注，心不動念，無來無去，不出不入，自然常住。勤而行之，是真道路。

張景和胎息訣

真玄真牝，自呼自吸，似春沼魚，如百蟲蟄，灝氣融融，靈風習習，不濁不清，非口非鼻，無去無來，無出無入，返本還原，是真胎息。

王子喬胎息訣

奉道之土，須審子午卯酉四時，乃是陰陽出入之門戶。定心不動，謂之曰禪。神通萬遍，謂之曰靈。智周萬事，謂之曰慧。道元合炁，謂之曰修。真炁歸元，謂之曰煉。龍虎相交，謂之曰丹。三丹同契。謂之曰了。

有志於道者，知此根源，依法修行，自可入于長生大道矣。

許棲嚴胎息訣

凡修道者，常行內觀，遺去三屍，驅除六賊，納氣于丹田，定心於覺海。心定則神寧，神定則氣住，氣住則胎長矣。胎之長者，由於息之住地，無息不胎，無胎不息，住息長胎，聖母神孩。故曰：胎息定而金木交，心意甯而龍虎會也。

王方平胎息訣

凡所修行，先定心炁。心炁定則神凝，神凝則心安，心安則氣升，氣升則境忘，境忘則清靜，清靜則無物，無物則命全，命全則道生，道生則絕相，絕相則覺明，覺明則神通。

經曰：心通萬法皆通，心靜方法皆滅。此我佛如來真定法門者也。學者果能定心氣，凝胎息，則還丹不遠，金液非遙。

赤松子胎息訣

氣穴之問，昔人名之為生門死戶，又謂之天地之根。凝神於此，久之，元氣日充，元神日旺。神旺則氣暢，氣暢則血融，血融則骨強，骨強則髓滿，髓滿則腹盈，腹盈則下實，下實則行步輕健，動作不疲，四肢康健，顏色如桃，去仙不遠矣。

性空子胎息訣

我之本體本自圓明，圓明者是我身中天地之真胎也。我之本體本自空寂。空寂者，是我身中日月之息也。唯吾身之天地有真胎矣，而後天地之胎與我之胎相為混合而胎我之胎，唯吾身之日月有真息矣。而後日月之息與我之息相為混合而息我之息，唯吾身之本體既虛空矣。而後虛空之虛空與我之虛空相為混合而虛空我之虛空。

幻真先生胎息銘

三十六，一咽為先，吐唯細細，納唯綿綿，坐臥亦爾，行立坦然，戒於喧雜，忌以腥膻，假名胎息，實曰內丹，非只治病，決定延年，久久行之，名列上仙。

以上口訣，舉其大略，余者載於丹經，不可得而盡述。此蟄藏工夫其用大矣。謂人之元神，藏於氣穴，猶萬物藏於坤土。神入也，中天氣降而至於地氣，與神合，猶地道之承於天。

參同契曰：恒順地理，承天布宣。

易曰：至哉！萬物資生。

蓋亥月純坤用事之時，時當草木歸根，蟄蟲入戶，閉塞成冬，冬雖主藏，然次年發育之功實胚胎於此。

蓋一陽不生於複而生於坤，坤雖至陰，然陰裏含陽，大藥之生實根只於此。藥將產時，就與孕婦懷胎相似，保完真種，不敢放肆。慎起居，節飲食，忌酒色，戒惱怒。外不役其形骸，內不勞其心志。至於行、住、坐、臥，各各有方，行則措足於坦途，住則凝神於太虛，坐則調丹田之息，臥則抱臍下之珠。故曰行、住、坐、臥不離這個。

坐不必跌跏，當如常坐。夫坐雖與常人同，而能持孔門心法則與常人異矣。所謂孔門心法者，只要存心在真去處是也。

蓋耳目之竅，吾身之門也。方寸之地，吾身之堂也。立命之竅，吾身之室也。故眾人心處於方寸之地，猶人之處於堂也，則聲色得以從門而搖其中。至人心藏於立命之竅，猶人之處於室也，則聲色無所從入而窺其際，故善事心者，潛室以頤晦而耳目為虛矣。禦堂以聽政，而耳目為用矣。若坐時不持孔門心法，便是坐馳，便是放心。

壇經曰：心念不起名為坐，自性不動名為禪坐，禪妙義端不外此。

古人有言，修道易，煉魔難，誠哉是言也。然色魔、食魔易於制伏，獨有睡魔難煉，是以禪家有長坐不臥之法。蓋人之真元常在夜間走失，苟睡眠不謹，則精自下漏，氣從上泄，元神無依亦棄軀而出，三寶各自驅散，人身安得而久存哉？

至人睡時，收神下藏丹窟，與氣合交，水火互相拘鈐，則神不外馳而氣自安定矣。

今以常人言之，神則寄於目矣。而夜寐既熟，則藏之於腎，至夙興之時，而目之神有不爽然清乎？藉其不夜而腎神豈能清？

今又以天道言之，日則麗之於天矣，而夜淪地中則藏之於海，至啟明之侯，而天之氣有不爽然乎？藉其不夜而海氣豈能清？

此則崔公入藥鏡所謂水火交，永不老是也。

今之人懵而睡，忽然而醒，是何物主之而使之覺也？夫魂與神並則覺，魄與屍合則昏。昏者，死之根。覺者，生之兆。魂屬陽而喜清虛，魄屬陰而好馳騁。魄者，鬼也。魂者，神也。

神則日接之於物，夜形之於夢。黃粱未熟，南柯未寤，一生之榮辱富貴，百歲之悲憂悅樂，備嘗於一夢之間。使其去而不還遊，而不返則生死路隔，幽冥之途絕矣。

由是觀之，人不能自生而其所以生者，夢中之人為之也，不能自死而其所以死者，夢中之人為之也。然不知所以夢，則亦不知所以死，不知所以覺，則亦不知所以生。夢中之有覺者，以夢之中而自有真覺者在焉。死中之有生者，以死之中而自有長生者在焉。是故，因覺知生，因夢知死，知斯二者，可以入道矣。

夫人之覺也，耳其有不能聽乎，目其有不能視乎，手其有不能持乎，足其有不能行乎，心其有不能喜、不能怒乎。而人之睡也，耳固在也，何其不能聽乎？目固在也，何其不能視乎？手固在也，何其不能持乎？足固在也，何其不能行乎？心固在也，何其不能喜、不能怒乎？由此觀之，則其死也，似為無知而無覺矣。

而人之睡而夢也，而夢之時，亦有耳能聽矣，而其聽也，何其不屬於人之耳乎？亦有目能視矣，而其視也，何其不屬於人之目乎？亦有用能持矣，而其持也，何其不屬於人之手乎？亦有足能行矣，而其行也，何其不屬於人之足乎？亦有心能喜、能怒矣，而其喜也、怒也，何其不屬於人之心乎？由此觀之，則其死也，似為有知而有覺矣。

然死生通乎晝夜之道、夢覺之常者乎？古之真人，其覺也，無憂；其寐也，無夢。故無夢地位，非道成之後不能到也。然初機之士，煉心未純，昏多覺少，才一合眼，元神離腔，睡魔入舍，以致魂夢紛飛，無所不至，不惟神出氣移，恐有漏爐迸鼎之患。

若欲敵此睡魔，須用五龍盤體之法。訣曰：東首而寢，側身而臥，如龍之蟠，如犬之曲，一手曲肱枕頭，一手直摩臍腹，一隻腳伸，一隻腳縮，未睡心，先睡目，致虛極，守靜篤，神氣自然歸根，呼吸自然含育，不調息而息自調，不伏氣而氣自伏。依此修行，七祖有福。陳希夷己留形于華山，蔣青霞曾脫殼于王屋。此乃臥禪的旨，與那導引之法不同。功夫到時，自然寢寐神相抱，覺悟候存亡，亦能遠離顛倒夢想。即漆園公所謂，古之真人，其覺也，無憂；其寢也，無夢是矣。

然雖睡熟，常要惺惺，及至醒來，慢慢輾轉，此時心地湛然，良知自在，如佛境界。正白樂天所云：前後際斷處，一念未生時，此際若放大，靜一場效驗。真有不可形容著。昔尹師靜室中有一聯云：覺悟時切不可妄想，則心便虛明。紛擾中亦只如處常，則事自順遂。

李真人滿江紅詞云：好睡家風，別有個睡眠三昧。但睡裏心誠，睡中澄意，睡法既能知旨趣，便於睡裏調神氣。這睡功，消息睡，安禪少人會。

又敵魔詩云：坐中昏睡怎禁它，鬼面神頭見也麼。昏散皆因由氣濁，念緣未斷屬陰多。漸來水面侵堤岸，風定江心絕浪波。性寂情空心不動，坐無昏散睡無魔。

上古之人，有息無睡。故曰：向晦入晏，息若一覺。睡熟陽光盡為陰濁所陷，就如死人一般，若知晏息之法，當向晦時。耳無聞，目無見，口無言，心無累，鼻息無喘，四肢無動。那一點元神真氣相依相戀，如爐中種火相似。久久純熟，自然神滿不思睡，氣滿不思食，精滿不思欲，元炁自聚，真精自凝，胎嬰自棲，三屍向滅，九蟲自出，所謂睡魔不知從何而去矣。其身自覺安而輕，其心自覺虛而靈，其氣自覺和而清，其神自覺圓而明。若此便入長生路，休問道之成不成。

紫中道人答問

客問：坐禪一事如何？

予答曰：咽津納氣，是人行有藥，方能坐化生鼎內。若無真種子，猶將熱火煮空鐺。釋氏云：此是守屍鬼魔磚作鏡的工夫。其言相是而不相非，粵自晉之伯陽、宋之紫陽，絕唱斯道，厥後纘其緒也，即海瓊、紫瓊、黃房、緣督、上陽諸真疊繼，則金丹之草一絲之脈，至今不斷，代不乏人，以接紹三教一源之道統。若言守靜兀坐，乃最下小乘之法，外道惑人之邪徑耳。

客複問：然則畢竟如何？

予曰：子肯大施法財，告天萌願，即當為汝言。

客跽而請曰：弟子曆劫難遇，今生遭逢，原師慈悲，恩莫大焉乎。

曰：子來，吾語汝。子今信誓旦旦，予將妄言之，子勿妄聽之；予以實言之，子勿妄信之，當告汝言。夫精、氣、神三寶，則撐持宇宙，總括陰陽。天地得之而含蓋乾坤，人心得之則修仙做佛。唯有內有外，知之者可以兼而修之，不知者獨修一物。獨修者，乃頑冥之漢也；兼修者，能證仙佛之果也。緣其亂統，則說到此地，未有不望洋而退舍者矣乎。果無疑，當以告子，凡言內外兼修者，其精在遝冥恍惚之中。此精姓金，喚九三郎，諱元晶，號曰金華商夫君，居玉池之西，出入跨虎，乳名嬰兒，晚則喚為金公。凡到鄰家，便稱主人，其情嗜交梨。此乃先天地之精，卻為人之至寶。其炁乃虛無中來，此炁姓白，喚太乙郎，名元炁，號曰：宇宙主宰素練郎君。寄居西川，出入騎白虎，乳名喚真種子，晚則呼白頭老子。到鄰家，便稱父母，好食烏龜而多情。此為先天地之真炁，即是人之至寶。故上陽子曰：既自虛無中來，卻非天之所降，地之所出，又非我身所有，亦非精、亦非血、非草木、非金石，是皆非也。誰得而知之乎？然以先天地之神而言，其神號無位真人，佛云紇利陀耶。佛若認得此神，卻有妙用。此神專主殺人、專主生人。修仙作佛者，必要此神主之，方得。而內經故曰：人身中殆有兩精者，一魂一魄是也。夫隨精往來者，神即是也。白祖云：唯人，頭有九宮，中一宮名曰穀神。神常居其穀，日則接於物，夜則接於夢，神不能安其居也。南柯未斷，黃粱未熟，一生之榮辱富貴，百歲之優悲悅樂，備嘗於一夢之間，使之遊而不返，去而不還，則幽冥之途、隔生死之路絕矣。由是觀之，人不能自生而神生之，人不能自死而神死之。若神長居其谷，人烏得而死乎？紫陽曰：煉神須煉不神神。蓋謂此耳。天穎子曰：雖久學定身，心無五時七候者，促齡穢質，色謝歸空。自云：慧覺複，稱道成，實所失。然可謂謬矣。若言坐禪之士，予所厭聞，故上古聖仙之貴，當于人類中修之，如或未然，乞勿開口，未當醒悟。

vernacular:
亨集是全書九節口訣的前半段，重點在「下手」。元集先說道、性命、生死與丹道名相，亨集則開始回答：真正要修時，第一步從哪裡做？本章分三節：第一節「涵養本原，救護命寶」，先教人認得本來真心，收攝妄念，保住性命根源；第二節「安神祖竅，翕聚先天」，再指出祖竅、玄牝、中與一的意思，說明神要安在何處；第三節「蟄藏氣穴，眾妙歸根」，把工夫落到氣穴、胎息、睡功與歸伏。整章的方向是：先不要急著談採藥成丹，而是先把散亂的心、耗泄的氣、外馳的神收回來。

第一節開頭說，想求長生，必須先知道生命的根本；想求不死，必須先認得「不死人」。道家叫它鐵漢，佛家叫它金剛，作者解釋為每個人本來妙覺真心。這個心靈明不昧、了了常知，不生不滅，也沒有來去。三教聖人教人修道，成仙成佛，甚至眾生流轉，分別都由這個心而起。聖凡之路的差別，不在外面另有一物，而在於是否認得這個本心；若不認得，就把方寸中昭昭靈靈的識神誤認為元神，於是以奴為主、認賊作子，輪迴的根本就不斷。

作者接著說，下手要從「觀心」開始。觀心不是空泛想心，而是守住靈關一竅。儒家叫靈臺，道家叫靈關，佛家叫靈山，都是指本心靈明所依的要處。這一竅被叫作心地、菩提、法界、涅槃、清淨、真如、佛性、總持、如來藏、圓覺，其實都是一個地方。背離它就是凡夫，順著它就是聖人；迷失它，生死開始；悟到它，輪迴止息。白話說，作者要人把注意力從外境收回到心的根源，不再讓眼耳鼻舌身意各自追逐六塵。

觀心的具體方法，是外息諸緣、內絕諸妄，使五識各返其根，精神魂魄意各安其位。眼要內觀此竅，耳要逆聽此竅，舌尖也常要對著此竅，行住坐臥念念不離。這不是要人緊張地抓住一點，而是「先存後忘」：一開始有意收攝，讓心歸位；久了以後，連守的念頭也放下，心量自然開闊。作者特別說眼是五賊先鋒，心被外境牽動，多半由眼起；所以要先攝目，眼不亂動，心的樞機就不亂轉。這也是《道德經》「不見可欲，使心不亂」和儒家「非禮勿視」在丹道工夫中的用法。

止念是第一節的核心。念頭起處，就是生死根；念起若不覺，便相續成妄。作者引《起信論》說，心若馳散，就收回正念；念起即覺，覺之即無。這不是強壓妄念，也不是把妄念完全消滅，而是看見妄念沒有自體，不讓它續成一串。意念消了，六識也隨之消；六識消，六塵不立；六塵不立，輪迴種子沒有依處。到這裡，一點真心獨立無依，空空蕩蕩、光光淨淨，這才叫涵養本原。它的功效不是裝出清靜，而是精神朗發、智慧日生、心性靈通，一點元陽真炁自然由中而出，流通百脈、灌溉三田。

第一節又用大量詩偈反覆說同一件事：真心本來人人具足，卻被形骸、識神、妄念遮住。父母生前一點靈，被形體罩住；若能放下回光照，仍舊清虛。心如明鏡，性似寒潭；十二時中常覺照，不要昧了主人翁。這些引文不是各說各話，而是共同證明「返照」的重要：凡夫終日向外，越走越背；返照則檢情攝念，攝念安心，安心養神，養神歸性。丹道說「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在這裡就是把情識煉回本性。

「退藏沐浴工夫」解釋第一節的附法。易經說「洗心退藏於密」，唐宋丹家稱為沐浴，近人稱為艮背。心屬火，退藏到背後之水，是用水洗心火；心平時在前面逐物，退到背後，是不讓它繼續外馳。初學者若降伏心太用力，容易煩躁火炎，所以暫把心火退藏到背水之北，使水火互養，念慮自然不生。作者又說，真正關鍵在夾脊、雙關、命門這一路，因為它上通天谷、下達尾閭、中通心腎，可以召攝靈陽、救護命寶。

這段用胎兒呼吸來解釋「來時舊路」。人在母腹中，氣與母氣相通，母氣與天地太虛相通，沒有隔閡；出生後臍帶一斷，後天呼吸用事，元始祖氣便不再相通。凡夫一生呼吸多從咽喉下到中脘而回，像魚飲水口進腮出，不能與祖氣連接；真人的息則深深貫通，能連到命門祖氣。所謂添油接命，就是讓有限形軀重新接上天地正氣。這仍是內丹象徵語，不宜當成現代生理操作；它要說的是，人若只任呼吸浮淺、心神散亂，元氣就隨呼吸與欲念耗散；若能退藏、收攝、涵養，命根才有可保之處。

「玉液煉形法則」是另一個附法，目的在通關蕩穢。初學者平日勞碌，忽然入靜，四肢不動、百節不流通，反會氣血凝滯，所以作者以津液、玄膺、氣海、尾閭、夾脊、雙關等說明一套「以意引津」的路徑。白話來看，這是用口中津液與意念引導，象徵把身體阻塞處慢慢疏通，使形體不妨礙靈明。行氣用眼，因為目到則心到，心到則氣到；煉形用液，因為津液可潤身、蕩穢、通竅。它與退藏救護互為表裡：一邊收心止念，一邊使身中氣血和暢。最後仍回到無念、無夢、無生：無念純熟可以無夢，無念靜定可以無生；不造不化，就是不生不滅。

第二節「安神祖竅，翕聚先天」進一步問：神收回來，要安在哪裡？作者說祖竅就是老子所謂玄牝之門，也是採取、交媾、烹煉、沐浴、溫養、結胎、脫胎神化都要依憑的所在。丹經有許多名稱：先天主人、萬象主宰、太極之蒂、混沌之根、至善之地、凝結之所、虛無之谷、不二法門、歸根竅、復命關、中黃宮、總持門、黃庭、神室、真土等。這些名相雖多，都指向一個「生身受氣初」的根源，不是口鼻心腎肝肺脾胃臍輪尾閭等某個粗顯部位。

作者用受胎之初來說祖竅：父母交感時，一點先天靈光先入母胞，這是無極、圓明、靈光；精血包裹後，形成太極；五臟六腑、四肢百骸、能視能聽、能仁義禮智，都從這一點發出。性命雖然分作龍虎兩弦，但根總持於祖竅。老子說玄牝之門是天地根，作者把它轉成人身之天地根、人身玄牝根。玄，是從有名之母中發出；玄之又玄，是從無名之始中發出。要悟性見性，不能只在昭昭有形處尋，也要回到冥冥無形的根源。

第二節又大量討論「中」與「一」。無極是真中；堯舜所執之中、孔子時中、子思未發之中、易經黃中、老子守中、佛家空中，都被作者會歸到祖竅。中有兩層意思：一方面似乎有定在，是人身天地正中的一竅；另一方面又無定在，乾坤合處才是真中，甚至遍滿天地虛空都是吾心之中。若只知竅而不知妙，就像只知中而不知一；一有道之一、神之一、氣之一、守一、歸一、一貫等多義。中包一，一主中；孔子一貫是以中之一貫之，堯舜執中是以一之中執之。這段是在說，祖竅不是死守某個點，而是本體之中與一的活用。

安神祖竅的實際要領，是把一點仁、一點神、一點先天真意含養在祖竅中，不得太勤，也不得太怠。太用力便著相，完全不管又落空。受師訣說：「空洞無涯是玄竅，知而不守是工夫。」也就是知道它，卻不僵硬地守它；把真我安止其中，如如不動、寂寂惺惺、內外兩忘。如此神戀氣而凝，命戀性而住，不必刻意歸一而一自歸，不必刻意守中而中自守。這就是老子抱一守中、虛心實腹的意思。

「法輪自轉工夫」是第二節的附法。佛家稱法輪，道家稱周天，儒家以易經「行其庭」來說；三教名稱不同，都是講身中一個自然往來的運行。先立黃庭太極，再使氣機旋轉於外，像日月推移、寒暑往來、屈伸相感。起初用意引氣，由中達外、由小至大，再由外收內、由大至小；久了不必用意，法輪自然轉動。白話說，這是一種由有意到無意的收攝與流通：一開始借口訣與意念幫助身心歸中，熟了以後，氣機自己有節律，不再靠強作。

「龍虎交媾法則」說的是坎離、龍虎如何相交。離外陽內陰，稱真汞；坎外陰內陽，稱真鉛。龍虎二氣本各帶戊己真土，若能合併為刀圭，就成四象會合、大藥生出。作者說交媾有內交與外交：坎離、龍虎交是內交，主產藥；乾坤子午交是外交，主結丹，兩者不可混淆。這裡不是在說男女房中術，而是用男女、天地、日月交光的象徵，說明身心陰陽要在祖竅中會合，情性要歸竅，二氣要互相留戀，才能返回混元真一。

第三節「蟄藏氣穴，眾妙歸根」把重心從祖竅轉向氣穴與胎息。作者說人有先天真種，本可生生不窮，但若不保守便日日消耗；即使知道保守，若不懂火法鍛煉，也容易被造化奪去。前兩節先涵養本原、安神祖竅，第三節則要把神氣藏於氣穴，像冬天萬物歸根、蟲蟄伏土中。坤雖至陰，陰中含陽；大藥之生，正根於此。藥將產時像孕婦懷胎，要慎起居、節飲食、忌酒色、戒惱怒；行住坐臥都不離這個，表示日常一切都要護住真種。

本節把坐、睡、夢、覺都納入工夫。坐不一定要跏趺，重點是持孔門心法，把心放在真去處；否則身雖坐著，心仍在奔馳。睡魔尤其難煉，因為真元常在夜間走失，睡眠不謹，精氣神容易各自散去。作者以夢覺辨生死：醒時耳目手足能用，睡時似乎不能；但夢中又另有能聽能見、能喜能怒者。由此可知，死生與夢覺相通；夢中有覺，死中也有生。真人覺時無憂，寐時無夢；初學者則要用五龍盤體等睡法，使神氣歸根，呼吸含育，不調息而息自調，不伏氣而氣自伏。

「胎息」是第三節的核心。外呼吸是口鼻氣往來，用來養形；內呼吸是乾坤氣闔辟，用來養谷神。作者反覆說伏氣不是普通服氣，服氣未必長生，長生須伏氣。神歸氣穴，子母眷戀，息息歸根，才是金丹之母。從第一節涵養本原，把散於耳目口鼻四肢百骸者收回肉團心；第二節安神祖竅，把心中所涵養者收回天地之間；第三節蟄藏氣穴，再把天地間所翕聚者收回真人呼吸處。這三步合起來，就是把向外散的神氣逐層歸伏，從死路轉成生路。

後面列舉袁天綱、達摩、張景和、王子喬、赤松子等胎息訣，表面看像許多不同訣法，其實共同點很清楚：定心則神凝，神凝則氣住，氣住則胎長；心不動念，神氣相注，無來無去、無出無入，才是真胎息。胎息不是停止呼吸的技術，而是讓心、神、氣不再互相離散。到胎息妙凝時，入無積聚，出無分散，內外合一，動靜俱無，像重新進入混沌、再入胞胎，於是元精吐華、乾金出礦。這是丹道用懷胎譬喻說明內在真種成熟。

亨集末尾的「紫中道人答問」用問答收束全章。有人問坐禪如何，答者說，若只有咽津納氣而沒有真種子，就像熱火煮空鍋；只守靜兀坐，是下乘或外道。真正工夫要內外兼修，精、氣、神三寶撐持宇宙，也在人身中成仙作佛。文中用九三郎、金華商夫君、太乙郎、素練郎君等隱語說先天精、先天炁、先天神，意思是這些不是後天精血、草木金石，而是身心未散以前的至寶。若神能長居其谷，人就不被生死牽走；若神日接物、夜接夢，遊而不返，就隔斷生死路。亨集因此反覆提醒：下手不在空談坐禪，也不在追逐術語，而在回光、收心、安神、伏氣，讓神氣重新有根。

若按句子級再細讀第一節，作者其實先拆掉兩個誤會。第一個誤會，是把能思想、能分別、能靈靈覺知的識神當作本心。它看似明亮，實際上會隨境起落，正是輪迴種子。第二個誤會，是以為修道要另求一個遙遠法門。作者說「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就在心頭；但這不是口號，而是要把眼、耳、鼻、舌、身的外馳一一收回，使五識各返其根。所謂「眼觀此竅、耳聽此竅」，不是肉眼盯住一處，而是把見聞覺知的主權收回，不再由外物牽著跑。念起即覺，覺之即無，才是第一節真正的下手句。

第一節那些詩偈，也可以分成三組來讀。一組說本心本有：人人都有主人翁，一點圓明等太虛，凡聖原來共一家。一組說妄念遮蔽：六根一動就被雲遮，妄念才興神即遷，真淨性中才一念，早已千差萬差。第三組說工夫路徑：靜坐回光照，十二時中常覺照，動不忘觀照、靜不忘止息。這些詩偈合起來，是把「涵養本原」說得更白：本原不用外造，但要不斷從妄情、客氣、形骸執著裡收回來；收回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日用中念念練習。

退藏沐浴與玉液煉形看似偏身體工夫，其實仍服務於同一件事。退藏是怕心火太盛，故把急躁、外衝的心暫收於背後，使水火相養；玉液是怕入靜後形體壅滯，故以津液與意念疏通諸竅。前者偏於「心不外馳」，後者偏於「形不阻道」。作者說二者並行不相悖，意思是初學不能只壓心，也不能只養身；壓心太急會躁，養身無心會滯。白話來說，亨集第一節要建立一個穩定而不僵硬的基礎：心能收，身能通，息能微，念能斷續不成串。

第二節的祖竅說，容易被誤讀成尋找一個固定穴位。作者反覆說它非口鼻、非心腎、非肝肺脾胃、非臍輪尾閭，又說它在身中天地之正中，能納太虛。這看似矛盾，其實是在防止執著：若完全不給位置，初學者無從下手；若把它當成死穴位，又落入形相。所以祖竅一方面用人身中位來說，另一方面又用中、空、太虛、無極來破除固定想像。真正要點是「真我安止其中」，也就是讓神有歸宿、讓性命能相戀，而不是拿意識強行盯住某處。

第二節引用大量祖竅歌訣，反覆出現「中」「一」「玄牝」「黃庭」「戊己門」「混元一竅」等字。這些引文的共同意思是：丹道的主宰不在散亂的感官與後天思慮，而在一個能統合陰陽、心腎、性命的中樞。說「坤之上、乾之下」，是在說陰陽交界；說「一竅虛無天地中」，是在說空而能主；說「死戶生門宗此竅」，是在說生死都從這裡轉向。讀者若被名詞帶走，就會越讀越玄；若抓住主線，就知道這些詩都在提醒：守中抱一，才有後面採藥、結丹、成胎的根基。

法輪自轉與龍虎交媾則是第二節從安神走向氣機會合的橋。法輪自轉先說運行：立住中宮以後，氣機像日月寒暑一樣自然周流；起初借意念，久了由自然接手。龍虎交媾再說會合：離中陰、坎中陽，本來分居南北，必須藉真土調和，使情歸性、氣歸神。這裡若只看「交媾」二字，就會誤會成房中；其實作者明說內交與外交不同，這一段重在內交產藥。所謂產藥，就是身心兩端不再分裂，火不獨炎，水不獨寒，陰陽在祖竅中互相成就。

第三節的「蟄藏」則把工夫收得更深。前面觀心，還有覺照的明；安祖竅，還有中與一的定位；到了氣穴，重點是藏。像冬天萬物不再外生，而把生機藏入根中。作者說行住坐臥不離這個，是指任何時候都要護住那個未發的真種。坐時不持心法，就叫坐馳；睡時不懂收神，就會夢亂；醒時不知返照，就被境轉。這裡把修行從靜坐擴展到全天候的身心姿態：行要安穩，住要凝神，坐要調息，臥要抱元。

夢覺論是亨集很關鍵的一段。作者問：醒時耳能聽、目能視，睡時似乎不能；但夢裡又有另一套聽見、看見、喜怒憂樂。由此他推出，人的生命不只是肉身感官在作用，還有一個會在夢中遊走的神識。若神識遊而不返，就像死後迷路；若睡中也能惺惺，神氣相抱，就能從夢覺處看見生死機關。這不是要人迷信夢境，而是提醒睡眠也是工夫場。所謂無夢，不是壓抑夢，而是心念清淨到不再被識神牽去演出一場場幻境。

胎息諸訣最後共同指向「神氣相注」。袁天綱說取四時正氣，達摩說神行則氣行、神住則氣住，張景和說非口非鼻、無去無來，赤松子說凝神氣穴則元氣日充。名字雖多，句句都在講同一條路：心定則神定，神定則息定，息定則真種能長。亨集的三節若按次第讀，就是先把心從識神中救出，再把神安於祖竅，最後把神氣藏於氣穴；如此才談得上後面利集的採藥歸壺。沒有這三步，後面的火候、交媾、結胎都只是空話。

再換成更白的次第說：第一節處理「心亂」，因為心若被識神與六塵帶走，談精氣神都沒有主人；第二節處理「神無所歸」，因為神雖收回，若沒有祖竅作中樞，就不能翕聚先天；第三節處理「氣不歸根」，因為神安以後，還要讓息與氣沉潛歸伏，才不會只是片刻清明。退藏沐浴，是心火太急時的降伏法；玉液煉形，是身形壅滯時的疏通法；法輪自轉，是氣機歸中後的自然周流；龍虎交媾，是水火情性會合；胎息與睡功，則是把白天、夜晚、醒時、夢中都納入同一條回根路。這樣看，亨集不是雜列很多小法，而是在建立一套入門保命系統。

這裡也要分清兩種語氣。作者一面說得很玄，像「玄牝」「祖竅」「氣穴」「胎息」；一面其實又很務實，反覆提醒不可離開日常身心。能不能保命，不在知道多少名相，而在妄念起時能否收得住，神氣散時能否歸得回，睡夢紛亂時能否看見識神在作主。若把這些話讀成奇特幻景，就會離開本意；若只讀成普通修心，又會忽略它對精、氣、息、竅的工夫安排。亨集正好站在兩者中間，把「明心」落成「安神」，又把「安神」落成「藏氣」。

所以亨集雖然談「長生」「接命」，真正要保的不是肉身長久不壞，而是讓性命有主、神氣有根。若心仍在外境，祖竅只是名詞；若神不安住，胎息只是呼吸技巧；若日夜夢覺仍被識神牽走，所謂內丹也只是空談。作者在這章反覆用佛、儒、道語互證，就是要把下手處釘牢：從本心覺照入手，經祖竅統攝，再到氣穴歸根。這三層穩住後，後面的採藥、火候、溫養，才有真實承接。所謂「無夢」也不是追求睡眠空白，而是心神不再被白天殘留的情識牽去奔走；所謂「接命」也不是外求奇藥，而是把每一息、每一念、每一次睡醒都接回根本。卷名用「亨」，意思正在這裡：本原得通，後面的工夫才通。

note: 亨集是《性命圭旨》由總論進入下手工夫的關鍵部分，前三節分別對應心、祖竅與氣穴。文本將佛教觀心、道教玄牝祖竅、儒家中與一，以及內丹胎息、周天、龍虎交媾等語彙合併為一套性命雙修次第。白話處理時應把「祖竅」「胎息」「龍虎交媾」「玉液煉形」視為內丹象徵與修持語言，不宜照字面解成醫療、生理或房中操作。


scripture_id: xingming-guizhi

scripture_title: 性命圭旨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利集

original:
利集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四節口訣】
天人合發采藥歸壺

（內附閉任開督，聚火載金二訣）

聞之師曰：人受天地中氣以生原有真種，可以生生無窮，可以不生不滅，但人不能保守，日日消耗，卒至於亡。間知保守，又不知鍛煉火法，終不堅固，易為造化所奪。苟能保守無虧，又能以火鍛煉，至於凝結成丹，如金如玉，可以長生，可以不化。

蓋欲煉此丹，雖以藥物為主，欲采藥物，當在根本用功。何謂根本，吾身中太極是也。

天地以混混沌沌為太極，吾身以窈窈冥冥為太極。天地以此陰陽交媾而生萬物，吾身以此陰陽交媾而生大藥。大藥之生於身，與天地生物不異，總只是陰陽二氣。二施一化而玄黃相交，一稟一受而上下相接，混而為一。故曰：混沌。混沌，乃天地之郛郭窈冥，亦是大藥之胞胎也。

南華經云：至道之精，窈窈冥冥。

道德經云：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唯此真精，乃吾身中之真種子是也。以其入於混沌，故名太極，以其為一身造化之始，故名先天，以其陰陽未分，故名一氣；又名黃芽；又名玄珠；又名真鉛；又名陽精。

此精若凝結於天地之間。或為金，或為石，曆千百年而不朽。人能反身而求之，于自己陽精凝結成寶，則與天地相，為無窮金石。奚足比哉。

然此陽精不容易得。蓋人之一身徹上徹下，凡屬有形者，無非陰邪渣濁之物。故雲房真人曰：四大一身皆屬陰，不知何物是陽精。

緣督子曰：一點陽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玄關一竅。

趙中一曰：一身內外盡皆陰，莫把陽精裏面尋。

丘長春曰：陽中雖是房中得之，而非禦女之術。內非父母所生之軀，外非山林所產之寶。但著在形體上摸索皆不是，亦不可離形體而向外尋求。

若此等語何異水中撈月，鏡裏攀花，真正智過顏閔，實難強猜，是以祖師罕言之，而世人罕知之。不獨今之為然，然古人亦有難知之語。

如玉鼎真人云：五行四象坎和離，詩談分明說與伊。藥生下手功夫處，幾人會得幾人知。

紫陽真人云：此個事，世間稀，豈是等閒人得知？

杏林真人云：神氣歸根處，身心複命時，這些真孔竅，料得少人知。

伯陽真人云：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一者何物也，就是那末發之中，不二之一，即前所謂先天一氣是也。

翠虛篇云：大藥須憑神氣精，采來一處結交成。丹頭只是先天氣，煉作黃芽發玉英。

複命篇云：采二儀未判之氣，奪龍虎始媾之精。閃入黃房，煆成至寶。

崇正篇云：寒淵萬丈睡驪龍，頷下藏珠炯炯紅。謹密不驚方采得，更依時日法神功。

蓋采者，以不采而采之，取者以不取而取之，在於靜定中有非動作可為也。昔黃帝遺其玄珠，使知索，使離珠索，使吃詬索，索之皆不得，乃使罔象，罔象得之。罔象者，忘形之謂也。必忘形罔象，然後先天一氣可得。

擊琅集先天吟云：一片先天號太虛，當其無事見真腴。

又云：若問先天一字無，後天方要著工夫。

何謂先天？寂然不動，窈窈冥冥，太極未判之時是也。何謂後天？感而遂通，恍恍惚惚，太極已判之時是也。

混元寶章云：寂然不動感而通，窺見陰陽造化功。信乎，寂然不動，則心與天通而造化可奪也。

翠虛篇云：莫向腎中求造化，卻煩心裏覓先天。

當其喜怒未發之時，睹聞不及之地，河海默然，山嶽藏煙，日月停景，璿璣不行，八脈歸源，呼吸俱泯，既深入於窈冥之中，竟不知天之為蓋，地之為輿，亦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軀。少焉，三宮氣滿，機動簌鳴，則一劍鑿開混沌，兩手擘裂鴻蒙，是謂無中生有。

甯玄子詩云：不在塵勞不在山，直須求到穹冥端。何謂穹冥端？虛極靜篤之時也。心中無物為虛，念頭不起為靜。致虛而至於極，守靜而至於篤，陰陽自然交媾。陰陽一交，而陽精產矣。

故陳圖南曰：留得陽精，神仙現成。蓋陽梢日日發生，但世人不知翕聚，以致錯而為周身之氣。至人以法追攝，聚而結一黍之珠。釋氏呼為菩提，仙家名曰真種。修性者若不識這個善提子，即圓覺經所謂種性外道是也。修命者若不識這個真種子，即玉華經所謂枯坐旁門是也。

張紫陽曰：大道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也由天。人若不知藥生，不知採取，不知烹煉，但見其難，不見其易。誠知藥生時候，採取口訣，烹煉功夫，但見其易，不見其難。此兩者在人遇師與不遇師耳。故曰：月之圓存乎口訣，時之子妙在心傳。然時之子，卻有兩說，有個活子時，有個正子時。

昔聞尹師曰：欲求大藥為丹本，須認身中活子時。

又偈云：

因讀金丹序，方知玄牝竅。因讀入藥鏡，只知意所到。

大道有陰陽，陰陽隨動靜。靜則入窈冥，動則恍惚應。

真土分戊己，戊已不同時。已到但自然，成到有作為。

烹煉坎中鉛，配合離中汞。鉛汞結丹砂，身心方入定。

曰動靜，曰窈冥，曰真土，皆是發明活子時之口訣也云。

何謂之動靜？曰寂然不動，返本複靜坤之時也，吾則靜以待之。靜極而動，陽氣潛萌複之時也，菩則動以應之。當動而或雜之以靜，當靜而或間之以動，或助長於其先，或忘失於其後，則皆非動靜之常矣。

夫古之至人，其動也，天行其靜也。淵默當動則動，當靜則靜，自有常法。今之學者，不知丹法之動靜有常。或專主乎動，或專主乎靜。其所謂動者，乃行氣之動；其所謂靜者，乃禪定之靜。二者胥失之矣。

指玄篇不云乎：人人氣血本通流，榮衛陰陽百刻周，豈在閉門學行氣，正如頭上又安頭。曷嘗以行氣為動哉。

翠虛篇不云乎：唯此乾坤真運用，不必兀兀徒無言，無心無念頭已昏，安得凝聚成胎仙？豈以禪定為靜哉。

凡人動極而靜，自然入於窈冥。竊冥即是寐時，雖入於無天、無地、無我、無人境界，卻不涉於夢境。若一涉夢境，即有喜怒、驚恐、煩惱、悲歡、愛欲種種情況，與晝間無異，且與穹冥時無天、無地、無人、無我景絕不相似。似窈窈冥冥，唯晝間動極思靜，有此景象，若夜間睡熟，必生夢境。安得有此？晝間每有窈冥時候，人多以紛華念慮害之而求其時入窈冥者，蓋亦鮮矣。

崔公入藥鏡云：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一日之內，意到不止一次，來藥亦不止一次。張平叔所謂一粒複一粒，從微而至著是也。

大抵藥物，當以真意求之，故曰：好把真鉛著意尋。又日：恒向華池著意尋。蓋人身真意，是為真土。真土之生有時，不由感觸，自然發生，雖與中馬上一切喧鬧之地不能禁止，故曰真土。具土有二，戊已是也。土既有二，則意亦有二必矣。所謂二者，一陽一陰是也。謂之真者，無一毫強偽，若有一毫強與偽，即是用心揆度謀慮，便屬虛假，非真意也。

有此真意，真鉛方生。何謂有此真意？真鉛方生？蓋動極而靜，真意一到，則人窈冥，此意屬陰，是謂己土。陰陽交媾，正當一陽爻動之時，自覺心花發現，暖氣沖融，陰陽年交，真精自生，真精即是真鉛，所謂水鄉鉛，只一味是也。

陰陽交媾，將判未判，恍恍惚惚，乃是靜極而動，此意屬陽，是為戊土。此時真鉛微露，藥苗新嫩，此乃有物有象之時，與平旦幾希一般。撥動關戶，急忙用功採取，則窈冥所生真精方無走失。

所謂採取功夫，即達摩祖師形解訣，海蟾祖初乘訣。二訣大略相同，不外乎吸舐撮閉四宇。純陽祖師云：窈窈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結成團。正是此訣。雖則是有為之法，然非真土，一生何以施功？是非采鉛。由於真土生也，故曰真土擒真鉛。鉛升與汞配合，汞得鉛自不飛走，故曰真鉛制真汞。鉛汞既即真土，則身心自爾寂然不動，而金丹大藥結矣。

是以一時之內，自有一陽來複之機。是機也，不在冬至，不在朔旦，亦不在子時，非深達天地陰陽、而曉身中造化者，莫如活子時如是其秘也。既曰一日十二時，凡相媾處皆可為，而古仙必用半夜子陽初動之時者，何也？其時太陽正在北方，而人身氣到尾閭關，蓋與天地相應，乃可以盜天地之機，奪陰陽之妙，煉魂魄而為一，合性命而雙修。唯此時乃坤複之間，天地開闢於此時，日月合壁於此時，草木萌孽於此時，人身之陰陽交會于此時，神仙于此時而采藥，則內真外應，若合符節，乃天人合發之機，至妙至妙者也。

陳泥丸云：每當天地交合時，盜取陰陽造化機。

陰符經云；食其時，百骸埋；盜其機，萬化安。何者謂之機？天根理極，微今年初盡處時，日起頭時，此際易得，意其間難下詞。人能知此意，何事不能知？此際正是造化真機妙處。盡真機之妙者，周易也。盡周易之妙者，複卦也。盡複卦之妙者，初爻也。故曰複其見天地之心乎？

蓋此時，天地一陽來複，而吾身之天地亦然，內以採取吾身之陽，外以盜取天地之陽，則天地之陽有不悉歸於我之身中而為我之藥物乎？然而天地雖大，造化雖妙，亦不能越此發機之外矣，此感彼應理之自然。

人若知此天人合發之機，遂於中夜靜坐，凝神聚氣，收視返聽，閉塞其兌，築固靈株，一念不生，萬緣頓息。渾渾淪淪，如太極之未分；溟溟沁沁，如兩儀之未兆。湛兮！獨存如清淵之印月，寂然不動；如止水之無波，內不覺，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夫亥之末，子之初，天地之陽氣至則急采之，未至則虛以待之，不敢為之先也。

屈原遠遊篇云；

道可受兮，不可傳。

其小無外兮，其大無限。母滑而魂兮，彼將自然。

一氣孔神兮，於中夜存。虛以待之兮，無為之先。

許旌陽三藥歌云：存心絕慮候晶凝。

指玄篇云：塞兌垂簾默默窺。皆是藏器待時之謂也。嗚呼！時辰若至不勞心，內自相交自結凝。八室按時須等著，一輪曦馭自騰升。豈可為之先也哉。

夫金丹大藥，孕於先天，產於後天，其妙在乎太極將判未判之間。靜已極而未至於動，陽將複而未離乎陰。斯時也，冥冥兮，如煙嵐之罩山，濛濛兮，如霧氣之籠水，霏霏兮，如冬雪之漸凝漸聚；沉沉兮，如漿水之漸碇漸清。俄頃，癢生毫竅，肢體如綿，心覺恍惚，而陽物勃然舉矣。此時陽氣通天，信至則瓊鐘一扣，玉洞雙開，時至氣化，藥產神知，地雷震動巽門開，龍向東潭踴躍來。此時玄關透露而精金出礦之時矣。

邵康節云：恍惚陰陽初變化，氤氳天地三迴旋。中間些子好光景，安得功夫入語言。

白玉蟾云：因看斗柄運周天，頓悟神仙妙訣。一點真陽生坎位，補卻離宮之缺。自古神仙，這些離坎日日無休歇。今年冬至，梅花依舊凝雪。

先聖此日閉關，不通來往，皆為群生設物。物總含生育意，正在子初亥末，造物無聲，水中火起，妙在虛危穴。如今識破，金鳥飛人蟾窟。所謂虛危穴者，即地戶禁門是也。其穴在於任督二脈中間，上通天谷，下達湧泉。故先聖有言：天門當開，地戶永閉。蓋精氣聚散常在此處，水火發端也在此處，陰陽變化也在此處，有無入也在此處，子母分胎也在此處。

翠虛篇云：有一子母分胎路，妙在尾箕斗牛女。此穴千涉最大，系人生死岸頭，故仙家名為生死窟。

參同契云：築固靈采者此也，拘束禁門者此也。

黃庭經云：閉塞命門保玉都者，此也，閉了精路可長活者此也。

益真陽初生之時，形如烈火，狀似炎風，斬關透路而出，必由此穴經過。因閉塞緊密，攻擊不開，只得驅回尾閭，連空焰起人天衢，望上奔，一撞三關，直透頂門，得與真汞配合，結成丹砂。非拘束禁門之功而誰歟。

呂組純陽文集中之口訣：

無中出有還丹象，陰裏生陽大道基。

李清庵火候歌之口訣：

極致清虛守靜篤，靜中一動陽來複。

鐘離權破迷正道歌口訣：

一點最初真種子，入得丹田萬古春。

白玉蟾方法歸一歌口訣：

一陽方動大丹成，片晌工夫造化靈。

瑩蟾子煉虛歌口訣：

虛極只虛元氣凝，靜之又靜陽來複。

劉海蟾還金篇口訣：

渺邈但撈水裏月，分明只采鏡中花。

許旌陽石涵篇記口訣：

恍惚穹冥二氣精，能生萬象合乾坤。

張紫陽悟真篇口訣：

恍惚之中尋有象，穹冥之內覓真精。

還陽子見性篇口訣：

日精若與月華合，自有真鉛出世來。

張用成悟真篇口訣：

若問其鉛何物是，蟾光終日照西川。

諸真玄奧廣集口訣：

真鉛不產五金內，生在穹冥天地先。

李道純原道歌口訣：

坎水中間一點真，急須取向離中輳。

李清庵中和集口訣：

三物混融三性合，一陽來複一陰消。

劉奉真白龍洞中之口訣：

些兒須問天根處，亥子中間得最真。

梅志仙采藥歌口訣：

陰蹺泥丸，一氣迴圈。下穿地戶，上撥天關。

石杏林口訣：

萬籟風初起，千山月三圓。急須行政生，便可運周天。

瑩蟾子口訣：

可道非常道，行動是外功。些兒真造化，恍惚穹冥中。

石得之口訣：

藥取失天氣，火尋太陽精。能知藥取火，定裏見丹成。

呂純陽口訣：

要覓長生路，除非認本元。都來一味藥，剛道數千般。

金碧經口訣：

元君始煉汞，神室含洞虛。玄白生金公，巍巍建始初。

彭鶴林口訣：

得訣歸來試煉看，龍爭虎戰片時間。九華天上人知得，一夜風雷撼萬山。

上陽子口訣：

虎之為物最難言，尋得歸來玄又玄。一陽初動癸生處，此際因名大際先。

陳泥丸口訣：

半斤真汞半斤鉛，隱在靈源太極先。須趁子時當採取，煉成金液入丹田。

呂純陽口訣：

捉得金精固定基，日魂東畔月華西。于中煉就長生藥，服了還同天地齊。

徐神翁口訣：

燦燦金華日月精，溶溶玉液乾坤髓。夜深天宇間無塵，唯有蟾光照神水。

陳默然口訣：

兌金萬寶正西成，桂魄中秋倍樣明。便好用功施採取，虛中以待一陽生。

玄奧集口訣：

一泓神水滿華池，夜夜池邊白雪飛。雪裏有人擒玉兔，趕教明月上寒枝。

陳圖南口訣：

窈冥才露一端倪，恍惚未曾分彼此。中間主宰這些兒，便是世人真種子。

陳翠虛口訣：

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虛無造化窟。促將百脈盡歸根，脈住氣停丹始結。

龍盲子口訣：

先天一氣號其鉛，莫信迷徒妄指傳。南北滋張緣朕兆，一靈飛走賴拘鈐。

鐘離權口訣：

塞兌垂簾寂默窺，滿空白雪亂參差。殷勤收拾無令失，貯看孤輪月上時。

薛道光口訣：

無不為之有以為，坎中有白要歸離。水源初到極清處，一點靈光人不知。

呂洞賓口訣；

奠怪瑤池消息稀，只緣人事隔天機。若人尋得水中火，有一黃童上太微。

瑩蟾子李翁口訣：

玄關欲透作工夫，妙在一陽來複。天癸方生忙下手，采處切須虔篤。

邵康節口訣：

忽然夜半一聲雷，萬戶千門次第開。若識無中含有象，許君親見伏羲來。

上陽子口訣：

元來一味坎中金，未得師傳枉用心。忽爾打開多寶藏，木非土也不成林。

陳翠虛口訣：

父精母血結胎成，尚自他形似我形。身內認吾真父母，方才捉得五行精。

陳泥丸口訣：

西南路上月華明，大藥還從此處生。記得古人詩一句，曲江之上鵲橋橫。

玄奧集中口訣：

煉丹仔細辨功夫，晝夜殷勤在藥爐。若遇一陽才起複，覺時須采老時枯。

張三峰口訣：

佛印指出虛而覺，丹陽訣破無中有。捉住元初那點真，萬古千秋身不朽。

珠玉集中口訣：

水鄉鉛，只一味，不是精神不是氣。元來即是性命根，隱在先天心坎內。

上陽子口訣：

恰恰相當絕妙奇，中秋天上月圓時。陽生急采無今緩，進火功夫要慮危。

陳泥丸口訣：

寓坎名為水火精，本是乾坤二卦成。但取坎宮點離穴，純乾便可攝飛瓊。

玄奧集口訣：

憂惚之中有至精，龍吟虎嘯最堪聽。玄珠飛趁昆侖去，晝夜河車不暫停。

薛紫賢口訣：

軋軋相從響發時，不從他得豁然知。桔槔說盡無生曲，井底泥蛇舞柘枝。

許宜平口訣：

返本還原已到乾，能升能降號飛仙。一陽生是興功日，九轉周為得道年。

陳翠虛口訣：

日烏月兔兩輪圓，根在先天採取難。月在望中能採取，天魂地魄結靈丹。

金丹撮要口訣：

一氣團成五物真，五物團成一物靈。奪得乾坤真種子，子生孫兮又生孫。

回穀子口訣：

精神氣血歸三要，南北東西其一家。天地變通飛白雪，陰陽和合產金華。

王果齋口訣：

精神氣，藥最親，以此修丹尚未真。修丹只要乾坤髓，乾坤髓即坎離仁。

陳泥丸口訣：

鉛汞相傳世所稀，朱砂為質雪為衣。朦朧只在君家舍，日日君看君不知。

李清庵口訣：

先天至理妙難窮，鉛產西方汞產東。水火二途分上下，玄關一竅在當中。

王陽明口訣：

閑觀物態皆生意，靜悟天機入穹冥。道在險夷隨地樂，心忘魚鳥自流行。

邵康書口訣：

天心複處是無心，心到無時無處尋。若謂無心便無事，水中何故卻生金。

李清庵中和集中之口訣：

煉汞烹鉛本沒時，學人當向定中推。客塵欲染心無著，天癸才生神自知。

性寂金來歸性本，精凝坎去補南離。兩般靈物交並後，陰盡陽純道可期。

李道純中和集中之口訣：

火將容易藥非遙，天癸生如大海潮。兩種汞鉛知採取，一齊物欲盡捐消。

掀翻萬有三元合，煉盡諸陰五氣朝。十月脫胎丹道畢，嬰兒形兆渴神霄。

陳楠口訣：

奪取天機妙，夜半看辰杓，一些殊露。阿誰運列稻花頭，便向此中採取。

宛如碧蓮含蕊，滴破玉池秋萬籟。風初起，明月一沙歐。

以上皆諸真得藥口義，各引數言，以便印證者。

聚火載金訣法

起先運南方離宮之火，以煉北方水中之金，是為以紅投黑，則凝神入坤臍而生藥。如今運北方水中之金，以制南方火中之木，是為以黑見紅，則凝神入乾頂而成丹。

故紫陽悟真篇云：

依他坤位生成體，種在乾家交感宮。

崔公入藥鏡云：產在坤，種在乾。乾居上為鼎，坤居下為爐。非猛烹極煆則藥不能出爐，非倒行逆旋則藥不能升鼎。鉛者，其性沉重之物也，若不得火，何由而飛？汞者，其性飛揚之物也，若不得鉛，何由而結？是以聚火之法最為緊要也。

何謂聚火之法？此法即達摩、海蟾二祖師吸、舐，撮、閉四字訣是也。吸者，鼻中吸氣以接先天也。舐者，舌拄上齶以迎甘露也。撮者，緊攝穀道內中提，明月輝輝頂上飛也。閉者，塞兌垂簾兼逆聽，久而神水落黃庭也。

胡翠湖云：下不閉則火不聚而金不升，上不閉則藥不凝而丹不結。是以聚火之法，乃採取烹煉之先務也。其恍恍惚惚是採取時候，猛烹極煉是採取功夫，吸、舐、撮、閉又是烹煉之的旨也。

夫採取之法，貴乎知時，不可太早，太早則藥嫩易升。亦不可太遲，太遲則藥老成質。必鉛華吐白，玄珠成象，方是採取時節。

張紫陽云：鉛遇癸生須急采，金逢望遠不堪嘗。

張三丰云：電光煉處尋真種，風信來時覓本宗。

電光煉處，則穹冥之後，恍惚之間，一陽爻動之時，珠落畢池之際。此時節用參同契拘束禁門訣，緊塞太玄，閉任開督。即忙鼓之以橐籥，吹之以巽風，煆之以猛火。火熾則水沸，水沸則駕動河車，載金上升，泥丸與真汞配合，汞得鉛降，亦不飛走。如此漸漸抽添，漸漸凝結，自然鉛日減，汞日添。久之鉛盡汞自乾，陰盡陽自純，至此則金丹大藥成矣。

煉此大藥，別無他術，只是採取先天一點祖炁，以為金丹之母耳。受之師曰：煉大梵之祖炁，飛時後之金晶，存帝一之妙相，返三素于黃庭。此是口訣中之口訣也。

學者徒知以鉛汞交結為丹，而不知採取、抽添、烹煉、火候各有次序法度。蓋採取以作其始，抽添以成其終，於中調停，全仗火候。

所以紫陽云：

縱識朱砂及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

朱晦翁云：

神仙不作參同契，火候工夫哪得知。

薛道光云：

聖人傳藥不傳火，從來火候少人知。莫將大道為兒戲，須其神仙仔細推。

火候之法，有文有武，不可一律齊也。靜中陽動，金離礦地，下雷轟，火逼金。此第四節之火候也。謾守藥爐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此第六節之火候也。陽文陰武無令失，進退抽添有馭持。此第五節之火候也。成性存存者，儒家之火候也。綿綿若存者，道家之火候也。不得勤、不得怠者，釋家之火候也。三月不違者，顏子之火候也。吾日三省者，曾子之火候也。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者，夏之火候也。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子思之火候也。必有事焉而無正心，勿忘而勿助長者，孟子之火候也。發憤忘食，孔子之武火也。樂以忘憂，孔子之文火也。不知老之將至云爾者，至誠無息而火候純也。火候純，大丹成，而作聖之功畢也。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五節口訣】
乾坤交媾去礦留金

（內附卯酉周天口訣）

予前以性命之統乎其中者而言之，乃上乘法也。予今以性命之歸乎其根者而言之，乃最上乘法也。

夫以性命之統乎其中者，此道寥寥，自鐘呂而下世鮮知矣。況乎性命之歸乎其根者耶，而世之知之者為尤鮮矣。似此竅妙之奧、性命之微，若不復語重言，則學者難於悟入。

原人自父母之生以前，本體太虛而已矣。其餘之所謂無極者乎？既而父母媾精，而後一點靈光而已矣。其餘之所謂太極者乎？而一點靈光，原從太極中來者，我之元神也。由是而氣，由是而形，唯知有此形氣已爾。美衣美食以奉養此身也，功名富貴以尊崇此身也。如此而生，如此而死，自以為得矣。而子思之所謂天命之性者，非唯不能知，亦且不願知也。而其所以不願知者，豈非孟子所謂不可以已而失其本心者乎？

若能知所以，反而求之，以複還我太虛一炁之本初，一點靈光之舊物者，非此金丹大道不可也。

然而金丹大道之秘密在性命兩字。性者，天也，常潛於鼎，故頂者，性之根也。命者，海也，常潛於臍，故臍者，命之帶也。經云：性在天邊，命在海底是也。

蓋天中之竅圓而藏性，能通於地中之竅。故其貫也則自上而下，直養而無害也。地中之竅方而藏命，能通於天中之竅，故其貫也則自下而上，直養而無害也。

孔子曰：智者，動天圓之象也。仁者，靜地方之象也。天圓者何？圓陀之義也。乃性之所寄，為命之根矣。地方者何？方寸之義也。乃命之所系，為性之根也。性命混成，實非有兩，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優優洋洋，無體無方。在眼日見，在耳日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悟者知是佛性，迷者喚作精魂。

蓋怫性者，本性也。而所謂本性者，豈非是我本來之所自有之真性歟。真性者，天命之性也。以其不落邊際，故謂之中。以其一直無妄，故謂之誠。以其與物同體，故謂之仁。以其至尊無對，故謂之獨。混淪一個，無欠無餘。及乎太極一判，兩儀始分，則輕清者騰而在上，重濁者碇而在下。於是坎宮有鉛，離官有汞，而向之所謂一物分為二，能知二者名。

這二者之名，丹經不敢漏泄，巧喻多端，萬字千名，不可勝計。如論頂中之性者，喻之曰汞也、龍也、火也、根也、日也、魂也、離也、乾也、己也、天也、君也、虛也、兔也、無也、主也、浮也、朱砂也、扶桑也、姹女也、昆侖也；如論臍中之命者，喻之曰鉛也、虎也、水也、蒂也、月也、魄也、坎也、坤也、戊也、地也、臣也、實也、烏也、有也、賓也、沉也、水銀也、華岳也、嬰兒也、曲江也。至於陰中含陽，陽中藏陰，千言萬論，不過引喻二者之名耳。

故元皇訣曰：鉛汞鼎中居，煉成無價珠。都來兩個字，了盡萬家書。

鐘離翁曰：除卻汞鉛兩味藥，其他都是誑愚迷。

高象先曰：夢謁西華到九天，真人授我指玄篇。其中簡易無多子，只要教人煉汞鉛。

馬丹陽曰：鉛汞是水火，水火是龍虎，龍虎是神氣，神氣是性命。

總來只是這兩個字，兩個字只是一個理。故盲修者岐而二之，若真修者合而一之。合一者，煉炁而凝神，盡性而至命，烹鉛而幹汞，取坎而填離。

蓋離中靈物號曰流珠，寓神則營營而亂，寓精則持盈而難保。所以葛仙翁作流珠歌歎其難馭而易失也。豈不觀魏伯陽云乎：太陽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華，轉而相因。又曰：河上姹女，靈而最神，將欲制之，黃芽為根。曰金華，曰黃芽，皆指真鉛而言，真鉛者，乃太陰之精也。曰流珠，曰姹女，皆指靈汞而言，靈汞者，太陽之氣也。

然此靈汞，其唯猛烈，見火則飛走無蹤，不得真鉛，何以制伏？故紫陽曰：要者須制伏覓金公。金公者，鉛字也。蓋鉛自曲江而來，穿夾脊、徹玉京，斡旋沂流直上泥丸。雖名抽鉛添汞，實是還精補腦。

翠虛篇云：

天有七星地七寶，人有七竅權歸腦。

太古集云：

金丹運至泥丸穴，名姓先將記玉都。

法寶遺珠云：

識得本來真面目，始知生死在泥丸。

黃庭經云：

泥丸百節皆有神。

又云：

腦神精根字泥丸。

又云：

一面之神宗泥丸，泥丸九真皆有房。方圓一寸處此中，但思一部壽無窮。

所謂方圓一寸者，即釋迦摩頂受記之處也。此處乃玄中之玄，天中之天。郁羅蕭台，玉山上京。腦血之瓊房，魂精之玉室，百靈之命宅，津液之山源。此正在兩耳交通之穴，前明堂後，玉枕上，華蓋下，絳宮北極太淵之中，乃真一元神所居之室也。

昔黃帝上峨嵋山，見天真皇人於玉堂，請問真一之道。皇人曰：此道家之至重其經，上帝秘在昆侖五城之內。藏以玉函，刻以金紮，封以紫泥，印以中章。吾聞之精云：在北極太淵之中，前有明堂，後有玉枕。上有華蓋，下有絳宮。巍巍華蓋，金樓穹窿。左罡右魁，激波揚空。紫芝被崖，朱草朦朧。白玉嵯峨，日月垂光。曆火過水，經玄涉黃。城門交錯，帷帳琳琅。龍虎烈衛，神人在旁。不施不與，一安其所。不遲不疾，一安其室。能暇能預，一乃不去。守一存真，一乃通神。少欲約食，一乃留息。白刃臨頭，思一得生。知一不難，難在於終。守之不失，可以無窮。此真一秘旨之略也。

故道德經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穀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王侯得—以為天下。貞所謂神以知來，知以藏往也。所謂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也。分之為二，陰陽之根底也。分之為五，五行之樞紐也。又分為八，八八六十四而為河圖之數也。又分為九，九九八十一而為洛書之數也。又散之為萬，生生化化萬物之綱維也。

羲文得其一，而周易興焉；禹箕得其一，而洪範疇焉；周茂叔得其一，而太極圖焉；邵堯夫得其一，而經世作焉；老子得其一，而萬事畢焉；釋迦得其一，而萬法歸焉。歸根者，歸此也。複命者，複此也。

西升經曰：人能守一，一亦守人。思一至饑，一與之糧。思一至渴，一與之漿。

靈樞經曰：天穀元神，守之自真。

又曰：子欲長生，抱一當明。

又曰：抱一守真，神自通靈。

人能握神守一于本宮，則真炁自升、真息自定、真精自朝、靈苗自長、天門自開、元神自現。頂竅開而竅竅齊開，元神居而神神聽命。神既居其竅而不散，則人安得而死乎？即黃庭經所謂，子欲不死，修昆侖是也。

故丘處機云：

久視昆侖守真一，守得摩尼圓又赤。清虛浩曠陀羅門，萬佛千仙從此出。

還元篇云：

悟道顯然明廓落，閑閑端坐運天關。

此是根本功夫，頭腦學間，撥天關之手段，脫死籍之靈章。此道上蒼所秘，古今仙佛皆不敢明言。真所謂千人萬人中一人兩人知者也。玄哉！玄哉！更有言不盡的口訣。

再一叮嚀，當其真鉛入鼎之時，須要驅除雜念，奮速精神，口視頂門，用志不分，霎時龍虎交戰，造化爭弛，雷轟電掣，撼動乾坤，百脈悚然，九宮透徹，金晶灌頂，銀浪沖天。

紫陽所謂：以黑而變紅，一鼎雲氣濃。少頃玉鼎湯溫，金爐火散，黃芽遍地，白雪漫天，夫唱妻隨，龍吟虎嘯，陰戀陽魂，陽抱陰魄，鉛精汞髓，凝結如珠。

玉蟾所謂：夫婦老相逢，恩情自留戀，此際玄珠成，象礦去金存。而一點金液複落于黃庭舊處矣。

斯時也，溶溶然如山雲之騰太虛，霏霏然似膏雨之遍原野，淫淫然若春雨之滿澤，液液然像河水之將釋。百脈衝和而暢乎四體，真個是拍拍滿懷都是春也。見此效驗，急行卯酉周天，進陽火，退陰符，使東西會合，南北混融，則四象五行攢族一鼎，混有靈于天穀，理五氣於泥丸也。

高象先云：

玄珠飛到昆侖上，子若求之憑罔象。

河東歌云：

兩物擒來共一爐，一泓神水結真酥。

指玄篇云：

必知會合東西路，切在沖和上下田。

陳泥丸云：

白虎自茲相見後，流珠哪肯不相從。

段真人云：

四象五行攢族處，乾坤日月自然歸。

漸悟集云：

因燒丹藥火焰下，故使黃河水逆流。

純粹吟云：

子午爐前分進退，乾坤鼎內列浮沉。

玄奧集云：

金消木性相交合，黑汞結鉛自感通。

雲房真人云：

驅回斗柄玄關理，斡轉天關萬象通。片響龍虎頻鬥罷，二物相交頃刻中。

指玄篇云：

奔歸氣海名朱驥，飛入泥丸是白鴉。昨夜虎龍爭戰罷，雪中微見月鉤斜。

醒眼詩云：

木金間隔各西東，雲起龍吟虎嘯風。二物寥寥天地回，幸因戊己會雌雄。

陳泥丸云：

子時氣到尾閭關，夾脊河東透甑山。一顆水晶入爐內，赤龍舍汞上泥丸。

翠虛篇云：

醉倒酣眠夢熟時，滿船載寶進曹溪。一方識破丹基後，放去收來總是伊。

古仙歌云：

水銀一味是仙藥，從上傳流伏火難。若遇河東成紫粉，粉霜一吐化金丹。

玄奧集云：

移將北斗過南辰，兩手雙擎日月輪。飛赴昆侖山上出，須臾化作一天雲。

陰長生云：

夜深龍吟虎嘯時，急駕河東無暫歇。飛精運上昆侖頂，進火玉爐烹似雪。

張元化云：

沂流一直上蓬萊，散在甘泉潤九垓。從此丹田沾潤澤，黃芽遍地一齊開。

原道歌云：

妙運丹田須上下，須知一體合西東。幾回笑指昆山上，夾脊分明有路通。

玄奧集云：

獨步昆侖望穹冥，龍吟虎嘯甚分明。玉池常滴陰陽髓，金帛時烹日月精。

群仙珠玉云：

一點丹陽事回別，須向坎中求赤血。捉來離位制陰精，配合調和有時節。

金丹集云：

河東搬運上昆山，不動纖毫到玉關。妙在八門牢閉鎖，陰陽一氣自迴圈。

無一歌云：

此到一複忘一可，可與元化同出沒。設若執一不能忘，大似癡貓守空窟。

白玉蟾云：

汞心煉神赤龍性，鉛身凝氣白虎命。內外渾無一點陰，萬象光中玉清鏡。

純陽文集云：

盜得乾坤祖，陰陽是本宗。天魂生白虎，地魄產青龍。

運寶泥丸住，搬精入上宮。有人明此法，萬載貌如童。

抱一子顯道圖云：

造道原來本不難，工夫只在定中間。陰陽上下常升降，金水周流自返還。

紫府青龍交白虎，玄宮地軸合天關。雲收雨散神胎就，男子生兒不等閒。

玄奧集云：

要識玄關端的處，兒女笑指最高峰。

最高峰，秀且奇，彼岸濛濛生紫芝。

只此便是長生藥，無限修行人不知。

許宣平玄珠歌云：

天上日頭地下轉，海底蟬娟天上飛。乾坤日月本不運，皆因斗柄轉其機。

人心若與天心合，顛倒陰陽只片時。龍虎戰罷三田靜，拾起玄珠種在泥。

群仙珠玉歌云：

鉛思汞，汞思鉛，奪得乾坤造化權。性命都來兩個字，隱在丹經千萬篇。

卯酉周天口訣

前段乾坤交媾，收外藥也。此段卯酉周天，收內藥也。外交媾者，後上前下，一升一降也。內交媾者，左旋右轉，一起一伏也。兩者迴圈，狀似璿璣。

故魏伯陽云：循據璿璣，升降上下，周流六爻，難以察睹。世人只知有乾坤交媾，而不知卯酉周天，是猶有車而無輪，有舟而無舵，欲望遠載，其可得乎？

故還元篇云：輪回玉兔與金烏，道在人身人自迷，滿目盡知調水火，到頭幾個識東西。東者，水性也。西者，金情也。一物分二，間隔東西。今得斗柄之機幹旋，則木性愛金，金情戀木，兩相交結，而金木交並矣。金本交並，方成水火全功。丹經謂之和合四象者此也。

故張全一鉛火秘訣云：

大藥之生有時節，亥末子初正半夜。精神相媾合光華，恍恍惚惚生明月。

媾罷流下噴泡然，一陽來複休輕泄。急須閉在太玄關，火逼藥過尾閭穴。

采時用目守泥丸，垂下左上且凝歇。謂之瞻理腦升玄，右邊放下複起折。

六六數畢藥生乾，陽極陰生往右遷。須開關門以退火，目光下矚守坤田。

右上左下方凝住，三八數了一周天。此是天然真火候，自然升降自抽添。

也無弦望與晦朔，也無沐浴共長篇。異各剪除譬喻掃，只斯兩句是真詮。

其法在乾坤交媾後行之，則所結金丹不致耗散也。先以法器頂住太玄關口，次以行氣主宰下照坤臍。良久，徐徐從左上照乾頂。少停，從右降下坤臍。是為一度。又從坤臍而升上乾頂，又從乾頂而降下坤臍。如此三十六轉，是為進陽火。三十六度畢，並關以退火，亦用下照坤臍，從右上至乾頂，左邊放下坤臍，是為一度。如此二十四轉，是為退陰符。二十四度畢。

故張紫陽云：

鬥極建四時，八節無不煩。鬥極實兀然，魁杓自移動。

只要兩眼皎，上下交相送。須向靜中行，莫向忙裏送。

所以用兩眼皎者，何也？蓋眼者，陽竅也。人之一身皆屬陰，唯有這點陽耳。我以這一點之陽，從下至上，從左至右，轉而又轉，戰退群陰，則陽道日長，陰道日消。

故易曰：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又能使真氣上下迴圈，如天河之流轉，其眼之功可謂大矣。

蓋人初結胎時，天一生水，先生黑睛，而有瞳仁屬腎，地二生火，而有兩皆屬心。天三生木，而有黑珠屬肝；地四生金，而有白珠屬肺；天五生土，而有上下胞胎屬脾。由此觀之，則五臟精華皆發於目也。

因師指竅之後，見婦人小產，半馬落胎，並抱雞之蛋，俱先生雙目而臟腑皆未成形。予始知目乃先天之靈，元神所遊之宅也。

皇極經世書云：天之神，棲於日；人之神，發於目。大矣哉！人之神發於目也。生身處，此物先天地生；沒身處，此物先天地沒。水、火，木、金、上之五行，攢簇於此，肝、心、脾、肺、腎之五臟，鐘靈於此，唾、涕、精、津、氣、血、液之七物，結秀於此。其大也，天地可容，其小也，纖毫不納。茲非吾一身中之大寶也歟。

內指通玄訣云：

含光便是生長藥，變骨成金上品仙。

上陽子云：

玄微妙訣無多吉，只在眼前人不顧。

崇正篇云：

搬運有功連晝夜，斡旋至妙體璿璣。

火候歌云：

欲透玄玄須謹獨，謹獨工夫機在目。

陳泥丸云：

真陰真陽是其道，只在眼前何遠詞。

薛道光云：

分明只在眼睛前，自是時人不見天。

劉海蟾云：

下降上升循殼軸，左旋右複合樞機。

王子真云：

昨宵姹女啟靈扉，窺見神仙會紫微。北斗南辰前後布，兩輪日月往來飛。

蕭紫虛云：

如龍養珠常自顧，如雞孵卵常自抱。金液還丹在眼前，迷者多而悟者少。

陳翠虛云：

不是燈光日月星，藥靈自有異常明。垂簾久視光明處，一顆堂堂現本真。

翠虛篇云：

莫謂金丹事等閒，切須勤若力攢研。殷勤好與師資論，不在他途在目前。

玄坤集云：

青牛人去幾多年，此道分明在目前。欲識目前真的處，一堂風冷月蟬娟。

陳泥丸云：

大道分明在眼前，時人不會娛歸泉。黃芽本是乾坤氣，神水根基與汞連。

玄學統宗云：

幾回抖搜上昆侖，運動璿璣造化分。晝夜周而還複始，嬰兒從此命常存。

觀吾判感歌云：

這骨董，大奧妙，妙在常有觀其竅。此竅分明在目前，下士聞之即大笑。

金丹賦云：

呼龍虎吸，魂吞魄吐。南北交媾於水火，卯酉輪還於子午。

總括乾坤之策，優遊變化之主。母子包羅于匡廊，育養因依於鼎釜。

郡仙珠玉山云：

覺中覺了悟中悟，一點靈光無遮護。放開烈焰照娑婆，法界縱橫獨顯露。

這些消息甚幽微，木人遙指白雲歸。此個玄關口難說，目前見得便忘機。

南穀子云：

至道不遠兮，恒在目前竅。竊天地之機兮，修成仙胎。

純陽子云：

有人問我修行法，遙指天邊日月輪。

以上諸仙雅言，皆發明行氣主宰之義也。

蓋此節工夫與第四節同是一理，承上接下，端如貫珠，採取藥物於曲江之下，聚火開之而上升於乾，乾坤交媾於九宮之上，周天運之而凝結於鼎。

張紫陽云：

都來片餉工夫，永保無窮逸樂。

輕清者凝於泥丸，重濁者流歸氣穴。逐日如此此抽添，如此交媾，汞漸多，鉛漸少，久則鉛將盡，汞亦幹，結成一顆摩尼，是為金液大還丹也。

故馬宜甫云：

收得水中金，采得菩提子。運得昆侖風，長壽無生死。

蓋坎中之鉛，原是父之真精；離中之汞，原是母之真血。始因乾體一破，二物遂分兩弦。是以常人日離日分，分盡而死。所以至人法乾坤之體，效坎離之用，奪神功，改天命，求坎中之鉛，制離中之汞，取坎中之陽，填離中之汞。陰盡陽純，複成乾元本體。

故張紫陽云：

取將坎位中心實，點化離官腹內陰。自此變成乾健體，潛藏飛躍盡由心。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六節口訣】
靈丹入鼎長養聖胎

（內附火侯）

原初那點精金渾然在礦，因火所逼，遂上乾宮，漸采漸積，以烹以熔，損之又損，煉之又煉，直至煙消火滅，礦盡金純，方才成此一粒龍虎金丹。圓陀陀，活潑潑，如露如電，非霧非煙，輝煌閃爍，光耀昆侖。放則迸開天地竅，歸兮隱人翠微宮。

此時藥也不生，輪也不轉，液也不降，火也不炎。五氣皆朝于上陽，三華俱聚於乾頂。陽純陰剝，丹熟珠靈。

紫陽翁曰：

群陰剝盡丹成熟，跳出樊籠壽萬年。

是以唐宋屍解諸仙多於此處分路，隨意生身，出沒自由，不肯於百尺竿頭而再進一步。故有七趣之譏，落空之誚。蓋為不知重立我之性命，再造我之乾坤，變種性為佛性，化識神為元神，自造自化之妙也。

若命宗人不知所以自為造化，就是枯坐旁門，而道非其道也。若性宗人不知所以自為造化，就是頑空外道，而釋非其釋也。

此法乃仙真佛祖之所深秘，即自從金元以來而學道之人少有知之者。獨吾師尹公曰：鼎中有寶非真寶，重結靈胎是聖胎。

然而珠在昆侖，何由得下而結聖胎？必假神廬，竊靈陽真氣以催之。太陽真火以逼之，催逼既久，則靈丹應時脫落，吞入口中，化為金液，而直射于丹房之內，霎時雲騰雨施，電掣雷轟，鏖戰片餉之間，銷盡一身陰渣，則百靈如輻之輳殼，七寶若水之朝宗，皆聚於此矣。

昔無上元君謂老子曰：

神丹入口壽無窮也。

故老子修之是為道祖。

許宣平曰：

神居竅而千智生，丹入鼎而萬種化。

陳虛白曰：

我初凝結聖胎時，百脈俱停氣不馳。

施肩吾曰：

天人同一氣，彼此感而通。

陽自空中來，抱我主人翁。

然我既得靈丹入鼎矣，而內外交修，煉之而複煉之，而必至於天地合德，則太虛中自然有一點真陽以與我之靈丹合而為一。蓋吾身之靈感天地之靈，則內真外應，渾然混合。

金碧經云：磁石吸鐵，隔礙潛通。大同此意。這段功夫全以至靜為主。

老子云：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當其兩陽乍合，聖胎初凝，必須常常覺照，緊緊護持。如小龍之乍養珠，似幼女之初懷孕。牢關神室，不可使之滲漏。

故太白真人曰：固濟能不泄，變化在須臾。更于一切時中，四威儀內，時時照顧，念念在茲，混混沌沌，如在母胞，終日如愚而不違，不久須臾間斷也。

葛仙翁云：

息息歸中無間斷，天真胎裏自凝堅。

張用成云：

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石得之云：

將來掌上霞光燦，吞入腹中宮殿新。

趙緣督云：

神丹飛落黃金室，嬰兒降生極樂國。

呂純陽云：

刀主餌了丹書降，跳出塵籠上九天。

朱文公云：

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

李清庵云：

一顆寶珠吞入腹，作個全真仙眷屬。

陳希夷云：

邈無蹤跡歸丹房，潛有機關結聖胎。

薛紫賢云：

四象包含歸戊己，辛勤十月產嬰孩。

悟真篇云：

果生枝上終期熟，子在胞中豈有殊。

醉中吟云：

寶珠笑舞辭天穀，才脫胞胎又入胎。

張紫陽云：

嬰兒是一含真炁，十月胎圓入聖基。

呂純陽云：

天生一物變三才，交感陰陽結聖胎。

白玉蟾云：

雞能抱卵心常聽，蟬到成形殼始分。

俞石澗云：

虎嘯一聲龍出窟，鸞飛鳳舞入金城。

群仙珠玉云：

一粒餐兮天地壽，死生生死不相干。

張紫陽云：

相吞相咽卻相親，始覺男兒有孕身。

鐘離翁云：

胎內嬰兒就，勤加溫養功。時時照丹房，刻刻守黃中。

陳泥丸云：

男兒懷孕是胎仙，只為蟾光夜夜圓。奪得天機真造化，身中自有玉清天。

陳抱一云：

大道無私感即來，神仙此語豈虛哉。苟非著意求鉛汞，爭悟天機結聖胎。

玄奧集云：

閬苑蟠桃自熟時，摘來服餌莫教遲。幾回下手潛偷處，無限神仙總不知。

龍眉子云：

形如雀卵團團大，間似驪珠珠珠圓。龍子脫胎吞入口，此身已證陸行仙。

紫虛真人云：

初煉還丹須入室，婦人懷孕更無殊。聖胎凝結圓成後，出入行藏豈有拘。

白紫清云：

和將戊己作丹妒，煉得紅丸化玉酥。慢守火符三百日，產成一顆夜明珠。

張真人贈白龍洞主歌云：

從此根苗漸長成，隨時灌溉抱真精。十月脫胎存入口，不覺凡身已有靈。

白玉蟾云：

怪事教人笑幾回，男兒今也會懷胎。自家精血自交媾，身裏夫妻是妙哉。

黃元吉云：

鼎內金丹燦爛光，無由摘爾到黃房。忽然夜半天風便，吹送靈兒歸故鄉。

陳翠虛云：

道要無中養就兒，個中別有真端的。都緣簡易妙天機，散在丹書不肯泄。

王重陽云：

閑中偶爾到天臺。忽見霞光五色開。想是金丹初變化，取歸鼎內結嬰孩。

上陽子云：

玉皇若也問丹材，偃月爐中取下來。馳騁英雄吞一粒，男兒懷了一年胎。

陳致虛云：

饑餐渴飲困來眠，一道分明體自然。十月聖胎完就了，一聲霹靂出丹山。

至於釋教教人亦不外此。如楞嚴經曰：行如佛同受佛氣，分如中陰身自求。父母陰信冥通入，如來種名生貴住。既遊道胎，親奉覺乳，如胎已成人相。不缺名方，便具足住。容貌如佛，心相亦同。名正心住，身心合成，日益增長，名不退住，十身靈相，一時具足，名童真住。形成出胎，親為佛子，名法王子住。表以成人，如國大王，以諸國事分委太子，彼刹利王。世子長成，陳列灌頂，名灌頂住。夫入如來種者，以種性而為如來之種子，以自造化如來也。故曰道胎，又曰覺乳，其與婦人之乳兒，玄門之胎仙，亦何以異？及至形成出貽，親為佛子，豈不是真人出現，大神通從此，天仙可相賀耶？

蓋丹書梵典，皆有次序口訣，但人不知。而驀直看過去了正，是珠在路旁人不拾。惜哉！予今略摘此數條表而出之，以引古之是而證今之非也。

火候

火候最秘，聖人不傳，令則露之。藥非火不產，藥熟則火化矣。火非藥不生，火到則丹成矣。且火候之奧，非可一概而論。

故未得丹時，須借武火以凝之，既得丹時，須藉文火以養之。文火者。結實之火也。其養之法，節其寒溫消息是也。

故參同契曰：候視加謹慎，審察辨寒溫。審其火之未燃也，須藉巽風以吹之。察其火之既燃也，須資神水以活之。若太過，則損之；若不及，則益之，俾得中和而無火燥、火寒之病矣。

蓋火之寒燥，全在意念上發端。

陳虛白曰：念不可起，念起則火燥；意不可散，意散則火冷。唯只要一念不起，一意不散，含光默然，真息綿綿，圓明覺照，常自惺惺，此長養聖胎之真火候也。

故白玉蟾曰：

采藥物於不動之中，行火候于無為之內。

張三峰曰：

以默以柔存火性，勿忘勿助養靈胎。

劉海蟾曰：

兀兀無為融至寶，微微文文養潛龍。

張紫陽曰：

自有天然真火育，不須柴炭及吹噓。

又曰：

謾守藥爐著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

此四翁乃列仙中之錚錚者，皆以天然真火、自然妙用而成無上至真之道。又何嘗用卦爻斤兩，年月日時哉？

今時之人，錯會仙師本意，泥象執文，認指為月，而必欲推算卦體之策數，求合卦書之陰陽。吾恐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倏然疲斃，而不知其歸處。

豈不見張平敘云：

此中得意須忘象，若究群爻謾役情。

高象先云：

晝夜屯蒙法自然，焉用孜孜看火侯。

陳沖素云：

火雖有侯不須時，些子機關我自知。

彭真一云：

從來真火無形象，不得師傳亦大難。

蕭子虛云：

藥物調和，悟者甚易。火候消息，行之恐難。

一十月功夫存杳杳綿綿之息，三萬年氣數在來來往往之間。所以養丹田之寶，此寶常在在丹鼎之珠。此珠複還，駕動河車。離塵世尾閭之海，移居天穀上昆侖蓬島之山。前數句謂成丹之時脫胎而入日，末一句謂功成之後脫胎而出殼，中間兩句謂溫養子珠，長養聖胎。

張三峰曰：

年月日時空有著，卦爻斤兩亦支離。若存會得綿綿意，正是勿忘勿助時。

白紫清曰：流俗淺識。未學凡夫豈知元始天尊與天仙地仙，日日采藥物而不停，藥物愈采而無窮也。又豈知山河大地與蠢動含靈，時時行火候而無暫助，火候愈行而不歇也。神凝則精氣聚而百寶結者，結胎之藥物也。真息往來而未嘗少有間斷者，溫養之火候也。

陳虛白曰：火候之要，尤當以真息求之。

丘長春曰：一念不離方寸是真空。此養胎之真火也。夫真火者，我之神也，而與天地之神、虛空之神同其神也。真候者，我之息也，而與天地之息、虛空之息同其息也。

左元放曰：

火候無為合自然，自然真火養胎仙。但存神息居丹扃，調變先天接後天。

王重陽曰：

聖胎既凝，養以文火。安神定息，任其自如。

此以神感，彼以神應。天機妙用，自然而然。

予於是而知神息者，火候也。而孟子之所謂勿忘勿助、老氏之所謂綿綿若存、釋氏之所謂不得勤不得怠者，是皆神息之自然火候之微旨也。

故曰：

神仙不肯分明說，說得分明笑殺人。

vernacular:
利集接著亨集往下說。亨集先教人收心、安神、藏氣，利集便問：神氣既能歸根，怎樣才算真正「採藥」？開頭說人受天地中和之氣而生，本來就有一個真種，可以生生不息，也可以不被生死變化牽走；只是常人每天向外耗散，知道保守的人又未必懂得火候鍛煉，所以終究不堅固。若能先保住不虧，再用火候鍛煉，使它凝結成丹，才可說長久不壞。這裡的「藥」不是外面草木金石，而是身中先天一氣；要採它，先要在根本處用功，根本就是吾身的太極。

作者用天地生成來比喻身中工夫。天地在混沌未分時是太極，人身在窈窈冥冥、心念未動時也是太極。天地靠陰陽交合生萬物，人身也靠陰陽交合生大藥。所謂混沌，不是糊塗，而是陰陽還沒有分裂、上下還能相接的狀態；所謂大藥的胞胎，也就是這個未分未散的根源。莊子說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老子說窈冥之中有精，作者把這個「精」解作身中的真種子。因它歸於混沌，所以叫太極；因它是一身造化的開端，所以叫先天；因陰陽未分，所以叫一氣，又叫黃芽、玄珠、真鉛、陽精。

接著一大段都在說這個陽精很難直接指認。它若凝在天地間，可以成金石而久不朽；若人能反身求得，使自己的陽精凝成寶物，便不是外在金石可比。但它不是身體裡某個粗重器官，也不是心腎某處可以摸索到的東西。鐘離權說四大一身皆屬陰，不知何物是陽精；緣督子說它秘在玄關一竅，不在心腎；丘處機又說雖說「房中得之」，卻不是御女術，內不是父母所生肉身，外不是山林所產寶物。換成白話，就是不能把丹經的「陽精」讀成性術、外丹、臟腑或某個具體液體，它指的是形身中未落形質、卻能主宰生機的一點先天真機。

因此古人常說得像水中撈月、鏡裡攀花。玉鼎、紫陽、杏林、伯陽、翠虛、復命篇、崇正篇等詩句，都反覆指向同一件事：藥生在下手工夫處，神氣歸根、身心復命時才露端倪；丹頭只是先天氣，採來後才結成黃芽。所謂採，不是伸手去拿；所謂取，也不是用力攫取。黃帝尋玄珠，使知、離朱、吃詬去找都找不到，最後罔象得之，就是說知識、聰明、辯論都抓不到它，只有忘形忘象，在靜定中身心俱忘，先天一氣才會自然顯現。

這裡分出先天與後天。先天是寂然不動、窈窈冥冥、太極未判的時候；後天是感而遂通、恍恍惚惚、太極已判而機用開始的時候。修煉不是永遠沉在空寂裡，而是先入寂然不動，使心與天通，然後在將動未動之際辨認造化機。喜怒未發、耳目不到、呼吸俱泯，深深進入窈冥，連天地、人我都暫時忘掉；片刻之後，三宮氣滿、機動有聲，就是「無中生有」。甯玄子說要到穹冥端，作者解成虛極靜篤：心中無物叫虛，念頭不起叫靜，虛到極處、靜到篤處，陰陽自然交合，陽精便生。

「活子時」是利集的核心。張紫陽說大道難易在於知不知道藥生、採取與烹煉；師傳口訣說，要求大藥作丹本，須認身中活子時。子時有兩層：一是半夜子時，天地一陽初動；一是活子時，也就是身中陽機自然萌動的時候。活子時不是鐘錶上的固定時刻，也不是硬等半夜就必然有藥，而是寂極將動、真意一到、先天氣露出苗頭的機會。作者用「動靜」「窈冥」「真土」來說明：靜極而動，陽氣潛萌，此時要動以應之；動極而靜，返本復靜，此時要靜以待之。該動時不動，該靜時亂動，或提前助長，或錯後忘失，都不是火候。

作者特別批評兩種偏差。一種把「動」當成行氣搬運，一味閉門用意導氣，等於頭上安頭；另一種把「靜」當成枯禪死坐，無心無念到昏沉，也不能凝聚胎仙。真正的動靜，是身心造化自然有節：動不是妄動，而是陽機來時順勢採取；靜不是死寂，而是心神清明地藏器待時。白天動極思靜、入於窈冥時，若不被紛華念慮破壞，就有藥生之機；夢境紛亂則表示識神仍在搬弄喜怒驚恐，不能算真正窈冥。

真意與真土是採藥的樞紐。人身真意叫真土，土又分戊己：動極而靜，真意一到，入於窈冥，這一面屬陰，叫己土；陰陽交媾、一陽爻動，自覺心花發現、暖氣沖融，真精自生，這就是水鄉鉛。將判未判、恍恍惚惚、靜極而動，真鉛微露，藥苗新嫩，這一面屬陽，叫戊土。採取功夫就在這裡用：達摩、海蟾所傳吸、舐、撮、閉四字訣，是在真土已生、真鉛將露時閉任開督、聚火載金，使鉛升而與汞配，汞受鉛制不再飛走。若沒有真意真土，硬做吸舐撮閉，只是有為動作，不是採藥。

半夜子時仍有它的意義。古仙用亥末子初，是因天地一陽來復，人身氣到尾閭，內外造化相應，像符節相合。此時凝神聚氣、收視返聽、閉塞口耳、築固靈根，一念不生、萬緣頓息；陽氣未至，就虛以待之，不敢搶先；陽氣既至，才急採。屈原「虛以待之，無為之先」、許旌陽「存心絕慮候晶凝」、指玄篇「塞兌垂簾默默窺」，都在說藏器待時。白話說，就是工夫不是靠急躁催逼，而是先把門戶守住，把心息安住，等真機自然到來。

接下來的「聚火載金」說明採得後怎樣烹煉。前面是以南方離火煉北方水中金，凝神入坤臍而生藥；這裡要運北方水中金去制南方火中木，凝神入乾頂而成丹。乾為鼎、坤為爐，鉛性沉重，不得火不能飛；汞性飛揚，不得鉛不能結，所以聚火最要緊。吸是鼻中吸氣以接先天，舐是舌拄上顎以迎甘露，撮是攝谷道內提，閉是塞兌垂簾、逆聽內守。下不閉，火不聚而金不升；上不閉，藥不凝而丹不結。採取的時候在恍惚之間，烹煉的功夫則在猛烹極煉，火候太早藥嫩易散，太遲藥老成質，必須等鉛華吐白、玄珠成象才下手。

第五節「乾坤交媾，去礦留金」把性命再推到根上。人未受父母形體以前，本體只是太虛；父母媾精後一點靈光入胎，這一點靈光就是元神。常人長大後只知衣食、富貴、身形，不知天命之性；若要返還太虛一炁與靈光舊物，非金丹大道不可。性像天，根在頂；命像海，帶在臍。天中之竅能通地中之竅，地中之竅也能通天中之竅，所以性命本來不是兩件事。丹經用汞、龍、火、日、魂、離、乾等譬喻頂中之性，用鉛、虎、水、月、魄、坎、坤等譬喻臍中之命；名相雖千萬，總歸只是鉛汞、水火、龍虎、神氣、性命兩端，而真修者要把兩端合而為一。

這一節也說明為什麼要抽鉛添汞、還精補腦。離中靈汞容易飛走，必得坎中真鉛來制伏；鉛從曲江而來，穿夾脊、透玉京、上泥丸，與靈汞配合，才可凝結。泥丸被稱為百靈命宅、元神所居，是昆侖、天谷、真一之室。守一在本宮，真氣自升，真息自定，真精自朝，元神自現；頂竅開，諸竅皆開。這裡的「守一」不是呆守一個觀念，而是使神歸其宅、氣歸其根，使分裂的性命重新貫通。

乾坤交媾時，作者描寫龍虎交戰、雷電震動、金晶灌頂、銀浪沖天，這些都是丹經象徵語，表達鉛汞相交、陰陽相制、真氣上升下降的劇烈感應。金液復落黃庭後，全身百脈衝和，如春氣滿懷。這時要行卯酉周天，使東西會合、南北混融，四象五行攢聚一鼎。乾坤交媾偏重後上前下、一升一降；卯酉周天偏重左旋右轉、一起一伏。作者說世人只知乾坤交媾，不知卯酉周天，就像有車無輪、有舟無舵，不能久行。兩眼是元神所發、五臟精華所聚，所以周天中用目光主宰，上下左右循環，這不是普通看東看西，而是收光內照、以神御氣的工夫。

第六節「靈丹入鼎，長養聖胎」進入成丹後的溫養。前面把礦中精金逼出、採積、烹熔，直到礦盡金純，成一粒龍虎金丹。到此藥不再生，輪不再轉，液不再降，火不再炎，五氣朝元、三華聚頂。可是作者批評有人到這裡便以屍解、出沒自由為足，不肯再進一步，所以落在七趣或空誚。真正的最上乘，還要重立性命、再造乾坤，把識神化為元神，把種性轉為佛性，結成聖胎。

靈丹怎樣入鼎？丹在昆侖，須借神廬中靈陽真氣催逼，使它脫落入口，化為金液，直射丹房；於是百靈朝宗，聚於中宮。這些「吞入口中」「男兒懷胎」「嬰兒降生」都不是肉身懷孕，也不是吞食外物，而是說已成的金丹回歸中宮，成為新的生命核心。佛典所說入如來種、道胎、覺乳、童真住、法王子住，作者也拿來對照玄門胎仙，意思是佛道雖名相不同，都有一個從種子、入胎、長養到出胎成就的次第。

最後的火候尤其重要。未得丹時用武火凝聚，既得丹後用文火溫養。文火就是長養之火，重點在寒溫消息：火未燃，要借巽風吹起；火既燃，要用神水滋活；太過則損，不及則益，使它中和，不犯火燥火寒。火的寒燥全從意念發端：念頭一起，火就燥；意一散，火就冷。真正的養胎火候，是一念不起、一意不散，含光默然，真息綿綿，圓明覺照，常常惺惺。

若把第四節再拆細一點，前半說的是「藥從哪裡來」，後半說的是「藥來時怎樣辦」。藥不是平時粗濁的精氣，也不是刻意想像出來的氣感，而是在虛極靜篤中，身心忽然由靜轉動、由無生有的那一點真機。它來得很微，像冬至一陽剛復，像水底火剛起，所以早了會成助長，遲了會變成走失。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作者反覆引「水中月」「鏡中花」一類詩句：不是說沒有東西可得，而是說得法不在粗手粗腳地抓取。越用智識追，越遠；越以身心清明等待，越近。

「閉任開督」也要放在這個脈絡中讀。任督不是單純醫學經絡名詞，而是丹法用來說上下前後、生死門戶與精氣升降的路徑。陽機到時，若任脈一路外泄，藥便不凝；若督脈不能上升，金便不能入鼎。所以吸、舐、撮、閉四字不是機械動作，而是收口鼻、舌根、谷道、視聽等門戶，使散失的神氣有路可歸。作者說「火熾則水沸，水沸則駕動河車」，意思是神火一聚，真水受激，氣機便能沿尾閭、夾脊、玉京上行，再與泥丸中的汞相配。這種語言不能拿來當現代生理圖，也不能完全丟掉身體層面；它本來就是身心同修的象徵性操作語。

第五節的「去礦留金」則是在說提純。礦是混在金中的雜質，對人而言就是識神、情欲、後天習氣與陰濁之氣；金是先天真陽。乾坤交媾後，不是一次感應就算完成，還要讓鉛汞反覆相制相戀，使該沉的沉、該升的升，該化的化，最後只留下純乾本體。作者列出大量口訣，看似堆疊，其實每句都在同一個方向上互證：坎中取實以補離中之虛，北方水中有金，南方火中有汞，兩者不交則性命分離，交而不養則仍會散失。

卯酉周天部分容易被誤讀成眼球運動或單純導氣。文本真正的重點在「目為神發」。眼睛是陽竅，五臟精華發於目，元神也從目光中顯用；所以垂簾、內照、上下交送，是用目中神光統攝氣機，而不是外在瞪視。進陽火三十六、退陰符二十四，也不是要讀者拘泥數字玩算法，而是說有進有退、有升有降、有左有右，不能只升不降、只進不退。能如此，交媾後所得之藥才不耗散，金丹才逐漸凝固。

第六節說「聖胎」時，語氣比前面更收斂。採藥時要認機，交媾時有龍虎雷電的猛烈象，長養時反而要柔、默、綿綿。這是因為丹已入鼎，最怕的不是沒有感應，而是有了感應後起歡喜、起追逐、起炫耀，火候立刻變燥；或因怕失去而昏守死守，火候又變冷。文火的要點是有照而不緊，有守而不僵，息息歸中而不間斷。作者把孟子、老子、佛家語都拉進來，是要說真正火候不是某一家專語，而是修心養氣共同承認的中和法則。

原文末尾批評當時學人泥於卦爻、斤兩、年月日時，這不是否定丹經用象數，而是反對把象數當成替代工夫的公式。卦爻可以提示陰陽進退，時辰可以提示天地消息，但若本人神息不定、念意不清，再精密的計算也只是外在推演。相反，若能會得綿綿之意，知道何時勿忘、何時勿助，何時武火、何時文火，火候就活在當下身心之中。這正是「神息者，火候也」一句的意思。

因此讀利集要留意它的三次轉折。第一轉，從「保守真種」轉到「採取大藥」；第二轉，從「採得外藥」轉到「乾坤交媾、卯酉周天」；第三轉，從「金丹成象」轉到「靈丹入鼎、長養聖胎」。每一轉都有不同火候：未生時要虛靜等待，將生時要敏捷採取，已生時要聚火烹煉，已結時要周天運化，已入鼎時要文火溫養。若用同一種方法貫到底，不是太急就是太呆，這正是作者說火候不可一概而論的原因。利集的難處也正在這裡：它不是介紹一個單一技巧，而是在教讀者按階段辨機、守中、轉用，讓性命工夫由初採一路接到成胎。

所以本集雖然名相繁多，次第其實清楚：第四節講藥從先天真機中生，採取要認活子時，並用聚火載金使鉛汞相配；第五節講性命兩端本是一理，乾坤交媾後還要卯酉周天，使金木水火歸於一鼎；第六節講丹成以後不可急求神異，還要以文火長養聖胎。把它說成最白的話，就是先在極靜中等真機，真機到時不失手，採得後不散失，交合後要運化，成丹後要溫養。火候不是算卦爻斤兩，也不是死守年月日時，而是孟子「勿忘勿助」、老子「綿綿若存」、佛家「不得勤不得怠」那種不急不放、神息自然的中道。

note: 利集保存了《性命圭旨》中最集中談採藥、活子時、鉛汞交媾、周天與火候的段落。它大量徵引《參同契》《悟真篇》《入藥鏡》及鐘呂、紫陽、白玉蟾、李道純等內丹語彙，又借《中庸》《孟子》與佛典「道胎」觀念作會通。註解時須把「房中」「陽精」「男兒懷胎」「吞丹入口」等語讀作內丹象徵與修持次第，不可簡化為外丹、性術、導引術或純心理比喻。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貞集

original:
貞集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七節口訣】
嬰兒現身出離苦海

（內附真空煉形法則）

前面火候已足，聖胎已圓，若果之必熟，兒之必生，彌曆十月，脫出其胞。

釋氏以此謂之法身，又曰實相。玄門以此謂之赤子，又曰嬰兒。嬰兒當移胎換鼎之時，躍然而出，潛居氣穴之間，又重開一混沌也。

蓋此穴原是神仙長胎住息之鄉，赤子安身立命之處。因是熟境，順路而歸。嬰兒既宴坐靜室，安處道場，須藏以玄玄，守以默默。始則藉坤母黃芽以育之，繼則聚天地生意以哺之。此願彼應，發邇見遠。其中自呼自息，自闔自開，自動自靜，自由自在，若神仙逍遙于無何鄉，似如來禪定於寂滅海。

到此大安樂處，仍須密守關元，無令外緣六塵魔賊所侵，內結煩惱，奸臣所亂。若坐若臥，常施瑩淨之功。時止時行，廣運修持之力。遂得六門不漏，一道常通，真體如如，永固丹基者矣。日夕如此衛護，如此保顧，如龍養珠，如母育子，不可頃刻暫忘，刹那失照。

鐘離翁曰：

孩兒幼小未成人，須藉坤娘養育恩。

又曰：

已證無為自在心，更須溫養保全真。

李清庵曰：

丹從不煉煉中煉，道向無為為處為。息念息緣調祖炁，忘聞忘見養嬰兒。

呂純陽曰：

腹內嬰兒養已成，且居塵世暫娛情。無端措大剛饒舌，卻入白雲深處行。

蓋溫養育嬰乃作仙之一大事，若養育失調，嬰兒就有棄殼離巢之變。此時著實提防，不可輕縱出去，則一出而迷途，遂失舍而無歸。

故白玉蟾有重整釣魚杆，再斫秋筠節之歎。

上陽子云：

既達返還九與七，此即木金三五一。炁全神壯換胎時，照護嬰兒休遠出。

防護之訣，密固三要為緊。

參同契曰：

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

其法是以眼觀眼，以耳聽耳，以鼻調鼻，以口緘口，潛藏飛躍，在正一心。則外無聲色臭味之牽，內無意必固我之累。自然方寸虛明，萬緣澄寂，而我本來赤子怡怡然安處其中矣。

雖然外固三要，尤要內遣三害。三害者，邪念、煩惱、嗔恚是也。故道覺禪師曰：修此戒定慧，斷彼嗅貪癡。蓋貪癡易於制伏，唯有嗔毒難降。

聖胎訣云：嗔恚之火一燃，胎真去如奔馬。直待火滅煙消，方才歸於廬舍。

宋儒亦曰：忿火不懲，必有燎原之患，欲水不窒，豈無潰川之災？

圓覺道場修證儀云：一念嗔起，具八方障門，今欲去嗔之法，唯宗老子之日損、周易之懲忿、世尊之覺照。

高憎妙普曰：嗔火正燃時，我以覺照之。猶如湯消冰，了了無分別。緣此嗔火非實有體，皆從無名而來。

猶寶積經偈云：如鑽木出火，要假眾緣力。若緣不和合，火終不得生。是不悅意生，畢竟無所有。知聲性空故，嗔也不復生。嗔不在於聲，亦不身中住。因緣和合起，離緣緣不生。如因乳等緣，和合生酥酪。嗔目性無起，因於粗惡事。愚者不能了，熱惱自燒燃。應當如是知，究竟無所有。嗔性本寂靜，但有於假名，嗔恚即實際。以依真如起，了知如法界。是名嗔三昧。

寶積經又云：求自然智破無名殼，則無名變成慧炬，而嗔火化作心燈，嗔之一毒既消，八萬四千煩惱亦滅。

佛經云：諸魔平等，煩惱為先。

又云：現住菩薩魔，煩惱無所有。

文云：智者于苦樂，不動如虛空。善觀察煩惱，我我所俱離。

又云：無障大悲，觀諸眾生，所有煩惱皆從虛假妄想而失。知諸煩惱，體性自離。如是隨覺，即是菩提。煩惱之性，即菩提性。

又云：煩惱境是佛境界，觀煩惱性空是正修行。

又云：欲除煩惱，當行正念。

四祖亦云：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

細觀佛祖經旨大概，謂煩惱性空勿為窒礙，觀如夢幻，不用介懷。設使觸景情動，如回應聲，既應即止。若此，則煩惱塵勞不待斷而自滅，胎真赤子弗假修而自靈。

又有經云：

以智慧劍破煩惱賊，以智慧刀裂煩惱綱，以智慧火燒煩惱薪。

僧圓照云：

對治煩惱魔，清淨常歡喜。

龐居士云：

諦現四大本空，煩惱何處安腳。

晁文元云：

身同夢幻非真有，事比風雲不久留。既能洞達須剛斷，煩惱魔空過即休。

張紫陽云：

可謂道高龍虎伏，堪言德重鬼神飲。已知壽永齊天地，煩惱無由更上心。

六祖壇經云：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故纓珞經云：佛言我從本來不得一法，究竟定意，始知所謂無念。若得無念者，觀一切法，悉皆無形，因此得成無上正真之道。

又云：世人不能成道而脫生死者，良由妄念為輪回種子耳。

蓋妄念起處，即是生災。妄念息處，即是真元。故玄門以止念為本，釋教以無念為宗。

無念者，為無邪念，非無正念。念有念無即名邪念，不念有無助名正念。念善念惡即名邪念，不念善惡即名正念。乃至苦樂、生滅、取捨、冤親、憎愛，井名邪念，不念苦樂等是名正念。但事來不受一切處，無心即是無念也。無念之念，謂之正念。

佛經云：善男子我等住於無念法中，得如是金色三十二相，放大光明，照無餘世界。

高峰禪師云：

慈氏受一生成佛之功，不出一念無生性海。

智常禪師云：

真如無念。非念法能階實相，無生豈生心。能至無念念者，即念真如；無生生者，生乎實相。

李之才云：

念之天理則明月之當空，念之人欲則浮雲之蔽日。

寒山子云：

旋乾倒岳鎮常靜，一念萬年永不移。

天隱子云：

不睹不聞存覺性，無思無念養胎仙。

寶積經中所說菩薩安住無所住之念，非憶非忘所安住念，即名法界。是知從上若佛、若祖、若聖、若仙，皆因冥心息念而得妙道。

故尚書曰：唯狂克念作聖，然克念之功須要躬行實踐，方有進步。不然，一片太虛，途路甚遠，少一步定是到不得。

昔人所謂工夫不到不方圓，工夫若做到極，則處自然入於無念。既得無念真常，則玄竅嬰兒寂寂然而無撓擾之患矣。

劉虛穀云：

大功欲就三千日，妙用無虧十二時。

陳朝元云：

含養胞胎須十月，育嬰乳哺要千朝。

泥丸翁云：

片響工夫修便現，老成須是過三年。

三年功夫已完，溫養事畢。即悟真所謂，一霎火焰飛，真人自出現。真人既現，必出太玄而升天穀，再加冥心滅盡之功，則有通靈變化之妙。

劉海蟾曰：

卦行火侯周天畢，孕個嬰兒鎮下田。霹靂一聲從地起，乾戶肇開光萬里。翻身推出太玄關，這回方是真仙子。

真空煉形法則

普照怫心曰：

異端有白我其觀，卻歎人從甕裏盤。最上一乘含蓄遠，好從玄竅覓天寬。

蓋真空煉形之法，譬喻運甕相似。若處甕內，焉能運之，必也處於甕外。身處甕外者，即釋氏所謂外其身而虛空之是也。

故老子曰：

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

薛道光曰：

若人空此幻化身，親授聖師真規則。

張全一曰：

太虛是我，先空其身。其身既空，天地亦空。

天地既空，太空亦空。空無所空，乃是真空。

清靜經曰：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視其形，形無其形。形無其形者，身空也；心無其心者，心空也。心空無礙，則神愈煉而愈靈；身空無礙，則形愈煉而愈清。直煉到形與神而相涵，身與心而為一，方才是形神俱妙、與道合真者也。

古仙曰：形以道全，命以術延。此術是竅無涯之元炁，續有限之形軀。無涯之元炁，是天地陰陽長生真精靈父聖母之炁也。有限之形軀，是陰陽短促濁亂凡父凡母之氣也。故以真父母之炁變化凡父母之身為純陽真精之形，則與天地同壽也。

按孫陀羅尊者云：世尊教我觀鼻端白，我初諦觀，經三七日，見鼻中氣出入如煙，身心內明，圓洞世界，遍成虛淨，猶如硫璃煙相漸消，鼻息成白，心開漏盡，諸出入息化為光照，照十方界，得阿羅漢。

朱元晦云：

鼻端有白，我其觀之。

莫認真云：

平生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原在鼻尖頭。

夫人未生之先，一呼一吸，氣通於母。人之既生之後，一呼一吸，氣通於天。天人一氣，聯屬流通，相吞相吐，如扯鋸焉。天與之我，能取之得其氣，氣盛而生也。天與之天，複取之失其氣，氣絕而死也。

故聖人觀天之道，抉天之行，每於義馭未升，腸谷之時，凝神靜坐，虛以待之，內含意念，外舍萬緣，頓忘天地，粉碎形骸。自然太虛中有一點如露如電之陽，勃勃然，入玄門，透長穀，而境上泥丸，化為甘霖而降於五內。我即鼓動巽風以應之，使其驅逐三關九竅之邪，掃蕩五臟六腑之垢，焚身煉質，煆滓銷霾，抽盡穢濁之軀，變換純陽之體。累積長久，化形而仙。

陳翠虛曰：

透體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盡純陽。煉教赤血流為白，陰氣消磨身自康。

丘長春曰：

但能息息常相顧，換盡形骸玉液流。

張紫瓊曰：

天人一氣本來同，為有形骸礙不通。煉到形神冥合處，方知色相即真空。

薛複命曰：

不知將謂氣，得後自然真。

董漢醇曰：金用礦消，形由炁煉。煉形之法，總有六門。其一曰玉液煉形，其二曰金液煉形，其三曰太陰煉形，其四曰太陽煉形，其五曰內觀煉形。若此者總非虛無大道，終不能與太虛同體。唯此一訣，乃曰真空煉形。雖曰有作，其實無為，雖曰煉形，其實煉神，是修外而兼修內也。

依法煉之，百日則七魄亡形，三屍絕跡，六賊潛藏，而十魔遠遁矣。煉之千日，則四大一身，儼如水晶塔幹，表裏玲瓏，內外洞徹，心華燦然，靈光顯現。靈光者，慧光也，故曰惹光生處覺花開。蓋慧覺花開非煉形入微與道冥一者不能有此。

故生神經曰：身神並一，則為真身；身與神合，形隨道通。隱則形固於神，顯則神合於氣。所以蹈水火而無礙，對日月而無影。吾亡在己，出入無間。或留形住世，或脫質升仙。有白日而飛肉屍者，黃帝之謂也。有留形在世者，彭祖之謂也。有受命而居天職者，張天師之謂也。有拔宅而上升者，許施陽之謂也。有示疾而終者，王重陽之謂也。有入仕而臣者，東方朔之謂也。至於老子為柱史，辛鈃為大夫，尹喜為關令，伯姬為卿上，唐典隱昆陵，孑休治漆園，帝者師四，皓輔漢惠，仇生仕殷，輔光仕漢，馬舟仕晉，海蟾仕燕，正陽棄官，純陽應舉，常有執鞭，琴高執笏。若此者，多不可以枚數。

噫！神仙之隱顯去留，豈世之凡夫所能測度者哉。更若憑虛禦風之，列子折蘆過江之，達摩非若淘質煉形之功，又安能如此輕舉之身乎？此形神俱妙之道，非坐脫立亡者之所能知。所以不免有拋身入身之失爾。

故學仙佛之流，若獨以煉神為妙，不知煉形為要者，所謂清靈善化之鬼，何可與高仙為比哉？大抵溫養煉形，無分彼此，雖然在兩處發明，其實是一個道理。內外兼修，不相違背。若十日功夫無間，乃懸崖撒手時也。自然言語道斷，心思路絕。能所兩亡，色空俱泯，無滯無礙，不染不著，身似翔鴻不可籠，心如蓮華不著水。火光淨淨，瀟瀟灑灑，騰騰任運，任運騰騰，做一個無事無為、自在消逼之散漢也。此際嬰兒漸露其形，與人無異，愈要含華隱曜，鎮靜心田，若起歡忻，就要廣境。

如陳泥丸云：

我昔功夫行一年，六脈已息氣歸根。有個嬰兒在丹田，與我形貌亦如然。

嬰兒既長，穴不能居，自然裂竅而出、貫頂而升。此之謂出離苦海而起彼岸也。

永明壽禪師云：

身在苦海中，賴此鐵羅漢。苦海既脫離，舍筏登彼岸。

觀吾陳真人云：

此岸波濤已脫離，到彼方知壽可躋。一得歸來宜永得，渡河筏子上天梯。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八節口訣】
移神內院端拱冥心

始則有作有為者，采藥結丹以了命也；終則無作無為者，抱一冥心以了性也。

悟真篇云：

始則有作人爭覺，及至無為眾始知。但見無為為道妙，不知有作是根基。

證道歌云：

到無為處不無為，方知吾道是希夷。

今之在象凡夫、出家外道，只知有這邊道理，不知有那邊境界，只知有此間之妙，不知有彼岸之玄；只知無事，而不知稀有之事；只知無為，而不知有為之法。此乃知其一不知其二。修其性不修其命者也。

故丹道未成之先，若不知下學之有為，而著於空焉，則謂之落空漢。丹道已成之後，若不知上達之無為，而著於相焉，則謂之守屍鬼。

石杏林曰：

有物非無物，無為合有為。

陳泥丸曰：

我聞前代諸聖師，無為之中無不為。

陰長生曰：

無為真人居上界，空寂更無塵可礙。有為功就又無為，無為也有功夫在。

所謂真人居上界者，即嬰兒出離苦海、移居天谷之時也。空寂冥心者，即呂祖向晦冥息真心合道之法也。

施肩吾曰：達摩面壁九年，方超內院世尊。冥心六載，始脫樊籠。

夫冥心者，深居靜室，端拱默然，一塵不染，萬慮俱忘，無思無為，任運自如；無視無聽，抱神以靜，無內無外，無將無應，離相離空，離迷離妄，體含虛寂，常覺常明，但冥此心，萬法歸一，則嬰兒安居于清靈之境、棲止於不動之場。色不得而礙之，空不得而縛之，體若虛空，安然自在矣。

故達觀禪師云：

色不縛兮空不礙，曇息冥心觀自在。大千萬有總歸無，世界壞時渠不壞。

譚長真云：

嬰兒移在上丹田，端拱冥心合自然。修到三千功行滿，憑他作佛與升仙。

此處是純一不雜的工夫，豈能空纖毫情想，但起希仙作佛之心，便直生死竅中，不能得出。

所以關尹子云：若有厭生死心，超生死心，只名為妖，不名為道。

益清靜體中，空空蕩蕩，晃晃朗朗，一無所有，一切無住。

故心要訣云：

冥心本乎無住無，住心體圓融不測。

如金剛經云：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金剛齊菩薩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憎肇云：聖人之心，住無所住，其住坐忘。

論云：不依一法，而心常住。

了心經云：心無所住，住無所心，了無執著，無住轉真。

淨名經云：一切法以無住為本，安住無為，名之為住，住無方所，故名無住。無住心者，是為真心。

禪源集云：言心者是心之名，言知者是心之體。

菏澤云：心體能知，知即是心，心本空寂，至虛至靈。由空寂虛靈而知者，先知也。由空寂虛靈而覺者，先覺也。不慮而覺者，謂之正覺。不思而知者，謂之真知。

故祖師云：空寂體上，自有本智能知，即此空寂之知，便是達摩所傳清淨心也。心常寂是自性體，心常知是自性用。

所以六祖云：一切萬法，不離自性，自性自知，自性自見，自性自悟，自悟自度。悟性還易，了心甚難。故了心也者，了此心也。了心，則心無其心矣。無心之心，是謂真心。真心是性，真性是心。

太上云：了心真性，了性真心，空無空處，無處了真。此謂真空不空，空無所空，即是了見本心也。

龐居士云：

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與夫空覺極圓，空所空滅，即是了見本性也。

華嚴經云：

法性本空寂，無取亦無見。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

原夫性體本空，心體本定。無空無無空即名畢竟空，無定無無定即名其如定。雖修空，不以空為證，不作空想，即是真空也。雖得定，不以定為證，不作定想，即名真定也。空定衡極，通達無礙，一旦天機透露，慧性靈通，乍似蓮花開，恍如睡夢覺，忽然現出天然境界，充滿於上天下地而無盡藏也。此是心性常明，炯炯不昧，晃朗宇宙，照徹古今，變化無方，神妙莫測。雖具肉眼而開慧眼之光明，非易凡心便同佛心之知見，乃是見性見到徹處，修行修到密處。故得—性圓明六通頓足。

何謂六通？按玉陽大師曰：坐到靜時，陡然心光發現，內則洞見肺腑，外則自見鬚眉，智神踴躍，日賦萬言，說妙談玄，無窮無極，此是心境通也。不出廬舍，預知未來事情。身處室中，又能隔牆見物。此是神境通也。正坐之間，刹時迷悶，混沌不分，少頃心竅豁然大開，地理山河，猶如掌上觀紋，此是天眼通也。能聞十方之音如耳邊音，能憶生前之事如眼前事，此是天耳通也。或晝或夜，入於大定，上是天堂，下見地獄，觀透無數劫來宿命所更，此是宿信通也。神通變化，出如自如，洞鑒十方眾生，知他心內隱微之事。他雖意念未起，了了先知，他雖意念未萌，了了先覺，此是他心通也。

子思曰：心之精神之謂聖。故心定而能慧，心寂而能感，心靜而能知，心空而能靈，心誠而能明，心虛而能覺。

四祖道信曰：一切神通作用，皆是自心感現。

瓔珞經曰：神名天心，通名慧性。天然之慧徹照無得，故名神通。神通具足，愈加默耀，韜光慧而不用，若露圭角，恐染邪魔。

古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定之時，或聞種種善惡之聲，或現種種違順之境，總是魔障，不可著他。又須反觀一身，四大皆是假，合如夢幻，全體非身。但在此心，魔自消滅。

古語云：見怪不怪怪自亡，見魔非魔魔自滅。或腦中有霹靂之聲，或眼內有金星燦耀，或頂下紅霞了繞，或眉間湧出圓光，此皆幻景，心莫受他，但行工夫，休證效驗。

所以古仙云：項下有光猶是幻，雲生足下未為仙。又於靜中忽見樓臺珠翠、女樂笙簧、異草奇花、觸目如畫，彼人不悟，將謂是到天宮，不知自身內院，認作真境，因循而不出。入此際須用虛空觀而擴充之，則我天穀之神升入太虛，合而為一也。

其虛空觀者，應觀自心。心本不生，自性成就，本來空寂，光明遍照，猶如虛空瑩徹，清淨廓然，周遍圓明，皎潔成大月輪，量等虛空，浩然無際。複應觀察自身，則心之虛空而通於身之虛空，身之虛空而通於天地之虛空，天地之虛空而通於太極之虛空，虛虛相通，共成一片，豈不與太虛混之而為一耶？

始而虛其心也，既而虛其身，又既而虛天地，虛而無虛，無虛而虛，虛也不知，無虛也不知，則我陽神沖虛出入而無障礙矣。然後方可與天地合德，太虛同體，而為混虛氏之人歟。

此處只言到太虛之階梯，未曾造到太虛之實際。謂之煉神則可，謂之出神則未也。

欲要高奔帝境，當煉演谷神，常以靈和寂照，為心虛空不住，為觀抱本還原歸太極，由此進進不已，及其無上可上，玄之又玄，無象可象，不然而然，則一靈之妙有遍法界，而圓通貫雲漢，以高躋與穹冥而俱合，此天穀元神煉到至極至妙之處也。

故章思廉曰：得太極全體，見本來面目，先天一點真，後天卻是屋。

瑩蟾子曰：煉陽神了出陽神，自色界超無色界。既然證成妙道，須要混俗和光。雖處凡塵，而不可流俗；雖居濁世，而莫測行藏。日唯銷隱，匿積陰功，開誠心，施法乳，汲引後學，普度眾生，上報佛恩，下資群品。

金剛經曰：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故世尊成道之旦，發普度眾生之悲，乃曰：先度眾生，然後作佛。

肇法師曰：性本無生，故亦無滅，此實千聖同然之真心。眾生度盡，方入涅槃，此亦千聖同歸之實際。

王方平曰：

鸞鶴來時乘紫霧，玉皇有敕登仙路。九玄七祖盡升天，度了群生方自度。

噫！試觀古佛高仙何等運心之普，如今人有一法一訣者，秘密珍藏，猶恐漏泄，較之古人，可不愧死。

予之無念也久矣，但未得自度，先要度人，一念存心，不能自釋，今之此作，盡泄天機，唯末後一著，尚未發明。今再言之，道書曰：陰神能見人，陽神使人見。蓋獨修一物者，所出乃陰神也。陰神則有影無形，世所謂鬼仙是也。若雙修性命者，所出乃陽神也。陽神則有影有形，世所謂天仙是也。故曰：道本無相，仙貴有形。然而出神太早，丹經之所深訶既得，其母當返其始。常留神于天穀，複歸如嬰兒，不識不知，唯深唯寂，陽光無漏，則愈擴愈大，彌遠彌光，自然變化生神。生之再生，則生生而無盡；化之又化，則化化而無窮，又生孫百千萬億。

張紫陽曰：

一載生個兒，個個會騎鶴。

陳泥丸曰：

一載胎生一個兒，子又孫兮孫又枝。

白玉蟾曰：

一體遍多猶朗月，而影分千水多身。

入一著明鏡，而光寓萬形。

仙家謂之分身，佛氏謂之化身。如世尊之不離菩提樹下，而遍升天宮說法。又如善財之不出莎羅林，曆二百十城而遍參諸友。

東華帝君曰：

法身剛大通天地，真性圓明貫古今。若未頂門開具眼，休教散影與分形。

分形散影非不妙也，奈何還滯幻軀中，尚未超脫，欲千變萬化，豈不反傷於本體耶？直到九載功完純，亦不宜忽然跳出五行之外，返於無極之初。證實相妙之，更妙得真功全之，又全成金剛不壞之體，作萬年不死之人。自覺覺他紹隆佛種三千功滿，而白鶴來迎，八百行圓，而丹書宣詔飛升金閣，返佩帝鄉。

即鐘離翁云：

九載功成人事盡，縱橫天地不由親。

蕭紫虛云：

功成須是出神經，內院繁華無累身。會取古仙超脫法，飄然跨鶴觀三清。

諸仙奔殼，各有不同。有從寶塔出者，有從紅樓出者，有看月而出者，有對鏡而出者，有沖頂門而出者。

所以玄奧集云：

塞斷黃泉路，衝開紫府門。如何海蟾子，化鶴出泥丸。

中和集云：

成就頂門開一竅，個中別是一乾坤。

蓋頂門一竅豈易開哉。先發三昧火透之，不通。次聚太陽火沖之，略啟。二火騰騰，攻擊不已。刹時，紅光滿界，紫焰彌天，霹靂一聲，頂門開也。

故呂純陽曰：

九年火候直經過，忽爾天門頂中破。真人出現大神通，從此天仙可相賀。

真人出現，乘雲氣，禦飛龍，升玉京，游天闕，飄飄雲際，翱翔太空。鳳篆金書，朝赴九陽之殿；蟋桃玉液，位登萬聖之筵。適意則鸞輿前引，登雲則龍駕前迎。紫府鼇宮欲去，而頂中鶴舞，丹台瓊苑擬遊，而足下雲生。劫火洞燒，我則優遊於真如之境；桑田變海，我則逍遙于極樂之天。聚則成形，散則成氣，隱顯莫測，變化無窮。人水火而不溺不焚，步日月而無形無影。刀兵不能害，虎兕不能傷。陰陽不能變遷，五行不能陶鑄。閻羅不能制其死，帝釋不能宰其生。縱橫自在，出入自由。信乎！

紫陽云：

一粒靈丹吐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此大丈夫得意之秋，功成名遂之日也。人生到此，寧不快哉？

上陽子云：

總皆凡世播英雄，做盡功名到底空。唯有金丹最靈妙，大羅天上顯神通。
【性命雙修萬神圭旨第九節口訣】
本體虛空超出三界

按梓童化書云：予之在朝也，以聞方外之言，辭榮而歸道。逢隱者指，予以心印授，予以正訣曰，此西方大聖人歸寂法也。子能念而習之，可度生死，死而不亡，終成正覺。若能中道而廢，則猶能擇地而處，亦可為神仙。予於是曆觀漢、唐諸仙，多在此處超脫而去者，豈非化書所謂中道而廢耶？

又覽龍牙頌云：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予又曆觀宋、元諸仙，多在此處戶解而去者，豈非龍牙所謂逢煙而休耶？

雖則仙去，然卻缺末後一段工夫，畢竟有些欠穩處。猶傅大士云：僥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亦不知壽命有限而不及修耶，抑亦不知不得此法而不能修也。

命宗人只知煉精化炁、煉炁化神、煉神還虛而止，竟遺了煉虛合道一段。

是以無上師曰：養得金丹圓似月，未免有圓還有缺。何如煉個太陽紅，三界十方俱洞徹。

蓋聖修詣極自是少此一段不得。緣丹經子書皆不曾言及末後一著。唯李清庵曾說到這裏。

如門人問：脫胎後還有造化麼？

清庵曰：有造化在。聖人云，身外有身，未為奇特，虛空粉碎，方露全真。所以脫胎之後，正要腳踏實地，直待與虛空同體，方為了當。

又云：更有煉虛一著，當於言外求之。其見趣可謂度越諸仙矣。

但不肯說個實際出來，云何煉虛，作何歸著，竟自朦朦朧朧虛應過去。亦不知是不會祖師意而不能說耶，抑亦不知是怕洩漏天機而不敢說也。

故水丘子歎曰：打破虛空消億劫，既登彼岸舍舟楫。閱盡丹書萬萬篇，末後一句無人說。

蓋此秘藏心印，皆佛佛授手、祖祖相承，迄至六祖衣缽止，而不傳諸佛，秘藏於茲塞矣。自此而下鮮有知者。故曰：七祖如今未有人。

直到吾師尹公，以其夙植靈根，更得教外別傳之旨。忽一日禪關參透，豁然貫通，而千佛秘藏又複開於今日矣。

故悟道偈云：把個疑團打破時，千佛心華今在茲。下大竿頭取進步，虛空真宰天人師。

我今又承師旨而得此法，如獲無價寶珠。即劍南和尚云：自從說得此明珠，釋梵輪王俱不要。然佛之地步甚高，而必至於虛空本體。本體虛空方成無上正等在覺而入涅槃。

故邵康節曰：聖人與太虛同體，與天地同用。今人求其義而不得，乃噫之曰：體太虛之體以為體，用天地之用以為用。此言大似隔窗窺日，不過見其光影而已。若言體太虛之體以為體，便是有個太虛在而著於體矣，何以能太虛？若言用天地之用以為用，便是有個天地在而著於用矣，何以能天地？然而太虛其知有體乎？其不知有體乎？天地其知有用乎？其不知有用乎？太虛不知有體而天地之用在於太虛之體，天地不知有用而太虛之體在於天地之用。體其所體者體其所用也，用其所用青用其所體也。乃至於粉碎虛空方為了當，何以故？

益本體，本虛空也。若著虛空相，便非本體虛空。本粉碎也，若有粉碎心，便不虛空。故不知有虛空，然後方可以言太虛天地之本體，不知有粉碎，然後方可以言太虛天地之虛空。究竟到此已會窺破虛空之本體，但未得安本體於虛空中。

即華嚴經云；法性如虛空，諸佛於中住。到這裏自知道虛空是本體，本體是虛空。必須再加功而上，上勝進進不已，直到水盡山窮，轉身百尺竿頭。至必至於不生不滅之根源。終必終於不生不滅之覺岸。于中方是極則處。此處無他，不過是返我於虛，複我於無而已。返複者，回機也。

故曰：一念回機，便同本得。究竟人之本初原自虛無中來，虛化之為神，神化之為氣，氣化之為形，順則生人也。今則形複返之為氣，氣複返之為神，神複返之為虛，逆則成仙也。

古德云：何物高於天，生天者是。何物大於虛實，運虛空者是。蓋大道乃虛空之父母，虛空乃天地之父母，天地乃人物之父母。天地廣大，故能生萬物；虛空無際，故能生天地；空中不空，故能生虛空。而曰：生天地、生萬物，是皆空中不空者之有以主之也。以其空中不空，故能深入萬物之性，以主張萬物而方便之。毋謂空中不空，能深入萬物之性，以主張萬物而方便之也；抑亦能深入天地之地，以主張天地而方便之也。汝毋謂空中不空，能深入天地之性以主張天地而方便之也，抑亦能深入虛空，以主張虛空而方便之也。

夫空中不空者，真空也。真空者，大道也。今之煉神還虛者，尤落在第二義，未到老氏無上至真之道也。煉虛合道者，此聖帝第一義，即是釋氏最上一乘之法也。

華嚴經云：雖盡未來際，遍游諸佛刹。不求此妙法，終不成菩提。

此法只是複煉陽神，以歸還我毗盧性海耳。所以將前面分形散影之神攝歸本體，又將本體之神銷歸天穀，又將天穀之神退藏于祖竅之中。如龍養額下之珠、若雞抱巢中之卵，緊緊護持，毋容再出，並前面所修所證者，一齊貶向無先國裏。依滅盡定而寂滅之，似釋迦掩室於摩竭，如淨名杜口於毗耶。此其所以自然造化而複性命之而複虛空之之不可以已也。而複性命，而複虛空，至此已五變化矣。變不盡變，化不盡化，非通靈變化之至神也。

故神百煉而愈靈，金百煉而愈精，煉之而複煉之，則一爐火焰煉虛空，化作微塵萬頃冰。壺照世界大如黍米。少焉，神光滿穴，暘焰騰空，自內竅達於外竅外，大竅九而九竅之中，竅竅皆有神光也。小竅八萬四千，而八萬四千竅之中，竅竅皆有神光也。徹內徹外，透頂透底，在在皆有神光也。如百千燈照耀一室，燈燈互昭，光光相涉，而人也，物也，莫不照耀於神光之中矣。是則是已尤非其至也。

然不能塞乎天地之間，則未滿東魯聖人乾元統天之分量也。又斂神韜光，銷歸祖竅之中，一切不染，依滅盡定而寂滅之。寂滅既久，則神光如雲發電，從中竅而貫於上竅，大竅小竅，竅竅皆有神光也。光明洞耀，照徹十方，上徹天界，下徹地界，中徹人界。三界之內，處處神光。若秦鏡之互照，猶帝珠之相含，重重交光，歷歷齊現。而神也，鬼也，莫不照耀於神光之中矣。妙則妙已，尤非其至也。

然不能遍入塵沙法界，則未滿西竺聖人毗盧遮那之分量也。再又斂神韜光，銷歸祖竅之中，一切不染，依滅盡定而寂滅之，寂滅既久，而六龍之變化全，則神光化為舍利光矣。如赫赫日輪，從祖竅之內一湧而出，化為萬萬道毫光，直貫於九天之上。若百千昊日，放大光明，普照於三十大千世界。而聖也，賢也，及森羅萬象，莫不齊現於舍利光之中矣。

故大覺禪師云：一顆舍利光熠熠，照盡億萬無窮劫。大千世界總皈依，三十三天咸統攝。

而舍利光既遍滿於三千大千世界內，尤未盡其分量。又自三千大千世界中複放無量寶光，宜充塞於極樂世界。既而又升於袈婆幢界，又升於音聲輪界，複直沖于勝蓮華世界，得與賢勝如來相會也。

自從無始分離，今日方才會面。彼此舍利交光，吻合一體，如如自然，廣無邊際。

所以經頌云：諸佛似一大圓鏡，我身猶若摩尼珠。諸佛法身入我體，我身常入諸佛軀。王祖弘忍云：一佛二佛千萬佛，總是自身無別物。昔年親種善根來，今日依舊得渠力。荷澤禪師云：本來面目是真如，舍利光中認得渠。萬劫迷頭今始悟，方知自性自文殊。

自性清靜，便是無垢佛。自性如如，便是自在佛。自性不昧，便是光明佛。自性堅固，便是不壞佛。各各諸佛，自身俱有。說亦不盡唯一性，爾性即是心，心即是佛。新佛舊成，曾無二體，以報身就法身，如出模之像，像本舊成，一體無異。新成舊佛，亦無二形，以法身就報身，如金成像，昔未成象金，故今成像，竟諸佛如已成像之金仙。眾生如未成像之金礦，成與未成，似分前後，則金體始終更無前別。

故圓覺經曰：既已成金，不重為礦，經無窮時，金性不壞。原此金性，人人本有，個個不無。至於十方眾生，皆我金剛佛性。而天地萬物，咸囿我如來之法身矣。到此地位，方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遍法界是個如來藏，盡大地是個法王身。實際無差，與三世佛而一時成道；真空平等，共十類生而同日涅槃。法身其大也，虛空且難籠其體，真心其妙也，神鬼亦莫測其機。窮未來際為一晝夜，盡微塵海為一刹那。前千古而後乎今，無不是這個總持，上乎天而下乎地，無不是這個充塞。

二祖慧可曰：囫囫圇圇成這個，世世生生不變遷。太上所以云：天地有壞，這個不壞。

這個才是真我，這個才是真如，這個才是真性命，這個才是真本體，這個才是真虛空，這個才是真實相，這個才是菩提道場，這個才是涅槃實地，這個才是不垢不淨，這個才是非色非空，這個才是自覺聖智，這個才是無上法輪，這個才是本性虛無、虛無實體，這個才是常住真心、隨心自在，這個才是佛之妙用、快樂無量，這個才是煩惱業淨、本來空寂，這個才是一切因果、皆無夢幻，這個才是生滅滅己、寂滅為樂，這個才是金剛不變、不壞之真體，這個才是無始不生、不滅之元神，這個方是不可量、不可稱、不可思議、無邊功德，這個才是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毗盧遮那佛。

偈曰：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界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

vernacular:
貞集講的是修煉到後段的收束工夫。前面已經說過採藥、結丹、火候、溫養，這裡便把重點放在「聖胎既成之後怎樣安頓」。它不是說肉身真的生出一個嬰兒，而是用「嬰兒」「赤子」比喻真心真性重新凝定、能不被情識牽走的狀態。果子熟了自然會落，胎兒足月自然會生；丹道說的「嬰兒現身」，就是火候已足、法身顯露，修行者要把這一點真靈安放在氣穴、祖竅、天谷等象徵性的內在處所，不讓它再被六塵和煩惱拉出去流浪。

第七節說「嬰兒現身，出離苦海」。釋家把這稱為法身或實相，道家稱為赤子或嬰兒。嬰兒移胎換鼎時，像從舊胞胎中跳出，重新回到一個混沌未分的境界。這個境界雖然安樂，卻不是可以放任的終點。作者反覆提醒，赤子初成，仍須「藏以玄玄，守以默默」；先靠坤母黃芽養育，再聚天地生意哺養。換成白話，就是真心剛剛穩定時，要用安靜、收攝、護持來養它，不能一得清明便向外炫耀、追逐神異或隨意起用。

這一節的實際工夫在「密守關元」與「衛護赤子」。外面要防六塵魔賊，眼耳鼻舌身意不要任由色聲香味觸法牽引；裡面要防煩惱奸臣，尤其是邪念、煩惱、嗔恚三害。文中引鐘離權、李清庵、呂純陽等語，意思都相同：嬰兒雖已養成，仍要溫養保全；如果養育失調，它就可能「棄殼離巢」，也就是清明之心又被散亂、嗔怒、貪愛奪走。所謂「外固三要」，是閉塞耳、目、口三處，不是物理上永遠不看不聽不說，而是看時不被看牽走，聽時不被聽牽走，說時不被說牽走。眼觀眼、耳聽耳、鼻調鼻、口緘口，都是把注意力收回本位，使方寸虛明、萬緣澄寂。

第七節又特別講嗔怒。作者認為貪與癡還容易覺察，嗔火最難降伏；一念嗔起，胎真便像奔馬一樣離去。這不是道德斥責，而是在說情緒的爆發會直接破壞內在工夫。經文引用《寶積經》等佛典，說嗔怒不是實體，而是因緣和合的假名：有刺耳之聲、有不悅之境、有自我執著，才會燃起嗔火；若能照見聲性本空、境緣本空，嗔怒就無處安住。修行不是硬壓煩惱，而是以正念和覺照看清煩惱的空性。能這樣看，煩惱不必刻意斷，也會自然消散；赤子不必另外造作，也會自然靈明。

第八節轉入「移神內院，端拱冥心」。前半段丹道還有採藥、結丹、鍛煉等有作有為；到後半段，重點變成抱一、冥心、無作無為。作者並不否定有為工夫，反而批評只知道無為的人。他說丹未成以前，如果只談空寂，就會落入空洞；丹已成以後，如果還執著形相與功法，又成了守屍。真正的次第是先以有為建立根基，後以無為消融執著。這也解釋了《悟真篇》所說「始則有作，及至無為」：有作不是終點，無為也不是一開始就能冒充的境界。

所謂冥心，是深居靜室、端坐默然、一塵不染、萬慮俱忘。它不是昏沉，也不是空白，而是常覺常明、無思無為、任運自如。嬰兒移居上丹田，安住清靈不動之地，色相不能礙它，空寂也不能縛它。作者引金剛經「應生無所住心」來說明：真心不是住在有，也不是住在無；不是住在色聲香味觸法，也不是住在一個自以為清淨的空境。心若仍有「我要成仙」「我要作佛」的念頭，便又落入生死竅中；所以關尹子說，若有厭生死、超生死的執念，也還不是道。

第八節後半把儒、釋、道語言會通到「真心」。無住心就是真心；真心是性，真性也是心。心體空寂而能知，這個知不是思慮分別，而是本有的靈明。六祖說萬法不離自性，菏澤說心體能知，太上說了心真性、了性真心，都被作者拿來證明同一點：修到這裡，不再是增加一個神秘能力，而是了知心本無心、性本無住。所謂「真空不空」，是空去執著以後，靈明作用仍然自在；若把空也抓成一個境界，就還沒有真了。

第九節說「本體虛空，超出三界」，是全書最高的收尾。作者先指出，很多丹書只講到煉精化炁、煉炁化神、煉神還虛，卻少說最後的「煉虛合道」。若只到陽神出現、身外有身，就像鑽火見煙而停，仍未到穩妥處。李清庵所說「身外有身，未為奇特；虛空粉碎，方露全真」，正是提醒人不要把前面成就當作究竟。真正的了當，是連「虛空」這個境界也不住，連「粉碎虛空」的念頭也不留。

這一節的白話核心是：本體本來像虛空，但若執著一個虛空相，就不是本體；若執著一個粉碎虛空的功夫，也還不是真空。作者用順逆兩條路說明生死與還丹：順著造化，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於是生成凡身；逆著修煉，形返氣、氣返神、神返虛，於是歸向本源。但到「神返虛」還不夠，還要把虛也歸於道。空中不空，才是真空；真空能主宰虛空、天地、萬物，卻不顯出一個主宰者。這正是作者把丹道末後一著與佛教最上一乘相接的地方。

後文描寫神光充滿內外諸竅、照徹三界、化為舍利光，語言極為華麗。白話來看，這些不是要讀者追求光影奇景，而是用佛道共同的象徵說「本體靈明遍滿」。先把分形散影的神收回本體，再把本體之神收歸天谷、祖竅，像龍護珠、雞抱卵一樣不令外馳；久而久之，內外、大竅小竅、三界十方都被神光貫通。這種「光」指覺照無礙：身心內外不再相隔，眾生與佛、天地與我，也不再被看作互相隔絕的東西。

最後一段把全章歸到佛性與法身。諸佛像大圓鏡，自己像摩尼珠；佛身入我身，我身入佛身，表示個人的真性與諸佛法身並無兩體。自性清淨就是無垢佛，自性如如就是自在佛，自性不昧就是光明佛，自性堅固就是不壞佛。眾生如未成像的金礦，諸佛如已成像的金仙；成與未成有先後，金性本身卻沒有差別。所以到貞集末尾，所謂真我、真如、真性命、真本體、真虛空、涅槃實地、金剛不壞、毗盧遮那佛，其實都指同一個不生不滅的本體。這不是逃離世界，而是看見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在這種平等真空中，三世佛與眾生同在一個法身之內。

若按句子級來讀，第七節每一步都在提醒「成胎之後還要護胎」。火候足、聖胎圓，是成熟；脫胞而出，是顯現；潛居氣穴，是收回安住；藉坤母黃芽，是仍須後續滋養；聚天地生意，是以清明生機來養成它。六門不漏，指六根不向外漏失；一道常通，指真心的主線不斷。龍養珠、母育子兩個譬喻，都說明這一階段最怕粗心。嗔恚、煩惱、邪念並非外來敵人，而是心中一動就能燒壞工夫的火。照見它們由境、聲、我執暫時湊合而起，就像知道火要靠木、鑽、風等緣才生；緣散了，火也沒有自體。

第八節則把「護」推進成「忘」。前面還有守關、調息、閉三要的痕跡，到了端拱冥心，連守的念頭也要漸漸淡去。文中說離相離空、離迷離妄，意思是不要被現象纏住，也不要被空境纏住；不要被昏迷拖住，也不要把「我已離妄」再變成新的妄想。無住不是漂浮無根，而是不把心固定在任何一個可執取的對象上。正因為不住，心才常住；正因為無心，真心才現前。這裡的真知、正覺，是事來能照、事去不留，不是推理所得的知識。

第九節的「煉虛合道」再把最後一層執著打開。若還有一個陽神可看、一個光明可得、一個虛空可住，便仍在境界裡。作者說粉碎虛空，不是要否定一切，而是連「我在虛空中」「我得虛空體」這類微細自我都化掉。神光初照內外諸竅，是身心不隔；再照三界，是內外世界不隔；最後舍利光與諸佛交光，是自性與法身不隔。層層收攝、層層放開，最後回到一句：本來面目不在別處，人人本具，只因迷時像礦，悟後像金。金性沒有增減，差別只在是否經過鍛煉而顯露。

原文結尾連說「這個才是」真我、真如、真性命、真本體、菩提道場、涅槃實地，語氣像一串判定。它的意思不是列出許多不同名詞，而是把不同傳統的最高名目都歸到同一個本體上：從道教看，這是無始不生、不滅的元神；從佛教看，這是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從儒家式的宇宙觀看，這是與太虛同體、與天地同用的根源。若仍把這些名詞分成許多對象去追，就又落在名相裡。真正要領是：生滅已息，寂滅為樂；煩惱業淨，本來空寂；因果夢幻，也不再能束縛真心。貞集因此不是另起一套新法，而是把前面所有採藥、結丹、溫養、冥心的工夫，收束到不生不滅的本體認證。讀者若不熟丹道術語，可以把本章看成一條心理路徑：先把散亂的心收回來，再護住初得的清明；再把護持本身也放下，讓心不住一法；最後連所得境界也不執著，只留下能照而不占有的覺性。這樣讀，貞集的重點就很清楚：不是求奇景，不是求出神，也不是追逐飛昇故事，而是把一切工夫落到本心清明、煩惱不染、境界不留。它把「出離苦海」解成心不再隨境沉浮，把「超出三界」解成不被欲界、色界、無色界式的任何執著所拘，這才是末後穩當處。也就是說，本章最後不是增加玄談，而是替全書立下收功標準：有所得還不算究竟，無所住才算歸根。

note: 貞集承接前六節，把丹道次第推到「聖胎已圓」以後的末後工夫。其語言大量借用佛教法身、實相、無住、真空、舍利光等概念，又以道教嬰兒、祖竅、天谷、煉虛合道來統攝，呈現明清內丹文獻常見的三教會通。閱讀時宜把嬰兒、神光、舍利等視為心性與工夫階段的象徵語，不宜作生理或神通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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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至真子龍虎大丹詩

chapter_title: 全文

original:
【至真子龍虎大丹詩序】
宣德郎權發遣提舉淮南西路學事借徘魚袋盧天造

少室山隱居布衣周方，字歸一，道號至真子。方常覽仙經，每窮虛旨，探登真之門戶，詳鍊氣之樞機，欲身契虛無，乃心忘塵境。縱遊諸郡，多歷名山，京洛之間，或逢高士，親承傳付便話幽微，判玉水之根元，割金丹之宗祖。指水虎火龍之妙用，訣土金火水之玄機，明乾坤反覆之宜，曉晝夜循環之候。方聞傾心踴躍，注意懼听，乃卜名山，擇真勝地。乾坤為鼎，天地為爐，坎離為至藥之宗，鉛汞作大丹之體。須憑四象又按三才，法戊己成其真形，駕河車運為正質。發則陰陽交媾，勝則日月盤旋。虎嘯則玉磬爐前，龍吟則金華鼎內，水火結伏，龍虎相乘，刻漏無差，金丹成矣。淮王遇而鍊秋石，服之拔宅昇天；軒皇得而探金華，餐畢跨龍登漢。此丹非金石之類、草木之名，非三峰少女之方，非百數吸精之術。已上皆是不遇明師，或得汞而不得鉛，或明水而不明火。故云孤陽不產，寡陰不生。且如母之孕兒，鸚之抱卵。若逢師指，得遇丹方，功成而名列上清，行滿而身遊紫府。今乃略伸拙意，用剖真機，聊述宏綱，用傳同好。天聖四年丙寅歲九月九日序。
【至真子龍虎大丹詩】
鉛中有汞號黃芽，時輩凡流莫饅誇。解把虎龍調鼎鼎，能師日月運河車。

安排爐鼇飛金液，造化乾坤煉玉華。上法豈同蟬蛻去，逍遙自是玉皇家。

棄卻閑昤罷讀書，持心一志採玄珠。乾坤鼎裹鍊三汞，日月爐中烹五符。

解聚世情多遍歷，能生枯骨下真軀。行功速徹刀圭力，跨虎乘龍上玉都。

認得根宗悟得坤，束西南北自為鄰。離宮隱奧九還藥，坎裹深藏七返銀。

白雪降時分甲乙，黃芽產日定庚辛。金丹火候三年滿，且泛束都萬萬春。

金烏玉兔路無差，三女三男本一家。意馬又隨紅僅艷，心猿常泛白榆花。

曾朝王母盃瓊液，只候丁公破玉瓜。八百綠中同會去，千朝丹伏倚煙霞。

十載區區歷世機，就中此道少人知。鵬搏瞑海非無日，龍躍丹砂自有時。

袖隱金鎚除五虎，匣藏寶劍殺三尸。雷車一震乾坤靜，奪得明珠在坎離。

移山覆海用神爐，化劍為龍吼鑑湖。雷震一聲除魍魎，電飛千里殺陰蛆。

乾坤已奪無為寶，離坎新添造化珠。金骨點成鉛汞力，雙鸞直引至蓬壺。

去謁神仙叩洞門，嫦娥帳裹抱龍孫，金花朱日連根取，鼎鍊鉛霜造化尊。

制伏虎龍為事業，豈拘烏兔走朝昏。大終甲子循環滿，必駕河車渡海村。

採摘鉛華配甲庚，日魂月魄定虧盈。三才鼎裹攻金笑，萬象爐中鍊石精。

野馬收歸龍虎懼，顛猿伏得鬼神驚。天門開處靈光至，遠了星河豁地明。

呂家曾與我真鉛，只向玄中悟得玄。赤馬捉歸金谷內，青牛趕放玉溪前。

星煙夜裹追符使，雲洞朝來發劍仙。除剪業虹期此日，滄波回去棹征船。

大丹一訣自先生，白簡黃衣奏赤城。金鼎鍊時封子號，玉爐烹日係仙名。

神砂伏火華光罩，靈汞飛凝彩氣清。魂魄養成經九轉，壺中豁落透申明。

卓劍安爐鍊日華，水中真水號流霞。離宮有徑青龍室，坎戶無門白虎家。

節候恣情收白雪，向前選日採黃芽。玉壺倒盡天庭液，換骨通靈一粒砂。

白金變紫最殊功，解點衰顏反幼童。靈液到壺藏坎戶，神丹開鼎透離宮。

依稀已達仙家景，髻髭將遊聞苑風。鍊經千日開爐看，萬象都鑽一鼎中。

苦把行藏說與君，悟時須是解須真。莫教浪撲傾舟棹，竊忌風高舉釣綸。

鍛鍊蟾光火內汞，速烹日景水中銀。還丹寶質三周滿，野鶴逍遙闆苑人。

眼前真境五峰雲，解採玄珠種谷神。鍛鍊日魂滋朽骨，煎烹月魄聚遊塵。

黃芽鼎內歸壬癸，白雪爐中判丙寅。四象暗交龍虎懼，乘搓泛海上天津。

鼎非金鼎是真鉛，只向玄中遠又玄。牝馬收時朝紫府，乾牛放日貯丹田。

蟾宮赫奕離龍子，嗚鳳威暉兌虎仙。須藉甲兵施水火，鍊成秋石自延年。

十載洪波一息機，釣鱉非是等閑時。壺中快樂長春景，海內逍遙在世奇。

脩僎錦鱗餐稻飯，瓶斟金液自凝脂。平生不挂是非事，表我分明宇宙知。

亂峰深處五雲生，裹隱丹砂最許名。正見鼎中施造化，祖師爐內斷分明。

乾坤已奪嬰兒性，鉛汞將凝姥女情。鍊就一丸龍虎藥，定知入口鬼神驚。

戴月簪星著羽衣，此流應未見希夷。汞生鉛裹鉛何識，道在人中人不知。

恍惚光陰虛過日，寂寥門戶豈尋師。安排金鼎烹龍虎。服了童顏徹骨滋。

一溪泉石古峰前，四季花開別洞天。日月流暉金鼎上，虎龍昤嘯玉爐邊。

匣中鍊就星辰劍，囊裹修成錦繡篇。斬絕陰蛆清宇宙，自然返老得延年。

還丹九轉是三年，須藉金公結汞鉛。姥女銷宮朝紫戶，嬰兒握固運丹田。

玄珠採得乾坤靜，流液收歸宇宙堅。要識長生根祖事，長生根祖在人邊。

世人不解覓長生，饅去尋山靜處行。須修丹藥誰惺悟，藉施陰德甚分明。

華池養就無為物，水火烹成恍惚精。吞卻龍虎壺中寶，須滋形質定常榮。

修道須明陰與陽，陰陽門戶見皆昌。龍生束海須知位，虎在西山自有方。

八卦鼎中添水火，三才爐內覆青黃。還丹剋日工夫就，遁跡神都且泛觴。

野鶴孤雲宇宙中，一壺靈藥一條飾。囊中傳寫三清錄，袖裹誅妖隱劍龍。

十載精窮書卷卷，六時渴飲酒千鍾。自行南北束西路，少有同聲向此逢。

一契希夷寂寞中，海山群嶽總相同。直須只把顛猿制，更且收將野馬籠。

白雪產時分汞象，黃芽生自和真風。還丹三載純陽後，跨鶴逍遙過海束。

世人不會識鉛花，絳雪青龍白虎家。須假精魂和氣魄，鍊成元液變神砂。

離宮火盛金生寶，坎戶泉聲汞產芽。服餌主周延甲子，滿身光透慶雲霞。

五味還來號至精，嬰兄姥女自忘情。陰中產就純陽物，火內燒成太易卿。

妖氣散為千景象，元神收得一般名。到壺吞卻離龍子，返老移顏骨格清。

捉得金虹奪得珠，活吞入口美如酥。驪龍走日飛神劍，海怪奔時鎮鐵符。

白雪返魂填玉櫃，黃芽寶質發紅爐。華池澆灌靈龜勝，萬象齊鑽在鼎壺。

一物分形幾萬般，堅心修整不為難。但將玉水和鉛汞，須藉金華下火丹。

藥透三關趨坎戶，神清六腑鎮泥丸。燒香奉戒虔恭處，自有真仙降寶壇。

至道分明事不煩，淡然一味豈艱難。龍居二八門中隱，虎在三五數內安。

鉛汞合和青鳳髓，烏蟾匹配紫琅牙。南方女子能收掌，採得歸來作大丹。

上玄下玄天機密，大道須明三五一。冬後陽生乾卦中，立春仲遇坤爻畢。

龍分金水殺庚辛，夏至火林從甲乙。訣得還丹妙更微，自然放蕩心舒逸。

鍊丹子細辨陰陽，一箇壺中二物昌。識藥之時明鼎器，下功至日選爐方。

三才得勝乾坤主，四象歸從天地王。服卻龍精和虎汞，自然有位霸仙鄉。

烏兔奔騰下玉虛，河車般運向瓊壺。鍊丹須按三才鼎，養藥令安四象爐。

鉛汞烹為流液質，虎龍鍛作降真酥。軒皇昔日青雲路，留得蹤由許丈夫。

vernacular:
序文說，少室山隱士周方，字歸一，道號至真子，平日閱讀仙經，深入探求其中虛玄旨意。他想找到登真成仙的門戶，明白煉氣的關鍵，使身心契合虛無、忘卻塵俗境界。後來他遊歷州郡與名山，在京洛之間遇到高士，親自承受傳授，聽人講明幽微之道，分辨玉水的根源、金丹的宗祖，也懂得水虎火龍、土金火水、乾坤反覆與晝夜火候等丹法要領。

周方聽後非常傾心，於是選擇名山勝地修煉。他把乾坤看作鼎，把天地看作爐，把坎離當作至藥根本，把鉛汞看成大丹本體；又依四象、三才、戊己土、河車運轉等象數來說明藥物如何成形。當陰陽交合、日月盤旋、龍虎相應、水火伏結，火候刻漏不差時，金丹便成。

序文又舉淮南王鍊秋石、黃帝得金華為例，表示這套丹法在傳說中可令人拔宅升天、跨龍登漢。但作者立刻強調：此丹不是一般金石草木，也不是三峰少女、吸精採補之術。那些旁門法術多是因為沒有遇到明師，或只得汞不得鉛，或只懂水不懂火，所以落入「孤陽不產，寡陰不生」。真正成丹要像母親懷孕、鳥類抱卵，必須陰陽相配、火候溫養。

詩的開頭說「鉛中有汞號黃芽」，意思是鉛汞、黃芽不是俗人可以按字面誇口的東西；懂得調龍虎、運日月河車，才是真正入門。接著幾首反覆說，爐中飛金液、鼎中鍊玉華，修法不是蟬蛻逃身，而是以一志持心採玄珠，在乾坤鼎、日月爐中鍊三汞、烹五符，靠丹藥力量更新形神，乘龍跨虎上玉都。

詩中多次把方位、卦象和材料連在一起：認得根宗，就能懂坤與四方相鄰；離宮藏九還之藥，坎中藏七返之銀；白雪下降時分甲乙，黃芽產生時定庚辛。金烏與玉兔代表日月，三男三女可歸於一家，意思是天地陰陽本可在丹法中統合。

中段詩句大量使用「心猿」「意馬」「三尸」「五虎」「魍魎」「陰蛆」等語。白話來看，就是說修丹不只是處理藥物，也要制伏散亂心念、欲望、病邪與內在障礙。金鎚、寶劍、雷車、神爐等意象，都是斬除三尸、震定乾坤、奪取坎離明珠的象徵語。

詩又反覆說，丹法要到洞門參謁神仙，取金花、朱日、鉛霜，以龍虎為事業，不被日月早晚表面的運行拘束。採鉛華要配甲庚，日魂月魄要辨虧盈；三才鼎中煉金，萬象爐中煉石精。若能收野馬、伏顛猿，天門開處便有靈光，星河也會豁然明亮。

有些詩把真鉛說成呂家所傳，只能在玄中悟玄；赤馬、青牛、符使、劍仙等，是把丹法中的火、水、符、劍轉成神仙詩語。又說金鼎煉時封子號，玉爐烹時繫仙名，神砂伏火、靈汞飛凝，魂魄經九轉而養成，這是在說丹法成就後，修者的身分會被納入仙籍。

後面許多詩反覆鋪寫「水中真水」「火內之汞」「坎戶」「離宮」「白雪」「黃芽」「華池」「流霞」等詞。這些不是要讀者去找普通的水火鉛汞，而是用水火互藏來說內煉：在坎中取真陽，在離中制真陰，使龍虎、嬰兒姥女、金公汞鉛互相配合。所謂一粒砂換骨通靈、白金變紫、衰顏返童，是丹道詩常見的成效描寫。

詩中也屢次提醒，若要說給人聽，對方必須真懂；不要在風高浪急時亂下釣綸，也就是不可冒進、不可妄求。還丹寶質要三周火候圓滿，金丹三年、千日、九轉等說法，都是用時間象徵長期鍛煉與火候成熟，不是簡單吞服就能立刻成就。

末段把總訣收束為陰陽、三才、四象、三五一。修道必須明白陰與陽，知道龍在東海、虎在西山，各有方位；八卦鼎中添水火，三才爐內覆青黃。冬後陽生於乾，夏至火候又轉，庚辛、甲乙、丙寅、壬癸等干支都被用來標示火候與方位。若識藥、明鼎器、選爐方、下工夫，鉛汞就可烹成流液，龍虎就可鍛成降真之酥。

整篇的意思不是教人按字面採礦煉藥，而是以丹詩語言反覆說明：真正的還丹在陰陽互根、水火交煉、心神收束與功行相應之中。詩稱服此龍虎壺中寶可滋養形質、返老延年，這屬於道教丹道文學與信仰語境；現代讀者應作文化與義理閱讀，不能把鉛汞、金石或服食語句當作可實作的醫療養生方法。

note: 本文署周方，字歸一，道號至真子，序末繫年天聖四年（一○二六），屬宋代丹道詩文脈絡。序文稱作丹不是金石草木、不是房中採補，這一點很重要：它有意把自身放在「明師傳授、陰陽鉛汞、坎離水火」的正統丹法中，並排除俗術。正文多為七言詩，語言高度程式化，常以龍虎、烏兔、嬰兒姥女、金公、黃芽、白雪、華池、河車互相轉喻；讀法應重在辨認象徵網絡與火候觀念，不宜逐字落實為實驗配方。原文保留多處疑似訛字、OCR 字或異寫，如「借徘魚袋」「懼听」「饅誇」「爐鼇」「閑昤」「束西」「坎裹」「紅僅艷」「八百綠」等，均據底本照錄，未代校。


scripture_id: zhuzhen-neidan-jiyao

scripture_title: 諸真內丹集要

original:
諸真內丹集要

經名：諸真內丹集要。玄全子集。三卷。底本出處：《 正統道藏》 正一部。

諸真內丹集要卷上

海天秋月道人玄全子集

老子函谷關記#1

　　始青之下日與月，兩畔同升合為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彈丸色如橘，中有佳味甘如蜜。沙門得之以禪定，黃衣得之以超逸。子若得之慎勿失，既往復之身將滅。升於幽關三曲折，入彼命門形不憊，淵乎探兮難致請。日月本是乾坤精，萬象森羅盡著明。前三五兮後三五，五六三十復還生。生兮滅兮周十二，十二中分二十四。二十四氣復推遷，卦象爻銖都在此。水銀一味分為二，匹配陰腸成既未。既未復還為夫妻，始覺壺中有天地。紅鉛黑錫大丹頭，從紅入黑是真修。黑中取精赤取髓，解取赤黑藥無比。取赤入黑保長生，用黑入赤天仙矣。顛倒兩般總成還，火龍變化成天仙。學道之人自思己，貪財好色莫相傳。函谷關頭梁山口，吾今鐫石留此言。

鍾離正陽真人還丹歌
　　一母產兩子，一男復一女。男是陰之宗二女是陽之主。陰來陽既住，不失本宗祖。脾磨食自消，將得歸厚土。學者亦如麻，達者自今古。見龍不識龍，逢虎不識虎。龍不在東瞑，虎不在西虜。若向一源求，昭昭知藏否。若向東西覓，有目亦如瞽。陽在陰之胞，陰在陽之肚。男白女還赤，自然成夫婦。種麻即收麻，種黍即收黍。向鉛不識鉛，白頭多辛苦。恍恍復惚惚，二物難可覬。杳杳復冥冥，三姓似親倡。情交是眾藥，氣合無言語。燒鉛汞自乾，亦如貓伏鼠。

張紫陽真人石橋歌

　　吾家本住石橋北，山鎖水關森古木。橋下澗水徹崑崙，人飲泉時馨香馥。吾居山內實堪誇，褊地盡種不謝花。山北穴中隱猛虎，出窟哮吼生雲霞。山南潭底藏蛟龍，騰雲降雨天濛濛。二獸有時鬥一場，玄珠飛伏見禎祥。景堪美，吾暗喜，自斟自酌醺醺醉。醉彈一曲無弦琴，琴裹聲聲教仔細。可煞醉，勿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癡。仰觀造化工夫妙，日遷西出月東歸。天是地，地是天，反覆陰陽合自然。識得五行顛倒處，指日升霞歸洞天。黃金屋，白玉橡，金童玉女侍衛前。南辰北斗分明布，森羅萬象見無邊。無晝夜，要綿綿。聚散周天火候全。欲知金丹端的處，尋師訣破水中鉛。水生火，火生水，水火須分前後隊。要辨升沈識主賓，鉛銀朱汞方交會。有剛柔，莫逸意，知足常足歸本位。萬臣齊賀太平天，憊時國富民安喜。此箇歌，好推理，同道之人知此意。後來一輩學修生，即是存想并行氣。在目前，甚容易，日用之中自家底。縱饒先輩五十年，問你從前學甚事。此一門，有滋味，服得之人妙難比。先可去病後延年，用火烹煎變陽體。學道人，自思己，休被旁門小法制。只知眼下嚇他人，不覺自身暗憔悴。勸後學，須勇志，莫徒拋家任他地。妙道不離自家身，豈在千山并萬水。莫因循，恣貪鄙，火急尋師覓玄旨。在生若不學修生，未必來生甚胎裹。既有心，要終始，人生大事惟生死。皇天若負道人心，沈我三塗為下鬼。

馬自然金石紙閣
　　大海東頭紅日輪，青山幾度碾為塵。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死生多少人。九轉靈丹非五金，若無神授恐難尋。欲知母子真仙訣，鍊藥先須學鍊心。何必燒丹學駐顏，鬧非朝市靜非山。時人欲覓長生藥，對境無心是大還。速養丹田速養神，好將陰德濟生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欲得長生調伏心，莫觀往事與來今。但向靜中神氣合，何愁不到大仙林。

純陽呂真人玄牝歌

　　玄牝之門號金母，先天先地藏真土。含元抱一賴生成，一氣綿綿亙今古。華池神水天地根，鍊之餌之命長存。自古神仙無別法，皆因玄牝立其根。玄牝之門人罕識，想腎存心饅勞力。神仙破盡諸旁門，往往愚迷猶自執。借問如何是玄牝，嬰兒初生先兩腎。兩腎中問一點明，逆為丹母順成人。一陽萌處急下手，黑中取白無中有。一時辰內管丹成，九載三年徒自守。世人若識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腎。窮取生身受氣初，莫怪天機都泄盡。

又純陽真人大丹歌
　　三清宮殿隱崑巔，日月光浮超紫煙。池沼泓泓翻玉液，樓臺疊疊運靈泉。青龍乘火鉛為水，白虎騰波汞作鉛。欲得坎男求匹偶，須憑離女結因綠。黃婆說盡千般計，金鼎開成一朵蓮。烈女擎烏當左畔，將軍戴兔鎮西邊。黑龜卻伏紅爐下，朱雀還柄華閣前。然後澄神窺見影，三周功就駕雲餅。

又性命歌

　　鍊金丹，不達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真性不修丹，萬劫陰靈難入聖。達命基，迷祖性，恰似鑑容無寶鏡。壽同天地丈夫兒，把握陰陽為本柄。性命全，玄又玄，海底洪波渡法船。生擒活捉蛟龍首，始知匠手不虛傳。

李仙君金丹賦
　　道本無象，丹生自然。既飛騰而見寶，遂服餌以登仙。擒二物於爐中，名為龍虎；鎖五行於洞裹，別是山川。昔人遊希夷之鄉，抱正一之術。欲壽之長遠也，比於天地；欲身之堅固也，同於金石。於是採汞之質，鍊鉛之實。緞以大火，進則盈而退則虛；藏之中官，採有時而用有日。由是西海庚辛之髓，東方甲乙之精，吐粹孕秀，開花發英。觀其體則合同而異，究其妙則凝結而成。離女坎男，匹配而終須不死；日烏月兔，往來而自得長生。八卦旁羅，九宮森布。三百六旬，有變迂之節氣，二十八宿，無襲踱之軌度。汞伏鉛而鉛伏汞，難窮造化之源；陽生陰而陰生陽，孰辨推移之數。杳杳冥冥，中含太清。自無質而生質，本無名而強名。知其機者，能盜化工之用；味其理者，但惜真元之精。鍊以九還，能超凡而入聖；吞之一粒，解返老以為嬰。嗟夫，古驟今馳，朝奔暮役。家家之白雪輕棄，箇箇之黃芽拋擲。素景去而不能駐，紅顏改而難再澤。思南柯之夢覺，富貴難憑；念北郁之塚高，功名饅立。彼有鍊朱砂而為紫粉，緞黑錫以取玄霜。或餐霞而餌相，或辟穀以休糧。舉曰至藥，誠非古方。何異綠木求魚，木愈高而魚愈失；鑽冰取火，冰益深而火益亡。殊不知身者氣之宮，氣者神之府。以真氣而續真氣，則神不散；以真精而補真精，則形有主。自然白骨生肉而枯骸還魂，可以追赤松而繼彭祖。

天來子青龍歌

　　天來本是清閑客，幼讀儒書崇仕節。不因宿世有仙綠，爭得真師傳妙訣。傳妙訣，話無多，臨行付我壺中歌。歌中不說常人語，教集神仙不死科。藥一味，無根無．始先天氣。敷陳奧旨有丹書，《悟真篇》與《參同契》。《參同契》，說仙方，後漢真人魏伯陽。託易立言明大藥，留為萬古丹中王。日月精，天地髓，包括金丹玄妙理。言微文淡道幽深，不遇真傳難擬議。《悟真篇》，分明說，長生不死天仙訣。紫陽祖師憫將來，為他更把天機泄。人已老，烏空啼，啼過北郁山更西。《沁園春》曲傷心處，下手速修猶太遲。要修行，求大道，莫認三峰招業報。三千六百盡旁門，除卻金丹皆妄造。揚大道，播玄風，振作西南一代宗。若問仙翁真的派，原來自號紫陽筑。昔仙翁，遭配譴，邂逅杳林傳釋兔。毗陵嗣後付泥丸，玉蟾耜祖名既建。嘆塵世，鏡中花，人生能有百年華。要復本來真面目，五行無處覓根芽。覓根芽，須趁早，莫待自身鉛汞少。一年過了一年稀，水流花落人空老。人已老，要修行，何須持戒與看經。但毋揀擇除憎愛，平等施心道自亨。要修行，甘忍辱，唾面自乾無報復。我若虧人禍自延，人還虧我翻成福。求大道，體剛金，患難憂慮勿動心。富貴貧窮天已定，失無得有任浮沈。要修行，有功課，學道先須學打坐。若還枯坐又徒然，畫餅充飢終受餓。學大道，置丹房，室要探明地要良。地若不良神不守，縱饒真種也虧傷。要修丹，須結友，同志三人互相守。若無同志一般人，大藥難成金汞走。學大道，要知音，丹頭須用水中金。若非積行并陰德，走褊天涯沒處尋。要修行，待時至，得遇師傳毋造次。深藏切莫向人誇，恐惹殃魔妨大事。學大道，要家門，全藉溫和養至真。土德厚時丹德厚，但言憂道不憂貧。若憂貧，難辨道，丹道成時都不要。湖四海任遨遊，自有行廚供祿料。學修真，混俗處，不在拋家棄妻女。四時衣飯要人供，尤忌朝昏避寒暑。丹成後，可出家，洞府名山閱歲華。露宿風餐遊海島，雲鞋月杖骯天涯。要修行，休惹債，酒色財氣誰不愛。常人愛著損精神，我若愛時無障礙。我愛酒，有仙友，不用方升并曲斗。雪山一味好醞酬，傾入葫廬頻到口。我愛色，與人別，不向洞房深處歇。煙花堆裹隱神仙，靈山會上尋迦葉。我愛財，有道來，不買佳人美貌才。買箇嬰兒并姥女，終朝清淨坐臺丹。我愛氣，有威勢，不似項王爭霸位。東洋海底斬蛟龍，西華山頭誅虎兒。龍能吟，虎能嘯，捉虎擒龍有關竅。恐君不信問觀音，龍女獻珠明道妙。龜能飛，蛇能舞，隱在北方號真武。陰陽混作水火精，仙聖降歸為道祖。性之根，命之蒂，同出異名分兩類。合歸一處結成丹，還為元始先天氣。命之蒂，性之根，元始巍巍太上尊。取來鍊作長生藥，一粒教君性命存。日之精，月之華，隱在西南離坎家。捉來鎖在乾坤鼎，翡翠雲生罩紫霞。月之華，日之精，玉兔金烏兩曜明。西去東來無定向，二弦合處大丹生。陽神魂，陰神魄，魂魄相藏互室宅。要尋魂魄到乾坤，仍向坎離翻日月。陰神魄，陽神魂，識者先從戊己門。戊己門中有真土，須憑玄牝立其根。水向鉛，只一味，不是精神不是氣。元來即是性命根，隱在先天心坎內。君不見，上天途，修丹無障要陰扶。請觀晉伐旌陽令，拔宅飛昇世豈無。又不見，蓬萊路，三千行滿乘雲去。昔日唐朝呂洞賓，至今猶自尋人度。

天來子白虎歌
　　欲撈北海波心月，先縛南山嶺上雲。若也有人知此意，便堪飛烏見元君。半輸月照西江上，一箇烏飛北海頭。月落烏沈尋不見，廣寒宮內倒騎牛。玄牝之門鎮日開，中問一竅混靈臺。無關無鎖無人守，日月東西自往來。鉛鼎光生影射簾，江山白雪落纖纖。瑤池宴罷歸來晚，偷得蟠桃一顆甜。採藥要明天上月，修丹須識水中金。月無庚氣金無水，縱有真鉛枉用心。不死谷中親下種，無根樹上自開花。結成一顆渾淪果，吞入丹田似火霞。人生七十古來稀，卦氣將終莫可追。下手速修猶太晚，無常臨限悔來遲。富貴貧窮命有無，修行辨道暗乘除。人生不作神仙倡，枉做男兒大丈夫。道祖玄天聖誥文，分明龍虎是全真。誰期一日青山夢，六合中藏萬古春。巍巍六道本無情，一氣纔分萬化生。同出異名為道本，異名同出是丹名。白玉城頭運玉液，黃金鼎內種金蓮。一時火足丹成易，十月霜飛藥要堅。山頭虎嘯風生處，海底龍吟浪起時。虎嘯龍吟交戰罷，風恬浪靜產嬰兒。青龍跨火翔朱雀，玄武飢吞白虎金。顛倒坎離由戊己，抽添須藉丙和壬。半斤真汞半斤鉛，正值中秋月上弦。若遇子初休要採，如逢望遠不堪言。視之不見未為盲，聽爾無兮乃謂聾。若解見他如見己，聽如不聽是真聰。玉兔東沉翻作熱，金烏西出反生凍。自知顛倒玄中妙，莫較人前短共長。顛生倒，倒生顛，生箇嬰兒沒姓名。要識嬰兒誰氏子，先天先地混元精。奇器生成果妙奇，包含萬象合天機。星辰日月隨機轉，倒過乾坤也不知。上德無為無所作，下德為之有以為。若要道生居上德，須從下德造根基。偏見休誇廣究參，未明根本莫高談。真本真根乾坤是，識得方知道不難。

劉海蟾真人還丹破迷歌
　　傳聞世人有金丹，學者如麻達者難。不在水，不在山，元來只是在人問。咫尺還丹人不識，子後午前氣裹覓。扣齒擊鼓數千般，要覓金丹轉見難。閉目藏睛猶定思，口內出時聽不得。將為此法便上天，元來痛癢不相干。百日行氣不見功，只到老死一場空。聖人行氣自消息，身命不從氣裹得。閉氣肚大面又黃，饅將行氣勞心力。何人行氣得升天，甚人行氣得延年。千人行氣千人死，烹鍊金液不如此。神仙大道只憑丹，還可以住千年。三十六氣安神法，子後午前無住歇。又嘆愚人愛參禪，一綠一會鬥巧言。言盡口訣難免死，真箇佛法不如。此真箇佛法便是道，一箇孩兄兩箇。抱二氣成合一粒丹，更於何處覓神。仙真鉛真汞真龍虎，不識刀圭到處。取會法，一句言，便知鉛汞識金丹。若金丹要會非難會，人心狡猾生朦昧。眼前觀著不認真，認著行氣恨子身。妄識行氣幾時通，金丹百日便成功。三田長得黃芽在，萬年之中身不壞。子後當行四箇功，陰陽相下總相通。外取陰來陽有裹，顛倒思量全在己。左手捉著青龍頭，右手挈住白虎尾一時入口漸甘甜，方知此物能香美。只此便是水中金，妙達玄門具箇理。

諸真內丹集要卷上竟

＃１此標題有誤。應為『 純陽真人金掖還丹歌』。

諸真內丹集要卷中

海天秋月道人玄全子集

王母口訣

　　飲食不止身不輕，聲色不止神不清。思慮不止心不寧，心不寧兮神不靈，神不靈兮道不成。其要妙者，不在乎瞻星禮月，苦體勞形。所貴者湛然方寸，無所營營，神仙之道乃可長生。又云除垢止念，靜心守一。

太上內觀正訣
生不生為體，
　如生者是人心，心者有三心，過去、未來、見在者是也。過去心生者名為思，未來心生者名為想念，見在心生者名為逐境。此三心者，晝夜不停，勞神損氣，喪人之真靈，昧元初之法體。輪迴萬劫，皆是三心，古往今來，誰能得脫。若要得離，悟父母未生之前本來面目，有箇甚麼，非心非念，物我兩忘，自然合道。故曰生不生為體也。

滅不滅為用。

　滅者諸慾不生，萬綠齊斷，心念兩忘，為之滅也。不滅者，是人之真性。真性者，道之用。道者，性之體。體用分明，應物不昧，頭頭脫
灑，性顯心亡。故日滅不滅為用。
體用得真常，
　得真常者，每日不問斷是也。
真人自無夢。
　無夢者，時時在道，自然無夢也。
前念為賓，

　賓者，客也。心者，名為客來休接待，便教過去是也。

後念為主，
　為主者，知念撥念是也。
念起不著，
　不著者，就路還家，本無根緒。《 清淨經》 云：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惟見於空。非色非象是也。
前念為念，
　前念無風起浪也。

後念為照，

　照者是水，水落還源。

除垢止念，

　止念滅不滅用也。

照心守一。
　守一者，常德如始，得意忘言是也。
唯滅動心，
　常知常覺。
不滅昭一心。
　不滅照心，定慧圓明也。
照心不滅，
　照心不滅者，在慾無慾，居塵出塵也。
體若太虛。
　體若太虛者，視之不見，聽之無聲。
　注云：離種種邊也。
但凝空心，
　空心者，內外無著也。
不凝住心，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也。
動則用照，
　百花林內過，一葉不黏身。
不依一法，

　父母未生已前，非心非法，有甚不是也。而心常住。

內想不出，

　外想不入。

沉空寂而無照，
　忘無可忘，無可亡心也
動被物牽。照而無寂，
　則知其動，不處其靜，認識神為主，轉物不離故也。
寂昭一兩全，
　清靜合道也。
洞合道源。
　明明朗朗，神定熙沖，薰蒸百脈，無所不至，遍滿周天也。
寂照兩泯，
　人牛不見，超證無方也。
清風滿軒。
　正達無為，返本還元。
有生不生，
　萬綠齊斷也。
有化不化。
　浩劫常存。
生者不能生，

　身如枯木，心似寒灰。

化者不能化，

　性住命停也。

故能常生常化。

　常生者，陽之黑。常化者，是五穀之精，陰得九陽真熙，乃自化也。
無時不生，無時不化。
　無時不生者，是心火時時下降。無時不化者，得腎水刻刻上升。沖和熙透，遍滿周流，得觀內境，常無問斷。鍊精化熙，鍊熙成神，鍊神合道。經云：知之修鍊，謂之聖人也。

玄元口訣
黑鉛紅汞大丹頭，從紅入黑是真修。黑中取精赤取血，解取赤黑藥無比。
用赤入黑保長生，用黑入赤天仙矣。
　一是鉛，又為君。二是汞，又為臣。若鉛不真，其汞難親。若汞是親，不失家臣。青腰使者，赤血將軍。和合兩性，異族同群。白汞作腦，黃芽為根。化鉛為粉，鍊汞為塵。陰居陽位，陽數陰勻。月盈日反，寒暑區分。開設法像，赫然有文。惟吾此道，天地長存。

鼎器歌

圓三五，寸一分。口四八，兩寸唇。長二尺，厚薄均。腹三臍，坐垂溫。
陰在上，陽下奔。首尾武，中間文。始七十，終三旬。內一百，善調勻。
陰火白，黃芽銀。來去遊，不出門。漸成大，情性純。即歸一，還本源。
至一周，甚辛勤。密防護，莫迷昏。途路遠，甚幽玄。若達此，會乾坤。
子午沾，諍魄魂。得長壽，入仙村。樂道者，尋其文。諦思之，不須論。

金丹火候祕訣十二句
日月本是乾坤精，卦象周迴甚著明。前三五兮後三五，五六三十復還生。

生兮滅兮周十二，十二中分二十四。二十四氣互推遷，卦象爻鍊都在此。

水銀一味分為二，變化陰陽成既未。既未卻配為夫妻，始覺壺中有天地。

　純陽真人云：大哉一十二句，契合五千餘言。始初本性，乃元宗元相之至神，主命之一靈也。命蒂之根源，即先天也。無形之至精，保性之一氣也。精神即性命之本始也。此一靈真性，益為心所昧也。純一之命，皆因身所役也。若能全身而命基永固，心澄而性本虛靈。命不得性而安能保守，性不得命而未可長安。性命本一，變動為二。今之學者各執一邊，若要成全真大道，無非性命合一，欲得性命合一，直須心清意靜，心意清靜則萬法自然歸其根也。今几世之人，不能全其性命，而了其大道者，何也？益因心逐物移，性被物轉，意慕色而命為色喪。出此二境者，著小衍而有動有作，執邪法而妄修妄為，須有金丹藥物之名，抽添探運之字，萬種千般，總為異號耳。若知金丹無相，藥物無名，火候無時，抽添無作，能如此者，莫執一法，休著一邊。赤灑灑不存一毫，露堂堂靈光普照，始達自然之路，方入大道之門，便知無為而為，是名不探之探。假如養命不知性，如谷中神；見性不全身，如陰鬼無光。若能性真命全，名稱道德之仙。

〔金液還丹歌訣〕

金液還丹仙華流，高飛天翔登天丘。

赤黃之物成須臾，當時雌雄分亂珠。

可以騰變致行廚，靈人玉女與我俱。
出入無問天同符，其精凝霜善沉浮。
汝其慎敬必來游。
　几欲修真養性，行道紀形，結黑成神，始終無窮者，莫先乎靜。故性靜以為定，神靜以為變，黑靜以為生。將靜之時－，反聽內觀，心不妄念，口不妄言，形不妄動。無色之色為之見，無聲之聲為之聞，無味之味為之甘，不言之言為之教。神景為之降，福德為之臻，和氣為之應矣。子欲靜神，先須沐浴齋戒二十五日，然後精鍊己身，魂魄和平，乃可入室。入室之後，或丹蛇來注子心，或王母來降，或道身應見，此皆身中之神試子耳。但勿驚怖，有問勿對，有所傷犯亦勿為懼。但安心定意，其物自去。經二十五日、四十五日、八十五日、一百五日、一百二十五日、一百五十日、一百八十日、並有神來，皆是試子。但安心勿對，不能為害。若生怖懼，為試不過，則失道矣。戒之慎之。一百八十日後，室內自明，安危存亡，無不預知，身中官府，一一皆見。二百八十日後，萬病皆除。一年之後，瘢痕皆滅。千日之後，形神俱妙，與聖合真矣。

金丹證驗
　　一者，下大工夫，須是謹守百日，處於靜室，外無所著，內無所思，身如槁木？心若寒灰，萬緣頓息，與太虛同體，以靈光為用，晝夜慇戀。三五日問，自然心定黑和，喜悅無窮，謙弱恭順於人。聖人言五日一候也。
　　二者，忽然覺心火下降，腎水上騰，五臟生津，百脈通流，心經上湧，鼻聞異香，舌生甘津，已絕飲食，晝夜無寢。
　　三者，坎離交媾，精黑逆行，乃得百關開通，四肢百脈和氣流行也。
　　四者，夜問如晝，隔牆見物，預知人事，上見天堂，下見地獄，物不能礙，乃是靈光所至。

　　五者，夜問丹田為生，前通黑院，後通密戶，頂上紅霞繚繞，眉問湧出圓光，眼中睛明流溢。不得為怪，此是藥力所至也。．
　　六者，智神踴躍，自歌自舞，口發狂言，著撰詩詞。不能禁止，乃是三尸所使，若不守之，前功俱廢也。
　　七者，或喜或悲，逢人談笑，論玄說道，亦是三戶鬼惑亂也。
　　八者，雖是百關開通，其中五穀黑未除，陰黑未盡，疾病未消。修行之人，須要與天盟誓，精心百鍊，斷絕愛念惶貪，除去人我，與物無私。正念見前，內外如一，奪天地之正氣，抽陰換陽。
　　飲食或多或少，鼻中流濁不止，口中臭穢，腥躁嘔逆。腹中常常升降，雷嗚電激，風雲發泄，前後俱升。
　　鍊穀如銀膏，彈丸相似。腸胃中鍊出惡物，臭穢不常。次漩下，如酥酪油膩，馥鼻異香，諸人皆聞也。小便漩下五色硃砂。此是盜得萬物也。若不謹守，黑有走失。心若懈息，體弱心虛，三尸齊起，六耗皆來，擾亂心神。靜坐生疑，懼怖不安，睡外驚悸，惡境無窮矣。

　　處於靜室，大忌臭穢、諸般香味、餘雜之黑。又忌生玲硬物、鹹美辛酸之物。若不避之，五臟之真黑卻有損壞也。
　　若五臟黑生，升降無滯，百脈流通，元氣充腹，自絕飲食，不飢不渴，漸覺困悶，不得為怪。七巳已後，氣力轉加，神清黑爽，晝夜無寐，直得萬神柄寂，黑歸元海，飲食自進矣。
　　既食五穀，大忌諸味，有損生黑。為初漱之黑，不能敵穀黑也。
　　忽然染疾，邪黑攻心，三焦不和，五炁不生，三關閉塞，飲食臧少。寒暑有時，進退不常，口中酸澀，上又不降，下又不升。心肺之問，積聚成血，忽然逆吐出紫黑血三兩碗，其病漸退。

　　津液忽然上胖，而降下重樓，頃須嚥之，異香甚美，洗滌三焦，五臟六腑、百關神穴，盡皆玲瓏，自然沖暢。三田返復，銀河朗朗，珍珠迸湧，萬病自消，此填補天損也。

　　每年食五穀，口中常覺香味，心神和悅。一著循環，百脈皆順，四時安泰，自然合天地運動陰陽之數，日月往來間隔之期，晝夜返復，不失其數也。
　　耳內風吼，心中驚恐，雷轟電掣，周身火起，鍛鍊金精，群陰潰散，三尸滅跡，丹田黑和，中宮神聚。內不見性，外不見形，恍惚之問，如貓捕鼠，杳冥之內，似鵬攫兔，其火過清凍也。
　　飲食臧少，漸生贏黑候，或生或下，臍腹疼痛，兩臉如錐刺，六腑如裂帛聲。此是臟腑宿疾，藥力攻擊，一時發動，常是焦渴。以甘草湯服之，切忌諸般也。
　　五神不清，胸膈含悶，心中恍惚，睡外不安，不得為怪。但要專心守之，細細而退下惡臭異物，其病漸退也。
　　偶爾百關通利，萬神聚會，五黑皆融，歸於元海，自然俱定，呼吸不從口鼻，脈息不在寸關，此真大定也。若定得百刻全功，便是大羅神仙矣。

　　成生疾身體，如火氣蒸燒四大，日夜問迷悶不省，百節酸疼，痛如敲碎，火氣燒鍊，筋骨如綿，偶爾間汗出無事，此真脫也。

　　只得水火同鑪，五黑俱一，四大無陰，純陽流注，金液鍊形，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五行無用，神遊仙界，物外逍遙。
　　真炁滿足，自然無陰時，後神光罩體，百脈沖和，樂聲千派，已絕陰魔，是謂修真之應驗也。
　　行處自有聖賢差委，金書紫詔時有到來，身在凡而心在聖也。

金丹類名
　　運入中宮，謂之鑽簇五行。
　　一身心不動，謂之降伏龍虎。
　　龍吟則精凝，虎嘯則黑固。謂之保固靈根。

　　以精黑喻龜蛇，以身心為龍虎，打成一片，謂之和合四象。
　　以性攝情，謂之金木併。以情御黑，謂之水火交。
　　鍊精化黑，黑化神，神化虛，謂之三花聚鼎。

　　舉心動念，謂之玄牝。心中之性，謂之砂中汞。身中之黑，謂之水中金。分》
　　外境不入，內境不出，謂之固濟。
　　寂然不動，謂之養火。虛無自然，謂之運用。
　　存誠篤志，謂之守城。降伏內魔，謂之野戰。
　　洗心滌慮，謂之沐浴。端坐習定，謂之採取。
　　抽坎中之陽，補離中之陰，謂之抽添。
　　四大五行不著處，謂之玄關。
　　天地未判之先一點靈光，謂之真種子。
　　神居乾宮，黑居中官，精居坤宮，謂之三官。
　　歸根之竅，復命之關，虛無之谷，謂之三要。
　　身為鑪鼎，心為神室，鉛汞為藥物。
　　身中上而炎者，謂之火，精中之黑也。

　　砍一身中下而潤者，謂之水，黑中之液也。

　　懲忿則火降，窒慾則水升，謂之既濟。不能懲忿則火上炎，不能窒慾則水下降，謂之未濟。
　　真鉛謂之嬰兄，腎中精。真汞謂之姥女，心中血。
　　胎息謂之黃婆脾中涎。
　　情性謂之夫婦。
　　元神歷劫不壞，如金之堅，愈鍊愈明，謂之金丹。

　　九乃金之成數，情屬金，情來就性，謂之九還。
　　七乃火之成數，神屬火，鍊神還虛，謂之七返。
　　心澄意定，性寂神靈，二物成團。
　　三元輻輳，謂之成胎。
　　愛護靈根，如龍養珠，如雞抱卵，謹謹護持，勿令差失。毫釐有差，前功俱廢。
　　陽神出殼，謂之脫胎。
　　歸根復命，還其本初，謂之超脫。

　　打破虛空，謂之了當。

諸真內丹集要卷中竟

諸真內丹集要卷下（？）

vernacular:
卷上開頭題作「老子函谷關記」，校注又說應為「純陽真人金液還丹歌」。這組歌訣把日月、乾坤、水銀、紅鉛黑錫、火龍等名相串起來，說明丹法的核心在陰陽顛倒與返還：日月本是乾坤之精，二十四氣、卦象爻銖都在其中；紅鉛黑錫是大丹頭，從紅入黑、黑中取精，都是說在陰陽相反相成中取得真藥。歌末又警告，學道者若貪財好色，便不宜傳授此法。

鍾離正陽〈還丹歌〉用一母兩子、一男一女來說陰陽互藏。男為陰宗，女為陽主，陽在陰胞，陰在陽肚；若到東西方位去找龍虎，就是有眼如盲。真正要在一源中認出陰陽，讓男白女赤自然成夫婦。鉛汞若不識，白頭辛苦；情交氣合，二物難見，三姓相親，最後像貓伏鼠一樣，火候只在不露聲色中完成。

張紫陽〈石橋歌〉以山水、龍虎、無弦琴寫丹法。石橋下水通崑崙，山北藏虎，山南藏龍，二獸相鬥時玄珠飛伏，顯出祥瑞。歌中說日西出、月東歸，天地反覆，陰陽顛倒合自然；若識得五行顛倒處，便能升霞歸洞天。後半明確反對只作存想與行氣，說妙道不離自身，日用之中就是自家底；修道人要勇猛尋師，不要被旁門小法迷住。

馬自然〈金石紙閣〉一組短詩，重點在勸人把煉丹先轉為煉心。九轉靈丹不是五金外藥，若無神授難尋；要知母子真訣，先要學煉心。長生藥不在喧鬧市朝，也不在寂靜山林，對境無心才是大還。此身若不在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欲長生，須調伏心，不追往事，不想未來，只在靜中使神氣相合。

純陽〈玄牝歌〉說玄牝是金母，先天先地藏真土，是華池神水、天地根。自古神仙無別法，都以玄牝立根基；但世人多想腎存心，徒勞用力。真正玄牝不在心也不在腎，而在生身受氣之初。〈大丹歌〉則用三清宮殿、青龍白虎、坎男離女、黃婆金鼎等圖像，說明水火、鉛汞、龜蛇、烏兔各歸其位，最後澄神窺影，三周功成。〈性命歌〉又直說，只煉金丹而不通性，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真性不修命，也難入聖，必須性命俱全。

李仙君〈金丹賦〉把丹道說成道本無象、丹生自然。龍虎、五行、坎男離女、日烏月兔、八卦九宮等，都是說明身中陰陽交會、精氣凝結。賦中批評世人追逐富貴功名如南柯一夢，又批評煉朱砂、黑錫、餐霞、辟穀等外求方法像緣木求魚、鑽冰取火。真正要知道，身是氣之宮，氣是神之府，以真氣續真氣，神不散；以真精補真精，形有主。

天來子〈青龍歌〉篇幅最長，先說自己本是儒生，因宿緣得真師傳壺中歌。歌中推尊《參同契》《悟真篇》，以魏伯陽、張紫陽為丹道正脈，並列舉毗陵、泥丸、白玉蟾等傳承。它反覆勸人趁早修行，人生百年易老，水流花落，若不在今生修生，未必來生還得此身。又說修行要除憎愛、忍辱、患難不動心，先學打坐，但枯坐也不夠，還要丹房、良地、同志、知音、陰德與師傳。

〈青龍歌〉後半用日月、龍虎、龜蛇、嬰兒、戊己門、真土、玄牝等語說明性命之根。命之蒂、性之根，同出異名，合歸一處結成丹，仍是元始先天一氣。水中金不是普通精神氣的任一項，而是性命根隱在先天心坎內。歌末列舉許旌陽拔宅飛升、呂洞賓尋人度世，說明修丹需要陰功扶助，不只是私己求仙。

天來子〈白虎歌〉延續同一象徵系統。北海波心月、南山嶺上雲、玄牝之門、鉛鼎、白雪、無根樹、混淪果，都指內丹藥物與玄關。詩中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卦氣將終不可追，下手速修已嫌太晚；若不作神仙伴，枉為男兒。又說虎嘯龍吟後風恬浪靜而產嬰兒，坎離顛倒要由戊己真土調停，抽添要藉丙壬水火；若不明根本，不可高談。

劉海蟾〈還丹破迷歌〉最直接批評誤修。世人聽說有金丹，學者多而達者少；金丹不在水、不在山，就在人間咫尺。扣齒擊鼓、閉目藏睛、百日行氣，若認作上天之法，終究痛癢不相干。歌中反覆說，神仙大道只憑丹，不是單靠行氣、參禪鬥口訣。真鉛、真汞、真龍虎若能一句會得，便知金丹不難；左手青龍、右手白虎，入口甘甜，這才是水中金的譬喻。

卷中〈王母口訣〉先提出倫理與心理條件：飲食不止則身不輕，聲色不止則神不清，思慮不止則心不寧；心不寧、神不靈，道就不成。要妙不在瞻星禮月、苦體勞形，而在方寸湛然、無所營營，除垢止念、靜心守一。〈太上內觀正訣〉則以「生不生」「滅不滅」說心性：過去心是思，未來心是想，現在心是逐境；三心不停，耗神損氣。若要超脫，要悟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非心非念，物我兩忘，自然合道。

〈太上內觀正訣〉後半逐句解釋寂照。前念為賓，來了不要接待；後念為主，是以覺照撥念。念起不著，就能返家；內觀其心、外觀其形、遠觀其物，三者皆空。照心不滅，是在欲無欲、居塵出塵；但凝空心，不凝住心，動時用照，不依一法。若只沉空寂而無照，或只有照而無寂，都偏；寂照兩全，才合道源。最後說煉精化氣、煉氣成神、煉神合道，知此而修，才稱聖人。

〈玄元口訣〉再次以黑鉛紅汞為大丹頭，說從紅入黑是真修，黑中取精、赤中取血，赤黑互用。〈鼎器歌〉用尺寸、陰陽、文武火、三旬百日等語描寫丹鼎與火候，實際是在說調勻陰陽、情性歸一、謹密防護。〈金丹火候秘訣十二句〉以日月乾坤、前三五後三五、十二二十四氣、水銀一味分二等詩句，總括《參同契》式火候。

純陽對十二句的解釋，核心仍是性命合一。始初本性是主命一靈，命蒂根源是先天至精；性命本一，變動為二。學者若各執性或命一邊，便不能成全真大道；心清意靜，萬法自然歸根。金丹無相、藥物無名、火候無時、抽添無作，不執一法、不著一邊，才入自然之門。若只養命不知性，如谷中陰神；只見性不全身，如陰鬼無光；性真命全，才稱道德之仙。

〈金液還丹歌訣〉先以仙華、雌雄、行廚、玉女等仙化語言歌頌金液還丹，接著說修真養性、行道濟形，沒有比靜更重要。性靜為定，神靜為變，氣靜為生；反聽內觀，心不妄念、口不妄言、形不妄動。文中描述入室後可能見丹蛇、王母、道身等異象，說這些都是身中神來試驗，不要驚怖，不要應答。多次試驗後，室內自明，身中官府可見，久之病除、形神俱妙。這些段落應作修行驗相敘述，不宜照字面追求異象。

「金丹證驗」列出許多修煉過程中的感受與危險。前幾條說，百日靜守後心定氣和，心火下降、腎水上騰，鼻聞異香、舌生甘津，坎離交媾、百關開通，甚至夜如白晝、隔牆見物。後面又警告，若智神踴躍、自歌自舞、狂言詩詞，或忽喜忽悲、逢人談玄，都是三尸鬼惑亂，若守不住，前功俱廢。文中還描述飲食減少、濁物排出、腹中雷鳴、吐黑血、津液下降等身體反應，並反覆提醒要避臭穢雜氣、辛酸鹹美、生冷硬物，以免損傷真氣。

證驗段最後把各種病痛、悶亂、驚恐、火起、汗出、呼吸不由口鼻、脈息不在寸關等，都納入修煉過程的解釋，並以「水火同爐、五氣俱一、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作結。現代閱讀時，這些不應當作醫學指導；若有身體不適，不能以丹經驗相自行處理。對研究者而言，它的價值在於呈現內丹文獻如何把心理、生理、異象、病痛、潔淨戒忌都納入一套修真證驗敘事。

「金丹類名」是全書的術語對照表。運入中宮叫鑽簇五行；一身心不動叫降伏龍虎；精氣如龜蛇、身心如龍虎，打成一片叫和合四象；以性攝情叫金木併，以情御氣叫水火交；煉精化氣、氣化神、神化虛叫三花聚鼎。外境不入、內境不出叫固濟；寂然不動叫養火；存誠篤志叫守城；降伏內魔叫野戰；洗心滌慮叫沐浴；抽坎中陽補離中陰叫抽添。最後說元神歷劫不壞，如金愈煉愈明，故叫金丹；情來就性叫九還，煉神還虛叫七返，三元輻輳叫成胎，陽神出殼叫脫胎，歸根復命叫超脫，打破虛空叫了當。

note: 《諸真內丹集要》題玄全子集，屬內丹歌訣與術語彙編，保存鍾離權、張伯端、馬自然、呂洞賓、李仙君、劉海蟾等名下詩歌、賦文、口訣與證驗材料。此類文本的重點不在單一作者思想，而在整理南宗內丹常用象徵網絡：龍虎、鉛汞、坎離、玄牝、火候、胎息、三尸、證驗與類名互相解釋。卷中也保留強烈的反旁門語氣，批評單純行氣、存想、外丹金石與口頭禪談。原文見「老子函谷關記#1」，卷上末有校注「＃１此標題有誤。應為『 純陽真人金掖還丹歌』」。又見「諸真內丹集要卷下（？）」而其後無正文。正文多處疑似訛字或 OCR 痕跡，如「身如槁木？」、「三戶鬼惑亂」、「黑有走失」、「分》」、「砍一身中下而潤者」、「嬰兄」「姥女」等，另有「黑」「熙」似與炁字混用之處，均照原文提示。


scripture_id: badu-xuehu-baochan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ategory: ritual

chapter_title: 青華說法、慈悲緣起

original: 爾時太一救苦天尊在東極青華妙嚴宮中，與十方無極聖眾、九幽諸司真宰、地府十王，齊會說法。是時天尊俯視下方，見閻浮提內，有無量女人，因產難而亡，墮於血湖地獄，受諸苦惱，無有出期；復有無量眾生，因刀兵橫死、血光非命，亦同沉淪。天尊慈心愍念，乃放眉間白毫之光，普照血湖，告諸大眾曰：吾今當說拔度血湖寶懺，普令一切血湖亡魂，咸得超昇。

vernacular: 那個時候，太一救苦天尊在東極青華妙嚴宮，與十方無量聖眾、九幽地獄諸位真宰、地府十王聚會說法。此時天尊俯視下方，看見閻浮提（人間）有無數女人，因為難產而死，墮入血湖地獄，受種種苦惱，沒有出脫之期；又有無數眾生，因為兵刀橫死、血光意外而亡，也一同沉淪。天尊慈悲憐憫，於是放出眉間白毫之光，普照血湖，告訴大眾說：「我現在要宣說拔度血湖寶懺，普令一切血湖亡魂都得以超昇。」

note: 「閻浮提」為佛教宇宙論用語，指人類所居的南贍部洲，道教科儀文獻廣泛沿用。Teiser 指出，血盆／血湖信仰在宋代以後跨越佛道兩教，成為中國民間最重要的女性死亡論述。Schipper 強調，道教版本以「天尊主動放光救度」開場，與佛教《血盆經》以「目連入地獄見母」開場形成神學對比。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血湖地獄、苦相宣說

original: 天尊曰：血湖地獄者，在北陰酆都之下，縱廣八萬由旬。湖水皆是膿血腥穢，臭氣熏蒸，晝夜不息。有無量罪人，沉沒其中，飢則飲此血水，渴則食此穢泥，獄卒驅迫，刀劍交加，受苦無量，求出無門。其中產難而亡者，尤為痛切，以其在生之日，血穢污地，神明所忌，故墮此中，非有他罪。

vernacular: 天尊說：血湖地獄位於北陰酆都之下，縱橫八萬由旬（極遠之距）。湖水都是膿血腥穢，臭氣熏騰，日夜不停。有無量罪人沉沒其中，餓了就喝這血水，渴了就吃這污泥，獄卒驅趕逼迫，刀劍交加，受苦無量，求出無門。其中因產難而死的，尤其痛苦，因為她們生前血穢污染了大地，被神明所忌，所以墮入此處，並非有其他罪業。

note: 「並非有他罪」是道教血湖懺對佛教《血盆經》的重要改寫——後者把女性墮血湖視為「業報」，前者則明確指出是「神明所忌」而非女性本身有罪。Schipper 與 Robinet 均認為，這種改寫減弱了血湖信仰的女性責難色彩。卿希泰指出，這也是道教科儀能在民間長期通行的重要原因。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亡魂受苦、號呼求救

original: 彼諸亡魂，日夜悲號，仰天叩地，曰：我等何辜，墮此苦海？無量劫來，不見光明，不聞法音，骨肉分離，魂魄飄散。願天尊大慈，垂憐救拔，使我等得離血湖，超昇善道。其聲哀切，徹於九天。天尊聞之，淚下如雨，告地府十王曰：汝等職掌幽冥，當體吾意，凡有齋主誦持此懺者，即放此等亡魂，隨光而出。

vernacular: 那些亡魂日夜悲號，仰天叩地，哭訴說：「我們有什麼罪，墮入這苦海？無量劫以來，看不到光明，聽不到法音，骨肉分離，魂魄飄散。願天尊大慈大悲，垂憐救拔，使我們得以離開血湖，超昇善道。」聲音哀切，傳到九天。天尊聽到後，淚如雨下，告訴地府十王說：「你們執掌幽冥，應當體會我的心意，凡是有齋主誦持此懺的，就放這些亡魂隨光而出。」

note: 「天尊淚下如雨」是道教救度神格極為人性化的描寫。Lagerwey 指出，這種神祇與亡魂「共苦」的描寫，是道壇實作中道士「代亡魂哀求」的文本依據——道士不只是傳達神諭，更要在儀式中模擬亡魂哀號之聲，引動天尊慈悲。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齋主懺悔、代為哀求

original: 若有孝子順孫，欲為亡親拔度血湖者，當清淨身心，沐浴更衣，於壇前長跪，焚香啟告，至心懺悔曰：弟子某甲，伏念亡親（某氏），生前若有血穢之過、產難之厄、橫死之苦，今墮血湖，沉淪無出。弟子今為亡親，至誠懺悔，仰祈天尊大慈，放光接引，使亡親即離苦海，得生善處。

vernacular: 如果有孝子賢孫，想為亡親拔度血湖，應當清淨身心，沐浴更衣，在壇前長跪，焚香啟告，至誠懺悔說：「弟子某某，想到亡親（某氏），生前若有血穢之過、產難之厄、橫死之苦，現在墮入血湖，沉淪無法出脫。弟子今天為亡親至誠懺悔，仰祈天尊大慈，放光接引，使亡親立即離開苦海，得生善處。」

note: 「代為懺悔」是道教度亡儀式的核心結構——亡魂無法自懺，必須由陽世孝眷代懺。Lagerwey 在福建田野中記錄此類懺文時指出，齋主在壇前長跪誦懺，是儀式情感最濃烈的時刻。康豹則指出，台灣道壇中女兒、媳婦常為母親、婆婆主祭血湖懺，反映女性親屬在女性亡魂救度中的特殊角色。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天尊放光、血湖開破

original: 爾時天尊應齋主之請，即放百寶之光，光中化出九色蓮華，遍滿血湖之上。又化金橋一座，自湖底通於南宮。復敕水官將吏，引清涼之水，注入血湖，膿血頓消，臭氣盡散。一切亡魂，得遇此光，身心清涼，自然踏蓮升橋，過奈河而入南宮，受諸快樂。

vernacular: 此時天尊應齋主的請求，立刻放出百寶之光，光中化現九色蓮花，遍佈血湖之上。又化出一座金橋，從湖底通向南宮（朱陵度命之所）。再敕令水官將吏，引清涼之水注入血湖，膿血立刻消除，臭氣全部散去。一切亡魂遇到此光，身心清涼，自然踏著蓮花登上金橋，渡過奈河進入南宮，享受種種快樂。

note: 「南宮」即「朱陵火府」，是道教中亡魂受煉重生之所。Schipper 在 The Taoist Canon 中指出，「血湖→金橋→南宮」的路徑，是宋元以後黃籙齋與血湖齋共用的「亡魂超昇路線圖」。「踏蓮升橋」的意象顯示道教吸收了佛教蓮花化生的觀念，但置於道教自己的宇宙地理之中。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亡魂得度、發願報恩

original: 彼諸亡魂，既得超昇，悉皆現身，禮謝天尊曰：我等久處幽冥，不見天日，今蒙慈光接引，得離苦海，恩同再造。願從今日，永斷惡業，常隨天尊，廣度有情，以報深恩。天尊微笑而告之曰：汝等既發此願，當得無上福報。仍敕南宮真人，為其註名生籍，列於仙班。

vernacular: 那些亡魂得到超昇之後，全都現身禮謝天尊說：「我們長久處在幽冥，看不見天日，今蒙慈光接引，得離苦海，恩同再造。願從今日起，永遠斷除惡業，常隨天尊，廣度有情，以報深恩。」天尊微笑著告訴他們說：「你們既然發了這個願，就應當得到無上福報。」並敕令南宮真人，為他們在生籍註名，列入仙班。

note: 「註名生籍」是道教獨特的「亡魂登仙」程序，與佛教「往生淨土」相對應但結構不同。Robinet 認為，道教超昇結構強調「亡魂仍可修行成仙」，這比佛教更為積極。卿希泰指出，這也反映道教神學中「死非終結」的核心觀念。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功德回向、普利幽顯

original: 齋主誦此懺已，當以此功德，回向亡親，回向歷代祖宗，回向十方法界一切血湖亡魂。願以此光，照及無量無邊苦難眾生，皆得離苦得樂，超昇善道。復願現存眷屬，產育平安，母子安康，災障消除，福壽增延，子孫昌盛，門庭吉慶。

vernacular: 齋主誦完此懺後，應當以此功德回向亡親、回向歷代祖宗、回向十方法界一切血湖亡魂。願以此光照到無量無邊的苦難眾生，使他們都能離苦得樂、超昇善道。再願現存的眷屬，生育平安，母子安康，災障消除，福壽增加，子孫昌盛，門庭吉慶。

note: 「回向」是大乘佛教觀念，但已完全融入道教科儀。值得注意的是，此節將「拔度亡魂」與「保佑現世產婦」並列，顯示血湖懺同時承擔「度死」與「祈生」雙重功能。康豹在台灣田野中發現，許多年輕媳婦會主動誦此懺以求生育順利，這是民間實踐的有趣面向。


scripture_title: 太一救苦天尊說拔度血湖寶懺

chapter_title: 結讚流通、奉行而退

original: 天尊說此寶懺已，十方聖眾，異口同音，讚言：善哉善哉！太一慈尊，慈悲廣大，普度幽冥，功德難量。我等願共流通，普利一切。爾時地府十王，亦發誓言：凡有眾生，誦持此懺者，我等當為主證，速放亡魂，不敢留滯。大眾聞已，作禮奉行，歡喜信受。

vernacular: 天尊說完此寶懺之後，十方聖眾異口同聲讚嘆：「善哉善哉！太一慈尊慈悲廣大，普度幽冥，功德無量。我們願共同流通，普利一切。」此時地府十王也發誓說：「凡有眾生誦持此懺者，我們當為主證，迅速釋放亡魂，不敢留滯。」大眾聽後，作禮奉行，歡喜信受。

note: 「地府十王發誓配合」是血湖懺的特殊結構——讓地獄主神成為救度的協力者，而非阻礙者。Teiser 指出，這反映宋元以後「十王信仰」與「太一救苦信仰」的整合。Lagerwey 認為，這種「神祇間的契約」其實是道壇文檢制度的神學投射——人間文檢遞送至冥府，冥府必須依約執行。


scripture_id: baopuzi-neipian-essence

scripture_title: 抱朴子內篇（精華）

chapter_title: 暢玄

original: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其高則冠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電馳。或條爍而景逝，或飄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淵澄，或雰霏而雲浮。因兆類而為有，託潛寂而為無。淪大幽而下沉，凌辰極而上游。金石不能比其剛，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圓而不規。來焉莫見，往焉莫追。乾以之高，坤以之卑，雲以之行，雨以之施。胞胎元一，範鑄兩儀，吐納大始，鼓冶億類。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轡策靈機，吹噓四氣。幽括沖默，舒闡粲尉。抑濁揚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匱。與之不榮，奪之不瘁。故玄之所在，其樂不窮；玄之所去，器弊神逝。

夫五聲八音，清商流徵，損聰者也；鮮華艷采，彧麗炳爛，傷明者也；宴安逸豫，淪溺嗜欲，溺精者也；饕餮饗醼，旨酒嘉肴，鑠骨者也；纖羅綺紈，文繡綿縠，輟氣者也。何者？淳樸已散，質厚已澆。」

vernacular:
「玄」這個東西，是自然萬物最初的源頭，也是萬有差別的總根本。它幽深隱微難以窺見，所以叫做「微」；它綿延久遠不可測度，所以叫做「妙」。論其高遠，可以覆蓋九重雲霄；論其廣闊，可以籠罩八方宇宙。它的光明勝過日月，它的迅疾勝過電光。有時瞬閃即逝如倒影飛奔，有時飄忽如流星瀉空，有時靜定如深淵清澄，有時瀰漫如雲霧浮空。它順著萬物的兆形而顯為「有」，又託身於潛伏的寂靜而隱為「無」。它下沉可達極深的幽冥，上升可越過北極辰星。金石無法比擬它的剛強，露水無法比擬它的柔軟。它方正卻不需矩尺，圓滿卻不需規器。它來時無形可見，去時無跡可追。乾天因它而高聳，坤地因它而厚卑，雲因它而流行，雨因它而布施。它孕育「元一」之氣，鑄造陰陽兩儀，吐納於宇宙的「大始」，鍛冶億萬物類。它運轉二十八宿，造化草昧未開的混沌。它駕馭天地的靈機，吹噓四時的節氣。它幽閉時沖虛淡默，舒展時粲然光輝。它壓抑濁氣、揚升清氣，斟酌如黃河渭水的流量。給它添東西也不會溢出，從它取東西也不會匱乏。給予它，它不會因此而榮顯；奪取它，它不會因此而憔悴。所以「玄」存在的地方，其樂無窮；「玄」離開的地方，器物敗壞、精神消逝。

至於那五聲八音、清亮的商音、流動的徵音，是損耗聽覺的東西；鮮艷的色彩、絢麗的紋飾，是傷害視力的東西；安樂閒適、沉溺於嗜欲，是耗損精氣的東西；饕餮般的宴飲、美酒佳肴，是銷融骨髓的東西；輕薄的羅綺、繁複的綿縠，是阻塞元氣的東西。為什麼這樣說？因為人類淳樸的本性已經散失，渾厚的氣質已經澆薄了。

note:
〈暢玄〉是《內篇》開卷第一篇，奠定全書本體論基礎。葛洪所說的「玄」，承自《老子》「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與《淮南子．原道訓》，但賦予更明確的「萬物本源 + 神仙根據」雙重意涵。Pregadio（2006）指出，葛洪的「玄」不是純粹形上學概念，而是「可以被個體生命體證、把握、進而與之合一」的修煉對象——這是區別於魏晉玄學（王弼、郭象）的關鍵。James Ware（1966）譯「玄」為「The Mystery」，並注此章為全書「神學序言」（theological prologue）。Robinet 觀察：葛洪將「玄」與「一」（元一之氣）並置，已為唐代「三一」說、宋代內丹「先天一炁」鋪路。後半段批判聲色嗜欲，承《老子》「五色令人目盲」傳統，但加上「淳樸已散」的歷史墮落論，反映魏晉士人面對亂世（八王之亂、永嘉之亂）的精神焦慮。林富士提醒：閱讀此章不可只當哲學玄思，須注意葛洪同時是行氣家、煉丹家、藥物學者，「暢玄」最終是要落實於「守一」「金丹」「仙藥」三條具體修煉路徑——這也是內篇後續十九卷的展開邏輯。

【延伸補充】〈暢玄〉的「玄」概念與魏晉玄學的「玄」既同源又分流，是學界長期關注議題。同源：兩者都源自《老子》「玄之又玄」；分流：王弼、郭象的「玄」走向純哲學本體（無、自然），葛洪的「玄」則走向宗教本體（可體證、可契合的根源）。Robinet（1997）認為這個分流是「中國宗教思想史的關鍵分水嶺」——玄學的「玄」最終為禪宗、宋明理學鋪路，葛洪的「玄」則為上清、靈寶、內丹諸派提供本體論依據。Komjathy《The Daoist Tradition》（2013）特別點出：「玄」在葛洪這裡同時是「what is」（本體）與「how to engage with it」（修煉），這種「本體—工夫」合一的思路是後世道教修煉論的基本框架。


chapter_title: 論仙

original:
或問曰：「神仙不死，信可得乎？」抱朴子答曰：「雖有至明，而有形者不可畢見焉；雖稟極聰，而有聲者不可盡聞焉；雖有大章豎亥之足，而所常履者，未若所不履之多；雖有禹益齊諧之智，而所嘗識者，未若所不識之眾也。萬物云云，何所不有？況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不死之道，曷為無之？

夫存亡始終，誠是大體；其異同參差，或然或否，變化萬品，奇怪無方，物是事非，本鈞末乖，未可一也。夫言始者必有終，言終者必有死者多矣，亦安知天物之必爾哉？

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淺者，則能役用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知上藥之延年，故服其藥以求仙；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道引以增年。且夫深入九泉之下，登峻峰之上者，雖有兼勝之筋骨，未若便於水者也；浮渤澥，泝呂梁，飄飆乎萬里之間者，雖有絕足之力，未若便於風者也。是以善其事者，必假其器；闇其理者，必昧其用。故知仙道之可學，但患才不堪也。」

vernacular:
有人問：「神仙不死，真的能得到嗎？」抱朴子回答：「即使有最敏銳的視力，凡是有形之物也不可能看盡；即使有最敏銳的聽覺，凡是有聲之響也不可能聽全；即使有大章、豎亥（傳說中善行走者）的雙腳，所走過的地方也比不上沒走過的地方多；即使有大禹、伯益、齊諧（傳說中博物者）的智識，所知曉的事物也比不上不知曉的事物多。萬物紛繁雜陳，什麼樣的東西沒有呢？何況歷代仙人，書冊上記載得滿滿的，不死之道怎麼會沒有呢？

生與死、開始與結束，這當然是大致的常理；但事物的差異參差、有的這樣有的那樣、千變萬化、奇怪無常，物相同而事不同、本相同而末相異，不可一概而論。說有開始就一定有結束、有結束就一定有死亡的人很多，可是怎麼知道天下萬物一定如此呢？

陶冶造化萬物之中，沒有比人更靈秀的。所以淺淺通達其理的，能夠驅使萬物為我所用；深深得其奧旨的，就能夠長生久視。知道上等仙藥能延年，所以服食它以求成仙；知道龜鶴長壽，所以模仿牠們的導引術以增年。再說深入九泉之下、攀登險峻山峰的人，雖然有強壯的筋骨，比不上熟悉水性的人輕鬆；漂浮渤海、溯遊呂梁、飄蕩萬里之間，雖然有過人腳力，比不上熟悉風向的人輕鬆。所以善於做事的人，必定借助合適的器具；不明事理的人，必定不會運用工具。由此可知，仙道是可以學的，只怕才性不能勝任罷了。」

note:
〈論仙〉是葛洪「神仙可學論」的核心宣示，對中國宗教史影響極深。Robinet（1997）認為此章標誌道教從「神仙天授」（先秦方士觀念）轉向「神仙可學」（系統修煉觀），是道教成為「可實踐宗教」的關鍵理論突破。葛洪採用「類比論證」與「認知限制論證」雙軌：其一，人耳目智識有限，不能以「未見」否定「實有」（這是針對王充《論衡》以來的疑仙論）；其二，人為萬物之靈，既能役物則能修身。Pregadio 指出，此「可學」並非平等開放，葛洪後文（〈塞難〉〈辨問〉）強調須有「仙骨」「仙才」「明師」「金丹」四要件，這是一種「精英修煉論」。James Ware 翻譯此章時特別點出「便於水者」「便於風者」的類比，認為這顯示葛洪將神仙修煉理解為「技藝」（technē）而非「神授」（charisma），與希臘化時代煉金術觀念有趣對應。卿希泰評：此章奠定後世道教「我命在我不在天」思想的理論根基，從上清派「存思」到內丹派「逆修」，皆可溯源於此。

【延伸補充】葛洪此章「神仙可學論」與西方宗教史的「救贖可學論」（如基督教 Origen 的 apokatastasis 普救說、伊斯蘭 Sufi 修行論）有有趣的跨文化對話空間。Russell Kirkland《Taoism: The Enduring Tradition》（2004）特別將此論視為「世界宗教史上少數明確主張『神性可由凡人通過技藝達致』的系統理論」，與印度教 yoga 解脫論並列。Robinet 進一步指出，葛洪在此章為後世「種民」概念（劫運中選定之得救者）埋下伏筆——既然神仙可學，那為何最終仍有人成有人不成？這個張力推動了上清派、靈寶派發展出更精細的「仙籍預定論」。


chapter_title: 對俗

original:
或人難曰：「人中之有老彭，猶木中之有松柏，稟之自然，何可學得乎？」抱朴子答曰：「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淺者，則能役用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知上藥之延年，故服其藥以求仙；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道引以增年。且夫松柏枝葉，與眾木則別。龜鶴體貌，與眾蟲則殊。至於彭老猶是人耳，非異類而壽獨長者，由於得道，非自然也。眾木不能法松柏，諸蟲不能學龜鶴，是以短折耳。

人有明哲，能修彭老之道，則可與之同功矣。若謂受氣皆有一定，則雉之為蜃，雀之為蛤，壤蟲假翼，川蛙翻飛，水蠣為蛉，田鼠為鴽，腐草為螢，朽葦為蛬，鼉之為虎，蛇之為龍，皆稟自然之氣乎？

夫變化之術，何所不為，蓋人身本見，而有可使隱；鬼神本隱，而有可使見。然則我命在我，不在天也，還丹成金億萬年。」

vernacular:
有人質難：「人類之中有老子、彭祖長壽，就像樹木之中有松柏不凋，這是天生稟賦，怎麼能學得來呢？」抱朴子回答：「陶冶造化萬物之中，沒有比人更靈秀的。所以淺淺通達其理的，能夠驅使萬物為我所用；深深得其奧旨的，就能夠長生久視。知道上等仙藥能延年，所以服食它以求成仙；知道龜鶴長壽，所以模仿牠們的導引術以增年。再說松柏的枝葉，與一般樹木有別；龜鶴的體貌，與一般蟲類有別。至於彭祖、老子仍然是人，並非異類而獨享長壽，是因為得道，不是天生如此。一般樹木不能效法松柏，一般蟲類不能效學龜鶴，所以才短命夭折。

人若有聰明智慧，能修彭祖、老子之道，就可以與他們達到同樣的功效。如果說稟氣都有定數，那麼野雞變蜃（大蛤）、麻雀變蛤、地上的蟲長翅膀、川中的青蛙能飛翔、水中的蠣化作蜻蛉、田鼠化作鵪鶉、腐草化作螢火蟲、朽葦化作蟋蟀、鼉變成虎、蛇變成龍——這些都是稟受自然之氣嗎（怎麼會有這麼多變化）？

變化之術，無所不能。人身本是顯見的，卻可以使其隱形；鬼神本是隱微的，卻可以使其顯現。既然如此，我的命運操在我自己手中，不在天，只要還丹煉成、化為黃金，就可億萬年不老。」

note:
本章誕生中國道教史上最著名的口號之一——「我命在我不在天」。林富士（2008）指出，這八個字後來被《西昇經》《老子想爾注》《雲笈七籤》多次引用，成為內外丹派共同綱領，甚至深入民俗信仰，至今臺灣道壇仍見以此為匾。Strickmann（1979）分析：葛洪此章反駁的「定命論」實際針對兩個對手——一是漢儒「天命」說（董仲舒），二是民間「祿命」觀（《太平經》部分思想）。葛洪援引《禮記．月令》《呂氏春秋》中「雉化為蜃」「雀化為蛤」等物化現象，論證「自然本來就是變動的」，故修煉變化亦合於自然——這是典型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論證。Pregadio 強調：「還丹成金億萬年」一句已揭示葛洪終極方案——金丹外丹，而非單純導引服氣。卿希泰評：此章與〈論仙〉互補，前者論「可學」，此論「可變」，共同構成葛洪神仙理論的兩大支柱。讀者應警惕：「我命在我」一語雖具激勵人心的哲學意義，但葛洪原意是配合金丹方藥的修煉論，現代讀者若僅取其字面，易誤入「個人意志萬能」的誤區，這已偏離道教「順道修真」的本來脈絡。

【延伸補充】「我命在我不在天」此語在當代台灣道教仍是重要口號，臺南、高雄多座道壇將之鐫於門楣。值得注意：此語與《西昇經》「我命在我，不屬天地」、《老子想爾注》「道設生以賞善，設死以威惡」共同構成漢晉道教「個體救度論」的三大支柱。林富士在《漢代的巫者》《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中反覆論證，這種「自我命運可改」的觀念對漢魏之際庶民宗教信仰的成熟有決定性作用——它讓道教擺脫純粹的「祖靈崇拜」與「自然神祇崇拜」，發展出「修煉解脫」的宗教結構。


chapter_title: 金丹

original:
抱朴子曰：「余考覽養性之書，鳩集久視之方，曾所披涉篇卷，以千計矣。莫不皆以還丹金液為大要者焉。然則此二事，蓋仙道之極也。服此而不仙，則古來無仙矣。

夫五穀猶能活人，人得之則生，絕之則死，又況於上品之神藥，其益人豈不萬倍於五穀耶？夫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煉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二物，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此蓋假求於外物以自堅固。有如脂之養火而不可滅，銅青塗腳，入水不腐，此是借銅之勁以扦其肉也。金丹入身中，沾洽榮衛，非但銅青之外傅矣。

世間多不信至道者，則悠悠者皆是耳。然萬一時偶有好事者，而復不見此法，不知按之，從何而得知耶？余今略抄金丹之都較，以示後之同志好之者。其勤求之者，必得也。」

vernacular:
抱朴子說：「我考察披覽養性之書，蒐集久視長生的方術，所翻閱過的篇卷以千計。沒有不以『還丹』『金液』為核心要點的。如此說來，這兩件事，就是仙道的極致了。服食它們而不能成仙，那麼自古以來就沒有仙人了。

五穀尚且能養活人，人得到它就活、斷絕它就死，何況上品的神藥，它對人的益處豈不是萬倍於五穀嗎？金丹這種東西，燒煉得愈久，變化愈精妙。黃金入火，百煉不消；埋入地下，至天荒地老也不朽壞。服食這兩種東西（金、丹），煉化人的身體，所以能令人不老不死。這是借求於外物以使自身堅固。就像油脂供養火焰使其不滅，銅青（銅綠）塗在腳上，入水也不腐爛，這是借銅的剛勁以保護皮肉。金丹進入人體之中，沾濡滋潤榮衛之氣，遠不只是銅青那種表面塗抹罷了。

世間大多不相信至道的人，那些隨波逐流者都是這樣。然而萬一偶有好事者，又見不到此法、不知如何按方修煉，從哪裡能得知呢？我現在略抄金丹的大要，以示後世同志好道之人。勤勉求道者，必定能得到。」

note:
〈金丹〉是《內篇》最重要的一章，篇幅最長，建構葛洪外丹學的完整教義。Pregadio（2006）認為，此章奠定中國外丹學三大核心命題：（1）金丹至上論——金丹高於行氣、導引、房中、符籙、仙藥等所有方術；（2）類化論——服食金丹可使人身像金一樣不朽；（3）祕傳論——金丹須得明師親授不可妄行。葛洪所列「九鼎神丹」「太清神丹」「九光丹」「岷山丹」等配方多已失傳，但目錄價值極高，James Ware 全本翻譯時，特闢附錄考訂這些丹經與《道藏》現存丹書的對應關係。Strickmann（1979）警告：此章字面所述以丹砂（HgS）、鉛、雄黃（As₂S₃）、礜石（FeAsS）為主，均為劇毒，唐代帝王服丹致死案例（趙翼《廿二史劄記》「唐諸帝多餌丹藥」條詳列六位帝王）正是悲劇驗證。林富士在《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2008）特別指出：葛洪本身是醫家（著《肘後備急方》），對藥物毒性並非無知，他的「金丹必致仙」信念是宗教信仰而非藥理判斷——這是理解古代外丹史的重要視角。此處所涉煉服內容只能作歷史研究，不可實作。後世宋元內丹派（張伯端《悟真篇》）將此章所有「金丹」「鼎爐」「鉛汞」「火候」全部象徵化為人體精氣神煉養，是中國宗教史一大轉折。

【延伸補充】葛洪所述外丹術與西方煉金術的比較研究是科學史一大課題。Joseph Needham《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第五卷 Part II〈Spagyrical Discovery and Invention〉（1974）常以〈金丹〉作為關鍵材料，論證中國煉丹術在追求「長生」與「轉化金屬」雙重目標上比西方煉金術更為宗教化、更早系統化。Nathan Sivin《Chinese Alchemy: Preliminary Studies》（Harvard 1968）則修正 Needham 過度科學化的詮釋，強調葛洪丹術的核心是宗教儀式與宇宙論模型，化學操作是儀式的物質載體。當代研究主流（Pregadio, Strickmann, Sivin）皆同意：將葛洪丹術簡單比附為「中國化學萌芽」是時代錯置，應理解為「宗教化的物質實踐」。


chapter_title: 至理

original:
抱朴子曰：「夫有因無而生焉，形須神而立焉。有者，無之宮也；形者，神之宅也。故譬之於堤，堤潰則水不留矣；方之於燭，燭糜則火不居矣。身勞則神散，氣竭則命終。根竭枝繁，則青青去木矣；氣疲欲勝，則精靈離身矣。夫逝者無反期，既朽無生理，達道之士，良所悲矣。

是以善攝生者，臥起有四時之早晚，興居有至和之常制；調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閑邪，有吞吐之術；流行榮衛，有補瀉之法；節宣勞逸，有與奪之要。忍怒以全陰氣，抑喜以養陽氣。然後先將服草木以救虧缺，後服金丹以定無窮，長生之理，盡於此矣。

夫人在氣中，氣在人中，自天地至於萬物，無不須氣以生者也。善行氣者，內以養身，外以卻惡，然百姓日用而不知焉。」

vernacular:
抱朴子說：「『有』因『無』而生，形體因精神而存立。『有』是『無』的宮殿，形體是精神的住宅。所以拿堤防作比喻，堤防潰決，水就不能留住了；拿蠟燭作比喻，蠟燭熔糜，火就不能停駐了。身體過勞，精神就散逸；元氣枯竭，性命就終止。樹根枯竭而枝葉繁茂，青翠就要離開樹了；元氣疲乏而欲望熾盛，精靈就要離開身體了。逝者沒有返回的日期，朽壞之後沒有再生之理，通達大道之士，深為此感悲。

所以善於攝養生命的人，睡眠起居有依四時調節的早晚，作息有適中和諧的常規；調節筋骨，有俯仰導引的方法；防杜疾病、阻絕邪氣，有吞吐呼吸的方術；流通榮衛之氣，有補瀉之法；節制宣洩勞逸，有給予奪取的要訣。忍住憤怒以保全陰氣，抑制喜悅以涵養陽氣。然後先服草木藥以補救虧缺，再服金丹以奠定無窮的根基，長生之理，盡在於此了。

人在氣中，氣在人中，從天地到萬物，沒有不依賴氣而生存的。善於行氣的人，對內可以養身，對外可以卻除邪惡，然而百姓每日使用卻不自知。」

note:
〈至理〉建立葛洪的形神論與氣論基礎。Robinet（1997）指出，此章「形者神之宅」的譬喻直承《淮南子．原道訓》「形者生之舍」與桓譚《新論》「燭火喻」，但葛洪將其推進為完整的修煉學依據：形神相依，故修形可養神、養神可固形，雙修才是長生正途。這個觀念深刻影響後世——上清派的「存思」（神為主）、靈寶派的「齋醮」（形神並重）、宋元內丹派的「性命雙修」皆可溯源。Pregadio 觀察葛洪的修煉序列：「先草木後金丹」——這是技術階梯論，草木藥（黃精、人參、茯苓、五味子等）為基礎調補，金丹為終極轉化，呈現一個井然有序的修煉路徑。林富士強調：「忍怒全陰、抑喜養陽」的情緒控制論，是早期道教醫學心理觀的雛形，後來與《黃帝內經》「七情致病」說合流，成為中醫養生學的基石之一。Strickmann 提醒讀者：「人在氣中、氣在人中」一語極為精煉，但若脫離葛洪整體修煉脈絡而單獨理解，會誤以為這是純哲學語言；實際上葛洪的「氣」是可被「行」（行氣術）、可被「服」（服氣術）、可被「閉」（閉氣胎息）的具體操作對象，不是抽象本體。此章為下文〈微旨〉〈釋滯〉討論具體行氣之術預作鋪墊。

【延伸補充】葛洪「形者神之宅」的形神論在中國哲學史上有重要承先啟後地位。承襲方面：上接《管子》四篇「神生於形」、《淮南子．原道》「形者生之舍」、桓譚《新論》「燭火喻」；啟發方面：下啟范縝《神滅論》（南齊）的形神之爭，雖然葛洪屬「形神相依、可雙修」立場，與范縝「形謝神滅」相反，但二人共用「形神」概念框架。當代漢學家（Robinet, Pregadio, Komjathy）皆認為，葛洪這個形神觀是道教區別於佛教「神不滅」、儒家「精神不朽」、唯物論「形神俱滅」的獨特立場——形神可分可合、可修可化，這是道教養生與內丹的哲學前提。


chapter_title: 微旨

original:
抱朴子曰：「欲求神仙，唯當得其至要。至要者，在於寶精行氣，服一大藥便足，亦不用多也。然此事復須口訣，臨時宜知所施行，不可以一概論也。

夫人在氣中，氣在人中，自天地至於萬物，無不須氣以生者也。善行氣者，內以養身，外以卻惡，然百姓日用而不知焉。吳越有禁咒之法，甚有明驗，多炁耳。知之者可以入大疫之中，與病人同床而己不染。又以群從行數十人，皆使無所畏。此是炁可以禳天災也。

或問守一之道。抱朴子曰：「『一』有姓字、服色、長短。男一長九分，女一長六分；或在臍下二寸四分，下丹田中；或在心下絳宮金闕，中丹田也；或在人兩眉之間，卻行一寸為明堂，二寸為洞房，三寸為上丹田也。此乃道家所重，世世歃血，口傳其姓名耳。能守一者，一亦守人，所以白刃無所措其銳，百害無所容其凶。」

善其術者，則能卻走馬以補腦，還陰丹以朱腸，採玉液於金池，引三五於華梁，令人老有美色，終其所稟之天年。

vernacular:
抱朴子說：「想要追求神仙，只應當掌握它的核心要訣。核心要訣，在於『寶精』（珍惜精氣）、『行氣』（呼吸吐納），再服一種大藥就夠了，也不必多。然而這些事還必須有口傳的訣竅，臨場應知如何施行，不能一概而論。

人在氣中，氣在人中，從天地到萬物，沒有不依賴氣而生存的。善於行氣的人，對內可以養身，對外可以卻除邪惡，然而百姓每日使用卻不自知。吳越地區有禁咒之法，很有明顯驗證，多半是運用『氣』的力量。掌握此術的人可以進入大瘟疫之中，與病人同床而自己不被感染。又能帶著數十名隨從同行，都使他們無所畏懼。這是『氣』可以禳除天災的證據。

有人問『守一』之道。抱朴子說：「『一』有姓氏、名字、服色、身長。男子的『一』長九分，女子的『一』長六分；或居於臍下二寸四分處的下丹田之中；或居於心下『絳宮』『金闕』的中丹田；或居於兩眉之間，後退一寸為『明堂』，二寸為『洞房』，三寸為上丹田。這是道家所最重視的，世世代代以歃血為盟，口傳『一』的姓名而已。能守住『一』的人，『一』也會守住他，所以白刃無從加其鋒銳，百害無從容其凶險。」

善於這個術數的人，就能『卻走馬以補腦』（控制精氣不外泄以補益腦髓）、『還陰丹以朱腸』（內煉陰丹以紅潤腸臟）、『採玉液於金池』（採口中津液）、『引三五於華梁』（導引三焦五臟之氣於脊柱華蓋），使人到老仍有美好的容色，終其稟賦的天年。

note:
〈微旨〉系統呈現葛洪「寶精、行氣、服藥」三大方術綱領。「寶精」屬房中術，「行氣」屬呼吸吐納，「服藥」上接金丹仙藥，三者互補。Robinet（1997）指出，「守一」是葛洪此章對漢代《太平經》「守一明法」的繼承與改造——《太平經》的「一」較模糊，葛洪則明確指出「一」有「姓字、服色、長短」，並對應上中下三丹田位置，這是後世上清派「存思三一」（北極上元一、太極中元一、太一下元一）的直接前驅。Pregadio（2006）特別重視「男一長九分、女一長六分」這個量化描述，認為這顯示東晉早期道教已將內在神性「身體化」「具象化」，為《黃庭經》以降的「身中神」系統奠基。「卻走馬以補腦」是房中術核心隱語，James Ware 譯為「rein in the galloping horse to nourish the brain」，並注此即《素問》「還精補腦」傳統，馬王堆《十問》《合陰陽》已見雛形，葛洪將其納入仙道。「吳越禁咒入大疫」一段是早期道教醫療人類學的重要史料，林富士《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多次引用，論證魏晉時期江南方士在公共衛生角色（如永嘉之亂後北人南遷帶來的瘴癘恐慌）。本章紅線提醒：房中術非縱欲，葛洪原意是「節欲存精」；現代讀者切勿以現代性學望文生義。

【延伸補充】〈微旨〉所述「守一」「行氣」「房中」三術，在六朝至唐代各自發展為獨立系統。「守一」演為上清派「存思」（《大洞真經》《黃庭內景經》），「行氣」演為唐宋「服氣」「胎息」（《太清服氣口訣》《延陵君服氣法》《胎息經》），「房中」演為《素女經》《玉房祕訣》系統。葛洪此章是這三條傳統的「會合點」，後世各派分頭發揚。Despeux《Taoism and Self-Knowledge》（2018）特別點出：葛洪將「守一」與三丹田位置明確對應，是道教「身體地圖」（body cosmography）系統化的第一步，這個「身體地圖」傳統最終發展為宋元內丹學「人身小宇宙」「天人同構」的完整模型。讀者應將〈微旨〉與〈金丹〉〈仙藥〉並讀，方能掌握葛洪修煉論「內養（守一、行氣）+ 外服（金丹、仙藥）」的雙軌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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