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title: 第三十回　香獐幸脫離水厄　韓林齊證聖超凡

original:
德行修逾八百，陰功積滿三千。均齊物我與親冤，始合神仙本願。

　　虎兕刀兵不害，無常大宅難牽。寶符降後去朝天，穩駕鸞車鳳輦。

　　話說呂師擎丹在手，高叫湘子道：「仙弟，韓愈既復捲簾舊職，竇氏、蘆英又已離凡，你功行將滿，還少了一件。」湘子道：「師父，弟子還少那一件？」呂師道：「蒼梧岸中還有一個伴兒，在那深潭之下，不曾去度，你終是缺典。」韓夫人道：「蘆英便是師父的伴兒，已在此了；怎的又有一個伴兒，在恁麼深潭底下？」湘子道：「這是我前世的因由，要在今生結證。」韓夫人道：「師父試說一番，弟子們拱聽。」湘子道：「鼓不打不響，鐘不撞不鳴。試說前因，無勞洗耳。」當下，湘子開口說道：「我前生是雉衡山上一隻白鶴，因吸取日精月華，活得百有餘歲。這山上又有一個香獐，也自修煉成了氣候，常與我在蒼梧郡湘江岸口逍遙遊戲。也不知過了幾度春秋，歷了幾番寒暑，巧巧的一日，我兩個正在那裡閒遊，撞見鍾、呂兩位師父按落雲頭，到於江口。我與香獐隨即騰那變化，化作兩個雲遊道人，向前迎接。只說自家的神通廣大，變幻多端，瞞得兩位師父過了，誰知兩師慧眼早已看出我們的本相。我便低頭禮拜，求師一粒金丹，脫換毛軀羽殼；那香獐不知死活，在兩師跟前兀自強辯飾非，指望掩藏本相。那鍾師父猶可，呂師父便怒氣騰騰，掣出寶劍道：『你這孽畜，待要瞞誰？敢謂我劍不利乎！』只這這一聲，嚇得我心膽俱裂，匍匐哀求。鍾師說：『這鶴兒倒也成得個不，這獐兒我用不著，快快去罷！』香獐見鍾師說出這話，他便呵呵笑道：「師父不度我也罷休，我這湘江景致賽得過你那閬苑瑤池，我盡好逍遙自在，也不願到大羅天上，受玉皇大帝的束拘。』呂師聽言，愈加忿怒，口中便唸唸有詞，喝聲道：『疾！』召下黑虎玄壇趙元帥，把香獐直貶到江潭深處，牢拴固鎖，不許放逸。吩咐他：『待我成仙，才去度他，做個守山大神。』其時，鍾師就於葫蘆內取出一粒金丹，與我吃了，我即化作一個青衣童子，喚名鶴童，隨著兩師去朝玉帝。我忖是三生有幸，萬劫難逢，得遇兩師，今日脫換了軀殼，又誰知我父母沒有兒子，終日祈天祝聖，願求一子，以接香火。那昌黎縣城隍社令奏聞玉帝，便發下敕旨，著兩師先送我到韓家去投胎脫化，然後度我成仙。我再三不肯行，兩師說：『玉旨既出，誰敢有違？你且去托生，我們自來度你。』我只得依兩位師父，前往托生為人，不幸父母雙亡，虧叔嬸撫育成人。請師父訓我，我師父不教我讀書，暗地裡把金丹大道、秘密玄機，盡傳與我，才得果證超凡，逍遙快樂。一向為度叔父、嬸娘、蘆英小姐，忙忙碌碌，竟忘了香獐這一節了。今日得呂師父提起，索性做一個徹頭徹尾的事。」呂師道：「張千、李萬，統一朝宗。」當下，湘子便向東南方唸唸有詞，只見一員天將立在面前。那天將如何打扮：

　　頭戴著罡叉盔，金光耀日；手執著纏絲槍，銀色迎眸。身穿的是綠蟒緊環，腰繫的是玉縧潔白。三隻眼閃閃爍爍，不容魑魅潛藏；一隻腳整整齊齊，不怕妖魔衝突。算來不是普陀門下大金剛，恰是那華光藏前馬元帥。

　　這馬元帥躬身喏道：「復仙師，有何差遣？」湘子道：「蒼梧郡湘江潭底，拘係著一個香獐，罪業已滿，快去取來！」元帥領命前去，不一時間，把香獐取到，騰身別去。

　　那香獐看見呂師掣著仙丹，立在上頭，驚得魂不附體，倒身叩首道：「弟子今朝重見天日，望師父不念舊惡，饒恕弟子則個。」呂師微微笑了一聲，道：「獐兒，你怎的不享用那湘江景致，來此做恁？」香獐道：「井蛙陋見，蠡測管窺，師父慈悲，三生有幸。」湘子開口叫香獐道：「汝近前來，聽我吩咐！」香獐匍匐向前，低頭換聽。湘子道：「生身難得，仙路難通。汝雖墮落畜主道中，喜得性靈不昧，可以返本還元。我今取汝前來，做一個守山大神，管轄這一片山場洞府，享人祭賽，汝情願麼？」香獐叩首道：「弟子沉埋水底、養性潛靈，得守名山，已出望外，豈有不情願的理。但昔年呂師父在湘江岸口曾說：「待鶴兄成仙，度我去看守洞府。今日師父取我來守山，呂師父的言語已應驗了，但不知鶴兄今在那裡，也曾成得仙否？怎的不見他前來度我？」湘子道：「我前生就是鶴兒，今日已成正果，做第八位神仙了。」香獐道：「師父是幾時成仙的？這隔世因由，再來結果，師父試說一番。」湘子當下把前事說了一遍。香獐叩頭說道：「過去現在，雖有不同，望師父動念前因，舍一粒金丹，度脫弟子去做一個仙人，也是一緣一法。」湘子道：「汝孽緣未脫，罪障未除，只好管轄山靈，享此血食；汝若從今以後皈依大道，變換肝腸，做一個清淨道人，轄一方無逸世界，積功累行，德厚尊崇，到那時節，我再來度汝脫卻塵家，超凌仙境。」香獐道：「只求師父慈悲，弟子敢不反邪歸正。」這正是：

　　　　但存心里正，何愁眼下遲。

　　　　得師順指力，是我運通時。

　　這是香獐一段事情，不必多贅。

　　當下，呂師開口說道：「我這金丹非同容易，奪天地主宰之造化，奪太極未分之造化，奪乾坤交始之造化，奪陰陽不測之造化，奪水火既濟之造化，奪五行戰克之造化，奪萬物生成之造化。人人具有，個個完成。只是聰明者視為空玄，愚迷者強生執著，遂致元陽走漏，兵氣鐵亡，我今將這兩粒紅丹度化竇氏、蘆英，三粒白丹度化張千、李萬與香獐。各各近前，聽吾吩咐！」香獐又道：「呂師父說話有些古怪蹊蹺。」呂師道：「恁麼古怪蹊蹺？」香獐道：「玄門設教，彼己一般，再無厚薄；今日師父舍大丹救人，為何分紅白二樣？豈不是磚兒能厚，瓦兒能薄？」呂師呵呵笑道：「磚兒瓦兒都是土坯做的，窯裡燒的，本來厚薄微有區分；上清闡教，因人造就，各成其是，不容躐等，所以丹有紅白之分，豈是厚薄其間！汝這畜生，搖唇鼓舌，妄肆咀晤，情更可惡。」湘子道：「師父大量，何所不容，望恕獐兒多言之罪。」呂師便把手向南一招，說聲道：「來！」頃刻間，張千、李萬到了，看見竇氏、蘆英俱在，便問道：「夫人、小姐，如何來在此間？」韓夫人道：「你今日好來，我便好先在這裡住了。」說猶未了，退之又到，大家不勝歡喜。正是：

　　　　別時容易見時難，要見猶遮萬仞山。

　　　　今日突然相遇著，喜從天降兩開顏。

　　呂師叫韓夫人道：「汝本是聖母臨凡，沾染了榮華俗境，向來迷戀，今始脫鉤。吞下金丹，認取自家面目，未來現在，兩境俱忘。」

　　又叫蘆英道：「凌霄玉女，頗憶前傳否？」蘆英道：「弟子沉迷下土，劣無知。」呂師道：「汝本凌霄玉女，因天門來閉，私窺下方，遂致淪落，喜得塵根斷絕，覺悟前因，洗濯夙緣，頓消舊錯，返真精乾黃金之室，養真氣成黍米之珠。吞下金丹，早歸原位。」

　　又叫張千、李萬道：「汝兩人是無福孩兒，今做了有福弟子，只因汝一心事主，百折不回，出百死十一生，無分毫之報怨，忠義可嘉，金丹各賜。」

　　叫香獐道：「據汝當年頭路，念念皆差，免汝分死，已為大幸，喜得潛修潭底，專氣致柔，身心不動，魂魄受制。今將仙丹付汝，脫汝毛軀，果證為神；再須修煉，仙階有級，福進有基。」當下，竇氏、蘆英、張千、李萬、香樟拜受仙丹，各各吞嚥下去。正是：

　　　　坎電烹轟金水方，火發崑崙陰與陽。

　　　　二物若還和合了，自然遍體透馨香。

　　湘子道：「師父，他們既已吞丹脫換，則復職者該還原位，上升者引列仙班，地行者閒遊蓬島，只有弟子父親韓會、母親鄭氏尚隔幽扃，未曾拔度，不免有終天之恨。」呂師道：「一子升仙，九族登天。汝父母自然脫離苦海，踏上蓮台，只待玉旨到來，便見分曉，不必多慮。」道猶未了，只見祥雲縹緲，瑞靄氤氳，鸞鶴盤旋，幢幡繚繞，半空中眾仙齊到。鍾師父雙手擎著玉旨，叫道：「爾等眾仙聽宣玉旨！」旨云：

　　夫仙者，轉造化之權衡，握乾坤之樞紐，運神功於終旦，現旭日於深潭。汞清金旺，天上之蟾朗星輝：鉛遇癸生，人間之萬物可煉。象帝之先，後天不老。茲爾韓湘，天關在義，地軸維心，行顛倒之法，搬六十四卦於陰符；持逆參之功，繞二十四氣於陽火。回七十二候之要津，攢歸胸內；奪三千六百之正氣，輻輳胎中。濟人利物，德益重而鬼神欽；煉已虛心，道愈高而龍虎伏。伊叔韓愈，原係捲簾大將，貶降塵凡，今能省悟前緣，皈依大道，遵天地盈虛，精專運用；法庚申圓缺，謹成仙派。竇氏、蘆英，以一念之妄萌，致罪愆之做，及幸六振之清淨，無五毒之薰心，夙障既除，合還原位。湘子父韓會，母鄭氏，種善根於九代，積陰德於三生，子既登真，親宜拔度，速著豁無明沙界，登無礙天宮。雲陽子林圭，植慧根於天上，棄軒冕於塵寰，陰陽既濟，屍鬼消亡，水火互交，魂神卓越。張千、李萬，以無緣之濁骨，投有漏之凡胎，雖鬥靡麗於初生，實效忠誠於末路，潛修既盡，壽算遐增，著在卓韋山再修二紀，考核成功。獐兒悟毛殼之難終，冀長生之妙訣，守清閒於地上，享血食於峰嶺，已屬幸生，無容再計。但善根無盡，積累可以報成，業罪易消，更變允稱返轍。若能斷絕腥羶，鏟削塵想，亦許紀功懋賞，引列仙班。閻浮之諸塵盡斷，煩惱不生；仙家之真樂非常，得大自在。爾眾欽哉。毋怠，毋忽！

　　宣旨已罷，眾仙頂禮謝恩，各歸本位，韓會，鄭氏，魂魄來歸，英靈不昧，諸仙接引，得見。

　　韓湘初時慟哭難當，恨生前之不聚；既而次喜無限，幸死後之重逢。有《青天歌》八闋紀其事：

　　真仙聚會瑤池上，仙樂和鳴鸞鳳降。鸞鳳雙飛下紫霄，仙鶴共舞仙童唱。

　　仙童唱歌歌太平，嘗得鶴算壽萬齡。瑞靄祥光滿天地，群仙會裡說長生。

　　長生自知微妙訣，幾番口開應難說。不妨泄漏這玄機，驚得虛空長吐舌。

　　舌端放出玉毫光，輝輝朗朗照十方，春風只在花梢上，何處園林不豔陽。

　　豔陽時節彩靈苗，莫等中秋月色高，顛倒離男逢坎女，黃婆拍手喜相招。

　　相招相喚配陰陽，密雨濃雲入洞房。千載靈胎生個子，倒騎白鶴上穹蒼。

　　穹蒼灝氣罡風健，吹得右璇從左轉。三辰萬象總森羅，三界仙宮朝玉殿。

　　玉殿金階列眾仙，蟠桃高捧獻華筵。仙酒仙花映仙果，長生不老億千年。

　　當下，張千、李萬再轉人身，更回陽世，二紀之後，方得成真。香獐道守山靈，遇師點化，元神不散，契合無生。因此所以留傳下《第八洞神仙韓湘子十二度韓文公藍關記》。有詩以為證。詩云：

　　　　豔色即空花，浮生乃蕉谷。

　　　　良姻在佳偶，頃刻為單獨。

　　　　入仕欲榮身，須臾成黜辱。

　　　　合者離之始，樂者憂所伏。

　　　　愁恨憎祗長，歡榮剎那促。

　　　　覺悟因傍喻，迷執由當局。

　　　　膏明誘暗蛾，陽焱奔癡鹿。

　　　　貪為苦聚落，愛是悲林麓。

　　　　水蕩無明波，輪回死生輻。

　　　　塵應甘露灑，垢待醍醐浴。

　　　　障要智燈燒，魔須慧劍戮。

　　　　外薰性易染，內心難衄戮。

　　　　既去誠奠追，將來幸前勖。

vernacular:
第三十回是全書收束。開頭詞說，德行超過八百、陰功積滿三千，能把物我、親冤都看齊，才合神仙本願。呂洞賓手持金丹，提醒韓湘子：韓愈已恢復捲簾大將舊職，竇氏、蘆英也已離凡，你的功行快滿了，但還少一件事。韓湘子問少什麼，呂洞賓說蒼梧岸深潭下還有一個舊伴沒有度，這是缺憾。

韓夫人不明白，以為蘆英就是湘子的伴侶，怎會又有一個在深潭底下。韓湘子便說這是前世因由，今生要作結。他講起自己前生是雉衡山上一隻白鶴，吸日精月華，活了一百多年；山上還有一隻香獐，也修煉有些氣候，常與他在蒼梧郡湘江岸口遊戲。一天，二者遇見鍾離、呂洞賓按落雲頭，便化作兩個雲遊道人迎接，以為能用變化瞞過兩師。

兩師早已看破本相。白鶴低頭禮拜，求一粒金丹脫換毛羽之軀；香獐卻仍強辯飾非，不肯承認。呂洞賓拔劍怒斥，鍾離說白鶴還可成就，香獐暫且不用。香獐反而笑說湘江景致勝過瑤池閬苑，自己逍遙自在，不願到大羅天受玉帝拘束。呂洞賓因此召下黑虎玄壇趙元帥，把香獐貶到江潭深處，牢牢鎖住，並留下話：等白鶴成仙後，再來度它做守山大神。

白鶴則得鍾離葫蘆中金丹，化作青衣童子，名叫鶴童，隨兩師朝玉帝。後來因韓湘子父母無子，向天祈求香火，昌黎縣城隍奏聞玉帝，玉帝便命兩師先送鶴童到韓家投胎，再度其成仙。鶴童不願再入人間，兩師說玉旨既出不能違背，他才投生為韓湘子。如今他已修成，又度了叔父、嬸娘和蘆英，卻忙中忘記前世香獐。呂洞賓一提醒，他便決定把這件舊緣也做完。

韓湘子向東南方念咒，召來華光藏前馬元帥。馬元帥頭戴罡叉盔、手持纏絲槍、三眼炯炯，領命到蒼梧湘江潭底，把被拘的香獐取來。香獐重見天日，看見呂洞賓持丹站在上方，嚇得叩頭求饒。呂洞賓故意問它怎不繼續享用湘江景致，香獐才承認自己當年見識淺陋，如井蛙管窺。

韓湘子叫香獐近前，告訴它生身難得、仙路難通。雖然它墮在畜類，幸好性靈未昧，可以返本還元；如今取它前來，是要它做守山大神，管轄山場洞府，享受祭祀。香獐願意，但又問當年呂師說要等鶴兄成仙來度它，那隻白鶴如今在哪裡。韓湘子說，自己前生就是那隻鶴，如今已成正果，做第八位神仙。香獐又求金丹，想直接脫去畜身做仙人。韓湘子說它孽緣未脫、罪障未除，只能先守山為神；若日後斷除腥羶、皈依大道、積功累行，自己再來度它超入仙境。

呂洞賓接著說明金丹非同容易，奪天地、太極、乾坤、陰陽、水火、五行、萬物生成之造化；人人本具，個個完成，只是聰明者視為空玄，愚迷者又執著外物，才導致元陽走漏。現在他要用兩粒紅丹度竇氏、蘆英，用三粒白丹度張千、李萬與香獐。香獐問為何丹有紅白之分，是否厚薄不同。呂洞賓說不是偏心，而是上清設教按根器造就，不可躐等。

呂洞賓招來張千、李萬，韓愈也到場，眾人重逢歡喜。呂洞賓逐一點明各人來歷和應受之丹：竇氏本是聖母臨凡，因沾染榮華而迷，如今脫鉤，吞丹認取本來面目；蘆英本是凌霄玉女，因天門未閉私窺下方而墮落，如今塵根斷絕，可歸原位；張千、李萬雖是無福凡胎，卻因忠心事主、百折不回而得賜金丹；香獐則因潭底潛修、專氣致柔，得仙丹脫毛軀，證為山神，日後仍須再修。

眾人吞丹後，韓湘子仍牽掛父母韓會、鄭氏隔在幽冥，未得拔度。呂洞賓安慰他，一子升仙，九族登天，父母自然會脫離苦海，只等玉旨。話未說完，祥雲瑞氣、鸞鶴幢幡滿空，眾仙齊到，鍾離權捧玉旨宣讀。玉旨稱韓湘子修煉顛倒之法、逆參之功，濟人利物、煉己虛心，道德功行已重；韓愈原係捲簾大將，能省悟前緣，皈依大道；竇氏、蘆英夙障已除，應還原位；韓會、鄭氏因子登真，應拔出無明沙界；林圭、張千、李萬、香獐也各按根器功過安置。

宣旨完畢，眾仙謝恩，各歸本位。韓會、鄭氏魂魄得接引而來，韓湘子先因生前不能相聚而悲痛，後又因死後得以重逢而歡喜。後面的《青天歌》八闋以瑤池聚會、鸞鳳仙樂、長生秘訣、陰陽配合、倒騎白鶴、朝玉殿等意象，為全書作仙界圓滿的收束。張千、李萬再轉人身，回陽世修二十四年後成真；香獐守山為靈，元神不散，等待日後點化。

末尾詩總結全書教訓：美色如空花，浮生如蕉鹿夢，佳偶、仕途、歡樂都很快轉成離散、黜辱與憂愁；貪愛是痛苦聚集之地，輪迴如水波不息，必須用甘露、醍醐、智燈、慧劍洗垢斷障。這樣，韓湘子不只自己成仙，也把親族、僕從、妻眷、前世異類舊伴都依次安置，完成「一人成道，親冤物我皆得其所」的結局。

note: 末回採取神仙小說常見的「總清算」結構：人物的前世、今生功過、根器高下，都由金丹和玉旨重新分配位置。香獐情節尤其重要，因它把度化範圍擴大到異類與前世舊緣，並說明不是所有生命都能立即成仙，仍須按業障和功行分層安置。這種結局兼具道教救度、因果倫理和章回小說大團圓功能。


scripture_id: qizhen

scripture_title: 七真因果傳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第二回　萬緣橋呂祖親傳道　大魏村孝廉假中風

original:
了悟猶如夜得燈，無窗暗室忽光明。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時度此身。

　　話說王孝廉抱著七朵蓮花，移步下山，忽被葛藤將腳一絆，跌了一蛟。猛然驚醒，萬象皆空，卻是一夢。睜眼看時，卻在自己家中書房內臥著。見兒子秋郎站立在側邊，王孝廉咳了一聲嗽，秋郎聽見，喊道：「爹爹醒來了！爹爹醒來了！」這一聲喊叫，驚動了周娘子忙來探問說：「相公酒醒來嗎？」王孝廉曰：「好奇怪！好奇怪！」周娘子曰：「事皆出於自迷，有何奇怪？」王孝廉曰：「卑人明明送客出去，為何還在家中？」周娘子答曰：「官人太放蕩了，你昨日送二丐出去，半日不歸，找人探望幾遍，渺無蹤影，是我放心不下，央二叔王茂同玉娃前去尋你，於二十餘里之外，見你倒臥橋上，熏熏大醉，人事不省，僱車將你送回家來。睡了一日一夜，今才醒來，官人從今後當自尊重，酒要少飲，事要正為，來歷不明之人休要交遊，你今受了朝廷頂戴，乃鄉人之所敬仰，若倒臥荒郊成何體統？豈不自失威儀，而取笑於鄉人也。」

　　王孝廉起而謝曰：「娘子藥石之言，卑人敢不銘心刻骨，我想昨日那兩個難友，定的是二位神仙。」周娘子說：「明明是兩個乞丐，怎麼說是二位神仙？」王孝廉曰：「聽其言詞，觀其動靜，所以知其必仙也。」周娘子問道：「他講了些甚麼言語？做了些甚麼事情？那一點像個神仙？」王孝廉遂將幫湊他資本他如何推卻，次日送他行不數步，就有二十餘里遠，如何作歌，如何贈酒，與其上山摘蓮，臨行之言，從頭一一對周娘子說了一遍。又曰：「我才飲他三杯便醉了一日一夜，種種怪異，若非神仙，焉有此奇事？」周娘子言曰：「嘗聽人講，世間有等歹人，有縮地之法，略一舉步便在十里之外，一日可行千里。又以迷藥入酒中，帶在身旁，見一孤商獨賈，即取酒觀之，飲酒一沾唇，便昏迷不醒，他卻盜人銀錢，剝人衣衫，到你醒來之時，無處尋覓。若不慎之於前，終必悔之於後也。」

　　周娘子話畢，王孝廉自思，娘子終是女流，若與他分辨，定然說不清白，不如順他意見了局此事，便隨口答曰：「娘子之言是也，卑人謹當識之。」娘子退後。王孝廉常獨自一人坐在書房，思想金童無心昌之言，翻來覆去，默會其理。如此多日，忽然醒悟金重二字，合攏來是個鍾字，吳心昌作無心昌，昌字無心，是個呂字。明明是鍾呂二仙前來度我，我今無緣，當面錯過，越想越像，不覺失聲歎曰：「惜哉！惜哉！」猛又想起臨別之言；會期原不遠，只有兩個三，仍從離處遇，橋邊了萬緣。不遠者，必主於近也。兩個三，必三月三也。離處遇，欲知來處，必於去處尋之。了萬緣者，言萬法皆歸之意。想到此，不覺心生歡喜。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瞬息之間，殘冬已盡，新春又來。

　　　　一年氣象一年新，萬卉爭研又一春。

　　　　少小兒童皆長大，看看又是白頭人。

　　且說王孝廉過了新年，一轉眼就是三月，到了初三日，私自離了家，還由舊路而至橋前，等候多時，不見到來，默想形像，心甚誠切，站立橋頭，東張西望，忽聞背後有人呼曰：「孝廉公來何早也。」王孝廉回頭一看，正是去年那兩位難友，忙上前拉著袖襖說：「二位大仙一去，可不想煞弟子。」無心昌同金童到橋頭坐下，王孝廉雙膝跪在面前說：「弟子王吉，肉眼凡胎，不識上仙下降，多有褻瀆，望乞赦宥。今日重睹仙顏，真乃三生有幸，願求指示迷途，使登覺路，弟子感恩不淺。」說罷，只是叩頭。只見二人呵呵大笑，口內金光流露，燦人眼目，俯仰之間，二人改變形容，左邊一人頭挽雙髻，身披敞衣，面加重棗，目似朗星，一部長鬚垂於胸前，幾片鵝毛扇在手中。右邊一人頭戴九梁巾，身穿黃道袍，面如滿月，眼光射人，劍俾一口，果是鍾離老祖與呂祖純陽。王孝廉跪拜，低頭不敢仰視。

　　呂祖曰：「上古人心樸實，風俗良淳，授道者先授以法術衛身，而後傳以玄功成真。今時世道澆漓，人心不古，若先授以法術，必反誤其身，故先傳以玄功，不假法術而身自安，不用變化而道自成，道成萬法皆通，不求法術而法術自得也。是謂全真之教。」即說全真妙理曰：

　　「所謂全真者，純真不假之意也。人誰無真心？一轉便非了。人誰無真意？一雜便亡了。人誰無真情？一偏便差了。初心為真，變幻即為假心；始意為真，計較即為假意。至情為真，乖戾即為假情。所謂初心者，即固有之心也；所謂始意者，即朕兆之意也。所謂至情者，即本性之情也。心中有真意真情，情中方見真心真意，由真心發而為真意，由真意發而為真情。是情即自然景象，無時非天機之呈露，然則人可不真哉。人不真心，即無真意，無真意即無真情。嘗見修道之士，動則私念迭起，念之私即心不真處，靜則欲念相循，念在欲即心不真處。私欲不絕，發或全無真意，或半真半假，即半真半假之際，正天人相乘之時，是意也，情所不能掩也。驗真道先驗真情，驗真情即可知心真與未真，知意真與未真，故修真之道，必以意始，意誠心亦誠，即心所發之情亦誠矣，誠斯真也。誠若不真，見之於言，則言不由衷，非真言也。見之於行，則行不率性，非真行也。修之者，修去心外之心，意外之意，情外之情，當於舉念發言時，提起天良，放下人心，不許疑二其心，混雜其意，方為真心真意真情，一毫不假，是真道。真道遍行，故謂之全真也。」

　　呂祖將全真之理說與王孝廉畢，又授以煉己築基，安爐立鼎，採藥還丹火候，抽添一切工夫，王孝廉再拜受教。呂祖又曰：「汝成道之後，速往山東，以度七真。七真者，乃囊昔所言七朵金蓮之主者也。」呂祖叮嚀已畢，即與鍾老祖將身一縱，遍地金光，倏忽不見。王孝廉望空拜謝，拜畢，猶瞻仰空中，默想仙容，只見王茂同玉娃走來說：「我們奉娘子之命。前來找尋家爺，因疑在此，今果得遇，遂請歸家免懸望。」孝廉乃緩緩而行，一路默記呂祖所傳之道。歸得家來，不入內室，竟到書室坐下。周娘子聽說丈夫歸家，即來看問，見孝廉不言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兒，娘子看罷即勸丈夫曰：「官人屢次輕身出外，常使妾身擔憂，只恐有玷品行，取笑於鄉人，官人屢不聽勸，如何是好？」王孝廉正默想玄功，連周娘子進來，他都不曉得，那裡聽她說甚話來，只是最後，猛聽見周娘子說：「如何是好？」他也摸不著頭腦，隨口答曰：「怎麼如何是好，如何是不好？」娘子見他言語，說不上理路，遂不再言，各自退去。

　　王孝廉心中自忖，這般擾人，焉能做得成功，悟得了道？若不設個法兒，斷絕塵緣，終身不能解脫。低頭想了一回，想出一條路來，除非假裝中風不語，不能絕這些牽纏。想罷，即做成那癡呆的樣兒，見有人來，故作呻吟之狀，又不歸內室去，就在書屋涼牀上臥下，周娘子睹此情形，憂心不暇，一日幾遍來問，只見他日內唧唧噥噥，說話不明，呻呻喚喚，擺頭不已。

　　周娘子無可奈何，即使玉娃去請幾位與他平日知交的人來，陪他閒談，看是甚麼緣故？這幾位朋友，都是王孝廉素所敬愛，一請便來，當下進得書屋：齊聲問曰：「孝廉公可好嗎？」王孝廉將頭搖了幾搖，把手擺了幾擺，口裡哩理喇喇，說不出話來，只是歎氣。幾位朋友見他說不出話，一味呻吟，知是有病卻不知害的啥病？有個年長的人說：「我觀孝廉公像是中風不語的毛病，不知是與不是？我們村東頭有個張海清先生，是位明醫，可找人去請他來診一診脈，便知端的。」周娘子在門外聽得此言，即命玉娃去請先生。不一時將先生請到，眾友人一齊站起身來讓先生入內坐下，將孝廉形狀情由對他說明。張海清即來與王孝廉看脈。兩手診畢，並無病脈，只得依著眾人口風說：「果然是個中風不語的病症，只要多吃幾付藥，包管痊癒。」說罷，即提筆寫了幾味藥料，不知醫得好醫不好？且聽下回分解。

　　　　只緣武學原無病，非是先生醫不明。

vernacular:
第二回承接前回夢境。王孝廉抱著七朵蓮花下山，被藤蔓絆倒，猛然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家中書房。兒子秋郎叫母親周娘子來看，周娘子責備他昨日送兩個乞丐出門後半日不歸，家人四處尋找，最後在二十多里外橋上見他醉倒，才僱車送回。她勸丈夫以後少飲酒、少交來歷不明之人，因他已受朝廷功名，是鄉里敬仰之人，不該倒臥荒郊，失了體面。

王孝廉卻覺得那兩個「難友」一定是神仙。他把自己如何幫他們湊資本、如何被推卻、如何送行幾步便到二十里外、如何聽歌飲酒、如何上山摘蓮、如何聽見臨別謎語，都告訴周娘子。周娘子仍以世俗眼光解釋，說江湖上有歹人會縮地法、迷藥酒，專門騙孤商旅客，並不信是神仙。王孝廉知道辯不清，只好順口應下。

後來王孝廉獨坐書房，反覆思量那兩人的名字和話語。他悟出「金童」的金、重合成「鍾」，「無心昌」把昌字去心就是「呂」，明白來者正是鍾離、呂祖。又解開臨別之語：會期不遠，是近；兩個三，是三月三；仍從離處遇，是回到分別的地方；橋邊了萬緣，是在橋邊斷萬緣。想到此處，他既懊悔當面錯過，又歡喜仍有再會之期。

三月初三，王孝廉瞞著家人，照舊路到橋前等待。等了許久，忽聽背後有人叫他來得早，回頭一看，果然是去年兩位難友。他立刻跪下認錯，求二位上仙開示迷途。兩人呵呵大笑，口中金光流露，轉眼現出本相：一位頭挽雙髻、重棗面、長鬚持鵝毛扇，是鍾離老祖；一位九梁巾、黃道袍、面如滿月、佩劍，是呂祖純陽。王孝廉跪拜，不敢仰視。

呂祖說，上古人心淳樸，授道可先授法術護身，再傳玄功；如今世道澆薄，人心不古，若先授法術，反會害人，所以全真之教先傳玄功，不倚法術而身自安，不用變化而道自成。道成以後萬法自然通，不求法術而法術自得。

接著呂祖講「全真」妙理。全真就是純真不假的意思：人人有真心，一轉念便成假；人人有真意，一夾雜便失去；人人有真情，一偏斜便差了。初心是本有之心，始意是最初萌動之意，至情是本性之情。修道要從真意開始，意誠則心誠，心意所發之情也誠。若私欲不斷，言語不由衷、行動不率性，便都不是全真。修真就是修去心外之心、意外之意、情外之情，在起念發言時提起天良、放下人心，使真心、真意、真情一毫不假，這才是全真之道。

呂祖又傳王孝廉煉己築基、安爐立鼎、採藥還丹、火候抽添等功夫，並吩咐他成道後速往山東度七真，因夢中七朵金蓮正是七真之主。叮嚀完畢，鍾離和呂祖身形一縱，滿地金光，忽然不見。王孝廉望空拜謝，默記仙容和所傳之道。

回家後，王孝廉一心想玄功，周娘子來勸他不要再輕身外出，他也恍惚聽不明白，只接著她一句「如何是好」胡亂回答。王孝廉自想，家務人情如此牽纏，若不想法斷絕，終身不能解脫。於是他故意裝成中風不語，躺在書房涼牀上，呻吟擺頭，不進內室。

周娘子焦急，請來幾位朋友探看。朋友們見他搖頭擺手、說不出話，便猜是中風不語，又請名醫張海清診脈。張醫生把兩手脈診完，知道沒有病脈，但只好順著眾人口風，說果然是中風，開了幾味藥。結尾詩點明：王重陽本來無病，不是醫生不明。這一回把得道開端寫成神仙點化、心性開悟和假病避塵三步，王重陽從此正式走上全真修道與度七真的道路。

note: 本回把王重陽遇鍾呂的傳說小說化：橋、酒、夢、蓮花、謎語都是度化符號，七朵蓮花預告全真七子。呂祖所講「真心、真意、真情」接近全真教重心性、重誠意、輕術法的自我定位；先玄功後法術，也是在區分正道修真與江湖奇術。假中風情節則用喜劇方式處理出家與家庭責任的衝突。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第四回　談真空孫氏誨夫主　求大道馬鈺訪明師

original:
<poem>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日也空，月也空，東升西墜為誰功。
　　　　田也空，地也空，換了多少主人翁。
　　　　金也空，銀也空，死後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
　　　　朝走西，暮走東，人生猶如採花蜂。
　　　　彩得百花成蜜後，到頭辛苦一場空。
</poem>

　　話說王重陽來到山東登州府寧海縣，假以乞化為名，實欲探訪修行之人。這且不提，又說寧海西北有個馬家莊，在內有個馬員外，名鈺，是個單名。父母棄世得早，又無弟無兄，獨自一人娶妻孫氏，小名淵貞。這孫淵貞容貌端莊，心性幽靜，且能識字觀書，追古窮今，不愛捉針弄線，挑花繡朵，雖是女流身分，卻有男子氣慨，大凡馬員外有不決斷的事情，必來咨問，另在孫淵貞一言半語，頓絕疑惑。所以，他兩口兒相敬如賓，情同師友，只是膝下並無一男半女，眼看已到中年。

　　　　迅速光陰不可留，年年只見水東流。

　　　　不信試把青菱照，昔日朱顏今白頭。

　　這幾句詩講的是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趁少年。這馬員外夫妻看看年近四十膝下無兒，馬員外那日對孫淵貞說道：「你我二人離四十歲不遠，膝下乏嗣無後，這萬貫家財，也不知落於何人之手？」孫淵貞曰：「三皇治世久，五帝建大功，堯舜相揖遜，禹疏九河通，成湯聘伊尹，文王訪太公，五霸展謀略，七雄使心胸，贏奏吞六國，楚漢兩爭雄，吳魏事漢鼎，劉備請臥龍，東晉與西晉，事業杳無蹤，南魏與北魏，江山屬朦朧，唐宋到於今，許多富貴翁，試問人何在？總是一場空。自古及今數萬餘年，帝王將相幾千餘人，到頭盡空，轉眼皆虛，你我夫妻，把前後的事一齊付之於空，只當天下莫得我們，這一家父母未生我二人。」馬鈺聞言笑曰：「別人雖空，猶有苗裔，我們這一空，連根都空斷了。」孫淵貞曰：「空到無根，是為太空。」

　　　　空到極時為太空，無今無古似洪蒙。

　　　　若人識得太空理，真到靈山睹大雄。

　　孫淵貞又曰：「若說有子無子，有子也空，無子也空，文王當年有百子之說，於今有幾個姓姬的人？誰是他萬代子孫？有幾人與他掛掃墳台？又相傳張公藝有九男二去，郭子儀七子八婿，寶燕山五桂聯芳，劉元普雙尊競秀，此數人皆斯衍慶，子嗣繁盛者也，如今又有幾個兒孫在那裡？依然淒風冷雨，荒台古墓，愁雲滿天，蓬萵遍地，豈不是有無都歸於空也。孤墳壁壘，難道盡是乏嗣之人？佳城鬱鬱，未必定有兒孫之輩。我想人生在世數十年光景，只在須臾之間，好比石火電光隨起隨滅，又如夢幻泡影非實非真。大廈千間不過夜眠七尺，良田萬頃無非日食三餐，空有許多美味珍肴，枉自無數綾羅綢緞，轉眼之間無常來到：瞬息之內萬事皆休，丟下許多榮華，不能享受，枉有無數金錢，難買生死，枉自變人一場。」

　　　　經營世故日忙忙，古往今來皆不在。

　　　　錯認迷途是本鄉，無非借鏡混時光。

　　孫淵貞又對馬員外曰：「我們於空無所空之處，尋一個實而又實的事情，做一番不生不滅的工夫，學一個長生不死之法。」馬員外曰：「娘子妄言了，自古有生必有死，那有長生不死之理，從來有始必有終，那有人作不息之事？」孫淵貞曰：「妾嘗看道書，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使真性常存，靈光不滅，即是長生之道。若學得此道，比那有兒女的人，更強百倍！」馬員外曰：「話雖這樣講，精又如何能使之化氣？氣又如何能使之化神？神又如何使之還虛？志得真性常存？焉能靈光不滅？」孫淵貞說：「你要參拜師傅，才能得此妙理。」馬鈺曰：「我便拜你為師，你可傳我功夫。」淵貞曰：「妾乃女流之輩，不過略識得幾個字，看過幾本書，焉能解悟妙理？若要真心學道，離不得參訪明師。」馬員外曰：「參師訪友，是我生平所好，但修道之人要有根基，若無根基，成不了仙，作不了佛，所以我自量根基淺薄，再不言修道二字也。」

　　孫淵貞曰：「夫君之言差矣，但在世上變人，俱是有根基，若無根基，焉得變人？不過深淺之不同為。根基淺者六根不全，或眼失於明，耳失於聰，手缺腳跛，癡聾厝啞，鰥寡孤獨，貧窮下賤，此根基之淺者也。至於根基深者，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或尊居宰輔而管萬民，或身為官宦，聲名顯耀，或家道豐裕，樂享田園，六根完好，耳目聰明，心性慈良，意氣和平，此根基之深者也。世間所重者富貴，這富貴之人又比那尋常之人，根基分外深厚，若再做些濟人利物的事兒，越把根基培大了，成仙成佛成聖賢，俱可以成也。所以說根基要隨時增補，不可以為一定是前生帶來的。若果是前生帶來，又何愁來生帶不去？譬如為山，越累越大，越累越高，休說我們無根基，若無根基，焉能享受這偌大家園，以及呼奴使婢，一呼百諾，如此看來，也算大有根基之人也。」馬員外本是好道之人，不過一時迷昧，今聞孫娘子剖晰分明，義理清楚，恍然大悟。

　　即站起身來謝曰：「多承娘子指示，使我頓開茅塞，但不知這師傅又到何處去訪？」孫淵貞曰：「這卻不難，我嘗見一位老人手扶竹杖，提個鐵罐，神氣清爽，眼光射人，紅光滿面，在我們這裡團轉乞化，很有幾年，容顏轉少，不見衰老，我看此人定然有道，待他來時，接在家中，供奉於他，慢慢叩求妙理。」馬員外曰：「我們偌大家園，應該做些敬老憐貧的事，管他有道無道，且將他接在家中，供奉他一輩子，他也吃不了好些，穿不了許多，我明日便去訪問如何？」孫淵貞曰：「早修一日道，早解脫一日，事不可遲。」

　　丟下馬員外夫妻之言，又說王重陽自到寧海縣一待幾年，此時將玄功做到精微之地，活潑之處，能知過去未來之事，鬼神不測之機，神通具足，智慧圓明，便曉得度七真，要從馬員外夫妻起頭，正合著鍾離老祖遇馬而興之言，故去去來來，總在這團轉乞化，離馬家莊不遠，如此數年，也曾見過馬員外幾回，知他大有德性，也曾見過孫淵貞兩次，如他大有智慧，欲將他二人開示一番，又道醫不叩門，道不輕傳，非待他低頭來求，志心叩問，不可言也。因他在這團轉乞化多年，個個俱認得他，都以為是遠方來的孤老貧窮無靠之人，在此求吃，誰曉得是神仙？那識他是真人？偏偏出了這一個孫淵貞天下奇女，蓋世異人，又生了這一雙認得好人的眼睛，就認得那貧窮無靠的孤老，是位真仙，對丈夫說了，要接他到家中供養求道，遂便七真陸續而進。論七真修行之功，要推孫淵貞為第一。

　　　　生成智慧原非常，不是淵貞眼力好。

　　　　識得神仙到北方，七真宗派怎流芳。

　　話說馬員外聽了妻子孫淵貞之言，即出外對看守莊門的人說：「若見那提鐵罐的老人到此，急速報與我知。」這看門的人，連聲答應。那一日馬員外正在廳上坐著，忽見守門之人前來報導，那提鐵罐的老人來了。馬員外聞言：即出莊來迎接。這也是王重陽老先生的道運來了，正應著鍾離老祖所說，自有人來尋你之言。但不知為員外來接先生，又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神仙也要等時來，時運不來道不行。

vernacular:
第四回開頭用「天也空、地也空」的歌訣，先把全回主旨點出：天地、日月、田地、金銀、妻子兒女，看似實在，到頭都留不住。王重陽來到山東登州府寧海縣，表面以乞化為名，實際是在尋找可以修行度化的人。

寧海西北馬家莊有馬鈺，家財豐厚，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娶妻孫淵貞。孫氏端莊沉靜，識字讀書，不愛女紅，頗有丈夫氣概。馬鈺遇事不決，常向她請教，夫妻相敬如賓，情同師友；只是兩人年近四十，膝下無子。

馬鈺擔心沒有子嗣，萬貫家財不知將來落到誰手。孫淵貞便從歷代帝王將相說起：三皇五帝、堯舜禹湯、秦漢魏晉唐宋，多少富貴人物如今都不在了，事業也成空。她勸丈夫把前後的事都付之於空，就當天地間沒有自己這對夫妻。馬鈺笑說別人雖空，還有子孫苗裔，我們若空，連根都斷了。孫氏答道，空到無根，正是太空。

孫氏又說，有子也空，無子也空。文王有百子，如今又有多少姓姬的人真正為他掃墓？張公藝、郭子儀、燕山五桂、劉元普等子孫繁盛者，後來也只是荒台古墓、蓬蒿滿地。人生幾十年如石火電光、夢幻泡影；大廈千間，睡覺不過七尺；良田萬頃，吃飯不過三餐；無常一到，榮華不能享，金錢也買不了生死。

她接著提出真正要做的事：在一切皆空之處，尋一件真實不空的事，做不生不滅的工夫，學長生不死之法。馬鈺不信，說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終。孫氏說自己讀道書，知道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使真性常存、靈光不滅，這就是長生之道。馬鈺追問怎麼煉，孫氏說必須參拜明師。

馬鈺願拜妻子為師，孫氏卻說自己只是女流，略識文字，不能解悟妙理；若真心學道，離不得訪明師。馬鈺又說修道要有根基，自己根基淺薄。孫氏反駁：凡能生為人，都有根基，只是深淺不同。六根不全、貧窮孤苦是根基淺；富貴、耳目聰明、心性慈良、家道豐裕則是根基深。根基也不是固定的，做濟人利物之事就能越培越厚。馬鈺家道富裕、呼奴使婢，本就算有根基，若能行善修道，更可以成仙成佛成聖賢。

馬鈺聽後大悟，問明師到哪裡尋。孫氏說，她常見一位老人扶竹杖、提鐵罐，在附近乞化多年，神氣清爽、眼光射人、紅光滿面，容顏反而愈少不老，必是有道之人。等他再來，就接到家中供奉，慢慢叩求妙理。馬鈺也認為家大業大，本該敬老憐貧，不論他有道無道，供養一輩子也花不了多少。

敘事轉到王重陽。他在寧海住了幾年，玄功已到精微活潑之處，能知過去未來，也知道度七真要從馬鈺夫妻開始，正應鍾離老祖「遇馬而興」之語。只是道不輕傳，非等對方低頭求問不可開口。附近人都以為他只是遠方孤老，只有孫淵貞認出他是真仙。小說因此說，七真修行之功，應推孫淵貞第一，因她先有識人眼力，才引出馬鈺求道，七真宗派也由此陸續展開。

最後馬鈺吩咐守門人，只要提鐵罐老人來，就立刻通報。某日門人報信，馬鈺便親自出莊迎接。結尾說神仙也要等時來，時運不到，道也不行。這一回把全真入門寫成夫妻對談，不從神怪奇事入手，而從無子、家財、生死和識明師的日常問題推進。

note:
本回突出孫不二在全真七子敘事中的先導地位。她以「空」論拆解家產與子嗣焦慮，又以「根基可培」反駁宿命論，這使修道不只是逃避家務，而成為把富貴資源轉向濟人利物與求道的選擇。小說讓女性角色先識真人，也反映全真傳統中孫不二作為女真代表的重要性。

從敘事結構看，馬鈺不是被神仙奇蹟直接震動，而是先被妻子用歷史興亡、生死無常和道書義理說服，再去迎接王重陽。這種安排使「明師」必須由「明眼人」認出，孫氏的慧眼成為七真宗派展開的第一個關鍵。回末「神仙也要等時來」也說明道不輕傳，必須弟子主動發願，師父才可開口。


chapter_title: 第八回　談先天貞一妙理　除魔根不二法門

original:
心外求仙路就差，水中月影鏡中花。

　　　　先天妙理君知否，只在一心便可跨。

　　話說重陽先生對丹陽、孫不二曰：「性本先天之物，圓陀陀、光灼灼，雖有其名而無其形，不識不知，難畫難描，有何所似。吾今為汝等勉強圖個形像，汝當自識。」先生說罷。即取筆在手，向紅漆凳兒上，先畫了一個圈圈Ｏ，又畫一個圈圈，於圈圈之內點了一點⊙。畫畢，即向馬丹陽、孫不二曰：「汝二人可識此義理麼？」馬丹陽與孫不二齊聲答曰：「弟子等心性愚昧，不能識此義理，望師傅指示。」

　　重陽先生曰：「頭一個圈兒，是渾渾沌沌，天地未分，日月未判之象。本無名可名，強名曰「無極」。無而生有，故於圈內生出一點，是名「太極」。這一點生天、生地、生萬物，這先天由太極而生，這一點即為一氣，故曰先天一氣。這性從先天而發，發於未有其身之前，著於已沒其身之後。這一點靈性，是不生不滅之根，故曰靈根。這靈根無人不有，只是凡人自昧耳，自昧者，自迷耳。自迷本性，遂使妄念齊生，邪侈隨念而入，永失先天，不聞大道也。苦海無邊，何所是岸？嗟乎！悟道者無幾人，行者少實參，先天隨處皆可驗，莫以人心間先天，若以人心間於先天，先天原不可得，恃道心間於先天，先天即在目前，人心者，即一心暗昧貪求之心也；道心者，即天良發現之心也。天良既發現，先天不求而自得也。又要卻病，卻病者，非卻風寒暑熱之病，要卻貪瞋癡愛之病，此病一卻，百病不生，可以延年益壽，可以成佛作仙，為聖為賢，今將這一部工夫傳於汝等，當勉而行之。除病之道，要除病根，尋著其根，病不難除也。其病多半從貪嗔癡愛得來，又由酒色財氣所致。是故修行之人，必先除酒色財氣，去其外感；後絕貪瞋癡愛，去其內傷，病根自拔，病體自癒。然後大道可修，長生可得。

　　今指酒字而言，有人知酒之為害於道也，誓必除之。及見酒猶津津以戒自持，或因人勸，或見人行令，而遂有欲飲之意，本不曾飲，而此意一起，即如飲也，此乃酒之病根也。除者須於起意之時除之，方能拔淨其根。

　　有人知色之為害於道者，誓必除之。及見色猶念念以戒自持，或嬌姿獻媚，窈窕呈情，而心意頗動，遂有羨慕之情，本不曾通，而此情一起，即如通也，此乃色之病根也。除者須於起情之時除之，方可盡去其根。可見酒色之病根，皆藏於心意之間。欲去病根之道，先正其心，使誠其意，而病根自斷也。其病根之不斷者，由心意之未正也。心意未正，偶發一念，雖不曾飲，而此意已欲飲也；雖不曾通，而此情已欲通也。先時原無此想，因感外而動內，猶水中之月，岸石激水，水動則月亦與俱動，雖無其實，而形影已搖也，真道不可得也。

　　欲求斷根之法，儒有非禮勿視，非禮勿動。見如不見，聞如未聞；釋有忘人、忘我、忘眾生之語；道有「視之不見，聽之不聞」之說，此皆可以鋤酒色之病根也。

　　至於財字難言矣，有因道緣未就，而暫作計較者，有因身家甚窮，而姑求生活者，其勢不得不然。尚有略跡原心之例，其餘若講門面者，有講聲勢赫奕，衣服飲食者，有講田園廬舍者，以及奇技巧淫者，常在名場利藪中打滾，屢於算盤、斗秤內苛求，既欲求名求利，又欲成仙成佛，這個樣兒也來學道豈不可笑？至於氣字，人人未平，剛氣誰人有？正氣誰人養？不過使一切浮氣躁氣血氣俗氣，或於貌上流露，或於言中爭勝，或於事中爭強，或於忿中逞雄，認氣不認理，安有浩然之氣哉？如此等人，也來學道，豈不可笑？此等病根，欲求斷絕之法。儒曰：「不義之富貴，於我如浮雲。」又曰：「持其志，勿暴其氣。」釋曰：「不受福德，得成於忍。」道曰：「悉破慳貪，慈心下氣。」此皆可以除財氣之病根也。

　　以上四端，欲斬斷病根，必正其心念，儒在乎醒，釋在乎覺，道在乎悟，能醒、能覺、能悟，則天下事看得透徹也。重陽先生說：除病之理已畢。馬丹陽、孫不二又問：打坐之工如何用法。重陽先生曰：「靜坐忘情，止念心死神活，厚鋪坐褥，寬解衣帶，於子時向東微微盤膝打坐，握固端身，叩齒嚥津，舌抵上顎，耳以反聽，微開其目，以垂眼簾，以神光返照於臍下，故曰玄關。靜坐之工，須止妄念，有一毫妄念，則神不純陽，而功難成也，又要忘情，情不忘則心緒不寧，道亦難成也。厚鋪坐褥者，使可耐坐，而身不倦也。寬衣鬆帶者，使氣得以行住也。子時者，乃陽氣發生之時也。而向東者取生氣也。盤膝而坐者，收養神氣也。握固者，即拳手以兩拇指掐第三指，為忘形也。端身直脊者，使兩間通達，而氣不擁塞也。唇齒相叩，使重樓無耗氣之患。口乃氣竅，口開則氣散，故宜閉之耳。返聽者，耳通精竅，遂於音聲，故返聽而不聞。微開目者，使不坐於黑暗也。目為神竅，目傷於色，神從色散，全開則神露，全閉則神暗，故半垂簾也。目光自玄宮，返照於臍下，猶天之日月，光明而生萬物也。寡言語以聚氣，使氣不漏於口，絕音聲以養精，使精不漏於耳，空色相以凝神，使神不漏於目，故謂之無漏真人也。」

　　重陽先生講道已畢。又曰：「此乃打坐之工，入德之門矣，不可視為虛妄，汝等當勤而行之，自有應效，休得懈怠，自誤前程。」先生說罷，又格外指撥一番。馬丹陽、孫不二默會其意，辭了先生，各歸原處，依法行持，漸有應效，以為道止於斯：再不到茅庵叩求精微，只按照這一點工夫，盡做過了月餘，馬丹陽正在廂房內打坐，只見重陽先生走進來，馬丹陽起身接入，先生坐下，語丹陽曰：「大道無窮，取之不竭，用之不盡，要使貫通萬化，不可執其一端，要誠心向道，真心改過，方可有益於身心也。道不向不成，一時一刻不離本體，一言一動必由寸衷，惺惺不昧，念念皆仁，此真向道也，過不改不除，如病在私，則以公心去其私；病在欲，則以理心去其欲，病在偏，則以中心去其偏；病在傲，則以和心去其傲。凡病在此處，即於此處治病，求功如此，隨起隨覺，隨覺隨掃，隨掃隨滅，自然心中和如春風，朗如星月，闊如天地，靜如山嶽，漸漸氣滿神溢，默運乎一元，充周乎四體，不知不覺之間，而大道成也。」

　　不提王重陽先生與馬丹陽談道，又說孫不二獨自一人正在房內打坐用工，忽見王重陽先生掀開門簾，走進房來，孫不二猛著一驚，慌忙站起身，正要開言問他，只見先生笑而言曰：「道理精微，道法無邊，一體貫通，萬派朝宗，要活活潑潑做來，自自然然行去，方為有功。如你這冷冷浸浸，孤孤單單，坐在這裡，總是無益。豈不知孤陰不生，獨陽不長？似你這樣死坐，使陰陽不能相通，怎能懷胎，怎能產嬰兒？我與你講，若要這個不離那個；你若要那個依然不離這個。」

　　王重陽先生幾個這個那個，把一個孫娘子說得滿臉通紅，羞愧難當，氣得渾身打顫，急忙掀開門簾，跑出外面，到堂前坐下，即喚使女秋香快去請員外來，秋香見主母如此作怒，不敢遲慢，忙到前廂來請馬員外，丹陽正陪著重陽先生講說妙道，忽見秋香慌慌張張走進來，對馬員外曰：「不知主母因何發怒，坐在堂前，叫奴婢來請家爺，有話要說。」馬丹陽即辭先生曰：「師傅寬坐一時，弟子去便來。」重陽先生將頭點了一點說，你去你去，不知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不知這個那個理，故起這樣那樣心。

vernacular:
第八回是王重陽給馬丹陽、孫不二正式講修煉方法。開頭詩先說，若到心外求仙，路就錯了，好像水中月、鏡中花，看得見卻取不到；先天妙理其實只在一心。

王重陽先說「性」本是先天之物，圓滿光明，有名而無形，不容易描述。為了讓二人理解，他在紅漆凳上畫一個空圈，又畫一個圈中一點。空圈象徵天地未分、日月未判的渾沌，勉強稱為無極；圈中一點象徵無中生有，稱為太極。這一點生天、生地、生萬物，也就是先天一氣。人的靈性本在有身之前、身死之後仍不滅，是不生不滅的靈根。

他說人人都有靈根，只是凡人自迷本性，妄念齊生，邪欲隨念而入，於是失去先天，不聞大道。若用昏暗貪求的人心來尋先天，先天不可得；若以天良發現的道心來體會，先天就在眼前。所謂卻病，不是單除風寒暑熱，而是除貪、嗔、癡、愛之病；這些病多由酒色財氣和內心私欲生出，外感內傷都去掉，病根才拔，大道才可修，長生才可得。

王重陽逐一講「酒」與「色」的病根。有人知道酒害道，發誓戒酒，但見酒時心裡津津有味，因人勸飲或見人行令而起想喝之意，雖未入口，念頭已如飲酒，這就是酒根。有人知道色害道，見美色時雖用戒律自持，但心意一動，生羨慕之情，雖未相通，情念已如相通，這就是色根。要除根，必須在起意、起情的一刻就除，否則外物一激，心中月影已動，真道便不可得。

他又引儒、釋、道三教作法：儒家說非禮勿視、非禮勿動，見如不見、聞如未聞；佛家說忘人、忘我、忘眾生；道家說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這些都可用來鋤酒色病根。

談到「財」，王重陽承認有些人道緣未就，暫時需要計較生活；身家窮困，姑且求生，也可略跡原心。但若講門面聲勢、衣食田園、技巧淫巧，天天在名利場中打滾，算盤斗秤裡苛求，又想成仙成佛，就很可笑。談到「氣」，人人都有浮氣、躁氣、血氣、俗氣，或在臉色上流露，或在言語中爭勝，或在事情中逞強，認氣不認理，哪裡有浩然正氣？要除財氣之根，也要用儒家的不義富貴如浮雲、持志勿暴氣，佛家的忍，道家的破慳貪、慈心下氣。

總結來說，酒色財氣四端要斷根，必須正心念。儒重「醒」，釋重「覺」，道重「悟」；能醒、能覺、能悟，世事才看得透。馬丹陽、孫不二又問打坐工夫。王重陽便教他們：靜坐忘情，止念，使心死而神活；厚鋪坐褥，寬衣鬆帶；子時向東盤膝，握固端身，叩齒嚥津，舌抵上顎，耳反聽，眼微開半垂簾，用神光返照臍下玄關。

每個動作都有用意：厚褥使身能久坐，寬衣使氣行不滯；子時取陽氣初生，向東取生氣；盤膝收養神氣，握固使人忘形，端身直脊使氣機通達；口閉則氣不散，耳反聽則精不漏於聲，眼半垂則神不散於色，也不陷入黑暗。少說話以聚氣，絕聲音以養精，空色相以凝神，才叫無漏真人。

馬、孫依法行持一個多月，稍有應驗，便以為道止於此，不再去茅庵求更精微之法。王重陽先到馬丹陽處，提醒大道無窮，不可執一端；要誠心向道、真心改過，時刻不離本體，一言一動都從寸心發出。病在私，就以公心去私；病在欲，就以理心去欲；病在偏，就以中心去偏；病在傲，就以和心去傲。隨起隨覺、隨覺隨掃，心自然和如春風、朗如星月、闊如天地、靜如山嶽。

王重陽又到孫不二房中。她正在獨自打坐，王重陽忽然掀簾進來，說道理要活潑自然，萬派朝宗，不能冷冷清清、孤孤單單死坐。又說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若陰陽不能相通，怎能懷胎、產嬰兒；還反覆說「這個」「那個」。孫不二聽得滿臉通紅，以為言語輕薄，羞怒跑到堂前，叫使女秋香去請馬丹陽。這一段表面造成誤會，實際是重陽用隱語點破孫不二對「這個那個」還執著在男女形相，未能會通先天妙理。

note:
本回以無極圖和打坐法，把全真心性論與內丹身體技術結合起來。王重陽對酒色財氣的分析，重點不在外在行為，而在念頭初動處除根，這是全真修持的心法化表述。末段對孫不二的「這個那個」試語，帶有禪機與丹道隱語性質，用誤會製造下一回的教化契機。

值得注意的是，重陽同時引用儒、釋、道三家語彙來說除根方法：儒家的非禮勿視、佛家的忘人忘我、道家的視聽不著，都被納入全真修持。這反映全真教通俗敘事常把三教合一落到日常戒欲與靜坐操作上，而非抽象教義比較。打坐法中耳、目、口三竅的「不漏」說明其身體觀也是心性修持的一部分。


chapter_title: 第二十九回　受丹詔七真成正果　赴瑤池群仙慶蟠桃

original:
修成大道出迷途，才算人間大丈夫。

　　　　日月同明永不朽，乾坤併老壯玄都。

　　話說那些誇大話的道友，正請到他若把西風寺修起，我們便在觀外修一堵照牆，自古道雲怕風，風怕牆，這牆壁當把扇子，風來時與他一煽，那風便往回吹，名為返風，話說未完，那奏嶺山上攔路打劫人的朱九在旁，大聲吼曰：「只要你們能返風，我便去放火，燒它一個乾乾淨淨。」王能見他如此冒勢，忙來喝住說：「他廟猶未修，你去燒啥？等他修起之時，再燒不遲！」眾道友聞言，大家笑了一陣，誰知就有那好事的道人，把這些言語傳將出去，也是逢張對李胡說一番，年代久了話柄還在，相傳不實，以為真有此事，說和尚修一座西風寺，要吹散白雲觀，被道人用個破法，回風返火，把西風寺燒了，其實並無此事，不過那邊出了一個多事的和尚，這邊出了個講大話的道人，你說過來，我說過去，惹動了那喜歡生事的人，編成話柄，有許多老修行在京地土生土長，都把這樁事模不清白，今依古書校正無訛，庶使後世門人不爭強論弱，則於因果有光輝也。

　　　　自古訛傳不可當，說來說去越荒唐。

　　　　今人認作真實事，屢把前賢論短長。

　　又說邱真人自與白雲禪師和好之後，靜養之餘，將修行工夫九九八十一轉，喻為九九八十一難，以真性本情，心猿意馬，為本身所用，以七情六欲、三屍六賊為外魔侵奪，著成一部大書，名曰《西遊記》。書成之後，叫道童送至集賢館，獻與白雲禪師，白雲禪師是個大有智慧的人，一覽便知，也將那洞中景象，靜裡妙用，六六三十六路外魔來攻本身，以智慧神通生剋變化，著成一部大書，名曰《封神演義》，也令沙彌到白雲觀奉與邱真人。從此兩家和好，白雲禪師此時神通俱足，飛錫到江南地方開闡去了。這一仙一佛著下西遊、封神，永垂萬古，妙用無窮。

　　　　兩部大書藏妙玄，幻由人作理當然。

　　　　七情六欲從中亂，生出魔王萬千千。

　　又說邱真人在白雲觀開壇演教，講說戒律，大開度世之門，重興全真之道，設規立矩以警後人。又垂訓文以遺後世，開叢林七十二座，接玄裔百千萬載，三千功果，八百行滿，應趙紫府之選，以成大羅之仙。三十三天，丹書下詔，十月十九，跨鶴飛升，是時也，霞光霞映，紫氣騰真，對對金童而接引，雙雙玉女以導行，和風習習，半空中幢旛旗舞，清音朗朗，雲端內仙樂鏗鏘，霎時離卻北京之地，頃刻來到南天門，王、馬、殷、趙見而拱手，張、葛、許、薩笑以相迎，朝至尊於金闕，觀天顏於王宮，俯伏玉階之下，陵霄殿前稱臣，吾皇萬歲無疆，大哉帝德好生。上皇一見甚喜，即命考校功程三官上殿，保舉七真：「功德堪稱，考苦行於內功、外功邱長春為第一。通妙玄於無極太極，劉長生為二名。譚長真道心堅固名列三等。馬丹陽清靜無為第四堪稱。郝太古一塵不染舉為第五。王玉陽萬慮俱寂應在六名。孫不二智慧圓滿，首倡修行，其功最大，應該超群，然則遜讓一步者，前以她為始，今以她為終，注名第七。全始全終，七真之果，紫府已標名姓，今臣敢以奏聞。」奏罷，天顏喜悅，逐一敕封七真：

　　　　邱長春封為天仙狀元，紫府選仙，上品全真教主，神化明應主教真君。

　　　　劉長生封為玄靜蘊德真君。

　　　　譚長真封為宗玄明德真君。

　　　　馬丹陽封為無為普化真君。

　　　　郝太古封為通玄妙極真君。

　　　　王玉陽封為廣慈普度真君。

　　　　孫不二封為玄虛順化元君。

　　上至封贈訖，劉、譚、馬、郝、王、孫六人俱已謝恩，只有邱長春不肯謝恩。三官大帝喊曰：「邱長春怎不謝恩？」邱真人俯伏玉階，涕淚交流，惶恐奏曰：「非臣不謝恩，只緣道本難學，仙不易成，後世修行學道之人，如臣受那百千萬苦而不退初心者，萬中難選一也，好最難學，非學好不能了道，臣有《學好難》本章上奏。悟道不易，學好最難，蓋學好之事，非大力量之人不能學也。要能忍飢受餓，忍辱受恥，有時衣不終身，食不終日，日斷兩餐，夜難一宿，無日不惹人嫌厭，屢受凌辱，言之酸也，聽之寒膽，臣經歷千般苦處，故知學好之為難也，一好字而難學，敢望仙乎！臣恐天下後世修行悟之人，不能如臣受苦受難，有學道之名，而無學道之實也，使臣無從化度，有負吾皇榮封之恩，故臣不敢謝恩也！伏乞赦罪。」

　　邱真人將這好難學奏聞上帝，群仙默然，只見西大廳內走出一位星君，你道這星君是其模樣？

　　　　生成赤髪赤面赤須赤心隨身，金盔金甲金磚金鞭，足踏三五火車，追風逐電，降妖捉怪，糾察無私，人稱鐵面雷公，護法有感，共尊先天靈祖。

　　話說靈祖在旁，聞聽邱長春奏稱學好之人，有許多磨難，無人護持，當時起了側隱之心，願作護法之神，遂大聲喊叫：「邱長春，你只管謝恩，後世若有修行之人，學道之士，他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應，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隨時照臨，自有人辦齋造供，不便他忍飢受寒。」邱真人聞聽星君之言，方才謝恩，又與星君作禮，把一個幾千斤重的擔子與星君擱在肩頭上。一會兒，上皇退殿，群仙散班，七真同到紫府恭見啟祖東華帝君、鍾離祖師、洞賓祖師，又拜見師傅重陽真人，東華帝君使紫霞真人引七真到威儀館，學習瑤池禮儀，不日，蟠桃會起，以好朝謁高真。

　　到了會期，東華帝君引領新進真仙，南宗北派，五相七真，端望瑤池而來，遙見瓊樓玉宇，金闕銀宮，珊瑚為欄，赤玉作階，金碧交輝，朱紫奪目，祥光映眼，異香馥鬱，瓊林玉樹之中，鸞飛鳳舞，金柱銀墩之下，虎嘯龍吟，玄鶴梅鹿，青獅白象，皆配成對。鳳輦龍車，鸞輿鶴駗，世無其雙，說不盡瑤池莊嚴，表不完崑崙美景。

　　且說東華帝君引著新進群仙參拜王母，王母待以賓客之禮，少時間聖真如雲而集，王母接見，啟問已畢，依前會古規，各有次序，只有新進諸真，必待主人安排。西王母曰：「新進眾仙，對此上聖，而不能一參見，今可便宜行事，立在丹池，向上三拜，普同一體。」王母吩咐畢，東華帝君引導群仙跪於瑤階，王禮九叩拜畢，王母逐一安位，樂奏鈞天，歌舞霓棠，席上珍品，難以名言，皆非塵世所有。許多仙童傳杯遞酒，無數玉女把盞提壺，有數十童子，手提紫竹籃筐，凌空飛走，直登樹梢，摘取蟋桃，從上而下，頃刻滿筐滿籃，仙吏仙官，互相轉運，須臾盈庭，揀選最大者，上奏天尊大聖，其次者供養大羅金仙三界正神，再次者，賞給蓬島教仙侍衛人員一切眷屬，其桃非容易而食，要有修行的人，方可得也，後世門人有欲慕此桃者，也學七真用心苦志，修行得道成真，恭拜瑤池王母，必以蟠桃賜汝，吃一顆壽活千年，不老長生。會畢，千真萬聖各回天宮。七真隨東華帝君轉歸紫府，這紫府在方諸山上，這方諸也與崑崙相似，但不及崑崙之高大，其中也有四時長青之草，八節不謝之花，亦算天宮第一境界。不易到也。詩曰：

　　　　七真因果永流傳，受得人間無限苦。

　　　　惟望吾人習妙玄，定做天上逍遙仙。

vernacular:
第二十九回是全書成真收束。開頭先處理一段白雲觀與西風寺的傳聞：有些道友誇口，若和尚修西風寺來吹散白雲觀，道士就修照牆返風；朱九又說若能返風，他就放火燒寺。後來好事者把玩笑話傳來傳去，竟變成和尚修寺、道士破法、回風返火燒寺的故事。作者特意校正，說其實並無此事，只是多事和尚和講大話道人惹出的話柄，提醒後世門人不要爭強論弱、妄論前賢。

接著說邱真人與白雲禪師和好後，將修行中的九九八十一轉比作九九八十一難，以真性本情、心猿意馬、七情六欲、三屍六賊等作材料，著成一部《西遊記》送給白雲禪師。白雲禪師也把洞中景象、靜中妙用、三十六路外魔攻身、智慧神通生剋變化寫成《封神演義》回贈。這段不是現代小說史敘述，而是道教通俗小說用寓言方式，把修行魔障解釋成兩部大書的玄理來源。

邱真人在白雲觀開壇演教、講戒律、重興全真，設規矩警後人，又立叢林七十二座，功果圓滿。十月十九日，丹書下詔，他跨鶴飛升。當時霞光紫氣、金童玉女、幢幡仙樂接引，轉眼到南天門，諸真相迎。他在凌霄殿前朝見玉帝，三官上殿考校功程，保舉七真。

三官評定七真次第：邱長春苦行內外功第一；劉長生通妙無極太極第二；譚長真道心堅固第三；馬丹陽清靜無為第四；郝太古一塵不染第五；王玉陽萬慮俱寂第六；孫不二智慧圓滿，首倡修行，功最大，但因前以她為始、今以她為終，所以列第七，成全始全終之義。玉帝喜悅，逐一敕封七真：邱長春為天仙狀元、上品全真教主、神化明應主教真君，劉長生、譚長真、馬丹陽、郝太古、王玉陽、孫不二也各得真君、元君封號。

六真都謝恩，只有邱長春不肯立刻謝。三官問他為何，他流淚奏稱，道本難學，仙不易成，後世修行人能像自己受百千萬苦而不退初心者，萬中難選一。他上奏《學好難》，說學好要忍飢受餓、忍辱受恥，有時衣不蔽體、食不終日，日日被人嫌厭凌辱；自己經歷千般苦處，才知道一個「好」字最難學。若後世人只有學道之名、沒有學道之實，他便無從化度，有負玉帝封恩，所以不敢謝恩。

群仙聽後默然，西大廳走出一位赤髮赤面赤鬚、金盔金甲、執金磚金鞭、足踏火車的星君，也就是靈祖護法。他聽見邱長春說後世學道人多磨難、無人護持，便起慈悲心，願作護法之神，宣稱後世修行人有三分修持，他有七分感應；有十分修持，他便隨時照臨，自會有人辦齋供養，不使修道人忍飢受寒。邱真人聽見這話，才謝恩，等於把護持後世全真門人的重擔交給靈祖。

退朝後，七真到紫府拜見東華帝君、鍾離祖師、呂洞賓祖師，又拜見師父重陽真人。東華帝君命紫霞真人引七真到威儀館學習瑤池禮儀，準備參加蟠桃會。

蟠桃會時，東華帝君帶新進真仙，以及南宗北派、五相七真前往瑤池。遠遠望見瓊樓玉宇、金闕銀宮、珊瑚欄杆、赤玉臺階，祥光異香滿空，鸞鳳飛舞，龍虎呼應，玄鶴、梅鹿、青獅、白象成對，龍車鳳輦無數。西王母以賓客之禮接待，眾聖雲集，新進諸真先在丹池向上三拜，再由王母逐一安位。

席間鈞天樂奏、霓裳歌舞，仙童玉女傳杯遞酒。童子提紫竹籃升到樹梢摘蟠桃，仙官揀選最大者供天尊大聖，其次供大羅金仙和三界正神，再次賞給蓬島群仙侍衛眷屬。作者特別說，這桃不是容易吃到的，必須真有修行；後世門人若想得蟠桃，也要像七真一樣用心苦志、修行成真。

會畢，千真萬聖各回天宮。七真隨東華帝君回紫府。結尾詩說七真因果永流傳，他們在人間受無限苦，只望後人學妙玄，也能成天上逍遙仙。這一回把前面所有苦修、度化、磨難都收束到天庭敕封和瑤池受宴，既是全書大團圓，也是對後世修道人發出的勸勉。

note: 本回兼有三層功能：一是校正佛道爭勝的民間訛傳，要求門人不要以神怪故事互相攻訐；二是把七真苦修轉化為天庭封號，建立全真祖師譜系的神聖合法性；三是用邱長春「學好難」和靈祖護法誓願，說明真正修行重在長期受苦不退，而非只求仙界榮封。瑤池蟠桃會則是章回小說常用的仙界圓滿場景。


scripture_id: zhouzao

scripture_title: 咒棗記

chapter_title: 第一回　總敘天地間人品　薩真人前身修緣

original:
詩曰：

秋光去也又逢春，烏兔忙忙似轉輪。
始信功名為外物，看來富貴若浮雲。
逢樂地，莫傷神，人生容易發邊銀。
閒來試說當年事，且看仙家薩真人。

　　粵自渾沌初分，上有天，下有地，戴天履地有人。天、地、人，此名為三才。然夫人之生，林林總總。內中有王侯、公卿、大夫，且不要說他以外為士的也有，為商賈的也有，為行旅的也有，為醫的也有，為陰陽地理的也有，為相師的也有，為卜者的也有，為工人的也有，為漁樵耕牧的也有，為琴師畫師的也有。這些人品哪里數得他盡？但見一日之間萬死萬生，只是有一等戒行純潔，不曾濁浪愛河，不曾流漂欲海，修著心，養著性，完著精，固著神，得長生不老者，此便叫做神仙。神仙住在何處？飛升之後盡在三十三天之上。有詩為證，詩曰：

一重天外一重天，重重天上有神仙。
神仙自是凡夫做，特恐凡夫心未堅。

　　此一部書，卻單單說神仙一事。當原先五代時，有一人姓薩名守堅，蜀西河人也，奏名真人，做了一個神仙，上帝敕令領了天樞之職，出入在通明殿中，玉皇駕下，與張天師、許真君等為了一個同僚，與三官四聖等為了一個班輩。普天之下哪一個不曉得這位仙人？然天上的神仙豈容易做得？蓋由他修緣三世才得到這樣地位。薩真人一世前身卻是怎的修緣？

　　當初，只是做一個屠宰，姓吳名成，年少之時力氣方剛。你看他殺著牛、宰著豬、剮著羊，手段方便，就有如庖丁解牛的手段，又有如朱評漫屠龍的方法。一日或殺牛一頭二頭，或剮羊三隻四隻，或宰豬五圈六圈。他就是閻王殿前一個速命的劊子，畜產類中一個催死的無常。年登三十，殺生害命也不知其數。一日，行至學館，只聞得書聲瑯瑯，念道：「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喟然歎曰：「予此生誤矣。」遂改棄前非，再也不去殺牛，再也不去宰豬，再也不去剮羊。每日清晨早起，只是燒一柱香，念幾聲佛，寫著幾句警語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善惡不報，日子未到。」又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至花甲將周，乃以疾終。壽終之日，無常們先押至東嶽府，見了天齊仁聖大帝。仁聖大帝以這個吳成前半世為屠宰，後半世念佛修行，不可令他經過地府，就寫上一道公文逕遞到冥府閻君處，道：「吳成三十年前屠宰殺戮眾生，三十年後念佛修行，改惡從善，還要過輪迴否？」閻君即道：此人已遷善改惡，即是好人。著令他不須到陰府來罷。」只命著二個引魂童子引在好地方處，富人家出世，使他一生衣食優游，三百莊田人百穀，清水魚池大廈屋。那引魂童子引著這個吳成卻投梁州地方姓陳的人家出世。此是薩真人第一世修緣的前身也。

　　卻說薩真人第二世的修緣前身，姓陸名右。上也無兄，下也無弟。單單的享祖父一分家財，盡好受用。田地雖不連阡陌，亦有數百畝。負郭的膏腴錢雖不至貫朽，亦稱得個腰纏十萬貫。繡屏前雖沒有十二金釵，亦有一妻並一妾。出入更僕，其食也不患乎無魚，其出也不患乎無車。夏則衣以細葛，冬則衣以輕裘。雖不是大富翁之輩，卻也盡做得個不求人之戶。他人到這樣地位，那一個不思量淫欲？或是偷韓壽之香，或是竊蕭郎之玉，或是跳張生之粉牆。惟有這個陸右老老實實。一日，在莊子上居住，有一女娘，年可十七八歲，只見：

翠眉分八字柳葉，朱唇綴一點櫻桃。嬌滴滴文君面，細微微小蠻腰。袖中伸玉筍那指頭兒纖纖嫩，裙底露金蓮那腳蹤兒步步嬌。真個是，賽過昭君馬上撥琵琶，秦女樓頭吹鳳簫。

　　這一位女娘歸寧母家，行至一所莊前，疾風暴雨頓作。那雲黑黑的似潑墨，那雨大大的似傾盆，那電轟天畫地就如那激薦福碑的雷，那風摧竹折木就如覆吳江舟的風。那女娘無奈只得投莊子上躲避一回。只說待雨過之後就行，豈知那個雨自午時落至黃昏方才止息，及女娘欲去則路上黑懂懂的，只得在陸右莊上居宿。陸右見這女子不曾吃飯，又叫莊人宰一隻雞，炊一碗飯，又煮些甚麼肴撰，這一位女娘口裡吃飯心裡思想，暗想道：「這一位君子恁般慇懃，今晚畢竟要尋思著我，我不若先把此意思對他。」言談之間，就與那陸右親親密密一般。至飯後，陸右道：「小娘子，這莊上只是一個莊人，莊人有個妻子又在娘家去了，不然，安頓你與他一間歇息。今日男女同居，卻有許多不方便處。」女娘道：「這不打緊。」陸右道：「此處只有兩個正房，別處鋪蓋又不整齊，難教小娘子別寢。你只在我床上去睡。我又作區處。」那女娘見了這個陸右，人物也是後生，卻又俊俏，春心兒早已動了。只待他同寢，就思量握雨攜雲，做一個郵亭一夜之眠。豈知這個陸右是個志誠之輩，效著關雲長秉燭達旦的大節，剔起燈亮，吟有一首詩，云：

禮法昭於日，綱常重似山。謹防男女欲，莫潰聖賢閒。
卓氏雖云美，相如未可言。人生須猛省，打破念頭關。

　　卻說那女子上了睡床，解卻香羅帶，脫下紅袖襖，睡在紅羅帳裡，不覺的花心動也。時二更時分，禁不住慾火，翻來覆去，說道：「君子，你同來這裡睡罷。」陸右道：「男女授受不親，尚且不可，豈可以同寢乎？」那女娘見這個君子只管在燈兒下坐著，似沒有惜花之心，乃復披衣而起，說道：「君子，妾今日此來，實非淫奔之女，卻是天賜良緣。留宿貴莊，一見君子溫潤如玉，妾實愛之。君子何不與妾身貼胸而睡，交股而寢，兩意和好，如魚遊春水之樂乎。」陸右道；「此事不可，小娘子是良家女流，自有丈夫。小生是故家兒子，自有妻室。小娘子要與小生們交好，怎忘得自己丈夫？小生要與小娘子交好，怎忘得自己妻室？此事決不可為。」女娘道：「妾今日來的不巧。與君子交好，人也是講的，不與君子交好，人也是講的，兀不是混離不分，鰱共鯉也？」陸右道：「真處還是真，假處還是假。獨不聞：『水清方見兩般魚』乎？」那女娘見這個陸右辭嚴義正，無如之奈，至天明辭去。此卻不在話下。誰知陸右這一點好心，土地之神就申聞上界天曹並下界地府去了。

　　此卻不打緊，又一日，陸右在後園之中，親自鋤地栽花。剛剛的掘著一窖金子，約有五百餘兩。陸右道：「吾家資已裕，何必更求羨餘。此全須濟人之貧乏者。」於是，把那窖金子掘將起來。次日，在十字街頭廣行表施。只見那些鰥寡孤獨的，紛紛而來，塞滿街市。陸右以其該舍一兩的舍一兩，該舍五錢的舍五錢，就把那五百兩的金子一霎時表得罄盡，豈知，又有些破子、又有些瞎子、又有些駝子，跛的腳兒不方便，瞎的眼兒不方便，駝的背兒不方便，一步作兩步而行，一里作兩里而行，剛剛的到著十字街頭，金已表散盡矣。陸右卻著令家童們在自己家中取過五十兩金子來添表，方才周完溥遍。那些受惠之人，人多口多，哪一個不說聲「陸右官人好陰騭」，哪一個不說「陸右官人好心腸」。豈知這眾人的聲氣，上達玄穹，下達幽冥。陰司又把一場善果也記上文簿去了。

　　卻說陸右享年六十五歲，遂終正寢，壽終之日，無常們先帶他去見東嶽仁聖大帝。仁聖大帝以這個陸右在莊上逢女子共處不萌邪心，園中拾金五百兩散給貧民，不可令他經過輪迴，遂寫了一角公文，遞至冥司說道：「如此如此。」閻君令賞善罰惡二司細查文簿，果有二項事跡，遂說道：「此人見色不迷，見金不取，大孽障關頭彼能擺脫，再更一世須作神仙，但要經歷多故，看他戒行何如耳。若戒行皆嚴，即歸正果。」於是，回一角公文逕到東嶽府投下，叫仁聖大帝不消起解陸右來至陰府，只著令引魂童子引至陽間出世，備嘗世故，便作神仙。此薩真人第二世修行的前身也。但不知此一回做神仙何如，下面分解。

vernacular:
第一回先把全書的因果框架立起來。敘事者從天地人三才說起，說世間職業、人品多到數不盡；但其中若有人能戒行純潔，不被愛河欲海漂走，修心養性、完精固神，最後得長生不老，這才叫神仙。接著點出本書要講的薩守堅：他後來奏名真人、領天樞之職，與張天師、許真君等同列天曹，但這不是一世偶然，而是三世修緣累積而成。

第一世前身吳成，是殺牛宰豬剮羊的屠戶。年輕時手段熟練，一天能殺許多牲畜，小說把他說成閻王殿前催命劊子、畜類中的無常。到三十歲時，他偶然路過學館，聽見學生念「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忽然醒悟自己一生誤在殺生上，從此不再操刀，改為清晨燒香念佛，寫善惡報應的警語自警。

吳成死後，東嶽府和閻君判他前半生殺業重，後半生卻能改惡向善，所以不必經地府受苦，令引魂童子帶他投生到富人家。這裡的重點是「改過」：殺業不是被輕輕抹去，而是因為他真心止殺、長年修行，才獲得下一世較好的修緣條件。

第二世前身陸右，家資富足，有妻妾僕從，生活無憂。一次暴風雨中，一位年輕女子投宿莊上。女子見陸右殷勤，又覺他年少俊俏，心中起了私情，夜裡主動挑逗，想與他同寢。陸右卻效法關雲長秉燭達旦，讓女子睡床，自己坐在燈下守禮，並作詩警醒自己：禮法如日，綱常如山，男女欲念不可衝破。

陸右的另一件功德，是在後園掘得五百兩金子。他不把意外之財收入己囊，而在十字街頭施給鰥寡孤獨；錢散完後，還有跛、瞎、駝等貧苦人遲來，他又從家中添五十兩補施。人間稱讚他的陰騭，陰司也把這些善果記入簿冊。等他死後，東嶽與閻君查明他「見色不迷、見金不取」，判他再經一世磨煉，若戒行更嚴，便可歸正果。

所以本回不是抽象稱頌神仙，而是把成仙拆成一次次具體選擇：聽見經義能止殺，獨處美色能守禮，得到橫財能想到窮人。小說也故意讓東嶽、閻君、土地神、天曹文簿一起出場，把人間行為和幽冥紀錄接在一起。薩真人後來的法術與天職，先要有這些日常倫理作根基，讀者才會相信「凡夫做神仙」不是空話。

note: 《咒棗記》第一回先總論神仙由凡夫修成，再追述薩真人三世修緣。第一世吳成本是屠戶，聽到「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而悔改，戒殺念佛；第二世陸右富足而不淫，遇雨夜投宿女子挑動，仍秉燭自守，又把掘得的五百兩金子周濟鰥寡孤獨。這些情節把神仙修成的條件放在民間倫理裡：不殺生、不邪淫、不貪財、能濟貧，皆可積成仙根。東嶽、閻君查其善惡簿，不讓其受冥府折磨，安排再世修行，反映明清小說常把道教因果、陰司審判與成仙傳記結合，讓薩真人信仰更容易被民眾理解。


chapter_title: 第三回　薩君秉誠心修道　三神仙傳授法術

original:
卻說薩君既棄了醫術，為一個道人，頭上戴一幅道巾，身上穿一領破衲，腰間繫一條麻縧，腳下著一雙芒履。一入著玄關就悟些仙訣，以人生皆為這個皮囊牽纏受害。皮囊是甚麼東西？即血肉軀也。人只有了這個包囊，便沉滯欲海，漂浪愛河。豈不是牽纏受害？薩君因唱個《歎皮囊諦語》云：

這皮囊，多窒礙，與我靈台為患害。隨行逐步作機謀，左右教吾不自在。筋一團，肉一塊，係綴百骸成四大。有饑有渴有貧窮，有病有災有敗壞。要飯喂，要衣蓋，更要榮華貪世態。使我心上不得閒，為伊始下來生債。細思量，真難耐，招引群魔難禁戒。滋生五鬼及三屍，長養八邪並六害。屎尿軀，脈血聚，看來有甚風流處。九竅都為不淨坑，六門盡是狼藉鋪。墮三途，沉六趣，蓋為皮囊教我做。如今識汝是冤家，所以教予生厭惡。問明師，求便路，得法方能自回互。只為生從愛欲來，欲心數盡無來去。斷欲心，要堅固，休戀皮囊自失誤。淡飯粗茶且給時，其餘更復生貪妒。主人公，休慕顧，識取其中玄妙處。內隱一顆大神珠，晝夜光明常顯露。不拘言，難詞訴，耳不能聞眼不覷。不空不有不中間，晃晃明明無定度。養皮囊，要純素，純素之中生解悟。忽爾心中解悟明，皮囊變作明珠庫。放光明，遍法界，內外相通無罣礙。照見堂堂出世人，端嚴具足神通在。也無罪，也無福，也無天堂並地獄。一朝擺脫這皮囊，自在縱橫無管束。也不來，也不去，來去中間無定住。蕩蕩嵬嵬爍天虛，誰能更覓成佛處。

　　薩君歎罷了《皮囊諦語》，又以為人心莫測，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乃口裡又念不住的《心經》云：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思（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淨（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陲，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掛破礙故死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繆多羅三藐三菩提。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縛呵。

　　卻說薩君精心修行，又以為萬法總歸一，無師孰與傳授？此時聞得江西廣信府有個張虛靖天師，江西建昌府有個王方平，江西九江府有個葛仙翁，這三人皆道法高妙。薩君欲自蜀而下，先至九江謁葛仙翁，由九江往廣信謁張虛靖，由廣信過建昌謁王方平。合此三人為師，叩以妙道。

　　時乃桃紅柳綠，出了九溪十八洞，又過了巫山十二峰，負著些碎米粟，逕來龍虎風雲會的山，欲學取火煉丹也。只見他曉行夜宿，跋涉驅馳。行過了幾多春水渡傍渡，又行過幾多夕陽山外山，方才出得個峽口。時精神困倦，卻在亭子歇息片時，忽見有三位道人而來，一位稱「靖道人」，一位稱「平道人」，一位稱「翁道人」。此三道人正是乃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也。因見這個薩君誠心慕道，遠來叩已，於是三人共議，就在半路之中傳他妙法，剛剛的來至峽口亭。薩君見了這三位道丈，仙風道氣，瀟灑離生，連忙起身說道：「列位道丈，貧道稽首。」三道人亦連忙答禮，說道：「道丈休怪。」薩君遂問道：「三位道丈高姓貴名？貴地何處？」張虛靖道：「吾乃靖道人。」王方平道：「吾乃平道人。」葛仙翁道：「吾乃翁道人。俱係江西人也。」靖道人乃問著薩君：「道丈尊姓貴名？何方人氏？」薩君道：「貧道乃蜀郡西河人也，姓薩名守堅。」靖道人道：「道丈來此，今欲何往？」薩君道：「將往江西之地，去謁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三師，叩以道法。」靖道人道：「虛靖，吾之道友，今已死矣。」薩君駭然，遂問道：「虛靖師既死，王方平師還在？」平道人道：「吾正建昌人，與王方平為鄰，今方平亦死矣。」薩君又駭然，即問道：「張王二師既死，葛仙師可在麼？」翁道人道：「葛仙翁又係吾之道友，亦死多年矣。」薩君聞得三師俱死，乃仰天歎息，說道：「某無緣至此也。」遂潸然淚下。靖道人道：「道丈不必悲傷。今虛靖雖死，虛靖之子現襲天師之職，道法亦高。吾與之有舊，吾今寫有書信一封，正欲托人附去，今莫若付之與君。君往謁之，必當傳以道法。」遂就袖中出書一紙，付與薩君。薩君領訖，乃問道：「此去江西信州，路有幾許？」平道人道：「雲山疊疊，江水泱泱，好遠哩，好遠哩。」翁道人道：「道丈此行路途之間多用盤費，吾教汝以咒棗之法。」薩君道：「怎麼叫做咒棗之法？」翁道人道：「但念動咒語，其棗自然大頗如梨。一日但咒九棗，每食三棗，則有一日之飽，更不消食（餐）煙火食也。」遂教以秘語，令薩君如此如此咒之，說道：「羊角羊角，鹿盧鹿盧，奄呵哞呢叭縛轟。」薩君依教而行，果然袖中默有棗子，但見此棗呵：

斐斐素華，高高赤色。脆若食飴，甘如食蜜。磊落比韓嫣金彈丸，甘甜例楚國赤萍實。孝表於思親之曾參，廉傳於去婦之王吉。曼倩因精於射覆固嘗猜以來來，蕭鞣為投以赤心豈不報以戰傈。

　　卻說薩君得咒棗之法，拜謝翁道人不盡。平道人道：「翁道人既傳薩君以咒棗之法，吾無別授，今有棕扇一把可以治疾。一搧熱退，二搧涼生，三搧毛骨竦然，其病即愈。且其扇又可以返卒死之魂，但人有暴死者，若未過花甲，從身上貼有幾個符錄，用此扇搧之，其人即活。故又名返魂之扇。」薩君道：「此一棕扇，焉得如此妙用？」平道人道：「此棕非別地所生，乃須彌山一石崖之上所生，歷有數千劫。不知飽餐了上天幾多雨露，熬過了歲寒幾多霜雪，卻是純陰之質，乃天地間一寶貝。昔吾師虛無道人彩來造成此扇，故有如此妙用，吾今傳授於子。」遂又教以兩道符錄，薩君拜而受之，不勝感佩。靖道人道：「我三人同遇薩君，二君既有所授，我亦有生平法術當吐露之。」乃教薩君以「五雷大法」，教道他心內存神，口中呵氣，手上運訣，腳下踏罡，遣雷神驅雷將，打動了五方蠻雷。又教他：亥為天門，在天門上起天火；坤為地戶，在地戶上起地火；卯為雷門，在卯上起雷火；戊子上起霹靂火；巳午未上起太陽三昧真火。運的雷轟轟烈烈，有驚天震地之勢；起的火炎炎赫赫，有烈山燎原之威。以此法驅邪邪滅，懾祟祟伏，這便叫做「五雷法」也。薩君又拜謝不盡。

　　卻說三道人既各授法於薩君，遂相辭而去。薩君不勝怏怏，但不知所傳之法厥後驗與不驗何如，且看下面分解。

vernacular:
第三回寫薩守堅正式離開俗業、尋師受法。他棄醫後，穿破衲、繫麻絛、著芒履，成了清苦道人。開頭長篇《歎皮囊諦語》先把血肉身看成牽纏靈台的冤家：有飢渴、有病災、有貧窮，也會招來愛欲、三尸、六害，使人墮三途六趣。但他不是單純厭惡身體，而是說皮囊中另有一顆大神珠；若能純素修持、忽然解悟，皮囊也可變成明珠庫。

接著薩君誦《心經》，以五蘊皆空破除對身心的執著。這裡可見《咒棗記》的修道語言並不只用道教術語，也借佛教般若思想說明「色即是空」與「心無罣礙」。薩君明白自己雖有求道志向，仍需要明師傳授，所以決定遠赴江西，拜訪張虛靖天師、王方平、葛仙翁三位高道。

薩君一路從蜀地出發，過九溪十八洞、巫山十二峰，行到峽口亭時疲憊歇息，忽遇三位道人，自稱靖道人、平道人、翁道人。三人故意說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都已死，薩君聽後悲傷落淚，以為自己無緣求道。這正是試其誠心：他不是為法術新奇而來，而是真心慕道、敬師。

三道人見其誠，便各傳一法。翁道人傳咒棗法，念咒後棗大如梨，一日九棗便足三餐，使薩君行道不受飲食拖累；平道人傳棕扇與符錄，可退熱治病，甚至使未過花甲、符錄在身的暴死者返魂；靖道人傳五雷大法，要心內存神、口中呵氣、手上運訣、腳下踏罡，召雷神雷將，起天火、地火、雷火、霹靂火、太陽三昧真火，以驅邪伏祟。

這一回的白話重點，是三法各有用途：咒棗保身行道，棕扇救疾返魂，五雷法驅邪降祟。三位老師在路上現身，不等薩君到江西才傳法，表示真正師承不受距離限制，只要誠心已到，法也會在途中相遇。薩君原本只想按路線先謁葛仙翁、再謁張虛靖、又往建昌見王方平，結果三師在峽口亭合一出現，等於把他的求師旅程濃縮成一次考驗與授受。這也為後文龍虎山確認師承、授籙奏名作準備。

note: 本回寫薩守堅棄醫為道後，先以《歎皮囊諦語》厭離血肉身，又誦《心經》觀五蘊皆空，顯示小說中的道教修行並不排斥佛教語彙，而是借其破執。薩君自知「萬法總歸一，無師孰與傳授」，遠赴江西尋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途中遇三位道人化名靖、平、翁，正是三仙親自試其誠心並半路授法。葛仙翁傳咒棗，使行道不乏食；王方平傳返魂棕扇，可治疾救死；張虛靖傳五雷大法，以踏罡、存神、起雷火驅邪伏祟。此回將薩真人信仰的法術來源講成一套正當師承，為後文正一授籙奠基。


chapter_title: 第五回　至上清見張天師　參符錄奏名真人

original:
卻說薩君治了魍魎之精，迤邐而行，來到江西廣信府貴溪龍虎山。這一座龍虎山，果是一所福地。但見：山脈是迢迢遞遞的峰巒，流水是彎彎曲曲的河道。左邊列的是蜿蜿蜒蜒的青龍，右邊繞的是端端正正的白虎。山上騰起的是縹縹緲緲的祥雲，洞前凝結的是氤氤氳氳的瑞霞。栽的松是蒼蒼翠翠的古松，種的竹是猗猗森森的勁節。飛的飛，舞的舞，是燁燁采采的紫鶯；唳的唳，叫的叫，是昂昂藏藏的白鶴。芳的芳，菲的菲，是奇奇異異的琪花；柔的柔，軟的軟，是萋萋茸茸的瑤草。有三十六宮，宮宮的焚著馥馥芬芬麝腦龍涎；又有七十二觀，觀觀的吹著咿咿啞啞鳳笙象管。有詩為證，詩曰：

雲擁芝房飽俗氛，琪花瑤草四時春。結廬高處無人到，夜半新鸞棲綠筠。

　　上清宮的景致，今且不提。薩君乃袖著靖道人一紙書札，逕來拜叩天師府。只見這天師府景致尤妙尤妙。門外有幾灣流河，清清湛湛，地生成羅帶；河外有數疊好山，嵯嵯峨峨，天開的畫圖。朱樓突突兀兀，高逼雲霄；畫閣虛虛明明，平分日月。薩君進著頭門，只見頭門上有對聯云：

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

　　薩君進了頭門又到二門，只見二門之上亦有對聯云：

紅雲擁白鶴歸來，即此地便是人間洞府。
瑤草並琪花生出，更何方別求海上蓬萊。

　　薩君既進了此門，連登了幾個階級，遂至天師府堂之上。一見天師就叩頭下拜，說道：「貧道自西蜀而來，途中遇有一個靖道人，言與真人爺爺有舊，寄有一紙書在此，伏望收下。」天師叫當直的接過了那書，命薩君退於廊下。遂拆書一看，只見是父親虛靖的筆跡，遂放聲大哭，不覺的就驚動了母親元君。元君慌忙的走將出來，問道：「我兒何為慟哭？」天師乃將父親之書遞與元君，元君驚道：「此汝父之筆也。」亦放聲而哭，既而問於天師：「此書從何處得來？」天師道：「適才一道人寄來。」元君道：「道人今在何處？」天師道：「今退在廊廡之下。」遂命人呼出問之。薩君見了元君，遂拜伏於地。元君問道：「爾從何處得此紙書來？」薩君道：「貧道蜀西河人氏，慕虛靖天師的高風，兼慕建昌王方平、江州葛仙翁三仙的道法，遠來相叩。來至峽口亭，遇著三位道人，一人是靖道人，一人是平道人，一人是翁道人，言虛靖天師及王葛二先生皆死，三位先生各傳貧道法術。此一封書，正是靖道人所寄來的。」元君道：「據爾所言，平道人乃王方平，翁道人乃葛仙翁，靖道人乃虛靖天師也。」薩君一聞此言，始駭悟，說道：「信然，信然。假若不是三師，焉得所受之法，咒棗棗來，救死死起，驅邪邪滅。」元君又與天師道：「且看爾父書中之語何如？」天師乃細念一遍，其書云：

父字達吾兒知之。吾屍解矣，遨遊玉京，非死也。爾母子不必慟焉。爾襲天師之印，須盡乃職，克繼爾祖仙風，不墜法教，吾所深望，勉之，勉之。蜀西河薩君，遠叩於吾，吾與王方平、葛仙翁二仙，各以一法授之矣。爾當復與之佩參寶錄，奏名真人，使其法愈顯揚，此仙派之光也。吾所遺寶劍，可將一劍付之。來書無有別語，吾兒體念。

　　天師讀罷父書，元君與天師曰：「爾父既然有命，為薩君奏名真人，爾可遵而行之。」天師謂元君道：「敢不如命。」元君遂退歸香閣，薩君拜而謝之，此不在話下。

　　卻說天師奏名一事，引了薩君同至三清殿上。怎麼叫做「三清」？乃是「上清真境靈寶天尊」、「玉清聖境元始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此三清乃道家之祖，故上清宮建有此三清之殿。時天師到了三清殿上，命著眾道官們：提點官、知爐官、知磐官、表白官、寫札官、奏樂官及一干道士之流，焚起了氤氤氳氳的香，點起了嶸嶸煌煌的燭，燃起了燦燦爛爛的燈，打起了丁丁東東的鼓，撞起了嗡嗡煌煌的鍾，吹起了嘹嘹亮亮的笛，品起了咿咿啞啞的笙，又敲動了金鍾、擊動了玉磐、打動了雲箏。天師披了法服，戴了法冠，手執象笏，演揚些法事，念道：「太極分高厚，輕清上屬天。人能修至道，身乃作真仙。行益三千數，時丁數萬年。丹台開寶蓮，金口水留傳。」既而又奏道：「臣張道陵玄孫衍派天師某，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伏為西蜀西河縣薩守堅佩參寶錄，奏名真人，使芳流法派，道衍仙宗，臣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具表以聞。」天師奏罷，遂將寶錄繳焚。只見那一宗錄呵：玉字全書丹鳳舞，御香翰墨紫雲凝。焚化之際，見一道煙光閃閃爍爍，燃成「真人」兩個大字，悠悠揚揚直上天宮而去。時，薩君再拜仰望不勝之喜。天師奏名畢，遂卸下法衣法冠，回轉府中。薩君拜謝不盡。

　　卻說薩君既奏名真人，復欲回轉蜀中，稟辭天師。天師未忍遽別，乃整了一個筵席為薩真人餞行。那個筵席列著甚麼佳品？卻是些清潔潔的仙桃，綠澄澄的仙釀，紅燦燦的仙桃，滑溜溜的仙柑，圓淨淨的仙棗。又列著甚麼香噴噴八珍之味，美盈盈七寶之羹。真個是：

豹胎、熊掌、紫駝峰並皆佳炒，鶚胸、猩唇、金鯉尾各樣稀奇。

　　張天師做了一個主人，薩真人做了一個賓客，賢主佳賓兩相酬勸，直飲得個月上梧桐，漏催銀箭。不多時，天色明矣。薩真人遂辭天師而歸。彼時，天師遵了父命，復取一口寶劍付與薩真人，說道：「此劍可以斬邪，可以護法，宜珍重之。」薩真人遂拜受訖。天師繾眷之情，不忍分手，復肩輿而出，送出於東郊之外。臨行之際，因口占一詩云：

君自蜀中來，復往蜀中去。白雲天際頭，望君在何處。

　　時薩真人感天師眷戀之情，亦不忍分手，亦吟有一詩云：

八千里外謁瑤京，一到瑤京喜不勝。今日相逢復相別，碧雲蒼材總關情。

　　張天師、薩真人贈詩以畢，乃相揖而別。張天師回轉府中，薩真人登於驛路，此各不題。但不知薩真人在於道路之間，遇著甚麼惡神道與他做了對頭，且看下面分解。

vernacular:
第五回寫薩守堅到龍虎山上清宮，完成法脈認證。龍虎山先被描寫成青龍白虎環繞、祥雲瑞霞、松竹琪花、三十六宮七十二觀的福地，天師府門聯又說「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把張天師府塑造成既屬仙真又有法統權威的地方。

薩君拿出靖道人所寄書信，張天師一看是父親虛靖的筆跡，放聲大哭；元君也認出是虛靖親筆。薩君說自己在峽口亭遇靖、平、翁三道人，各傳法術。元君指出，靖道人就是虛靖天師，平道人是王方平，翁道人是葛仙翁。薩君這才知道前回所遇並非普通道人，而是三仙現身授法。

虛靖信中說自己已經尸解，遨遊玉京，不是真死；並囑咐兒子繼承天師印，不墜法教，又命他為蜀西河薩守堅佩參寶籙、奏名真人，並把遺留寶劍付給薩君。這封信的功能，是把薩君在路上所得的咒棗、棕扇、五雷法，正式接入龍虎山正一法派。

接著天師在三清殿舉行奏名儀式。小說先解釋三清是上清靈寶天尊、玉清元始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又鋪寫道官、香燭、鐘鼓、笙笛、玉磬等法事排場。天師披法服、戴法冠、執象笏，上表為薩守堅佩參寶籙、奏名真人。寶籙焚化時，煙光燃成「真人」二字，直上天宮，象徵薩君的名字已被天曹收錄。

奏名後，張天師設宴餞行，又依父命把可斬邪護法的寶劍交給薩真人。二人東郊相送，各賦詩道別。第五回因此不是單純拜訪名山，而是薩真人從「得奇法的修道人」轉成「正一法派認可的真人」：有師書、有寶籙、有奏名、有寶劍，法術才取得天庭與宗派雙重合法性。前面三仙在路上授法，這裡則由天師府替他立名分；一個重在神仙親傳，一個重在制度承認，兩者合起來，薩真人後面行法降邪才有完整依據。

note: 本回寫薩真人到龍虎山見張天師，是其法脈正式確立的關鍵。前回所得書信被天師與元君認出為虛靖親筆，並說虛靖已屍解遊玉京，這把「死」轉化為道教的尸解成仙。書中命天師為薩君佩參寶籙、奏名真人，又賜寶劍，使他所得咒棗、返魂扇、五雷法不只是民間奇術，而納入正一天師府的符籙制度。三清殿焚香奏表，寶籙化煙成「真人」二字直上天宮，形象地說明授籙就是把修道人名字登錄天曹。此回反映明清讀者對張天師、龍虎山、符籙法派的想像：神通需有天庭認可與師門傳承。


chapter_title: 第十四回　真人建西河大供　虛靖保真人上升

original:
卻說薩真人回至西河，其田園尚在，屋宇尚存。真人乃寫了文契賣於人，所賣得的價錢遂做一個十日十夜大供，請著黃冠羽士燒了許多的清淨香、自然香、無為香，設了許多的法喜食、甘露食、人天食，念了許多的《度人經》、《消災經》、《救苦經》，拜了許多的慈悲懺、幽冥懺、拔亡懺。豎起一根旗幡，召著地府一切孤魂等。眾男魂聚作一團，女魂聚作一團，老魂聚作一團，少魂聚作一團，瘋癱跏跛之魂聚作一團，每日三餐施食，好不齊整哩！但這樣大齋感動了天上玉帝，玉帝恐有甚麼狂精、猛怪、大妖、小魔阻撓道場，卻令馬靈官下界監著齋壇。每當施食之際，馬靈官見有妖精魔怪紛紛亂搶，遂用三昧火燒去，把那所施的齋食燒得焦枯，連幽魂皆不得食。忽南海之中有一女菩薩知道。這女菩薩呵：

　　　　面如滿月，貌似梨花。兩鬢上珠翠不事，滿胸前瓔珞交珈。紅孩兒渾身火燄，龍女子髻挽雙丫。竹籃中一尾金鯉，淨瓶內兩朵蓮花。紫竹林遙瞻水月，普陀岩深處為家。

　　這女菩薩乃是救苦救難觀世音也。他在南海普陀岩，慧眼一看，只見薩真人設這樣大供，諸鬼魂皆不得食，卻是枉然。一念慈悲，計上心來，遂駕著一朵祥雲，逕到西河，變成一個鬼王，三頭六臂，青臉撩牙，混在齋壇中搶食。馬靈官看見，放出三昧真火望鬼魂中一燒。好一個鬼王！用甘露水一灑，火乃滅絕。真個是：「萬真環拱內，百億瑞光中。」眾鬼魂才得飽餐清淨供，寒林無怨苦。你看，觀世音此一念善哉，善哉！薩真人十日十夜齋供完成，卻又化了許多的冥錢周濟諸鬼。再化了兩簽冥錢，一角公文，直差符使逕送至枉死城中，交還鄭德翁主者。功德圓滿，眾鬼魂乃歡天喜地而散。觀世音亦現出本來面目駕一朵祥雲回南海而去，忽半空中遇著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三位仙人。女菩薩卻接住雲頭，與他稽了一首。張虛靖天師並葛、王二仙亦按住雲頭，遂問道：「大士從何方尋聲，何處救苦而來？」觀音道：「西河薩守堅建度亡大供，我從那裡施甘露水來。」虛靖道：「善哉，善哉。」既而問道：「薩守堅而今功行圓成否？」觀音道：「此人修行數十年，陽間救濟生者，幽冥超度鬼魂，功德無量。君等當奉聞玉帝，升入仙班，使名書『上清』可也。」三神仙道：「吾三人適從蓬萊山而回，正有此意，明日欲奏於玉帝，保舉此人。」觀音道：「聞君等當初已傳其法，今復保舉，此成始成終之美也。」遂相別而去。此且不題。

　　卻說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同到三天門外，時玉帝正當御殿。只見紅雲繚繞，瑞氣氤氳，左列著日宮太陽帝君，右列著月府太陰皇后；左列著三官大帝，右列著四聖真君；左列著二十八位周天星宰，右列著三百六十感應天尊。張虛靖乃同了王葛二仙俯伏通明殿下，奏道：「蜀中西河縣有一法流姓薩名守堅，修行數十餘年，佩參符錄，奏名真人。陽間救濟群生，陰府超度眾鬼，功行完滿，當入仙班。伏望陛下降以一紙丹書擢居九天仙職，臣等無任激切屏營之至。」玉帝見奏，天顏大喜道：「薩守堅修行功滿，合入仙班，即差緋衣使者駕赤虯持玉節取昇天曹，授以仙職。」張、王、葛三仙謝恩畢，遂退出三天門外，送取緋衣使者下降天庭。此又不在話下。

　　卻說薩真人自西河設供以畢，只在永泰寺居住，安以丹爐，燒煉「大還之丹」。以硃砂為父，水銀為母，黑鉛為子，用文武之火，收日月之精，七還九返，煉成了金丹。將欲出外雲游，忽王善現形告曰：「天詔將臨，召真人歸領天樞，真人不必遠去。」言未畢，只見碧天之上，彩雲微茫，半空中異香飄下，百里之外俱香。仙樂一部，嘹嘹亮亮。少頃見緋衣使者駕有赤虯，持有玉節，逕到永泰寺中，出天書一紙，付與真人，說道：「真人修行功滿，張虛靖天師、葛仙翁、王方平三仙長保奏真人歸領天樞。天上極樂不苦也，真人可疾速而往。」須臾之間，真人氣絕而死，遂與王善跟著緋衣使者逕上天宮而去。及到三天門外，張、王、葛三師已從彼處等候。真人一見喜不自勝，即稽首稱謝，說道：「弟子薩守堅，昔蒙傳法之教，今蒙保薦之恩，天恩難報也！」三師說道：「汝傳吾法，汝演吾教，今不負吾所望，可喜，可喜！」言畢，王善復來稽首，天師問道：「此何人耶？」真人道：「此乃湘陰廟神王善，隨弟子收錄為將的。」張應靖即同王、葛二仙又領著真人同至通明殿下，朝見玉帝。張虛靖復啟奏：「臣張虛靖同仙僚王方平、葛仙翁，並緋衣使者領著西河薩守堅跪伏天樨，乞降玉旨，僉授薩守堅何職？」玉帝道：「薩守堅功行圓，今又奏名真人，合領天樞之職，掌天曹文薄，出人聯前。」薩真人謝恩訖，遂奏道：「臣守堅曾收有湘陰廟廣福神王善部下為將，現在三天門外聽候玉旨，今受何職？願賜敕令。」玉帝見奏，宣道：「薩守堅既收王善為將，合受王善以靈官之職，永憑差遣。」薩真人又謝恩訖。於是張天師與王、葛二仙僚同真人下了通明寶殿，金童玉女各執幢幡寶蓋，引真人入天樞之宮。眾仙齊來賀喜。

　　真人彼時死在永泰寺中，寺僧具棺葬之。後屍亦不復見矣。始知真人屍解而去。予嘉其事，故為之作《咒棗記》云。

vernacular:
第十四回是全書收束，寫薩真人功行圓滿。薩真人回到西河後，賣掉田園屋宇，把所得用來設十日十夜大供，請黃冠羽士焚香、設法食、誦《度人經》《消災經》《救苦經》，又拜慈悲懺、幽冥懺、拔亡懺，豎幡召集地府孤魂，讓男魂、女魂、老魂、少魂、病殘之魂各成一團，每日三餐施食。這說明他的修行已從個人得法，轉向大規模度亡濟幽。

玉帝因大齋感應，擔心妖魔擾亂道場，派馬靈官下界監壇。馬靈官看見妖精魔怪亂搶，便用三昧火燒，結果連齋食也燒焦，孤魂反而不得受食。南海觀音看見後，化作三頭六臂、青臉獠牙的鬼王混入壇中；馬靈官再放火時，觀音以甘露水一灑，火便熄滅，眾鬼魂才得飽餐清淨供。這段把道教齋醮與觀音慈悲救苦結合起來，呈現佛道互補的民間救度想像。

大供完成後，薩真人又焚冥錢、公文，周濟枉死城中的鄭德翁等鬼魂。觀音顯出本相回南海，半路遇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稱薩守堅陽間救濟生者、幽冥超度鬼魂，功德無量，應奏聞玉帝，使其名書上清。三仙便到通明殿奏請玉帝，玉帝大喜，差緋衣使者駕赤虯、持玉節，下界召薩真人歸天。

此時薩真人在永泰寺安丹爐、煉大還丹，王善先現形告知天詔將臨。緋衣使者到後，宣稱張虛靖、葛仙翁、王方平保奏他歸領天樞。薩真人隨即氣絕而死，神魂與王善跟使者上天，三師在三天門外迎候，玉帝授他天樞之職，掌天曹文簿；薩真人又為王善請命，玉帝授王善為靈官，永供差遣。

最後，金童玉女引薩真人入天樞宮，眾仙賀喜；人間永泰寺中雖具棺安葬，後來棺中屍身不見，證明他是尸解而去。第十四回把全書主題合攏：咒棗、返魂、五雷、授籙、度亡、煉丹、護法靈官，最後都歸於「功行圓滿、天庭授職」。

note: 本回是薩真人功行圓滿、屍解升天的結局。薩真人賣田產作十日十夜大供，誦《度人經》《消災經》《救苦經》，招孤魂施食，顯示他的修道不止自煉金丹，也重在度亡濟幽。馬靈官奉玉帝監壇，卻以三昧火誤使諸魂不得食；觀音化鬼王灑甘露，讓齋供真正成就，呈現明清小說中佛道互補的救度想像。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據此保奏，玉帝遣使召薩守堅歸領天樞，並封王善為靈官。永泰寺中氣絕而棺葬後屍不復見，正是尸解成仙的敘事。此回把正一符法、度亡齋醮、護法靈官與天庭授職完整合一。


scripture_id: chengjufu-song-fu-daoshi

scripture_title: 程鉅夫送傅道士

chapter_title: 程鉅夫送傅道士

original: 新拜天書領故山飄飄歸鶴振髙翰九霄風露秋標格萬里雲霞玉佩環舌齒存亡真大訓精神清净勝還丹由来孝敬神仙事莫遣山林有厚顔

vernacular: 此篇是送傅道士的七言律詩，題面稱「道士」，詩中則說他「新拜天書領故山」，可知送別的背景是傅氏新受朝廷文書，返回舊山主持或領理宮觀。程鉅夫用「歸鶴」「九霄風露」「萬里雲霞玉佩環」寫其神仙標格，但中聯忽轉為「舌齒存亡真大訓，精神清淨勝還丹」，把養生修道落在守身、清淨的教誨上，而不是誇張煉丹靈異。尾聯「孝敬神仙事」尤其重要，顯示元代文人理解道教時，常把方外修行與儒家的孝敬倫理相接。此詩的史料價值在於呈現受敕道士歸山與文臣餞行的場景，是玄教制度進入私人詩歌的一個細部。


scripture_id: chengjufu-song-xue-xuanqing

scripture_title: 程鉅夫送薛玄卿

chapter_title: 程鉅夫送薛玄卿

original: 裁雲以為裳製霧以為衣朝辭赤墀下日暮歌采薇世味淡如水髙情誰可希還持江南夢送子山中歸

vernacular: 這是一首送別道士薛玄卿歸山的短詩，篇幅雖小，卻很能看出元代館閣文臣與方外人物的交遊方式。詩中「裁雲為裳、製霧為衣」以仙家服飾寫薛玄卿的道流風致，「朝辭赤墀下」則暗示他曾出入朝廷或京師禮遇之地，並非完全隔絕政治世界的山人。末句「日暮歌采薇」「世味淡如水」把道士歸山寫成遠離仕宦滋味、保持高情的選擇。若從玄教興盛的大背景看，此詩不直接敘制度，卻補出碑銘之外的日常面貌：文人以詩相送，承認道士既可近於朝廷，又能回到江南山中，成為士大夫想像中的清逸友人。


scripture_id: majuchang-shouning-gong-shejiao-qingci

scripture_title: 馬祖常壽寧宮設醮青詞

chapter_title: 馬祖常壽寧宮設醮青詞

original: 伏以道妙無言神功不宰既仰成於乾造實黙相於皇家祇即琳宫肅延羽服誦瓊文之累笈格絳景於叢霄伏願有感必通俾昌而熾五風十雨爰祈玉燭之調億載萬年益衍瑤圗之永

vernacular: 這篇是馬祖常為壽寧宮設醮所撰青詞，屬齋醮科儀中上奏神明的應用文，不是碑記或送別詩。文字以「伏以」起筆，說大道玄妙無言、神功不自居，卻能暗中輔助皇家；隨即寫在琳宮延請羽士，誦讀成帙瓊文，上格絳景叢霄，祈求有感必通。結尾「五風十雨」「玉燭之調」「億載萬年」「瑤圖之永」皆是為國家風雨調順、皇祚長久而設的祈願。它的道教史價值在於呈現元代宮廷或官方宮觀如何使用齋醮文書，而館閣文臣馬祖常則代為製作典雅青詞。此處的道教不屬全真山林清修，也不是單一宮觀沿革，而是服務皇家祈禳與政治祝頌的儀式文學。


scripture_id: weisu-jian-zhang-tianshi-beishang

scripture_title: 危素餞張天師北上

chapter_title: 危素餞張天師北上

original: 真人衣霞衣絢爛五采章羽旌耀華林縹緲廣樂張曽空七星明鸞鶴摩天翔金門廓開朗剡剡秋雲颺手攀榑桑枝晞髪臨東陽白露不可餐靈芝空爾芳誓將清静學上以禆后皇民風返太樸四海阜以康上天錫純嘏眉夀無有疆

vernacular: 這首詩是危素餞送張天師北上的作品，屬於正一天師入朝或赴京時的送行詩。詩中以「真人衣霞衣」「羽旌」「鸞鶴」「金門」營造隆重的仙真出行圖像，又寫「手攀榑桑枝，晞髮臨東陽」，把天師的身分連到日出、東方與神仙傳統。較有制度意義的是末段：「誓將清靜學，上以裨后皇」，說明正一天師此行不只是個人雲遊，而被期待以清靜之學輔助君上，使民風返太樸、四海安康。這與玄教碑記中張留孫以黃老清靜輔政可互相參看，但此篇對象是嗣漢天師一系，重點在正一道與元廷的禮遇關係。危素以文人餞詩表達崇敬，也保存了元末士大夫觀看天師北覲的語氣。


scripture_id: weisu-song-zhu-zunshi

scripture_title: 危素送朱尊師

chapter_title: 危素送朱尊師

original: 上清真人佩瑶環遠逰荆楚何當還月波流空寒似雪雲氣㧞地高於山去年乗風上京國稽首靈君好顔色蓬萊坊裏烟霧深昔種蟠桃親手摘忽思舊隱玉隆宫怪物鎮在深潭中浪濤無聲江漢静兩劍嘘氣如長龍爾來復作西南去織女廻車引歸路觧纓秋濯洞庭湖采藥晨餐石鍾乳翩翩飛駟金盤陀芙蓉玉冠高嵯峨醉中長謡送君發一夜北風吹女蘿寄吳養浩甫吳時以集賢待制代祀南海㑹稽之神使君白雲錦盤陀際㑹風雲意若何代祀明神崇典禮尊封四世沐恩波斗樞照夜奎文近仙掌凌空沆瀣多别去經年尚羈滯相思回首一長歌

vernacular: 這是一首送上清朱尊師遠遊的詩，危素以長篇歌行寫道士往來荊楚、京國、玉隆宮、洞庭湖等地。開頭稱「上清真人佩瑤環」，標明其上清法脈與尊師身分；「去年乘風上京國，稽首靈君好顏色」寫他曾入京朝禮，並非只在山林自適。詩中又有蓬萊坊煙霧、蟠桃、玉隆宮深潭怪物、兩劍如長龍、洞庭濯纓、石鍾乳採藥等意象，將道士的遠遊、採藥、仙境想像連成一氣。與玄教碑銘相比，這篇較少制度敘事，卻展現元代文人眼中方外之友的流動生活：朱尊師能在朝廷、名山宮觀與江湖仙境之間往返，而危素以醉中長謠相送，把交遊情誼寫成道教詩性地理。


scripture_id: xuyouren-dadu-sanhuang-miao-bei

scripture_title: 許有壬大都三皇廟碑

chapter_title: 許有壬大都三皇廟碑

original: 三皇置一廟有司以時祭享昉天寳六載我元稽古崇德報功元貞初天下咸秩京師嵗春秋御祝香祠以太牢宣徽供饌太府出銀幣大興府給事而太醫院主之三獻奏名蒞事禮崇物備非唐可擬顧惟殿宇涉乆傾圯院使休格諏咨同官合辭上請勑工部重葺寢廡齋室應同繚垣以及墄坪炳煥俱新而碑未有紀至元三年嵗丁丑十月壬午偕院使哈喇岱五十四經歴布延特穆爾請於太師秦王達爾罕右丞相巴延協議敷奏制可中書參知政事臣有壬製文奎章閣大學士臣庫庫侍書學士臣師簡為書若篆中書移臣有壬臣有壬不敢辭洪惟三皇繼天立極生民以來君德最神聖者也十三卦言其功不及其德合元相春言其德不明其功德無能名功無所歸一有形喻蠡海而管天矣醫家者流果得而專乎徵諸掌故大德間陜西行御史臺議名醫配祭定制禮官議開天建極者列以十人則專為醫其可禮部韙之至大間湖廣省請名醫配享坐次禮部議視大儒從祀列置兩廡豈一時不考大德之議而許之耶豈以素問稱黄帝本草稱神農而亨庖始庖羲耶而天下遂為定制矣昔在壬辰太宗皇帝慮人有札瘥夭死也羅天下醫置太醫大使佩金符辛丑立太醫院總其政憲宗皇帝癸丑冠以提㸃世祖皇帝中統庚申給銀章又别置太醫院丙子合二為一戊寅冠以禮部尚書癸未改尚醫監秩正四品乙酉復太醫院秩正三品成宗皇帝大德辛丑升正二品帷幄重臣領之其貴且重視同醫師秦漢而下太醫令丞不侔矣補太醫員慮不根學試嚴科條入官階升迄長其院尚方侍湯液諸王重臣請醫奏遣之郡邑設學置教授正録教諭員教其術業又置提舉司其户調自為銓衡吏部不得而可否也閭閻細民征戍病卒惠之有局待之有堂著於格令以廣好生之德者厥惟至哉生民林林夫婦父子君臣上下之分定飽食煖衣養生送死之具備禮以維之刑以弼之萬世永頼可必也而四時隂陽之沴感之為疾有夭死者已則不能必其無也於是為方技以待之在三皇功德雖猶海之一勺天之昭昭然亦於生民之大者歟天下祠事俾醫尸之其以是也夫用是諗於其官若學者曰學治國具也古一而我三焉國書一代同文之制儒以明人倫醫乃鼎足峙者以其為業重且難故也技而進於道者也故必參造化之機窮事物之理而又存之以仁濟之以亷者其庻幾乎内經尚已近可訓者亦知孫思邈之論習業乎妙解百家探□具學醫始無滯周醫師嵗終稽其全失民有死終疾醫各書其所以入於醫師若是其嚴也其或懵經㫖而㝠行席世名而無實熟一方而自售偶一效以自信斃人不刄者雖有常刑而逝者不可復矣盍思列聖崇秩建學之意而慎之哉且醫之責在師師之責在總於上者擇之精布之天下則人之鮮於藥者免矣班格又以銅人圖經字漫屋摧徵考無從得請修治治其具以待其人其知長人之責者乎京師天下原柢大官蒞之故將達於流而暢於枝藹乎生民之遂其生也不然三皇天地其居也元氣其神也何有於一室之修廢耶我元紹天闡繹尚質素以基皇德其亦皇首之初乎皇帝擴列聖好生之德開壽域續民命至和淪浹踵而齊泰矣於以昌聖躬萬億年無疆之壽於以固國家萬億世不拔之基於戲盛哉臣拜首稽首敢對揚天子之休命

vernacular:
此篇為大都三皇廟重修碑，文體屬官祀祠廟碑，而非一般道觀碑。許有壬奉命撰文，記元貞以後京師春秋祭三皇，由太醫院主祭，宣徽、太府、大興府供給祭品財物；至元三年院使休格等奏請工部重葺殿宇、齋室、垣牆，遂立碑紀事。文章特別辨明三皇「功德無能名」，不應只被醫家專有；但又承認黃帝《素問》、神農《本草》、庖羲始庖等傳統，使三皇祀典與醫政相連。這種定位顯示元代道教相關信仰、上古聖王崇祀、太醫院制度之間的邊界並不等同於玄教或全真。文人許有壬在碑中以儒家治國語言要求醫者通百家、存仁廉，正見官僚士大夫如何重寫神祀的公共意義。底本（四庫全書本）此處有 1 字缺漏，以□標示，校讀時待校。

底本（四庫全書本）有 1 處缺字／無法顯示之異體字，以□標示，逐字校讀時待校。


scripture_title: 楊維楨杭州龍翔宮重建碑

chapter_title: 楊維楨杭州龍翔宮重建碑

original: 龍翔宮，繇宋理皇潛邸政沂靖惠王府為之，以奉感主帝。山門曰龍翔，中門曰昭符，殿曰正陽。咸淳間，又改命南真之館南斗殿曰壽元，土曜曰景緝，鍾樓曰如應，經樓曰近真之章，藏殿曰琅函寶藏。凡宮門扁揭，皆宸翰也。撥賜免糧土田山蕩若干頃。淳祐六年，賜元靜先生一庵胡公住持宮事。不有粟道院在湖西棲霞之北，天台葉公召某分主之。寶祐初，又撥賜長州昆山縣田，以贍不足，承之者為古泉胡公。我朝崇重玄教，璽書護持，今公執以奉修祀典，不幸胡僧璉陵轢教門，改宮為寺，公力於匡復，有詞於上，獲歸土田者半，殿宇不可復，則有私貲置宋楊和王府基，在今城西北隅。大德丁酉，創造殿宇，門廡倉庫以次而舉；田有三莊，在仁和、平江、湖州。大德己亥，公被旨授白麻命，給提點所印章。公為一庵猶子，仙風道貌拔塵俗，又以役丁甲之法呼雨退潮，致宰官之敬，故其成功速，而有以光前往裕後來也。己巳，天師留國公主領宮事，後有石田鄭公某、松瀑黃公某、雁蕩林公某相繼而出，皆有功於教事者。而林公又克寬展隘途，增廣聖殿，創建道城於霞山。元統癸酉，天師太玄公選請洞霄史公景仁提本宮事，席未溫而鄰燎延宮。公前反曰：「石泉已夢下於我矣，我不興復，天其厭之。」郡與副宮陳德安、上座李與榮壹乃心力，議土木事；副宮朱慶申、都監毛君錫、監宮貝景元為之佐；而太玄公亦施金助工木費，繇是大殿、法堂、山門之制度益窮而大，廊廡庫庾、道堂客館凡若干楹，無不一一完美。三清聖像莊嚴雄偉，父老瞻仰，嘖嘖稱慶，以為前此無有也。公又捐私貲，建大方丈，疊石為山，鑿泉為沼，蒔花種木，鶴飛鹿走，恍若世外，扁之曰小蓬山，翰林陳公旅嘗為之記。後至元丁丑，被旨玄真人住持，同領本路諸宮觀。公字元甫，號玄圃，美豐儀，其氣岸凝重，時貴人皆屈膝禮之，蓋有公輔之望而左為山林之主者也。暮年，舉太乙宮黃公崇大以自代，遂告老。公當戎馬劻勷之際，扶植教門，安於按堵，亦可謂善守成者。追念史公於宮門有再造功，而廢興歲月未有紀，遣監宮葉文誠備事狀顛末來征文。既為約狀書之，又繫以辭曰：二馬渡江一馬龍，東邸觀闕森開張。穆將祀餘感生皇，渡以熛怒威靈卬。十一景緯生寒芒，天人南下南斗傍。朝與龍飛暮龍翔，翠蓬三度黃塵揚。靈宮特立天中央，湖眉海眼東西望。地柱不頃天乳長，黃須仙伯古冠裳。龍腦寶藏聲琅琅，上清淨掃赤尾鷫。六龍在天天下昌，山君海孤紛來王，南極上壽日重光。

vernacular:
碑文先說，杭州龍翔宮原本是宋理宗未即位前的舊宅，也就是沂靖惠王府，用來奉祀感生帝。山門題作「龍翔」，中門題作「昭符」，殿名「正陽」；咸淳年間又改命南真館，南斗殿叫「壽元」，土曜殿叫「景緝」，鐘樓、經樓、藏殿也都有名號。這些門額多出自皇帝御筆，並且有免糧田山蕩作為供養。

入元以後，朝廷仍以璽書護持玄教，但龍翔宮遭胡僧璉欺壓，改宮為寺。住持力爭恢復，只取回一半田產，原來殿宇已不能復得，於是用私財買下宋楊和王府舊基，在城西北另行重建。大德丁酉開始建殿宇、門廡、倉庫，又有仁和、平江、湖州三處田莊供養。這段白話說，就是宮觀從南宋皇室舊產，轉為元代道教在寺宮爭奪中重新站穩的據點。

其後，一庵胡公、天師留國公主領宮事，鄭公、黃公、林公相繼出力。林公拓寬狹路，增廣聖殿，又在霞山創建道城。元統癸酉，天師太玄公選請洞霄史景仁提領本宮，但他剛到任不久，鄰火延燒宮觀。史景仁說石泉已經夢中托付給他，若不興復，恐怕天意也厭棄他；於是與陳德安、李與榮、朱慶申、毛君錫、貝景元等共同議定土木工程，太玄公也施金助工。

重建後，大殿、法堂、山門制度更加宏大，廊廡、倉庫、道堂、客館都一一完備，三清聖像莊嚴雄偉，父老見了都稱慶，認為從前沒有這樣的規模。史景仁又出私財建大方丈，疊石為山、鑿泉為沼、種花植木，使鶴飛鹿走，如同世外，題名「小蓬山」，翰林陳旅曾作記。

後至元丁丑，史景仁奉旨以玄真人住持，同領本路諸宮觀。他字元甫，號玄圃，儀表美好，氣岸凝重，當時貴人都屈膝禮敬。晚年他舉薦太乙宮黃崇大代己，然後告老。楊維楨評他在兵馬紛亂時仍能扶植教門，使宮觀安定守成，是善於守成的人。

碑末說，史公對龍翔宮有再造之功，但廢興歲月尚無碑記，所以派監宮葉文誠帶著事狀來請楊維楨作文。銘辭用「二馬渡江一馬龍」等語，把南宋渡江、龍翔宮興建、三度遭亂又再立、湖海相望、南極上壽等意象串起來，替龍翔宮建立從宋到元的神聖記憶。

note: 此碑是楊維楨為杭州龍翔宮重建所作，核心價值在於記錄南宋皇室舊宅、元代玄教政策、寺宮爭產、正一天師與洞霄道士網絡、地方道觀工程和文人碑記之間的關係。文中史景仁、張氏天師、陳旅、胡一庵等人物，可與元代江南道教宮觀、洞霄宮傳統、正一教團管理及楊維楨文集互讀。現代研究可參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李豐楙對道教史與齋醮宮觀的整理，以及 Schipper、Verellen、Lagerwey、Goossaert、Marsone、Shin-yi Chao 對道藏、元代道教與地方宗教制度的研究。


scripture_title: 虞集大若巖廣福靈真宮銘

chapter_title: 虞集大若巖廣福靈真宮銘

original: 臨江道士聶立仁記大若巖曰大若巖者在温州永嘉縣北百八十里道書所書赤水山福地者也其山周廽五十里巖髙十七文深百四十尺廣倍之石環中虛容光東啓居者如在屋室大抵世言洞穴多在幽䦣險絶必旁行仄入莫窮其所至篝火捫索乃頗有見以為竒未有若是之眀爽者也有石臺髙數丈當其前若門屏然其北有東西兩溪合流道巖下滙為龍潭而南出至縣其西溪相傳有赤水時出飲者養夀今山下多老人百十嵗而赤水不常有也沿溪皆竒石稍可以物象名者若香爐石笋屏霞蓮花之屬凡數十處其不可名者至多也溪之源有兩瀑布皆垂百尺一曰谷際一曰傳巖尤奔怒者也晉永嘉中有傳隠遥王貞白者隠此洞其弟子朱孺子見白犬走枸杞叢下怪之掘得根若犬者煑食之身輕石臺仙去故名其臺曰飛昇臺而枸杞至今豐茂異常産來遊者皆擷茹之傳王或云猶在時曽有人見之其后陶隠居著真誥於此故又名真誥岩又嘗煉丹留岩中夜晴時或望見光煜煜然云是丹光也唐時人間有水旱疾疫禱輒應咸通七年恩王府參軍知永嘉監崔𤣥徳始請于朝為立祠度道士居之予田四百五十畆禁樵采一里宋宣和三年建三清殿巖中賜名廣福靈真宫巖中風雨不及至今若新成者又有兩殿五祠一鍾樓皆在巖中道館厨庫在巖外慶元中道士婁王希皓知宫事皆修治之入國朝用温州道録兼領故其徒散理别業宫廢不治大徳四年曹淵龍始専居之出私錢募人上墾其山下隄其溪水除導其湮蕪得田數十畆益以已之私産悉以資宫中之用作齋堂治丸屋之當治者幾二十年而宫事備天子下璽書䕶之俾以其徒相傳勿敢有所易淵龍瑞安人其先累世仕故宋多至清顯故家凋䘮乃從黄冠㳺至是兩被恩命提㸃宫事盖佳士也其記如此淵龍嘗言曰上巖後山近一里得最髙處木石深雄樵者至此每聞鍾磬聲相惑不敢動而去淵龍數至其處無所聞然尤竒勝也蜀郡虞集曰此子之𤣥應也為著銘曰巖中虛容作室門出震當離日承闕端鎮鉅石朱陶君去百年赤水隠原木葛綿綿曹淵龍修其宫學仙翁百靈受命斥物怪非有道者勿敢至矧敢壞勒以吾銘示千載

vernacular: 此篇是為溫州永嘉大若巖廣福靈真宮所作的宮觀銘，材料來自臨江道士聶立仁與提點曹淵龍的記述。文章先寫大若巖即道書所載赤水山福地，岩洞明爽，石臺、龍潭、瀑布、香爐石、蓮花石等景物形成可遊可居的仙境。又追述王貞白、朱孺子食枸杞根飛昇，陶弘景著《真誥》、煉丹留光等傳說，說明此地的道教地理記憶。唐咸通立祠度道士，宋宣和賜名，入元後一度因兼領而廢，至曹淵龍專居、墾田、修齋堂，並得璽書保護，方恢復宮事。虞集稱其「玄應」，顯示文人遊觀、道士經營與地方福地信仰在元代仍彼此支撐。


scripture_id: yuji-xiandushan-yuxu-gong-bei

scripture_title: 虞集仙都山新作玉虛宮碑

chapter_title: 虞集仙都山新作玉虛宮碑

original: 縉雲縣仙都山者道家書以為祈仙總真洞天相傳黄帝曾於此煉丹而仙去唐天寳中賜號仙都山祠黄帝禁樵獵三百里李陽冰所為題黄帝祠宇者也宋治平三年賜名玉虚宫天禧中連年勅修醮宣和三年燬于㓂道士游大成作之開慶中郡守安劉相陰陽更定面勢命道士陳觀定改作之内附國朝主宫事者四方之人皆得為之而宫日廢道士趙嗣祺世居縉雲受業兹山去而學仙武夷山數年後入京師朝中貴人喜之延祐元年欽奉聖旨主領宫事始重新之三年刻銅印授之視五品五年受宣命住持兼領本路諸宫觀嗣漢三十九代天師及𤣥教大宗師請以宫中師弟子甲乙相次主其宫事聞有旨從之泰定二年也嗣祺遂承詔徧祀東南名山歸主建康𤣥妙觀得謁今上皇帝于潜邸至順二年來見因求歸仙都不獲請有旨更賜號曰教門真士𤣥明通道虚一先生乃來告曰仙都宫成未有記今既未克歸懼因循無以示久逺幸勒文表之乃為著銘曰縉雲之虚有峻其髙旁無引緣上干雲霄軒后神明去世遂遼祠宇在焉沖融消摇㣲音出空豈其下遨有宫有廬有壇有畤大光昭宣百靈萃止疵癘不作錫我繁祉室有壽耉孫曽婦子不知不識明粢甘醴維昔軒后廣成是師千二百嵗而身不衰究觀緒言澹乎無為以修其身民用雍熙請以告民萬年如斯

vernacular: 這是一篇洞天宮觀碑銘，為縉雲仙都山玉虛宮重修而作。虞集先追述此山在道書中稱「祈仙總真洞天」，又承接黃帝煉丹、唐天寶賜號、宋治平賜名玉虛宮等沿革，將地方名山放入帝王祀典與道教洞天譜系。文中重點在道士趙嗣祺：他本為縉雲人，學於武夷，延祐以後奉旨主宮，受銅印、宣命，並由嗣漢天師與玄教大宗師請准以師弟子甲乙相承主持宮事。此處可見元代宮觀不只是山林清修之所，還受天師、玄教與朝廷敕命共同節制。虞集以館閣文臣身份為其勒碑，使方外道士的修宮功業轉化為可傳久遠的官方文字。


scripture_title: 虞集玄教大宗師張公（留孫）墓誌銘

chapter_title: 虞集玄教大宗師張公（留孫）墓誌銘

original: 至治元年十二月壬子開府儀同三司上卿輔成贊化保運𤣥敎大宗師知集賢院事領諸路道敎事張公卒于京師年七十有四明年三月辛未歸其喪于廣信之貴溪將以泰定三年十二月十四日甲申葬于南山之月嶠其弟子吳全節以事狀致書虞集曰維𤣥教本始于我大宗師今忝承嗣之重誠不敢怠維大宗師有道行願刻石𤣥宫以著無極謹按公諱畱孫字師漢姓張氏其居貴溪自高祖戩始上遡唐宰相文瓘十七世公生有奇質長七尺餘清峻端重廣顙美鬚髯音吐如洪鐘周游四方見者異之相師曰此神仙宰相也從伯氏聞詩學道上清宫江南内附與三十六代天師宗演入朝世祖皇帝見而異之召與語稱㫖畱侍左右給廩餼供帳從行幸上祠幄殿裕宗皇帝以皇太子侍風雨暴至衆駭懼詔公禱之立止上幸日月山昭睿順聖皇后病甚詔公禱之即有奇徵病良愈自宫禁邸第大臣之家皆事之如神明上命公稱天師公言天師嗣漢張陵有世糸非臣所當爲乃號公上卿命尚方鑄寶劒刻文曰大元皇帝賜張上卿兩都皆作崇眞宫賜園田命公居之號𤣥敎宗師佩銀印用公奏以天師宗演爲真人掌敎江南分集賢翰林爲兩院以道教□集賢郡置道官用五品印宫觀各置主掌爲其道者復之無所與上用言者焚道家經裕皇以公言入告上爲集廷臣議存其不當焚者而醮祈禁祝亦不廢岳瀆既皆在天子封内即使近臣從公徧祠名山大川訪問遺逸勑百官餞之國南門比還所薦論上皆以名召用有司議開河京城以便漕者未决上召問公乃可其奏大臣聞公論傷財害民之故乃至躬負畚鍤以爲民先河成至于今便之公非洗沐不得逺去帷帳每出輒勑衞士載腰輿歸公是時天下大定上思與民休息公日論黄老治身清净在宥天下之説深契㫖意上將命相召公以周易筮用旺扎勒得同人之豫公曰同人柔得位而應乎乾君臣之合也豫利建侯命相之事也願陛下勿疑旺扎勒既相遂受遺輔立身係天下之托者十有餘年誠由世祖之聖宗社之福然與聞贊决之密事亦重矣是以世祖末命以公舊德屬隆福宫而隆福太后乂以上意諭公善事嗣君也成宗皇帝身履太平之盛致意天人之祭以持保其盈成謂道家醮設事上帝甚謹既尊信公則命爲之如其方終成宗之世幾歲脩之内在仁智殿延春閣外則崇眞長春兩宫上常親祠其上章皆親署御名每盡七日乃罷致白鶴翔集之應史臣頌之然而星孛水旱地震之禱公猶以脩德省政之事懇懇爲上言之則非徒禱矣於是詔天下復用其經籙章醮加號𤣥教大宗師同知集賢院道教事又加特賜上卿武宗皇帝即位公每入見上望見即亟召賜坐陞大眞人知集賢院事位大學士上尋加特進時太皇太后在興聖宫仁宗皇帝在東宫並待以優禮武宗仁宗之生也公皆受命世祖爲製名興聖宫記其事是以贊書及之進講老子東宫推明謙讓之道及仁宗在御猶恒誦其言上嘗坐嘉禧殿顧謂大臣近侍曰累朝舊德今爲誰乎未及對上曰無踰張上卿矣進開府儀同三司加號輔成贊化保運𤣥教大宗師刻玉爲印曰𤣥敎大宗師印上手授公曰以此傳𤣥教之宗公年七十上使國工畫公像詔翰林學士承㫖趙公孟頫書贊進入上親臨視識以皇帝之寶以賜公生日是日賜宴崇眞宫内外有司各以其職供具宰相百官咸與焉興聖宫中宫皆有加賜明日公入謝因奏曰臣以山林䟽遠遭遇列聖恩寵顯榮於臣極矣深懼滿盈乞骸骨歸不允今皇帝禮遇一如先朝重賜璽書護之公年彌高感上知遇未敢求去竟卒京師卒之日召弟子入室戒囑百十言端坐而逝三日始歛顏色如生手足温軟輕若委衣事聞上震悼遣使賻贈以禮興聖宫中宫使者繼至傾朝虛市來㑹哭莫不悲慟及出國門送者塡擁接于郊畛亭午霏霧翳日冷風肅然林木野草人爲鬚髯車盖衣帽□□成氷花縞素如一自京師至其鄉水陸數千里所過郡縣迎送設奠不約而集比葬四方弔問之使交至自王公以下治喪致客未有若此盛者於戲世祖皇帝既一海内盡得其豪傑而用之至元中羣䇿盡屈用集大成謀略商計武勇工藝之臣與公並立於朝者其遺言成績之存或遠矣而公巋然乃獨至今於是神孫聖子繼繼承承者五世矣四十七年之間大臣拜罷親近用事者更迭出入其善者固已至其子若孫若曾孫彼紛紛起滅於忽焉之頃者又何可深計天師神明之家也公爲奏其子孫之傳亦既四易况其他哉而公以一身對之無一日之渝改其於斯世何如也盖嘗見公以高年甚尊貴每入朝大官貴人或迎拜如事其大父而公之接士雖極困約者不爲敖惰<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道園學古錄,卷五十>

vernacular:
這篇墓誌說，至治元年十二月，開府儀同三司、上卿、輔成贊化保運玄教大宗師、知集賢院事、領諸路道教事的張留孫在京師去世，享年七十四。次年三月，弟子把靈柩送回廣信貴溪，將葬在南山月嶠。繼承玄教的弟子吳全節把行狀寄給虞集，請他刻石玄宮，記下張留孫作為玄教開宗人物的道行與事業。

墓誌先寫張留孫的家世、相貌和入朝經過。他字師漢，貴溪人，家族可上溯唐宰相張文瓘；年少在上清宮學道，江南內附後，隨三十六代天師張宗演入朝。元世祖一見便異之，留侍左右。祈雨止風、為昭睿順聖皇后祈病得驗後，宮禁、王邸、大臣之家都敬他如神明。世祖本欲命他稱天師，他推辭說天師是嗣漢張陵世系，非自己所當居，於是改受上卿、玄教宗師之號，賜寶劍、崇真宮、園田和銀印。

中段是最重要的制度史材料。張留孫奏請以張宗演為真人掌江南道教，分集賢、翰林為兩院，在諸郡設道官，用五品印，宮觀各置主掌，使道士得復其業。朝廷曾因言者之議要焚道家經書，裕宗因張留孫進言而入告世祖，最後廷議保存不當焚者，醮祈禁祝也未全廢。世祖又命近臣隨他遍祠名山大川、訪問遺逸，所薦之人多被召用。京城開河便漕之議未決時，世祖問他，他贊成開河；大臣聽他說明雖費財勞民仍有長便，甚至親自負畚鍤為民先。

後半寫他歷事五朝。世祖晚年以舊德付託隆福宮，隆福太后又諭他善事嗣君。成宗重醮祀上帝，命他按道家科儀行事；遇星孛、水旱、地震等，他仍以修德省政進諫，不只是祈禱。武宗、仁宗都優禮他，仁宗在東宮時聽他講《老子》謙讓之道，後來仍常誦其言。仁宗稱累朝舊德無過張上卿，又進封開府儀同三司，加號輔成贊化保運玄教大宗師，刻玉印親授，明言以此傳玄教之宗。

末段記他七十歲時御命畫像、趙孟頫書贊，生日賜宴崇真宮，宰相百官皆赴。張留孫自稱山林疏遠之人，恩寵已極，請求致仕，不被允許。臨終時召弟子入室，戒囑百餘言，端坐而逝；三日後入殮，顏色如生，手足溫軟。朝廷、興聖宮、中宮皆遣使賻贈，送葬者塞道。虞集最後感慨，至元以來與他同朝的豪傑多已消歇，張留孫卻歷五世四十七年恩遇不渝，位尊年高而接士不傲，這正是墓誌要表彰的德望。

底本（四庫全書本）有缺字或難顯示異體，以□標示，逐字校讀時仍待校。

note: 本篇出自虞集《道園學古錄》，是研究元代玄教、張留孫、吳全節與宮廷道教制度的核心碑傳。陳垣、任繼愈、卿希泰、詹石窗、張廣保、張澤洪、朱越利等關於道教史與元代道教的研究，可用來理解玄教宗師、天師世系、集賢／翰林分院、諸路道官與宮觀主掌制度。李治安、陳高華、姚大力、蕭啟慶、劉曉及 Herbert Franke、Morris Rossabi、Stephen G. Haw 等元史研究，則有助於把張留孫放回世祖至仁宗的宮廷政治中。Kristofer Schipper、Franciscus Verellen、Vincent Goossaert 對道藏、道教組織與近世道教制度的研究，也可作為比較參照。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1節（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羣書要語萬物之精上…）

original: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宋　祝穆　撰

天道部
　　星

羣書要語萬物之精上為列星
〔說文〕星之為言精也陽之榮也陽精為日日分為星故其字日生為星〔春秋說題辭〕星者水之精也〔三五厯紀〕衆星浮生虛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須氣焉〔晉天文志〕山川精氣上為列星〔唐嚴善思傳〕星者散也言列位布散也〔宋玉九辯〕文章昭囘之光粲然如繁星麗天而芒寒色正〔柳文〕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月之從星則以風雨〔月經于箕則多風離于畢則多雨書〕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日月星辰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㓙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之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周禮〕北斗七星第一天樞第二旋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標標第三機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瑤光第一至四合為斗居隂布陽故稱北〔春秋運斗樞〕魁下六星兩兩而比者曰三能三台色齊后臣和〔前律厯志〕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天之六府也主集計天道〔史〕尚書出納王命敷奏萬機斯乃文昌天府〔後百官志〕狼北有大星曰老人星常以秋分之旦見于丙春分之夕没于丁見則治平主夀昌〔天文志〕郎官上應列宿〔後明紀〕景星者大星也狀如半月生於晦朔助月為明王者不敢私人則見〔孫氏瑞應圖〕

古今事實
　　舜齊七政

vernacular: 本章先列《說文》《春秋說題辭》《三五厯紀》《晉天文志》《嚴善思傳》等語，說明星或為萬物精氣、陽精、水精，或由山川精氣上升而成，並以「散」解其布列於天。又引宋玉「繁星麗天」等文辭，轉入古今事實：舜以璿璣玉衡整齊七政，宋景公時熒惑守心，子韋謂災可移於相、民、歲，景公不忍以臣民受災，故熒惑果徙三舍，景公延年。全章把星象名義、天文政教與君德感應連成一串。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此章是「星」門開端，呈現類書先「群書要語」後「古今事實」的編排：先聚名物訓詁與宇宙生成說，再以史傳故事證成星象與人事相感。對道教文化而言，星為精氣、列位、光芒的觀念，正是後世星真信仰可借用的語彙；但本章重點仍在儒家天人感應與君德，不宜直接說成道教星醮。四庫本保留多處夾注出處，使讀者可見祝穆採摭經史、子書、文辭的層次。從類書學看，這種編法便於文人按天象取典；從道教文化看，只有涉及星真、風神、雲氣、方術處才可謹慎連結，不能把所有天文占候都說成道教科儀。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2節（舜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星孛於辰／五星聚東井／客星…）

original:
舜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
　　熒惑守心
　　宋景公時熒惑在心召子韋問焉子韋曰禍當君雖然可移於宰相公曰宰相所與治國家也曰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將誰為君曰可移於嵗公曰嵗饑民餓必死為人君而殺其民誰以我為君乎子韋曰君有至徳之言三天必三賞君熒惑必徙三舍行七星星當一年君延年二十一矣熒惑果徙三舍〔吕氏春秋傳〕

星孛於辰
　　昭公十八年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漢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今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在宋衛陳鄭鄭禆竈言於子産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瓚鄭必不火鄭人請用之子産不可曰天道逺人道邇非爾所及也竈焉知天道遂不與亦不火

五星聚東井
　　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東井〔髙祖紀〕注東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當有聖人以義取天下

客星犯斗
〔詳見八月門〕

夜觀星象
　　劉向晝誦書傳夜觀星宿上奏冀消大異○或勸郭林宗仕對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遂不應

使星入蜀
　　李郃好天文之術和帝遣使者觀風俗有二使向益州夏夕郃露坐問二人曰君發京師寧知二使何時發二人驚問曰何以知之公指星曰有二使星來向益部

徳星聚
　　陳仲弓從諸子姪造荀季和父子於時徳星聚太史奏五百里内有賢人聚

vernacular: 本章續收星占事例。開首仍承舜「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之義，重述宋景公熒惑守心而以仁言感動天象。又記昭公十八年星孛於大辰，申須說彗星用以除舊布新；漢高祖時五星聚東井，被解為帝王受命之瑞；另有客星犯斗、夜觀星象、使星入蜀等條，皆把星辰變動與政事、人物出處相聯。這些材料多以《呂氏春秋傳》《左傳》一類史傳為根據。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此章集中展示「星變」作為政治徵兆的材料，類書把不同朝代、不同性質的天象合置一門，方便作文取譬或議論災祥。它和道教星真信仰的關係較間接：後世齋醮尊星、禳星，亦以星辰能關涉人命禍福為前提；但本章所錄主要是史家災異學，並非科儀。注釋時須分辨「天象占驗」與「道法禳解」的界線，不能把每則星占都附會為道教實踐。校注時尤須分辨經史災異、小說神怪與詩文比興三層，因三者同在一門而用意不同；這也是《古今事文類聚》作為事類書的典型面貌。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3節（客星犯帝座／五星聚奎／古今文集…）

original:
客星犯帝座
〔見潛龍故人門〕

五星聚奎
　　宋太祖乾徳五年三月五星如連珠在降婁之次初竇儀周顯徳中嘗謂楊徽之等曰丁卯嵗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

古今文集
　　雜著
　　嵗星居心頌　　　　　　權徳輿
　　皇上宅位六祀七政貞明於上七教敷聞於下其有不迪不吉不庭不若之徒皆薰然而和晻然而化春三月司天氏奏嵗星居心宿五度其色黄明潤大光澤帝位積五十餘日詔下有司頒示中外故臣得而言之以形歌頌謹按嵗星五帝為蒼五行為木五常為仁五事為貌天意若曰時以至仁為理覆露萬民浹洽生類協夫五行五事之用則發於星緯形於禎應隂隲大化始報成功𤣥符幽贊其昭昭如是禮運之論聖人以日星為紀洪範之叙皇極曰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發於人格於天天人交感合若符節其年秋平河中之冦塟其遺骸復其世祀班淮右之師用宏文告用去武備此二帝三代所以恢令名也於是一統類以昭徳明法制以塞違薦禮百神賔懐獷俗嘉瑞美祥紛委狎至置之而不有哲人端士連茹播職求之如已失然後端拱於穆清怡神於靖㝠驅一代為純誠接萬靈於明庭斯又登邁□古光昭聞見巍乎紹天統物之盛者也微臣瑣賤沐浴仁聖敢獻嵗星居心頌一章以備周詩由庚由儀之缺頌曰皇天上帝降鑒下人后王承之制作禮文人用明徳家尚孝仁人無疵癘俗以阜蕃敷佑四方發為天祥重華煌煌乃居明堂下煦仁澤上為祥光囘復感通天人攸同乃法五事乃建大中君君臣臣徳輝昭融保佑命之自天無窮微臣頌歌敬備唐風

vernacular: 本章先記客星犯帝座一條，原文但云見「潛龍故人門」，屬類書互見之例。又載宋太祖乾德五年三月五星如連珠，在降婁之次；竇儀在周顯德中曾對楊徽之等說，丁卯年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接著入「古今文集」，錄權德輿《歲星居心頌》，稱皇帝即位六年，七政清明，教化流行，歲星居心宿五度，色黃明潤，朝廷命有司頒示。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本章可見祝穆把「古今事實」與「古今文集」接榫：先列宋初五星聚奎的瑞應，再引唐人頌文示範如何把天象寫成政治頌美。五星聚奎在宋人敘述中常與天下太平相連，本章仍屬王朝祥瑞話語。從道教角度看，歲星、奎宿皆可被納入星神系統；但此章材料本身著眼於帝德與治平，較適合從類書修辭、祥瑞政治解讀，而非強作星真法術。若遇四庫本夾注，只能依其標明書名理解採摭來源；本章價值在保存宋人可用的天象語料，而非建立一套完整宗教理論。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4節（古詩／律詩／風…）

original:
古詩
　　月夜觀星　　　　　　　隋煬帝
　　團團素月淨翛翛夕景清谷泉驚暗石松風動夜聲披衣出荆戸躡履步山楹欣覩明堂亮喜見泰階平觜參猶可識牛女尚分明更移斗柄轉夜乆天河横徘徊不能寐參差幾種情
　　司天臺　　　　　　　　白居易
　　司天臺仰觀俯察天人際羲和死來職事廢官不求賢空取藝吾聞西漢元成間下陵上替謫見天北辰微暗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動角射三台半見半没中台坼是時非無太史官眼見心知不敢言明朝趍入明光殿唯奏慶雲夀星見天文時變兩如斯九重天子不得知不得知安用臺髙百尺為

律詩
　　星　　　　　　　　　　李嶠
　　蜀郡靈槎輔豐城寳劍新將軍臨北塞天子入西秦未作三台輔寧為五老臣今宵潁川曲誰識聚賢人

風
　　羣書要語巽為風〔易繫〕天地之氣噓而成雲噫而成風〔埤雅〕四氣和為通正謂之景風南風謂之凱風東風謂之谷風北風謂之涼風西風謂之泰風〔爾雅〕猛風曰颲涼風曰飀微風曰颷小風曰颼〔風俗通〕暴風從上下曰頽從下上曰颷亦曰扶搖迴風曰飄日出而風曰暴隂而風曰曀風而雨土曰霾〔爾雅〕春晴日出而風曰光風秋冬餘風曰緒風萬物有聲曰籟終日風謂之終風〔爾雅〕大塊噫氣其名為風作則萬竅怒號〔莊齊物〕吹萬不同〔莊子〕風一西一東孰嘘吸是孰披拂是〔天運〕予蓬蓬然起於南海而入於北海折大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秋水〕飛廉風伯也風師箕星也〔風俗通〕飛廉神禽能致風氣〔應劭注吕氏春秋〕飛廉鹿身頭如雀有角而蛇尾豹文〔晉灼注〕鵬之徙于南溟也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逍遙篇〕太平瑞應五日一風風不鳴條〔論衡〕舶趠風呉中梅雨既過颯然清風彌旬嵗嵗如此潮人謂之舶趠風是時海舶初囘云此風自海上與舶俱至爾〔坡集〕

vernacular: 本章收星門詩歌。隋煬帝《月夜觀星》寫素月清夜，披衣出戶，見明堂、泰階、觜參、牛女、斗柄與天河，因觀星而生多種情思。白居易《司天臺》借司天官職言天人之際，歎羲和既死、職事廢弛，又舉西漢元成間北辰微暗、四星如火、三台中台崩裂等災異，以星象警戒政治。章末入「風」門，說明卷中由星轉入風類。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此章在類書體例上屬「文集」層，功能不在證事，而在提供詩文用語與意象。隋煬帝詩偏寫夜景與星名，白居易詩則把天文官署轉為政治諷諭，二者顯示星宿可作審美景物，也可作災異論政的媒介。道教文化雖重斗、牛女、泰階等星名，但本章詩材未述禮斗或存思，只能說保存了星辰神聖化之前的文學語境。從類書學看，這種編法便於文人按天象取典；從道教文化看，只有涉及星真、風神、雲氣、方術處才可謹慎連結，不能把所有天文占候都說成道教科儀。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5節（古今事實／雷電以風／六鷁退飛／風乎舞雩／御風而行…）

original:
古今事實
　　舜歌南風
　　舜作五□之琴歌南風之詩

雷電以風
　　周公居東二年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成王啓金縢之書迎周公天乃反風禾盡起

六鷁退飛
　　僖十六年六鷁退飛過宋都風也

風乎舞雩
　　曽□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風乎舞雩詠而歸

御風而行
　　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返〔莊子〕

爰居占風
　　海鳥爰居止於魯國東門之外三日展禽曰今其有灾乎是嵗也海多大風〔國語〕

大風揚沙
　　項王圍漢王三匝於是大風從西北來折木發屋□石楚軍大亂漢王乃得與數十騎遁去

畏風怯寒
　　滿奮畏風在晉武帝坐北牕作琉璃屏實宻似疎奮有寒色奮曰臣猶呉牛見月而喘〔世說〕

以鵲占風
　　孝武坐未央前殿天新雨東方朔屈指獨語上問之對曰殿前柏上有鵲立枯枝上東向而鳴視之果然問朔何以知之對曰此以人事知之風從東方來鵲尾長傍風則順背風則蹶必當順風而立是以知也〔朔傳〕

占少女風
　　管公明傳時大旱有問何日當雨言今夜當大雨至日向暮了無雲氣衆人並欲□公明公明言樹上已有少女微風樹間隂鳥和鳴若少女反風隂鳥亂翔其雨至矣須臾𤣥雲四集大雨河傾

巽二起風
　　蕭至忠為晉州刺史欲獵有樵者於霍山見一長人俄有虎兕鹿豕狐兔雜駢而至長人曰余九㝠使者奉北帝命蕭君畋汝輩若干合鷹死若干合箭死有老麋屈膝求救使者曰東谷嚴四善課試為求計羣獸從行樵者覘之行至深岩有茅堂黄冠一人老麋哀請黄冠曰若令滕六降雪巽二起風即蕭使君不出矣羣獸散去翌日未明風雪大作竟日蕭果不出〔幽怪錄〕

vernacular: 本章已轉入「風」門，先列古今事實。舜作五□之琴，歌南風之詩；周公居東時天大雷電以風，禾偃木拔，成王開金縢迎周公，天反風而禾復起；魯僖十六年六鷁退飛過宋都，歸因於風；曾□言暮春春服既成，與冠者童子浴舞雩、詠而歸；又載列子御風而行，十五日後返；末有爰居占風等事。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此章雖在星卷內，實為天道部連續分類的一部分。風被編成政治感應、禮樂遊息、神仙逍遙三種材料：周公金縢是天人感應，舞雩是儒家時節禮意，列子御風則近於方外想像。對道教而言，御風而行易被後世神仙譜系吸收，但本章沒有修煉方法，只是以《莊子》語展示高逸。類書把同一自然現象下的經史、子書、逸事並收，正見其「事類」彙編的開放性。校注時尤須分辨經史災異、小說神怪與詩文比興三層，因三者同在一門而用意不同；這也是《古今事文類聚》作為事類書的典型面貌。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6節（封十八姨／占風鐸／羊角旋風／古今文集…）

original:
封十八姨
　　崔元微月夜見青衣女伴曰楊氏李氏陶氏又緋衣小女曰石醋報封家十八姨來言辭泠泠有林下風色皆殊絶芳香襲人醋曰女伴在苑中每被惡風相撓常求十八姨相庇處士每嵗旦作一幡上圖日月五星立苑東則免難矣今嵗已過此月二月一日立之其日立幡東風刮地折木飛花而苑中繁花不動崔乃悟女伴即衆花之精封家姨乃風神也後楊氏輩來謝各裹桃李花數斗云服之可以却老某等亦長生至元和中元微猶貌若少年亦一異也〔傳異記〕

占風鐸
　　唐岐王宫於竹林内懸碎玉片每夜聞相觸之聲即知有風號占風鐸〔開元遺事〕
　　竿旌風□
　　五王宫中各立長竿掛五色旌於竿頭□之四垂綴以金鈴有聲即往視旌之所向可以知四方風□〔開元遺事〕

羊角旋風
　　熙寧九年恩州武成縣有旋風自東南來望之挿天如羊角大木盡拔俄頃旋風卷入雲霄中既而漸近乃經縣城官舎民居略盡悉卷入雲中縣令兒女奴婢卷去復墜地死傷者數人民間死傷亡失者不可勝計縣城悉丘墟遂移今縣〔筆談〕

古今文集
　　雜著
　　風賦　　　　　　　　　宋玉
　　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者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曰夫風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髙下而加焉今子獨以為寡人之風豈有說乎宋玉對曰臣聞於師枳句〔曲也〕來巢空穴來風其所託者因也然則氣與風殊焉王曰夫風始安生哉宋玉對曰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浸淫溪谷盛怒於土囊之口緣於太山之阿舞於松柏之下飄忽淜滂激揚熛怒耾耾雷聲迴穴錯迕蹷石伐木梢殺林莽至其將衰也被麗披離衝孔動楗㫬煥燦爛離散轉移故其清涼雄風則飄舉升降乗凌髙城入于深宫邸〔觸也〕華葉而振氣徘徊於桂椒之間翺翔於激水之上將擊芙蓉之精獵蕙艸離蓁蘅槩新夷被稊楊迴穴衝陵蕭條衆芳然後倘佯中庭北上玉堂躋于羅幃經于洞房乃得為大王之風故其風中人狀直憯悽淋溧清涼曽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發明耳目寧體便人此所謂大王之雄風王曰善哉論事夫庶人之風豈可聞乎宋玉對曰夫庶人之風塕然起於窮巷之間堀堁揚塵勃鬱煩寃衝孔襲門動沙塸吹死灰駭溷濁揚腐餘邪薄入甕牗至於室廬故其風中人狀直憞溷欝悒毆温致濕中心慘怛生病造熱中唇為胗得目為䁾啗齰□獲死生不卒此所謂庶人之雌風也
　　颶風賦　　　　　　　　蘇叔黨
　　南越志熙安間多颶風颶者具四方之風也常以五六月發未至時雞犬為之不寧又嶺表錄云秋夏間有暈如虹者謂之颶母必有飃風
　　仲秋之夕客有叩門指雲物而告予曰海氛甚惡非祲非祥斷霓飲海而北指赤雲夾日而南翔此颶之漸也子盍備之語未卒庭户肅然槁葉蓛蓛驚鳥疾呼怖獸辟易忽野馬之決驟矯退飛之六鷁襲土囊而暴怒掠衆竅之叱吸予乃入室而坐斂袵變色客曰未也此颶之先驅爾少焉排户破牗隕瓦擗屋礧擊巨石揉拔喬木勢翻渤澥響振坤軸疑屏翳之赫怒執陽侯而將戮鼔千尺之清瀾翻百仞之陵谷吞泥沙於一卷落崩崖於再觸列萬馬而並騖㑹千車而爭逐虎豹讋駭鯨鯢奔蹙類巨鹿之戰殷聲呼之動地似昆陽之役舉百萬於一覆予亦為之股慄毛聳索氣側足夜拊榻而九徙晝命□而三卜蓋三日而後息也父老來唁酒漿羅列勞來僮僕懼定而說理草木之既僵輯軒檻之已折補茅屋之罅漏塞牆垣之隤缺已而山林寂然海波不興動者自止鳴者自停湛天宇之蒼蒼流孤月之熒熒忽悟且歎莫知所營嗚呼小大出於相形憂喜因於相遇昔之飄然者若為巨耶吹萬不同果足怖耶蟻之緣也吹則墜蚋之集也呵則舉夫嘘呵曽不能以振物而施之二蟲則甚懼鵬水擊而三千摶扶搖而九萬彼視吾之惴惴亦爾汝之相莞均大塊之噫氣奚巨細之足辨陋耳目之不廣為外物之所變且夫萬象起滅衆怪耀□求髣髴於過耳視空中之飛電則向之所謂可懼者實耶虛耶惜吾知之晚也
　　清風閣記　　　　　　　蘇子瞻
　　文慧大師應符居成都玉谿上為閣曰清風以書來求文為記五返而益勤余不得已戲為浮屠語以問之曰符而所謂身者汝之所寄也而所謂閣者汝之所以寄所寄也身與閣汝不得有而名烏乎施名將無所施而安用記乎雖然吾為汝放心遺形而強言之汝亦放心遺形而強聽之木生於山水流於淵山與淵且不得有而人以為已有不亦惑歟天地之相磨虛空與有物之相推而風於是焉生執之而不可得也逐之而不可及也汝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為汝記之不亦太惑歟雖然世之所謂已有而不惑者其與是奚辨若是而可以為有邪則雖汝之有是風可也雖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為汝記之可也非惑也風起於蒼茫之間彷徨乎山澤激越乎城郭道路虛徐演洋以汎汝之軒□欄楯幔帷而不去也汝隠几而觀之其亦有得乎力生於所激而不自為力故不勞形生於所遇而不自為形故不窮嘗試以是觀之
　　迎薰堂記　　　　　　　馬子才
　　元祐二年春二月馬子與二三子客於程氏堂程氏觴客酒半酣道古今治亂成敗事慘戚不樂有風生於簷户間飄人襟裾已而入肌骨蕩滌腸胃胸中之感拂不平者不覺散失起視萬物欣欣熙熙如春臺之人有喜笑色萬竅起音如歌咏太平之聲長枝牽柔婉蔓婀娜如翟羽庭佾舞蹈盛徳客曰異哉是風何氣也馬子曰噫嘻嗟嗟此南風也遼乎邈哉曠數百千嵗有時乎一來今其時乎吾試為客歴古以數幾年幾何時乃一來今幾來矣吾聞舜孝格天五□之上微動帝指拂拂以起被動植魚鱉咸若湯之時吹雲横霓沛作霖雨掃滌八載之孽而吾民徯蘇文武成康酣和塞周飄然自阿敷及路葦使天地祖考安樂福祿漢孝文時吾民阜財國亦富實大倉中都之儲者不可勝計唐太宗貞觀之間與三代同其和年穀屢登行旅不糧外户不閉斷獄希少幾至刑措宋受天命驅逐羣隂聖子神孫保養休息吾聞間數十世聖人必興是風必來若合符矣禍災愁愠之氣立以減息而生氤氲舜五百嵗至於湯湯五百嵗至於周周九百餘嵗至於漢漢八百餘嵗至於唐唐三百餘嵗至於宋自舜迄今三千三百餘嵗矣是風也凡六來非此六時其風中人狀直悽悽着物顔色零落顦顇吾與客今日之所遇何兹其幸歟客於是名其堂曰迎薰而馬子記之

vernacular:
「封十八姨」出自《傳異記》。崔元微月夜遇見一群女子，有青衣的楊氏、李氏、陶氏，又有緋衣小女石醋；她們言語清冷，有林下風姿，香氣襲人。石醋說，苑中的女伴常被惡風侵擾，總要請封家十八姨庇護，請崔處士每年元旦在苑東立一面幡，上畫日月五星，便可免難。當年元旦已過，便改在二月一日立幡。到了那天，東風刮地，折木飛花，只有苑中繁花不動，崔元微這才明白女子們是眾花之精，封家十八姨就是風神。後來楊氏等來道謝，各以桃李花數斗相贈，說服用可以卻老，崔元微到元和年間仍像少年。

「占風鐸」說唐岐王在竹林中懸掛碎玉片，夜裡聽到玉片相觸之聲，就知道有風，所以叫占風鐸。又有五王宮中立長竿、掛五色旌，四垂綴金鈴，鈴聲一響便去看旌旗所向，由此判斷四方來風。這兩條不是神怪，而是把風向風動轉成可聽、可見的宮廷器玩。

「羊角旋風」轉為災害記錄。熙寧九年，恩州武成縣有旋風從東南來，遠看插天如羊角，大木盡被拔起；不久旋風捲入雲霄，又漸近縣城，官舍民居幾乎都被捲入雲中。縣令兒女奴婢也被捲走又墜地，民間死傷亡失不可勝計，縣城成為丘墟，後來只得遷縣。這裡的風不再是清涼意象，而是具體毀城傷人的自然暴力。

文集部分先錄宋玉《風賦》。楚襄王在蘭臺遇風，覺得很快意，問這是否是自己與庶人共有之風。宋玉回答說，這只是大王之風，因為風雖是天地之氣，所託之處不同，感受也不同。他描寫風從青蘋之末生起，經溪谷、土囊、泰山、松柏，激石伐木，最後進入深宮、桂椒、羅幃、洞房，成為清涼雄風，使人病癒、酒醒、耳目發明；庶人之風則起於窮巷，揚塵動灰，帶來濕熱病苦，稱為雌風。這篇借風分貴賤，實際是辭賦的鋪敘與政治修辭。

蘇叔黨《颶風賦》寫嶺海颶風。客人先以雲氣不祥告警，說斷霓飲海、赤雲夾日，是颶風將至。隨後風破戶牖、隕瓦擗屋、拔木翻海，聲勢像巨鹿、昆陽大戰，使作者夜裡多次移榻、白日屢次占問。三日後風息，父老來慰問，僮僕修補牆屋。作者最後悟到大小強弱只因相形而生，自己害怕颶風，就像小蟲害怕輕呵；鵬鳥扶搖九萬里看人，或許也像人看小蟲。於是從恐懼轉入莊子式反省：外物變化如空中飛電，剛才所畏究竟是實是虛？

蘇軾《清風閣記》則把風推向佛道式哲理。文慧大師應符在成都玉溪上建閣名清風，求蘇軾作記。蘇軾先說身體和樓閣都只是寄託，既不可真正占有，又何必命名作記；但仍勉強為之說明：風由天地相磨、虛空與有物相推而生，執著不到，追逐不及，卻可在軒檻幔帷間徘徊。若由此觀看，力因所激而生，不自以為力，所以不勞；形因所遇而成，不自以為形，所以不窮。馬子才《迎薰堂記》則借南風寫太平，從舜歌南風一路數到湯、周、漢、唐、宋，說聖世一興，和風便來，使愁鬱消散、萬物欣欣。

note: 此章最富神仙、志怪、氣象災害與文學修辭的混合性。花精、風神、日月五星幡、服花卻老等元素，與道教和民間法術想像相近，尤其日月五星圖像作為護持物，透露星辰信仰與護花避風故事的交會；但原文只說崔元微依囑立幡，未明言道教科儀，不宜改寫成正式法壇儀式。占風鐸與五色旌屬器物占風，羊角旋風出自沈括《夢溪筆談》式自然災害記錄，宋玉、蘇叔黨、蘇軾、馬子才諸文則分別把風寫成貴賤政治、嶺海災異、空有哲思與太平瑞氣。Campany 對志怪材料、Schafer 對唐代神仙與物象、Needham 與 Sivin 對傳統氣象知識的研究，都可協助辨別這些材料的層次。類書價值在於並置，而不是替它們建立單一宗教理論。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7節（古詩／律詩／雲…）

original:
古詩
　　大風歌〔見御製門〕

律詩
　　風　　　　　　　　　　李嶠
　　落日生蘋末搖颺徧逺林帶花疑鳳舞向竹似龍吟月動臨秋扇松清入夜琴蘭臺宫殿峻還拂楚王襟
　　次韵耿天隲大風　　　　王介甫
　　雲埋月缺暈寒灰颷發齊如巨象豗〔韓詩〕縱勇萬川冰柱立紛披千嶂土囊開魯門未怪爰居至鄭圃何妨禦宼來終夜不眠誰與共坐忘唯有一顔囘

雲
　　羣書要語雲山氣也〔說文〕雲之為言運也觸石而起謂之雲〔説題辭〕雲師謂之豐隆〔廣雅〕離騷云吾令豐隆□雲兮求宓妃之在下注豐隆雲師一曰雷師五臣曰雲師屏翳按豐隆或曰雲師或曰雷師屏翳或曰雲師或曰雨師或曰風師歸藏云豐隆筮雲氣而告之則雲師也穆天子傳云天子升崑崙封豐隆之葬郭璞云豐隆筮師御雲得大壯卦遂為雷師按楚詞則以豐隆為雲師飛廉為風伯屏翳為雨師〔同上〕慶雲曰景雲或曰卿雲雲外赤青謂之矞雲雨雲曰油雲雪雲曰同雲〔西京雜記〕天降時雨山川出雲〔禮記〕雲從龍〔乾卦〕坎為雲〔易〕山雲蒸柱礎潤〔淮南子〕山雲草莽水雲魚鱗旱雲煙火涔雲波水〔淮南子〕若煙非煙若雲非雲郁郁紛紛蕭索輪囷是謂卿雲卿雲之見喜氣也〔史天官書〕觸石而出雲膚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乎天下者惟泰山耳注側手為膚按指為寸〔公羊傳〕金柯分玉葉散〔陸機浮雲賦〕舒則彌綸覆四海卷則消液入無形〔成公綏賦〕暴風之後有砲車雲〔國史補〕

vernacular: 本章錄風門詩，先列《大風歌》互見御製門，再收李嶠《風》，寫風起蘋末、搖動遠林，帶花如鳳舞，向竹似龍吟，並拂楚王衣襟。王介甫次韻耿天隲大風，寫雲埋月缺、狂飆發作、冰柱萬川、土囊千嶂，兼用爰居、御寇等典。章末轉入「雲」，以《說文》釋雲為山氣，以下另開雲類。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此章是由風至雲的過渡，類書編纂常在卷中連綴相鄰天象，不一定另起新卷。詩材的作用是提供可供摹寫的比興：鳳舞、龍吟、土囊、御寇，皆把不可見的風具象化。道教雷法、風伯雨師雖可與風相關，但本章核心是文學描寫，並未述祈風、召風法。這提醒校注者：遇到天象名目，須先判斷該章是名物、事實還是詩句，避免注釋一律神秘化。從類書學看，這種編法便於文人按天象取典；從道教文化看，只有涉及星真、風神、雲氣、方術處才可謹慎連結，不能把所有天文占候都說成道教科儀。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8節（詩句𤣥雲起髙岳終朝彌八方／古今事實／帝鄉乗雲／雲…）

original:
詩句𤣥雲起髙岳終朝彌八方
〔魏劉禎〕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成蒼狗〔杜少陵〕晴雲如擘絮〔韓詩〕今日江頭天色惡礟車雲起風欲作〔坡詩〕西北有浮雲亭亭如車蓋〔魏文帝〕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選〕

古今事實
　　以雲紀官
　　黄帝以雲紀官故為雲師而雲名〔左傳〕

帝鄉乗雲
　　華封人謂堯曰夫聖人鶉居而鷇食天下有道與物皆昌乗彼白雲至于帝鄉又曰乗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六合之外蓋神人者乗虛不墜觸實不礙故能狎虎兕貫金石乗雲霧而浮游如此〔莊子〕

雲如赤鳥
　　哀六年呉伐陳楚子救陳將戰王有疾庚寅卒于城父是嵗也有雲如衆赤鳥夾日以飛三日楚子使問周太史周太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肱何益不榖不有大過天其舍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弗禜

辨五色雲
　　周保章氏以五雲之物辨吉凶水旱豐荒之祲象鄭司農注二分二至觀雲氣青為蟲白為喪赤為兵荒黑為水黄為豐

所居有雲
　　漢髙祖隠于芒碭山澤間吕后與人俱求常得之髙祖怪問后曰季所居上常有雲氣

白雲孤飛
　　狄仁傑登太行山反顧見白雲孤飛曰吾親舍其下瞻悵乆之

古今文集
　　律詩
　　絶句　　　　　　　　　陶𢎞景
　　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恱不堪持寄君
　　孤雲　　　　　　　　　于鄴
　　南北各萬里有雲心更閒因風離海上伴月到人間洛浦少髙樹長安無舊山徘徊不可駐漠漠又東還
　　雲　　　　　　　　　　李嶠
　　英英大梁國郁郁必書臺碧落從龍起青山觸石來官名光□古蓋影耿塵埃飛感髙歌發威加四海囘
　　雲　　　　　　　　　　崔塗
　　得路直為霖濟物不然閒共鶴㤀機無端是向陽臺畔長送襄王暮雨歸
　　雲　　　　　　　　　　齊已
　　倚峰觸石濕苔錢便逐髙風離瀑泉深處卧來真隠逸上頭行去是神仙千尋有影滄江底萬里無蹤碧落邉長憶舊山青壁裏遶菴閒伴老僧禪
　　雲　　　　　　　　　　辛夤遜
　　因登巨石知來處勃勃元生綠蘚痕靜即等閒藏艸木動時頃刻遍乾坤横天未必朋元惡捧日還曽瑞至尊不獨朝朝在巫峽楚王何事漫勞魂
　　雲　　　　　　　　　　韓琮
　　深惹離情藹落暉如車如蓋早依依山頭觸石應長在天際從龍自不歸莫向隙牕籠夜月好來仙洞濕行衣春風淡蕩無心後見說襄王夢亦稀

vernacular: 這段是《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中的選錄材料。大意是：詩句𤣥雲起髙岳終朝彌八方〔魏劉禎〕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成蒼狗〔杜少陵〕晴雲如擘絮〔韓詩〕今日江頭天色惡礟車雲起風欲作〔坡詩〕西北有浮雲亭亭如車蓋〔魏文帝〕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選〕古今事實以雲紀官黄帝以雲紀官故為雲師而雲名〔左傳〕帝鄉乗雲華封人謂堯曰夫聖人鶉居而鷇食天下有道與物皆昌乗彼白雲至于帝鄉又曰乗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六合之外蓋神人者乗虛不墜觸實不礙故能狎虎兕貫金石乗雲霧而浮游如此〔莊子〕雲如赤鳥哀六年呉伐陳楚子救陳將戰王有疾庚寅卒…閱讀時先辨明人物、名物、制度或文體，再看它和道教思想、宮觀生活或士人書寫的關係。

note: 雲在此章兼具氣象、官名、仙遊、祥瑞、孝親與詩歌意象。黃帝雲師屬古史官制想像，乘雲御龍接近神仙語彙，五色雲與高祖所居有雲屬瑞應占候，狄仁傑白雲孤飛則轉為親情倫理。陶弘景白雲詩尤值得注意：陶弘景是南朝上清道教重要人物，但此處收錄的是山中隱逸詩句，不是上清經法；因此注釋應說明其道教背景，同時避免把詩句解成科儀。道教文化中雲氣常為神真往來、齋醮感格的媒介，Schafer 對雲氣與神仙想像、Needham 與 Sivin 對氣象占候的研究，能幫助區分自然觀察、瑞應政治與仙遊文學。類書把詩句置於事實之前，顯示祝穆不只供考據，也服務文人作文取材。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9節（霧／詩句霧是山巾子船為水靸鞋／古今事實／𤣥豹澤霧…）

original:
霧
　　羣書要語騰水上溢故為霧〔莊子〕霧冒也氣蒙覆物也〔釋名〕凡重霧三日必大雨雨未降其霧不可冒行也〔帝王世紀〕地氣發天不應曰霧霧謂之晦〔爾雅〕隂陽之氣亂則霧〔曽子云〕十月癸巳霧赤為兵青為殃〔望氣經〕三精霧塞〔漢書〕

詩句霧是山巾子船為水靸鞋
〔北夢瑣言包賀〕

古今事實
　　蚩尤作霧
　　黄帝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霧〔崔豹古今注〕

𤣥豹澤霧
　　陶答子妻者陶大夫答子之妻也答子化陶三年名譽不興家産三倍其妻數諫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謂嬰害無功而家昌是謂積殃今夫子貪富圖大不顧後害妾聞南山有𤣥豹霧□七日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澤其衣毛而成其文章故藏以避害今君與此背不無後患乎〔劉向列女傳〕

大霧三日
　　漢髙困於平城之圍大霧三日

三人霧行
　　王肅張衡馬均俱冒重霧行一人無恙一人病一人死問其故無恙者曰我飲酒病者飽食死者空腹〔博物志〕

黄霧四塞
　　西漢王氏五侯俱封其日黄霧四塞終日

作五里霧
　　張楷字公超性好道術能作五里霧時闗西人裴優亦能作三里霧〔後漢書〕

欒巴霧失
　　欒巴為尚書忽一旦天大霧對坐不見故失巴所在尋問之巴其日還都〔神仙傳〕

vernacular: 本章入「霧」類。群書要語引《莊子》《釋名》《帝王世紀》《爾雅》《曾子》《望氣經》《漢書》等，說霧為水氣上溢、蒙覆萬物，重霧三日多大雨，地氣發而天不應曰霧，陰陽之氣亂則霧，並有赤霧為兵、青霧為殃等占語。詩句引「霧是山巾子船為水靸鞋」。古今事實首載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蚩尤作大霧。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此章特別顯出霧在古代知識中的兩面：一是自然氣化，二是兵災占候與幻術。蚩尤作霧的故事使霧帶有戰陣迷惑性，後世道教法術中亦常有雲霧障蔽的想像；但本章並未說明修法，只收神話與占候。四庫本夾注使《望氣經》一類材料與經史並列，反映類書重在廣收可用語料，而非建立單一、嚴格的自然哲學系統。若遇四庫本夾注，只能依其標明書名理解採摭來源；本章價值在保存宋人可用的天象語料，而非建立一套完整宗教理論。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天道部（星）（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星宿·第10節（立成雲霧／霧迷失道／大霧晝昏／古今文集／律詩…）

original:
立成雲霧
　　東海黄公立成雲霧〔文選注〕蜀都鄧公呼吸成霧〔同上〕

霧迷失道
　　曹公赤壁敗行雲夢大澤中遇大霧迷失道路

大霧晝昏
　　天寶霧昏暗十步外不見人是謂晝昏〔六帖〕

古今文集
　　古詩
　　淩霧行　　　　　　　　韋應物
　　秋城海霧重職事淩晨出浩浩含元天溶溶洒明日纔看含鬢白稍見沾衣宻導騎全不分郊樹都如失霏㣲誤噓吸膚腠生寒栗當歸飲一杯庶用蠲此疾

律詩
　　霧　　　　　　　　　　梁元帝
　　三晨生逺霧五里暗城闉從風疑細□映日似遊塵乍若飛煙散時如佳氣新不妨鳴樹鳥能蔽摘花人
　　行舟值早霧　　　　　　梁伏挺
　　水霧雜山煙㝠㝠不見天聽猿方忖岫聞瀬始知川漁人惑隩浦行舟迷泝㳂日中氛靄盡空水共澄鮮
　　霧　　　　　　　　　　蘇味道
　　氤氲起洞壑遙裔匝平疇乍似含龍劍還疑映蜃樓拂林隨雨宻度坰帶煙浮方謝公超步終從彦輔遊
　　霧　　　　　　　　　　李嶠
　　曹公迷夢澤漢帝出平城涿野妖氛靜丹山霽色明類煙飛稍重方□散還輕儻入非熊繇寧思𤣥豹情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

vernacular: 本章續霧類事實與詩文。東海黃公能立成雲霧，蜀都鄧公呼吸成霧，皆見《文選注》；曹公赤壁敗後行雲夢大澤中，遇大霧而迷失道路；天寶時霧昏暗，十步外不見人，稱為晝昏。文集錄韋應物《凌霧行》，寫秋城海霧重，凌晨出職，霧氣浩浩，樹木難分，衣膚生寒，甚至誤於呼吸。這些材料合看，都是從星、風、雲、霧等天象本身出發，再連到帝王政治、祥異占候、神仙方術或詩人吟詠；原文有互見他門與缺字之處，語譯只按本章可見文義串聯，不另補情節。

note: 本章由神異術能轉到軍事失道與日常感受，顯示類書分類不是單線神話，而是同一物象下多種經驗的彙編。東海黃公、鄧公成霧，可與方術傳統相接；曹公迷道則屬歷史敘事；韋應物詩則是身體感知。道教注釋可點到「成雲霧」近於方士神通，但不宜推衍出具體法訣。此章的價值正在保存霧的神異、軍旅與文學三種語境。從類書學看，這種編法便於文人按天象取典；從道教文化看，只有涉及星真、風神、雲氣、方術處才可謹慎連結，不能把所有天文占候都說成道教科儀。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四·天道部（雷電虹霓等）（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節（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四／天道部／雷風相薄／詩句雷霆…）

original: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宋　祝穆　撰

天道部
　　雷〔電附〕
　　羣書要語隂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淮南子〕疾雷不及掩耳〔同上〕疾雷為霆霓〔爾雅〕雷天之鼓〔抱朴子〕豐隆雷師〔見雲門〕仲春之月日夜分雷乃發聲仲秋之月雷乃收聲〔月令〕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雷在地中復　震來虩□震驚百里　天地解而雷□作　雷□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動萬物者莫疾於雷　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

雷風相薄
〔並易〕隠其雷在南山之陽〔詩〕虺虺其雷〔終風〕疾雷破山〔莊子〕霆聲發榮〔前禮樂志〕雷填填兮雨㝠㝠〔楚辭〕雷二月出地百八十日雷出則萬物出八月入地百八十日雷入則萬物入入則除害出則興利人君之象也〔王充論衡〕春夏之有雷霆也或發而震破巨石裂大木而殘之艸木豈有非常之罪哉彼豈有懲於物也〔柳文〕無雷同〔雷霆百里謂之一同禮記〕世言乖龍苦於行雨而多竄匿為雷神捕之或古木及簷楹之内〔北夢瑣言〕

詩句雷霆空霹靂
〔杜〕雲雷驅號令〔杜〕

電電謂之雷光
〔五經通義〕仲春始電〔月令〕□□震電〔詩〕雷電噬嗑〔易〕電以為鞭策〔雷激氣也淮南子〕隂氣伏於黄泉陽氣上通於天隂陽分争故為電〔莊子〕恐天時之代序兮耀靈華而西征〔靈時電貌楚辭〕列缺曄其照夜〔應劭曰列缺天隙電照也文選〕淩驚雷之砊〔若□〕磕〔若蓋〕兮弄狂電之淫裔〔思𤣥賦〕隂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淮南子〕擊電無停光〔公孫子〕呉武陵曰雷砰電射天怒也不能終朝〔唐藝文志〕驚蟄蟲於始作兮〔李顒雷賦〕有聲曰雷無聲曰電〔公羊〕月支獻猛獸兩目如天䃱〔先念反〕磹〔徒念反〕之炎光〔太平廣記〕

vernacular: 本章開「雷〔電附〕」門。群書要語引《淮南子》說陰陽相薄為雷，激而為霆，又有疾雷不及掩耳；《爾雅》釋疾雷為霆霓；《抱朴子》稱雷為天之鼓，並提豐隆雷師；《月令》言仲春雷發聲、仲秋雷收聲。又摘《易》卦辭中雲雷、震、解等語，說雷動而百果草木甲拆。詩句則收韓偓、東坡、陸士遜等雷電描寫。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是雷門總綱，將自然生成、時令物候、神名與文學語彙並列。對道教雷法而言，「天鼓」「豐隆雷師」等稱謂提供了雷神人格化的早期材料，但原文仍以經子名物為主，未及宋代雷法符訣。類書的編纂層次很清楚：先定雷電之名義與節候，再備詩句，以供文章鋪陳。缺字處如震卦相關語，語譯只按可讀文義處理，不補其字。注釋上可指出雷師、阿香、六丁、太乙宮等與道教雷法、祈禳文化相通的語彙，但仍要分清原文是異聞、史事、詩話或制度記錄。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2節（詩句電尾燒空黑雲脚飛銀線／古今事實／謝仙／雷形／…）

original:
詩句電尾燒空黑雲脚飛銀線
〔韓偓詩〕電光時掣紫金蛇〔東坡〕驚電夜舒光〔陸士遜〕

古今事實
　　阿香
　　義興人姓周永和中出都日暮道邉新草小屋有一女子出門望見周曰日已暮周求寄宿向一更中聞外有小兒喚阿香官人喚汝推車女子辭去忽驟雷雨明朝視宿處乃一新塚〔搜神記〕

謝仙
　　大中祥符間岳州玉真觀為天火所焚惟留一柱有謝仙火三字倒書而刻之慶厯中有以此字問何仙姑者輒曰謝仙者雷部中鬼夫婦皆長三尺其色如玉掌行火於世間後有聞其說於道藏中檢之實有謝仙字由是益以仙姑為真仙矣

雷形
　　雷州春夏多雷秋日則伏地中其狀如彘人取而食之〔國史補〕

雷鼔
　　圖雷之狀纍纍如連鼓形又圗一人若力士謂之雷公使之左手引連鼓右手椎之〔論衡〕

雷車
　　柳公權元和末止建州山寺中夜半覺門外喧閧因潛於□中觀之見數人運斤造雷車如畫圖者乆之一□氣忽斗暗失其人兩目遂昏焉〔酉陽雜俎〕

雷斧
　　世人有得雷斧雷楔者云雷神所墜多於震雷之下得之而未嘗親見元豐中予居隨州夏月大雷震一木折其下乃得一楔信如所傳凡雷斧多以銅鐵為之楔乃石耳似斧而無孔〔筆談〕

雷神
　　楊道和夏於田中值雷□至桑下霹□下擊之道和以鋤格其肱遂落地不得去色如丹目如鏡毛角長三尺餘狀如六畜頭似獼猴〔搜神記〕

vernacular: 本章先列電光詩句，如韓偓「電尾燒空黑雲脚飛銀線」、東坡「電光時掣紫金蛇」等。古今事實中，義興周氏夜宿道旁新塚，聞小兒呼「阿香」推車，女子辭去，旋即雷雨，次日始知宿處為新塚，見《搜神記》。又記大中祥符間岳州玉真觀遭天火焚燬，獨留一柱，刻有倒書「謝仙火」三字；另收雷形、雷鼓、雷車等條。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阿香推雷車是雷神傳說中極重要的民間形象，與後世雷部神將、雷車雷鼓的想像可相互參照；玉真觀謝仙火則把雷火與道教宮觀相連，但原文只記異跡，未作神學解釋。此章編排先以詩句造勢，再以小說、宮觀靈異補充雷電之神化。注釋可指出宋人雷法興盛的文化土壤，卻不能把阿香或謝仙直接說成某派雷法主神。本卷常把自然解釋與神靈譴告並置，顯示宋人讀天象時既重陰陽氣化，也重政治感應；類書正是把這些材料併存供檢用。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3節（雷火／震夷伯廟／雷震陵寢／母畏雷震／倚柱遭震／方…）

original:
雷火
〔以上係雷之妙用〕
　　内侍李舜舉家曽為暴雷所震其堂之西室雷火自牕間出赫然出簷人以為堂屋已焚皆出避之及雷止其舍宛然牆壁牕紙皆黔有一木格其中雜貯諸器其漆器銀鈆者銀悉鎔流在地漆器曽不燋灼有一寶刀極堅鋼就刀室中鎔為汁而室亦儼然人必謂火當先焚草木然後流金石今乃金石皆鑠而草木無一燬者非人情所測也〔筆談〕

震夷伯廟
　　雷震夷伯之廟罪之也於是展氏有隠慝焉

雷震陵寢
　　後漢建和中雷震憲陵寢室是時梁太后兄冀用事

母畏雷震
　　蔡順母平生畏雷自亡後毎有雷震順輒環塚泣曰順在此

倚柱遭震
　　夏侯泰初倚柱作書時霹靂破柱衣服焦然神色無變書亦如故賔客左右皆跌蕩不能住〔世說〕

方食失匕
　　先主與曹公語㑹雷大震先主方食失匕箸曰一震之威乃至此〔華陽國志〕

借車收麥
　　李鄘在北都介休百姓送解牒上宿祠宇下夜有人扣門云介休王暫借霹靂車至介休收麥良久數人共持一物如幢上殿旗幡其幡凡十八葉有光如電以授之次日介休大雷雨損麥千餘頃〔酉陽雜俎〕

迅雷震樹
　　劉曜從劉元海獵于四山遇雨止樹下迅雷震樹旁人莫不顛仆曜神色自若元海異之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震人書背
　　長慶中有人雷震而死背上粉書云市中用小斗〔李用晦芝田錄〕

vernacular: 本章先記《筆談》雷火之異：李舜舉家遭暴雷，西室雷火從窗出，眾以為屋焚；雷止後屋舍仍在，只牆壁窗紙皆黑，格中銀鉛熔流，漆器不焦，寶刀化汁而刀室無損，故非人情所測。又載雷震夷伯廟，解為罪譴；雷震陵寢、母畏雷震、倚柱遭震、方食失匕等事，皆以雷震顯示驚懼、譴告或非常之變。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展示雷火「妙用」：能熔金石而不焚草木，突破常識，故被歸入神異。類書在此不辯物理，而重在可供議論的異聞與災譴。道教雷法常強調雷霆誅邪、火光迅烈，本章所收雷震廟祠、陵寢等材料，正可見雷被理解為天罰之器。不過《筆談》條更接近自然奇驗記錄，注釋需保留其觀察色彩，不將其全部轉為宗教解釋。凡章中偏詩學或世俗災政者，不宜牽強附會為法術；其意義多在天象如何被文人轉化為諷諭、頌瑞或議政材料。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4節（雷電取書／震屋龍出／擊姦黨碑／問雷起處／電繞樞星…）

original:
雷電取書
　　上元中台州一道士王逺知善易知人生死禍福作易總十五卷一日因暴風雷雨忽至暝霧中一老人叱曰所泄者書何在上帝令吾攝六丁雷電取捋文書〔龍城錄〕

震屋龍出
　　呉柴再用為光州一日大震雷家人皆伏匿再用當戸坐不動俄見有襦袴四人舁再用坐敗床出庭中復大震屋折有龍出〔九國志〕

擊姦黨碑
　　宣和殿所立元祐姦黨碑一夕大風雨為震雷擊碎〔步里客談〕

問雷起處
　　邵子謂程子曰子知雷起處乎子曰某知之堯夫不知也堯夫愕然曰何謂也子曰既知之安用數推之以其不知故待推而後知堯夫曰子以為起於何處子曰起於起處堯夫矍然稱善〔語録〕

電繞樞星
〔見誕聖門以下係電〕

陽氣失節
　　魯哀公九年大□雷電注此陽氣失其節〔公羊〕

天笑為電
　　天公與玉女投壺梟而脫誤不接者天為之笑所以為電〔神仙傳〕

古今文集
　　雜著
　　上天鼓文　　　　　　　程正叔
　　雷車闐闐六合喧吼驟風□於南極族星雲於北斗蹙東海以波蕩擺太山而□剖玉石至堅切如泥濘松柏至勁粉為枯朽鼉皮擊考而魑魅睒䁑龍顔觝觸而鯨鯢奔走陶鑄造化之鑪而鴻毛萬像斡運乾坤之軸而嬰孩羣有由是言則九鼎瑣細三山培塿鼎鼐可以指揮蓬萊可以背負殊不測離蒼天之逺近當懼驚魂在𤣥雲之幾重徒來矯首及夫白日□歇長虹霽後列□緩轡𤣥㝠假手蓄殘怒之未洩聞餘音之良久而小子之謬學敢獻疑於座右今若為善惡之主宰操賞罰之休咎胡不扶持顔閔之羶行天閼跖蹻之□夀罪一亂臣懲天下之凶醜旌一孝行激天下之悌友法髙懸於堯典刑不試於周后何必霹靂潛窟之龍養育吠堯之狗
　　震擊不善　　　　　　　程正叔
　　問人有不善霹靂震死莫是人懐不善之心聞霹靂震而死然否伊川曰不然是雷震之也如是雷震之還有使之者否曰不然人作惡有惡氣與天地之惡氣相擊搏遂以震死霹靂天地之怒氣也如人之怒固自有正然怒時必為之作惡是怒亦惡氣也怒氣與惡氣相感故爾曰雷所擊處必有火何也曰雷自有火如鑽木取火如使木中有火豈不燒了木蓋是動極則陽生亦自然之理〔語錄〕
　　論造化之迹　　　　　　胡明仲
　　或謂雷霆何為而然者有形耶有神耶曰古人未之言也然先達大儒亦嘗明其理矣蓋天地之間無非隂陽聚散闔闢之所為也可以神言不可以形論非如異學所謂龍車石斧鬼鼓火鞭恠誕之難信也故其言曰隂氣凝聚陽在内而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雖聖人復起不能易矣凡聲陽也光亦陽也光發而聲隨之陽氣奮擊欲出之勢也電緩小則震亦緩小電迅大則震亦迅大震電交至見必有雨震而不電電而不震則無雨由隂氣凝聚之有疎緩迅宻也曰世人所得雷斧者何物也曰此猶星隕而為石也本乎天者氣而非形偶隕於地則成形矣然而不盡然也曰雷之破山壊廟折樹殺人者何謂也曰先儒以為隂陽之怒氣也氣欝而怒方爾奮擊偶或值之則遭震矣然而不盡然也曰電之閃鑠激疾如金蛇飛騰之狀何謂也曰光之發也惟光爾適映雲際則如是不當乎雲之際而在同雲之中則無此矣凡天地造化之迹苟不以理推則必入于幻怪誕偽之說而終不能明故君子窮理之為要也

vernacular:
「雷電取書」說，上元年間，台州道士王遠知擅長易學，能知人生死禍福，作《易總》十五卷。有一天暴風雷雨忽然來到，昏霧中有老人呵斥說：你所洩漏的書在哪裡。上帝命我攝召六丁雷電，來取走這些文字書卷。這條把易學祕書、天帝命令、六丁雷電連在一起，說明祕訣不可輕泄。

「震屋龍出」說，吳柴再用做光州時，一天大雷震動，家人都伏身躲避，柴再用卻坐在門口不動。不久看見有四個穿短衣褲的人，把柴再用連坐的破床抬到庭中。隨後又一聲大震，屋子倒折，有龍從屋中出來。

「擊姦黨碑」說，宣和殿所立的元祐姦黨碑，一夜大風雨，被震雷擊碎。類書把它收在雷門，重點在雷霆像天意一樣裁判政治是非。

「問雷起處」記邵雍問程子知不知道雷從哪裡起。程子說自己知道，而邵雍不知道；因為若真知道，就不必用數術推算，正因不知才要推。邵雍問雷起於何處，程子答「起於起處」，邵雍驚悟稱善。這條不是神怪，而是理學家用一句話破除追逐數術的心。

「電繞樞星」只標明另見誕聖門，下列文字轉入電類。「陽氣失節」引《公羊》說魯哀公九年大雷電，是陽氣失去節度。「天笑為電」則引《神仙傳》傳說：天公與玉女投壺，若投失而天為之笑，便成為電光。

「上天鼓文」描寫雷車轟然，六合喧吼，驟風從南極而來，星雲聚於北斗，東海為之波蕩，泰山好像被擺裂；玉石、松柏都抵擋不住雷威，魑魅、鯨鯢奔走。作者先極寫雷霆像天地造化的大鼓，能鑄造萬象、斡運乾坤，接著卻質問：若雷真主善惡賞罰，為何不扶持顏回、閔子那樣的善行，不遏止跖蹻那樣的惡壽，不明白懲治亂臣、旌表孝行，反只霹靂潛窟之龍、養育吠堯之狗。

「震擊不善」記程伊川答問。有人問，不善之人被霹靂震死，是不是他心懷不善，聽見霹靂便驚死。伊川說不是，是雷震死他。再問是否有使雷震人的主使者，伊川又說不是。人作惡便有惡氣，與天地的惡氣相擊搏，所以被震死；霹靂是天地怒氣。至於雷擊處必有火，伊川說雷自有火，像鑽木取火一樣，是動到極處便生陽火的自然之理。

「論造化之跡」是胡明仲論雷霆。他說天地之間無非陰陽聚散、闔闢之所為，可以說其神妙，不可把它當作固定形體。所謂龍車、石斧、鬼鼓、火鞭等怪誕說法難以置信。陰氣凝聚，陽氣在內不能出去，奮擊便成雷霆；光先發而聲隨之，電小則震小，電大則震大，震電同至多有雨，只震不電或只電不震則無雨。雷斧像隕星成石，本於天者本是氣，偶然落地才成形；雷破山、壞廟、折樹、殺人，是陰陽怒氣鬱結奮擊時偶然遇到；電光像金蛇飛騰，是光映雲際的樣子。若不以理推求天地造化之跡，就會落入幻怪誕偽之說。

note:
本章材料層次很雜，正好呈現宋代類書如何並置雷電的三種解釋：神靈執法、政治災譴、理氣自然。王遠知條中的上帝、六丁、雷電，確實與道教雷部、六丁神將及祕書禁泄觀念相通；但原文說的是天命取書，不是道士施法召雷。

程正叔與胡明仲兩段則明顯把雷霆納入理學氣化論。伊川說惡氣與天地怒氣相感，胡明仲則說陰陽聚散闔闢，不可信龍車、鬼鼓、火鞭等怪誕形象。這與前面阿香、雷車、雷斧等異聞形成張力：類書不替讀者統一答案，而是把異聞、義理、詩文材料同置雷門。

「擊姦黨碑」和「雷震不善」都把雷視為天意裁判，但一偏政治象徵，一偏道德感應。注釋時應保留這種差別，不可把所有雷震都簡化為道教雷法，也不可忽略原文中上帝、六丁、龍出、天笑為電等宗教想像。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5節（律詩／虹蜺／古今事實…）

original:
律詩
　　雷公　　　　　　　　　韓偓
　　閒人倚柱笑雷公又向深山霹怪松必若有蘇天下意何如驚起武侯龍
　　天目山不聞雷震　　　　蘇子瞻
　　已外浮名更外身區區雷電若為神山頭只作嬰兒看無限人間失箸人
　　冬乾　　　　　　　　　朱喬年
　　陌上冬乾泣老農天留甘□付春工阿香急試雷霆手莫放人間有卧龍
　　壬子聞迅雷有感　　　　朱元晦
　　誰將神斧破頑隂地裂山開鬼失林我願君王法天造早施雄斷答羣心

虹蜺
　　羣書要語虹陽氣之動也虹攻也純陽攻隂之氣也〔釋名〕螮蝀虹也蜺雌虹也一名挈貳貳蓋言二〔爾雅〕雄曰虹雌曰蜺舊說虹常雙見鮮盛者雄其闇者雌也一曰赤白色謂之虹青白色謂之蜺〔埤雅〕今俗謂虹為虹〔音絳〕一名蝃蝀〔說文〕虹蜺者隂陽之精又曰隂陽交為虹蜺〔元命苞〕天二氣則成虹〔淫氣也淮南子〕日旁氣白者為虹〔考靈曜鄭𤣥注〕陽炙隂為虹〔莊子〕季春之月虹始見孟冬之月虹藏不見〔月令〕虹螮蝀也隂陽交接之氣著於形色者也常依隂雲而晝見於日衝無雲不見太隂亦不見率以日西見於東方〔蔡邕月令章句〕螮蝀在東莫之敢指〔詩〕雌霓連蜷〔沈約郊居賦〕若大旱之望雲霓

古今事實
　　白虹貫日
　　唐雎謂秦王曰聶政刺韓傀白虹貫日〔戰國䇿〕荆軻為燕太子謀刺秦王精誠感天白虹貫日

vernacular: 本章先錄雷詩。韓偓《雷公》寫閒人倚柱笑雷公，反問若有蘇天下之意，何不驚起武侯龍；蘇軾《天目山不聞雷震》把雷電視作浮名之外，山頭只如嬰兒看；朱喬年《冬乾》請阿香急試雷霆手，勿使人間有臥龍；朱熹《壬子聞迅雷有感》以神斧破頑陰、鬼失林寫迅雷。章末轉「虹蜺」門，收虹霓要語與事實。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本章由雷轉虹，是天道部連續彙纂的例子。詩中雷公、阿香、神斧等名象，使雷具有人格與兵器性，這與道教雷神系統相近；蘇軾詩又以超然態度削弱雷電神威，顯示文人可借雷議理。轉入虹霓後，雷雨之後的天象被接續編入同卷。注釋宜指出文集層的多聲部：有祈雨期待，有哲理淡看，也有震動陰邪的想像。本卷常把自然解釋與神靈譴告並置，顯示宋人讀天象時既重陰陽氣化，也重政治感應；類書正是把這些材料併存供檢用。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6節（天投蜺／虹飲其釡／雜著／入澗飲水／霜…）

original:
天投蜺
　　靈帝時有黑氣墮北宫温明殿東庭中黑如車蓋騰起奮迅長十餘丈其貌似龍上問蔡邕對曰所謂天投蜺也

虹飲其釡
　　晉陵薛願義熙初有虹飲其釡翕響便竭願輦酒灌之隨咽便吐金滿器於是災弊日杜而豐富嵗臻〔劉敬升異苑〕古今文集

雜著
　　暈日而成
　　先儒以為雲薄漏日日照□滴則虹生今以水噀日自側視之則暈為虹蜺然則虹雖天地淫氣不暈於日不成也故今□氣成虹朝陽射之則在西夕陽射之則在東〔侯鯖錄〕

入澗飲水
　　世傳虹能入溪澗飲水信然嘗見夕虹下澗中飲者兩頭皆垂澗中使人過澗隔虹對立相去數丈之間如隔綃縠自西望東則見立澗之東向西則為日光所爍〔筆談〕

霜
〔露附〕
　　羣書要語□早霜也皚霜之白者又有𤣥霜〔說文〕至秋三月青女乃出降以霜雪〔青女乃天神青天玉女司霜雪者淮南子〕季秋之月霜始降則百工休〔月令〕霜降之日豺乃祭獸〔月令〕駟見而霜隕〔國語〕霜隂陽之氣也隂氣勝則凝而為霜〔大戴禮〕履霜堅冰至象曰隂始凝也〔易〕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慘之心非其寒之謂也〔禮記〕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詩〕霜以殺木露以潤草〔春秋元命苞〕九月肅霜〔詩〕正月繁霜我心憂傷〔幽王詩〕王者政令苛則夏下霜誅伐不行則冬霜不殺草〔春秋感精符〕豐山有九鍾霜降而自鳴〔山海經〕北方白鴈秋深乃來來則霜降謂之霜信〔古今詩話〕

vernacular: 本章承虹蜺類。靈帝時黑氣墮北宮溫明殿東庭，黑如車蓋，騰起奮迅，長十餘丈，貌似龍，蔡邕答為「天投蜺」。又載晉陵薛願義熙初有虹飲其釜，水酒隨咽而吐金滿器，因而災弊日止、歲臻豐富，見《異苑》。文集雜著解釋虹由日光暈水滴而成，雖稱天地淫氣，仍須日照成暈，並言朝陽、缺字處成虹等。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很適合觀察類書兼收異聞與理性解釋的特色。天投蜺、虹飲釜吐金都屬災祥或怪異敘事；雜著卻以水噀日側視可見虹，說明虹生於日暈水滴，帶有經驗觀察。道教文化中虹霓常可作神仙升降之象，但本章沒有仙真乘虹，只見氣象、災祥與財瑞。注釋應強調其「物理說」與「妖瑞說」並置，而非單向宗教化。凡章中偏詩學或世俗災政者，不宜牽強附會為法術；其意義多在天象如何被文人轉化為諷諭、頌瑞或議政材料。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7節（詩句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戸砧／詩句玉露漙清影／古今事…）

original:
詩句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戸砧
〔杜〕鴛鴦瓦冷霜華重〔白〕露陽氣勝則散為□露〔大戴禮〕甘露降耆老得敬則松柏受之尊賢容衆則竹葦受之甘露者仁澤也其凝如脂其美如飴一名天酒〔晉中興書〕朝飲木蘭之墜露兮〔楚詞〕春食朝霞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氣也秋食淪隂淪隂者日沒以後赤黄氣也冬飲沆瀣沆瀣者北方夜半之氣也夏食正陽正陽者南方日中氣也並天地𤣥黄之氣是為六氣也〔陵陽子明經〕色黄曰爵錫〔天官書〕蟬飲露〔見蟬門〕鶴警露〔見鶴門〕

詩句玉露漙清影
〔杜〕

古今事實
　　霜不殺草
　　釐公二年十月隕霜不殺艸為嗣君微失秉事之象也

霜殺草木
　　漢武帝元光四年隕霜殺草木自是征伐四夷師出三十餘年〔本紀〕

霜殺桑稼
　　元帝永光元年三月隕霜殺桑九月二日隕霜殺稼天下大饑是時石顯用事

盛夏降霜
　　鄒衍事燕恵王左右譖之被繫於獄仰天而哭盛夏為之降霜江淹曰賤臣叩心飛霜擊於燕地〔淮南子〕

零露之燕
〔見御燕門以下係露〕

行露聽訟
　　行露召伯聽訟也厭浥行露豈不夙夜為行多露

宫露沾衣
　　子胥諫呉王怒暮歸子胥舉衣羣臣曰宫中無泥露相君舉衣行髙何為子胥曰吾以越諫王不聽吾恐宫中生荆棘露沾吾衣〔吳越春秋〕

vernacular: 本章由霜露詩句入露類。杜甫、白居易等詩句寫霜華、露氣；《大戴禮》言陽氣勝則散為露，又說甘露為仁澤，其凝如脂、美如飴，一名天酒，依松柏、竹葦所受而見尊賢容眾。又引《楚辭》木蘭墜露，及《陵陽子明經》談朝霞、淪陰、沆瀣、正陽等天地玄黃之氣，可供服食。章末續入霜殺草木、桑稼與盛夏降霜等事。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把露從氣象轉為祥瑞與養生材料。甘露被解作仁政之澤，屬政治祥瑞；朝霞、沆瀣、正陽等六氣則明顯接近道教服氣、餐霞傳統。原文只說其為天地玄黃之氣，未述具體修煉步驟，注釋應限於「養生語彙」。類書在此將霜露、甘露、服氣並列，正顯示天象名物可同時服務災異、祥瑞、神仙養生三種論述。注釋上可指出雷師、阿香、六丁、太乙宮等與道教雷法、祈禳文化相通的語彙，但仍要分清原文是異聞、史事、詩話或制度記錄。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8節（園露沾衣／仙掌承露／甘露降祥／晨吸花露／古今文集…）

original:
園露沾衣
　　呉欲伐荆舍人孺子欲諫懐彈於後園露沾其衣王曰何苦露沾衣曰臣捕黄雀不覺露濕衣〔劉向說苑〕

仙掌承露
　　漢武帝承露盤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金莖銅柱

甘露降祥
　　漢宣帝詔廼者甘露降未央宫其赦天下

晨吸花露
　　太真妃宿酒初消苦肺熱晨遊後苑口吸花露以潤肺〔開元遺事〕

古今文集
　　雜著
　　霜瓦成花　　　　　　　沈存中
　　宋次道春明退朝錄言天聖中青州盛冬濃霜屋瓦皆成百花之狀此事五代時亦嘗有之慶厯中京師集禧觀渠中冰皆成花果林木元豐末予到秀州人家屋瓦上冰亦成花每瓦一枝正如畫家所為折枝有大花似牡丹芍藥者細花如海棠萱草者皆有枝葉無毫髮不具氣象生下雖巧筆不能為之以紙塌之無異石刻〔筆談〕律詩
　　詠霜　　　　　　　　　蘇味道
　　金祇暮律盡玉女瞑氛歸孕冷隨鐘徹飄華逐劒飛帶日浮寒景乗風進曉威自存貞筠質寕將庶草腓雜著〔以下係露〕

甘露降松
　　熙寧六年冬建昌軍城北五里間甘露降于進士徐上交别業松上濃潤如酒澤其味甜香上交折松枝獻于太守張子方時有野人賣藥于市語人曰吾嘗客華隂縣民亦有以甘露降告縣者縣令因自出按之有道人笑曰譬如人身精液流通均布六七十年中若其夀短促則涌併於未死之前矣此木蓋將槁故耳官人不信請留我以待明春此松必不復榮矣縣令如其說果驗焉〔漁隠〕

vernacular: 本章續露類事實。吳王欲伐荊，舍人孺子懷彈於後園欲諫，露沾其衣，藉捕黃雀之喻進言，見《說苑》。漢武帝承露盤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並設金莖銅柱。漢宣帝詔甘露降未央宮，因赦天下。開元遺事又載太真妃宿酒初消，苦肺熱，晨遊後苑，口吸花露以潤肺。文集則收沈存中霜瓦成花與甘露降松等。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中「露」的用途差異很大：諫諍故事以露沾衣引出政治譬喻；承露盤、玉屑、花露則帶有養生與宮廷奢華；甘露降宮又是赦令祥瑞。道教史上承露服玉可與求仙長生相通，但本章只依漢武、太真故事陳述，不宜增添煉丹服餌細節。類書學上，這正是同題彙聚的優點：讀者能在一門中看到名物、政事、仙藥、文學意象的互通。本卷常把自然解釋與神靈譴告並置，顯示宋人讀天象時既重陰陽氣化，也重政治感應；類書正是把這些材料併存供檢用。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9節（古詩／律詩／雪／詩句天人寧底巧剪水作花飛…）

original:
古詩
　　詠露　　　　　　　　　李正封
　　霏霏靈液重雲表無聲落霑樹急𤣥蟬洒地凄皓鶴流塵清逺陌飛月澄髙閤宵潤玉堂簾曙寒金井索佳人比珠淚坐感紅綃薄

律詩
　　露　　　　　　　　　　李嶠
　　滴露明花苑葳□泣竹叢玉垂丹棘上珠湛綠荷中夜警千年鶴朝零七月風願凝仙掌面長奉未央宫

雪
〔雹附〕
　　羣書要語雲霧□之徴也夏則為露冬則為霜温則為雨寒則為雪雨霧凍凝者皆由地發不從天降〔論衡〕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獨六出雪花曰霙雪雲曰同雲〔韓詩外傳〕霜雪大摯〔傷也月令〕正月三白田公笑嚇嚇西北人諺曰要宜麥見三白〔朝野僉載〕太平之代雪不封條淩弭毒害而已〔西京雜記〕増冰峨峨飛千里〔招魂〕平地尺為大雪〔左傳〕上天同雲雨雪雰雰〔詩〕□雪瀌瀌見晛曰消〔詩〕今我來思□雪霏霏〔詩〕重雪終日玉花攪空〔舒元輿序〕

詩句天人寧底巧剪水作花飛
〔呉陸錫〕若逐微風起惟言飛玉塵〔何遜〕不知園裏樹若箇是真梅〔東坡〕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韓愈〕燕山雪花大如席〔李白〕大似落鵞毛宻如飄玉屑〔白樂天〕河南二三月雪花一尺圍〔韓〕到江還作水著樹漸成花〔韓〕斜侵潘岳鬂横上季良眉〔羅可〕戰退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天聖間張元〕

vernacular: 本章先收露詩。李正封《詠露》稱露為靈液，無聲霑樹，清塵潤簾，並以佳人珠淚相比。李嶠《露》寫露滴花苑、垂丹棘、湛綠荷，願凝仙掌，長奉未央宮。章末開「雪〔雹附〕」門，群書要語說雲霧在夏為露、冬為霜，溫為雨、寒為雪，並引雨雪霰雹等名義，接續冰雪寒候。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是露門收束兼雪門開端。詩中「仙掌」「未央」承接承露求仙與漢宮祥瑞，顯示文學意象會把前章故事凝成典故。轉入雪時，祝穆以名物訓詁銜接四時氣化，從露、霜自然過渡到雪雹。道教注釋可點出仙掌承露的長生想像，但本章主要是詩歌與分類轉場，其意義在於類書如何用連續天象建立卷內次序。凡章中偏詩學或世俗災政者，不宜牽強附會為法術；其意義多在天象如何被文人轉化為諷諭、頌瑞或議政材料。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0節（雹霰雨與雪雜下曰霰／古今事實／雪寒賑窮／東郭履穿…）

original:
雹霰雨與雪雜下曰霰
〔爾雅〕隂陽相脅而雹霰盛隂雨雪凝滯而水寒陽氣薄之不相入則散而為霰盛陽雨水温暖而湯熱隂氣脅之不相入則轉而為雹霰者隂脅陽也雹者陽脅隂也〔洪範五行傳〕雹雨雪也從雨包聲〔說文〕相彼雨雪先集惟霰〔詩〕曽子曰陽之專氣為雹隂之專氣為霰〔大戴禮〕

古今事實
　　賦黄竹詩
　　穆天子傳曰丙辰天子遊黄臺之丘獵於革澤有降雨天子乃休日中大寒北風雨雪有凍人天子作黄竹詩三章以哀之曰皇我萬民旦夕勿忘

雪寒賑窮
　　昔衛君重裘累茵而坐見路有負薪而哭之者問曰何故也對曰雪下衣薄是以哭之於是衛君懼見於顔色曰為君而不知民孰以我為君於是開府金出倉粟以賑貧窮

東郭履穿
　　東郭先生衣敝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無下足盡踐地〔史〕

雪寒墮指
　　漢髙帝自將兵擊匈奴冬大寒雨雪卒之墮指者十二三〔匈奴傳〕

鳥獸凍死
　　漢元封二年大雪深一丈野中鳥獸皆死牛馬踡縮如蝟

蘇武囓雪
　　蘇武傳單于幽武置大窖中絶不與飲食天雨雪武臥囓雪與旃毛并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

謝女詠雪
　　謝安雪日内集兒女講論文義俄而雪驟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胡兒曰散鹽空中差可擬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公大笑為樂兄女道藴王凝之妻也〔世說〕

vernacular: 本章先論雹霰。《爾雅》釋雨與雪雜下曰霰；《洪範五行傳》以陰陽相脅解雹霰，霰為陰脅陽，雹為陽脅陰；《說文》《詩》《大戴禮》亦分別說雹、霰。古今事實載《穆天子傳》黃臺革澤之獵，北風雨雪，有凍人，穆天子作《黃竹詩》。又收雪寒賑窮、東郭履穿、雪寒墮指、鳥獸凍死等，皆寫嚴寒對人事民生的影響。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把寒象從名物學推向民生。雹霰被納入陰陽氣化，而雪寒故事則展示帝王、士人或百姓遭遇寒災。道教文化中雪可象清淨，雹可作災異，但此章更偏儒家災政與人事困苦。類書在「雪」門不只收雅致詩意，也收凍人、履穿、墮指、鳥獸死等材料，提示讀者寒候有政治倫理意義：它關乎賑恤與君民之感，而非單純景物。注釋上可指出雷師、阿香、六丁、太乙宮等與道教雷法、祈禳文化相通的語彙，但仍要分清原文是異聞、史事、詩話或制度記錄。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1節（雪夜訪戴／木屑布地／袁安臥雪／滕六降雪／雪夜平蔡…）

original:
雪夜訪戴
　　王子猷居山隂大雪夜眠覺開室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隠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溪即便夜乗輕船就戴經宿方至既造門不前便還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乗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安道耶

木屑布地
　　陶侃元㑹大雪始晴㕔事前猶濕於是以所掌木屑布地

袁安臥雪
　　大雪丈餘洛陽令身出按行見民家皆除雪出至袁安門無有行路謂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戸見安僵臥問何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餓死不宜干人〔清異錄〕

滕六降雪
　　晉州蕭刺史至忠將以臘日畋遊有樵者於霍山見一老麋哀請黄冠者黄冠曰若令滕六降雪巽二起風即蕭君不復獵矣薪者囘未明風雪竟日蕭刺史竟不出〔幽怪錄〕

雪夜平蔡
　　李愬入蔡夜半至懸弧城雪甚城旁皆鵞鶩池愬令擊之以亂軍聲

掃雪迎賔
　　巨豪王元寶毎大雪則自所居至坊巷口掃雪開徑迎揖賔客飲宴謂之暖寒㑹〔天寶遺事〕

王恭被氅
　　王恭嘗被鶴氅涉雪而行孟昶窺見之曰此真神仙中人也〔本傳〕

驢上吟詩
　　或問鄭綮詩思對曰思在灞橋雪中驢子上

幸大臣第
　　太祖一日大雪夜叩趙普門曰已約晉王已而太宗至設重茵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帝曰吾睡不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遂定下江南之策

vernacular: 本章收雪中名事。王子猷山陰大雪夜醒，開室酌酒，四望皎然，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便夜乘船至剡溪，至門不前而返，說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陶侃元會大雪初晴，廳前尚濕，遂以所掌木屑布地。袁安大雪中門無行路，令以為死，入見其僵臥，安稱大雪人皆餓，不宜干人。另有滕六降雪、雪夜平蔡、掃雪迎賓等。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是雪門中世俗人品與風雅故事的集合。王子猷雪夜訪戴，成為魏晉任誕與興會的典型；陶侃木屑布地顯其治事周密；袁安臥雪則顯清貧自守。滕六降雪帶神名色彩，可與雪神傳說相關，但章中主軸仍是人物品評。類書把同一「雪」象下的風流、勤儉、節操、軍事並收，供後人作文時依義類選用，不必牽強引入道教。本卷常把自然解釋與神靈譴告並置，顯示宋人讀天象時既重陰陽氣化，也重政治感應；類書正是把這些材料併存供檢用。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2節（雪水烹茶／雪寒侍立／雹不為灾／歴代雹災／縣境無雹…）

original:
雪水烹茶
　　陶榖學士買得党太尉家妓遇雪陶取雪水烹團茶謂妓曰党家應不識此妓曰彼麄人安有此但能于銷金暖帳中淺斟低唱喫羊羔兒酒陶黙然慙其言

雪寒侍立
　　侯師聖云游楊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覺顧謂曰賢輩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門門外之雪深一尺

雹不為灾
〔以下係雹〕
　　昭四年大雨雹季武子問申豐曰雹可禦乎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灾〔左〕

歴代雹災
　　漢文帝後元年雨雹如桃李深三尺〔風俗通〕景帝二年秋雨雹大者五寸永初三年夏河西縣大雨雹如杯棬大或如斗殺畜生雉兔折樹木〔孔叢子〕漢武帝元封三年冬雨雹大如馬首宣帝地節四年夏山陽雨雹大如雞子深二尺五寸殺人飛鳥皆死〔本紀〕

縣境無雹
　　韓稜為下邽令鄰縣皆雹傷稼稜境獨無

雹或兆祥
　　熙寧中河州雨雹大者如雞卵小者如蓮芡或如人頭耳目口鼻皆具無異鐫刻次年王師平河州蕃戎授首者甚衆豈克勝之符豫告耶

蜥蜴吐雹
　　劉居中至嵩山巔有大蜥蜴數百皆長三四尺人以食食之撫摩其身滋膩如脂一日聚繞水盆邉各就取水纔入口即吐雹已圎結如彈丸積之于側俄頃纍纍滿地忽震雷一聲起彈丸皆失去明日人來言昨午雨雹大作乃知蜥蜴所為〔夷堅志〕

vernacular: 本章先記陶穀以雪水烹團茶，自矜雅事，妓反言故主人雖粗，亦有銷金暖帳、羊羔兒酒之樂，陶因默然。又載侯師聖、游楊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出門時雪深一尺，成尊師求道之事。下接雹類：魯昭公四年大雨雹，季武子問申豐可禦否，申豐謂聖人在上則雹不為災；又收歷代雹災、縣境無雹、雹或兆祥。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由雪的雅俗辨析轉為雹災政治。雪水烹茶顯示文人清賞也可能被世故反刺；程門立雪一類雪寒侍立，則被用作尊師重道的象徵。雹不為災之說屬災異政治，將自然災害與聖人在位相連。道教角度可注意「禦雹」在後世或有法術想像，但原文的申豐答語仍是德政論，不是法術。類書在同章中容納清賞、師道、災祥，層次頗雜。凡章中偏詩學或世俗災政者，不宜牽強附會為法術；其意義多在天象如何被文人轉化為諷諭、頌瑞或議政材料。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3節（古今文集…）

original:
古今文集
　　雜著
　　雪賦　　　　　　　　　謝恵連
　　嵗將暮時既昏寒風積愁雲繁梁王不恱遊於□園乃置㫖酒命賔友召鄒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俄而微霰零宻雪下王乃歌北風於衛詩咏南山於周雅授簡於司馬大夫曰抽子秘思騁子妍詞侔色揣稱為寡人賦之相如於是避席而起逡巡而揖曰臣聞雪宫建於東國雪山峙於西域岐昌發詠於來思姬滿申歌於黄竹曹風以麻衣比色楚謠以幽蘭儷曲盈尺則呈瑞於豐年袤丈則表沴於隂徳雪之時義逺矣哉請言其始若乃𤣥律窮嚴氣升焦溪涸湯谷凝火井滅温泉氷沸潭無涌炎風不興北戸墐扉裸壤垂繒於是河海生雲朔漠飛沙連氛累靄掩日韜霞霰淅瀝而先集雪紛糅而遂多其為狀也散漫交錯氛氲蕭索藹藹浮浮瀌瀌奕奕聨翩飛洒徘徊委積始縁甍而冒棟終開簾而入隙初便娟於墀廡末縈盈於帷席既因方而為珪亦遇圎而成璧盼隰則萬頃同縞瞻山則千岩俱白於是臺如重璧逵似連璐庭列瑤堦林挺瓊樹皓鶴奪鮮白鷴失素紈袖慙冶玉顔掩嫮若乃積素未虧白日朝鮮爛兮若燭龍銜曜照崑山爾其流滴垂氷縁霤承隅粲兮若馮夷剖蚌列明珠至夫繽紛繁騖之貌皓汗皎潔之儀迴散縈積之勢飛聚凝曜之竒固展轉而無窮嗟難得而備知若乃申娯玩之無已夜幽靜而多懐風觸楹而轉響月承幌而通暉酌湘呉之醇酎御狐貉之兼衣對庭鵾之雙舞瞻雲鴈之孤飛折園中之萱艸摘堦上之芳薇踐霜雪之交積憐枝葉之相違馳遙思於千里願接手而同歸鄒陽聞之懣然心服有懐妍唱敬接末曲於是乃作而賦積雪之歌歌曰攜佳人兮披重幄援綺衾兮坐芳縟燎薰爐兮炳明燭酌桂酒兮揚清曲又續而為白雪之歌歌曰曲既揚兮酒既陳朱顔酡兮思自親願低帷以昵枕念解珮而褫紳怨年嵗之易暮傷後㑹之無因君寧見堦上之白雪豈鮮耀於陽春歌卒王乃尋繹吟翫撫覽扼腕顧謂枚叔起而為亂亂曰白羽雖白質以輕兮白玉雖白空守貞兮未若兹雪因時興滅元隂凝不昧其潔太陽耀不固其節節豈我名潔豈我貞憑雲升降從風飄零值物賦象任地班形素因遇立汚隨染成縱心浩然何慮何營

vernacular:
本章錄謝惠連《雪賦》。開頭說歲暮將盡，天色已昏，寒風積聚，愁雲繁重，梁王心中不悅，便遊於園中，設下美酒，召集賓友，又請鄒陽、枚乘一類文士，相如最後到來，坐在客席之右。

不久細霰先落，密雪繼下。梁王於是歌《詩經》衛風的北風，又詠周雅南山之句，把簡冊交給司馬相如說：請抽發你的祕思，馳騁你的美辭，按雪色揣摩合適的稱說，替寡人作一篇賦。

相如起身避席，行禮後說：雪的典故很遠。東國有雪宮，西域有雪山；周文王時有「今我來思」的雪詠，周穆王又有《黃竹》之歌；曹風以麻衣比雪色，楚辭以幽蘭配清曲。雪盈尺可呈豐年之瑞，若積到一丈，也可能表示陰德失調的災沴。雪在時令與義理上的意義，實在深遠。

接著賦文寫雪的起始：玄律已窮，嚴寒之氣升起，焦溪枯涸，湯谷凝冰，火井熄滅，溫泉也結冰；沸潭不湧，炎風不起，北方人閉門，南方裸壤之民也垂下繒衣避寒。河海生雲，朔漠飛沙，層層雲氣遮蔽日光霞色，霰先淅瀝落下，雪便紛糅愈多。

賦文又鋪寫雪的形狀：它散漫交錯，氛氳蕭索，浮浮瀌瀌，聯翩飛灑，徘徊堆積。開始沿屋脊覆上棟樑，最後開簾入隙；初在庭階、廊廡間輕柔旋轉，末了縈繞帷席。遇方形便成圭，遇圓形便成璧；看低濕之地，萬頃同白絹；看群山，千岩俱白。

園臺像重疊的璧玉，道路像連綴的美玉，庭前列著瑤階，林中挺出瓊樹。皓鶴因此失去鮮明，白鷴也失去素色；紈袖與玉顏都在雪色前慚愧掩映。等到積雪未消，白日初鮮，光彩像燭龍銜日照崑山；水滴成冰垂於屋霤，又像馮夷剖開蚌殼列出明珠。

雪的飛散、環繞、凝照、委積，變化無窮，很難完全說盡。夜深幽靜，遊賞不已，風觸柱楹而轉響，月光承帷幌而通明；眾人飲湘吳醇酒，穿狐貉裘衣，對著庭中雙舞的鵾鳥，遠看雲中孤飛的大雁，折園中萱草，摘階上芳薇，踩在霜雪交積之上，又憐枝葉相違，因而遙想千里之外，希望能攜手同歸。

鄒陽聽完心中折服，敬接末曲，作《積雪之歌》與《白雪之歌》。歌中寫攜佳人、披重幄、援綺衾、坐芳褥、燎薰爐、炳明燭、酌桂酒、揚清曲，又寫酒陳曲揚、美人親近、低帷昵枕，但也怨歲月易暮、後會無因。

歌罷，梁王反覆吟玩，撫覽扼腕，又顧謂枚叔起而作亂辭。末段說，白羽雖白，質地輕；白玉雖白，只空守貞潔；不如雪因時興滅，由玄陰凝成卻不昧其潔，太陽照耀又不固執其節。它憑雲升降，從風飄零，遇物賦形，任地布象；素白因相遇而立，污色也隨染而成。雪的高處在於縱心浩然，無所顧慮，也無所經營。

note:
謝惠連《雪賦》是本卷雪門的文辭核心。祝穆在類書中長篇收錄，不是為了提供災異知識，而是保存賦體如何從時令、典故、景物、宴集、情思一路鋪展。白話處理時應把敘事框架、相如賦雪、鄒陽續歌、枚叔作亂分開，不能只概括成「寫雪景」。

此賦中的雪兼具瑞應與災沴兩面：「盈尺呈瑞於豐年」與「袤丈表沴於陰德」並置，承接類書前面雪寒、雪災、瑞雪的材料。末段以雪「因時興滅」「任地班形」收束，已不只是景物描寫，也是在說順時任物、不固守一節的文章義理。

道教或仙道意義在本章很弱。雪山、燭龍、馮夷等神話名物主要服務賦體鋪陳，不宜轉成修道解釋。這章的學者註重點應放在類書文集層、六朝賦法、詩賦典故與雪象的瑞災雙重性。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4節（古詩…）

original:
古詩
　　辛卯年雪　　　　　　　韓愈
　　元和六年春寒氣不肯歸河南二月末雪片一尺圍崩騰相排拶龍鳯交横飛波濤何飄揚天風吹旛旂白帝盛羽衛鬖髿振裳衣白霓先啓塗從以萬玉妃翕翕陵厚載譁譁弄隂機生平未曽見何暇議是非或云豐年祥飽食可庶幾善禱吾所慕誰言寸誠微
　　喜雪獻裴尚書　　　　　韓愈
　　宿雲寒不卷春雪墮如簁騁巧先投隙潛光亂入池喜深將策試驚宻仰簷窺自下何曽汚増髙未見危比心明可燭拂面愛還吹妒舞時飄袖欺梅并壓枝地空迷界限砌滿接髙卑浩蕩乾坤合霏微物象移為祥矜大熟市澤荷平施已分年華晚猶憐曙色隨氣嚴當酒換洒急聽牕知照曜臨初日玲瓏滴晚澌聚庭看嶽聳歸路見雲披陣勢魚麗逺書文鳥篆竒縱歡羅豔黠列賀擁熊螭履敝行偏冷門扃臥更羸悲嘶聞病馬浪走信羣兒竈靜愁烟起絲繁念鬢衰擬鹽吟舊句授簡慕前規捧贈同燕石多慙失所宜
　　詠雪贈張籍　　　　　　韓愈
　　祇見縱横落寧知逺近來飄颻還自弄歴亂竟誰催座暖銷那怪池清失可猜㘭中初蓋底垤處遂成堆慢有先居後輕多去却囘度前鋪瓦隴奔發積牆隈穿細時雙透乘危忽半摧舞深逢坎井集早值層臺砧練終宜搗階紈未暇裁城寒裝睥睨樹凍裹莓苔片片勻如剪紛紛碎若挼定非燖鵠鷺真是屑瓊瑰緯繣觀朝蕚㝠茫矚晚埃當□常凜凜出戸即皚皚壓野榮芝菌傾都委貨財娥嬉華蕩漾胥怒浪崔嵬磧迥疑浮地雲平想碾雷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萬屋漫汗合千株照耀開松篁遭挫抑糞壤獲饒培隔絶門庭遽擠排陛級纔豈堪裨岳鎮強欲效鹽梅隠匿瑕疵盡包羅委瑣該誤雞宵呃喔驚雀暗徘徊浩浩過三暮悠悠匝九垓鯨鯢陸死骨玉石火炎灰厚慮填溟壑髙愁㨖斗魁日輪埋欲側坤軸壓將頽岸類長蛇攪陵猶巨象豗水官夸傑黠木氣怯肧胎著地無由卷連天不易推龍魚冷蟄苦虎豹餓號哀巧借奢豪便專繩困約災威貪凌布被光肯離金壘賞玩捐他事歌謠放我才狂教詩硉矹興與酒陪鰓惟子能諳耳諸人得語哉助留風作黨勸坐火為媒雕刻文刀利搜求智網恢莫煩相屬和傳示及提孩
　　次韻常父恵示丁卯雪詩　黄魯直
　　春皇賦上瑞來寧黄屋憂下令走百神大雲庇九丘風聲将仁氣艷艷生瓦溝寒花舞零亂表裏照皇州千門委圭璧曉日爛不收元年冬無澤穴處長螟蟊兩宫初旰食補衮獻良籌有道四夷守無征萬邦休耆年秉國論涇渭極分流輟耒入班品逸民盡歸周股肱共一體間不容戈矛人才如金玉同美異剛柔政須衆賢和乃可疎共吺改絃張敝法病十九已瘳玉指要不匿蝕非日月羞桑林請六事河水問九疇天意果然得立功與吾謀此物有嘉徳占年在麥秋近臣知天喜玉色動冕旒儒館無他事作詩配崇丘
　　小雪　　　　　　　　　蘇叔黨
　　耽耽五侯居碧瓦映華梲獸炭麒麟紅銀瓶黄封揭春風遶幄帳醉面生綺纈賜宴明光宫玉色迷金闕誰憐蓽門士破壁穿飛屑
　　雪　　　　　　　　　　歐陽永叔時在潁州作玉月梨梅練絮白舞鵞鶴銀等皆請勿用
　　新陽力微初破蕚客隂用壯猶相薄朝寒稜稜風莫犯暮雲緌緌止還作驅馳風雲初慘淡□晃山川漸開廓光芒可愛初日照潤澤終為和氣爍美人髙堂晨起驚幽士虛牕靜開落酒壚成徑集缾罌獵騎尋踪得狐貉龍蛇掃處斷復續猊虎圍成呀且攫共貪終嵗飽牟麥豈恤空林饑鳥雀沙墀朝賀逆象笏桑野行歌没芒屩乃知一雪萬人喜顧我不飲胡為樂坐看天地絶氛埃使我胸襟如洗瀹脫遺前言笑塵雜搜索萬象窺㝠漠潁雖陋邦文士衆巨筆人人把矛槊自非我為發其端凍口何由開一噱
　　晏太尉西園賀雪歌　　　歐陽永叔
　　隂陽乖錯亂五行窮冬山谷暖不冰一陽旦出在地上地下誰發萬物萌太隂當用不用事蓋由姦將不斬虧國刑遂令邪風伺間隙潛中瘟疫於疲氓神哉陛下至仁聖憂勤懇禱通精誠聖人與天同一體意未發口天已聽忽收寒威還水官正時肅物凛以清寒風得勢獵獵走瓦乾霰急落不停恍然天地半夜白羣雞失曉不及鳴清晨拜表東上閤欝欝瑞氣盈空庭退朝騎馬下銀闕馬滑不慣行瑤瓊晩趍賔館賀太尉坐覺滿路流歡聲便開西園掃徑步正見玉樹花凋零小軒却坐對山石拂拂酒面紅顔生主人與國共休戚不惟嘉恱將豐登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邉兵
　　聚星堂雪　　　　　　　蘇子瞻
　　元祐六年禱張龍公得小雪與客㑹飲聚星堂忽憶歐陽文忠公作守時雪中約客賦詩禁體物語爾來四十餘年莫有繼者僕以老門生繼公後雖不足追配先生而賔客之美殆不減當時公之二子又適在郡故輒舉前令各賦一篇
　　牕前暗響鳴枯葉龍公試手初行雪映空先集疑有無作態斜飛正愁絶衆賔起舞風竹亂老守先醉霜松折恨無翠袖□横斜祇有微燈照明滅歸來尚喜更鼔暗晨起不待鈴索掣未嫌長夜作衣稜却怕初陽生眼襭欲浮大白追餘賞幸有迴颷驚落屑糢糊檜頂獨多時歴亂瓦溝裁一瞥汝南先賢有故事醉翁詩話誰續說當時號令君聽取白戰不許持寸鐵

vernacular:
本章收雪題古詩，先以韓愈三首為主。《辛卯年雪》說元和六年春寒遲遲不退，河南二月末仍下大雪，雪片大得像一尺圍，奔騰排擠，好像龍鳳橫飛；又像白帝帶著盛大的羽衛，披髮振衣，白霓開道，萬玉妃隨從。詩人說自己生平未曾見過這樣的雪，哪有空議論是非；有人說這是豐年祥瑞，若能使百姓飽食，也足可盼望，所以他仰慕善禱之人，不敢說一寸誠心微小。

《喜雪獻裴尚書》寫宿雲寒而不散，春雪像篩子一樣墮下。雪很巧，先投進縫隙，又暗暗把光影打亂在池水裡。詩人既深喜又驚訝，從簷下仰望雪密。雪從空中下降，未曾污染；堆得越高，也不顯危險。它明亮得可以照心，拂面時又可愛。後面又寫雪妒舞袖、欺梅枝，使地面失去界限，階砌高低相接，乾坤浩蕩合一，物象為之移動。末尾自謙捧詩相贈如燕石冒充美玉，愧不稱宜。

《詠雪贈張籍》更細看雪的動態：只見它縱橫落下，不知從遠近何處來；飄搖像自我戲弄，歷亂又像被誰催促。暖座上的雪消去不足怪，清池被雪遮住便難猜。凹處先覆底，高處遂成堆；它鋪過瓦壟，積在牆隈，穿過細縫，乘危半摧；雪深處遇坎井，早落處值高臺。它像可搗的砧練、待裁的階紈，又把城堞、樹木、莓苔都包裹起來。詩到後面越寫越大，從萬屋、千株寫到江湖、虎豹、龍魚，又說雪能遮瑕、包羅委瑣，最後請張籍不要煩於唱和，只須傳示孩童也可。

黃庭堅《次韻常父惠示丁卯雪詩》把雪寫成上瑞，說春皇賦瑞，來安寧天子之憂；大雲庇護九州，風聲帶著仁氣，寒花零亂飛舞，表裡照亮皇州。詩中又由元年冬無雨、螟蟊為害，轉到兩宮憂勤、補袞良籌、有道則四夷守、無征則萬邦休，把瑞雪與朝政、賢才、天意相連。

蘇叔黨《小雪》則用對比：五侯高宅碧瓦華棟，獸炭燒得麒麟般紅，銀瓶黃封揭開，帳幄如春，醉面生綺色；但誰憐寒門士人，破壁中有飛雪穿入。雪在這裡不是單純清景，而是富貴與貧寒的對照。

歐陽修《雪》題下注明玉、月、梨、梅、練、絮、白舞、鵝、鶴、銀等常套字都請勿用，所以全詩有意避開俗套。詩中說新陽力微，客陰仍壯，早寒棱棱，暮雲重作；風雲初慘淡，山川漸開廓。雪的光芒可愛，終會化為和氣潤澤；美人高堂晨起驚看，幽士虛窗靜觀飄落。下文又寫酒壚、獵騎、龍蛇掃處、猊虎圍成，最後說一雪使萬人喜，自己的胸襟也像被洗滌。

歐陽修《晏太尉西園賀雪歌》則把雪明確寫成政治感應。詩前半說陰陽乖錯，冬暖不冰，是奸將未斬、國刑有虧，以致瘟疫潛中疲民。因陛下至仁聖、憂勤祈禱，誠意通天，天便收回寒威，令水官正時、肅物以清。後半寫退朝赴晏太尉西園賀雪，但結尾提醒主人與國同休戚，不只為豐登歡喜，也應憐四十餘萬邊兵鐵甲冷徹骨。

蘇軾《聚星堂雪》序說，元祐六年禱張龍公得小雪，與客聚飲聚星堂，想起歐陽文忠公守郡時雪中約客賦詩，禁用體物套語。蘇軾以老門生繼歐陽之後，賓客之美也不減當年，所以再次令眾人賦詩。詩中寫窗前暗響如枯葉，龍公試手初行雪；雪映空似有似無，斜飛作態。眾賓起舞，老守先醉，歸來仍喜更鼓昏暗，晨起不待鈴索催促。末句「白戰不許持寸鐵」說這場詠雪要不用常套譬喻，徒手作詩。

note:
本章是雪題古詩的大型選段，重點不是單篇景物，而是展示唐宋詩人如何各自處理雪。韓愈三首以奇崛鋪排見長，常把雪寫成龍鳳、白帝、玉妃、萬象包羅；黃庭堅、歐陽修則常把瑞雪接到朝政、憂民、邊兵與天意。

歐陽修與蘇軾兩處「禁體物語」「白戰不許持寸鐵」尤其重要。它們說明宋人詠雪已意識到玉、月、梅、絮、鵝、鶴、銀等套語容易陳腐，所以刻意限制常見比喻，追求不靠舊典也能寫出新意。這也是後面詩話評雪詩高下的背景。

本章雖有白帝、玉妃、張龍公等神話或祈禱語彙，但整體仍屬文學材料。註釋時可指出瑞雪與政治感應、祈年憂民的關係，不宜把所有神話辭藻都解成道教神譜。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5節（律詩…）

original:
律詩
　　雪　　　　　　　　　　盧延讓
　　瑞雪落紛華隨風一向斜地平鋪作月天迥撒成花客滿燒烟舍牛牽賣炭車吾皇憂挾纊猶自問軍家
　　對雪　　　　　　　　　李嶠
　　瑞雪驚千里從風降九霄地疑明月夜山似白雲朝逐舞花光動臨紈扇影搖大周天闕路今日海神朝
　　詠雪　　　　　　　　　歐陽永叔
　　至日陽初復豐年瑞遽臻飄颻初未積散漫忽無垠萬木青烟滅千門白晝新徃來衝更合髙下着何勻望好登長榭平堪走畫輪馬寒毛縮蝟弓勁力添鈞客醉看成□兒嬌咀且顰虛堂明永夜髙閤照清晨樹石詩翁對川原獵騎陳凍狐迷舊穴餓雀噪空囷此土偏宜稼而予濫長人應須待和暖載酒共行春
　　對雪　　　　　　　　　歐陽永叔
　　對雪無佳句端居正杜門人閒見初落風定不勝繁可喜輕明質都無剪刻痕鋪平失池沼飄急響牕軒惜不搖嘉樹衝宜走畫轅寒欺白酒嫩暖愛紫貂温逺靄銷如洗愁雲晩更屯兒吟雛鳯語翁坐凍䲭蹲病思驚殘嵗朋歡賴酒尊稍晴春意動誰與探名園
　　李紳鎮揚州請孝標賦春雪詩命題於臺盤
　　上索筆一揮云　　　　章孝標
　　六出花飛處處飄粘牕拂砌上寒條朱門到晩難盈尺盡是三軍喜氣銷
　　雪中偶題　　　　　　　鄭谷
　　亂飄僧舍茶煙濕宻洒髙樓酒力微江上晩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蓑歸
　　戲作雪獅絶句　　　　　張文潛
　　六出粧成百獸王日頭出後便郎當撐眉拄眼人誰怕想汝應無熱肺腸
　　雪後　　　　　　　　　譚知柔
　　晩醉扶笻過竹村數家殘雪擁籬根風前有恨梅千□沙上無人月一痕
　　對雪　　　　　　　　　杜荀鶴
　　風攪長空寒骨生先於曉色報□明江湖不見飛禽影岩谷時聞折竹聲溝壑本深無復滿路岐兼得一般平擁袍公子莫言冷中有樵夫跣足行
　　春雪　　　　　　　　　秦韜玉
　　雲重寒空思寂寥玉塵如雪滿春朝片纔着地輕輕陷力不禁風旋旋消惹砌任他香粉妒縈叢自覺小梅嬌誰家醉捲珠簾看□管堂深暖易調
　　雪　　　　　　　　　　羅隠
　　細玉羅紋下碧霄杜門顔巷樂偏饒巢居只恐髙柯折旅客愁聞去路遙撅凍野蔬和粉重掃庭松葉帶酥燒寒牕呵筆尋詩句一片飛來紙上銷
　　對雪　　　　　　　　　李商隠
　　旋撲珠簾過粉牆輕於柳絮重於霜已隨江令誇瓊樹又入盧家妒玉堂侵夜可能争桂魄忍寒應欲試梅粧闗河凍合東西路腸斷斑騅送陸郎
　　雪　　　　　　　　　　李咸用
　　上帝無私意甚微欲教霖雨更光輝也知觸處花相似可到貧家影便稀雲漢風多銀浪濺崑山火後玉塵飛髙樓四望吟魂斂却憶明皇玉殿歸
　　雪夜書北臺壁　　　　　蘇子瞻
　　黄昏猶作雨纎纎夜靜無風勢轉嚴但覺衾裯如潑水不知庭院已堆鹽五更曉色來書幌半夜寒聲落畫簷試掃北臺看馬耳未隨埋沒有雙尖
　　城頭初日始翻鴉陌上晴泥已沒車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昡生花遺蝗入地應千尺宿麥連雲有幾家老病自嗟詩力退空吟冰柱憶劉义
　　詠雪奉呈廣平公　　　　黄魯直
　　連空春色明如洗忽憶江清水見沙夜聽疎疎還宻宻曉看整整復斜斜風囘共作娑婆舞天巧能開頃刻花政使盡情寒至骨不妨桃李用年華

vernacular:
本章收雪題律詩。盧延讓《雪》說瑞雪紛華落下，隨風一直斜飄；落在平地像鋪成月色，散在高天像撒成花。客舍裡燒煙取暖，路上有牛拉著賣炭車。末句說皇帝憂念穿著夾衣受寒的人，還要問及軍家，便把雪景轉到民生與軍旅。

李嶠《對雪》寫瑞雪驚動千里，從風中降下九霄；地面像明月之夜，山色像白雲之朝。雪追逐舞影，花光搖動；臨著紈扇，影子也輕搖。末句說大周天闕之路，今日像海神來朝，帶有宮廷瑞應氣象。

歐陽修《詠雪》說冬至後陽氣初復，豐年之瑞忽然到來。雪初飄時尚未積，散漫之後忽然無邊；萬木青煙消滅，千門白晝一新。往來之路剛被衝開又合上，高下之處鋪得均勻。詩中也寫馬寒毛縮如蝟、弓勁力增，病馬悲嘶，兒童亂跑，灶靜而愁煙起，鬢衰而念絲繁。末尾說此地偏宜莊稼，而自己濫為長官，應等天氣和暖後載酒共行春。

歐陽修《對雪》則自說對雪無佳句，只能端居杜門。人閒時看見雪初落，風定後又覺繁密；喜愛它輕明的質地，全無剪刻痕。雪鋪平池沼，急落時敲響窗軒；寒意欺白酒之嫩，暖意愛紫貂之溫。詩中有老人凍坐、孩兒吟語，也有病中驚歲晚、朋友歡聚賴酒尊，最後等稍晴春意動，再問誰同探名園。

章孝標應李紳命題作《春雪》，一句寫六出花處處飄，黏窗拂砌上寒條；到朱門富戶，雪到晚也難滿一尺，因為三軍的喜氣把它消融了。這首以宮府與軍情入詩，不只寫景。

鄭谷《雪中偶題》寫亂雪飄入僧舍，使茶煙濕重；密雪灑上高樓，使酒力微退。江上傍晚最堪入畫之處，是漁人披著蓑衣歸來。張文潛《戲作雪獅絕句》把雪獅寫成六出裝成百獸王，太陽出後便軟塌，無熱肺腸，所以不用怕它。

譚知柔《雪後》寫晚醉扶杖過竹村，幾家殘雪擁著籬根；風前梅花似有恨，沙上無人，只留一痕月色。杜荀鶴《對雪》寫風攪長空，寒氣入骨，江湖不見飛禽影，岩谷時聞折竹聲；末句提醒披袍公子不要只說自己冷，雪中還有樵夫赤腳行走。

秦韜玉《春雪》寫雲重寒空、玉塵滿朝，雪片才著地便輕陷，不禁風而旋消；它惹砌任香粉嫉妒，縈叢又覺小梅嬌。羅隱《雪》寫細玉羅紋從碧霄落下，閉門如顏巷反覺樂多；旅客愁路遠，寒窗呵筆尋詩，飛雪一片落在紙上便消。

李商隱《對雪》寫雪旋撲珠簾、掠過粉牆，輕於柳絮而重於霜；它可隨江令誇瓊樹，又入盧家妒玉堂；夜中似與月華爭光，忍寒像要試梅妝，關河凍合東西路，因送別而腸斷。李咸用《雪》則說上帝無私意微妙，想教霖雨更有光輝；雪花雖處處相似，到了貧家影子卻少，語中帶有世情感慨。

蘇軾《雪夜書北臺壁》二首，一首寫黃昏還是細雨，夜靜無風後雪勢轉嚴；只覺被褥如潑水般寒，不知庭院已堆鹽。五更曉色照入書幌，半夜寒聲落在畫簷。另一首寫城頭初日翻鴉，陌上晴泥沒車；凍合的玉樓使人寒起粟，銀海搖光令人眼花，並想到蝗蟲入地、宿麥連雲。

黃庭堅《詠雪奉呈廣平公》寫連空春色明如洗，讓人忽憶江清見沙；夜聽疏疏密密，曉看整整斜斜，風回時像共作娑婆之舞，天巧能頃刻開花。即使寒到骨頭，也不妨礙桃李日後用自己的年華。

note:
本章律詩把雪題分成幾種寫法：宮廷瑞應、豐年政治、寒士貧民、山水清景、送別愁思與詩人遊戲。盧延讓、杜荀鶴、李咸用都把雪中的寒苦與貧富差距寫入結尾，提醒讀者雪景並不只是可賞之物。

歐陽修、蘇軾、黃庭堅的作品顯示宋人詠雪已重視用意與結構：既可從瑞雪說到地方長官責任，也可從寒夜書壁說到農事宿麥，或從春色洗空說到桃李後來。類書收這些律詩，是為作文者提供對仗、意象與結句法。

本章道教色彩不強，雖有上帝、九霄、海神等語，多屬詩歌修辭或宮廷瑞應。注釋應把重點放在雪如何被詩人轉化為政治關懷、貧寒同情與文學比興。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6節（詩話／荆公嘗與伯氏／不經人道語…）

original:
詩話
　　品題雪詩

荆公嘗與伯氏
〔天啓〕在鍾山對雪舉唐人詠雪數百篇要之窮極變態無如退之大抵唐詩尚工巧失之氣格不髙有如鳥向不香花裏宿人從無影月中歸若狀一時佳處如江上晩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蓑歸道孤寂之意如夜靜惟聞拆竹聲好用事如義山欲舞空隨曹植馬有情應□謝莊衣又云已隨江令誇瓊樹又入盧家妒玉堂至于少陵老即不然霏霏向日薄脈脈去人遙等句便覺超出人意唐人詠雪如用瓊瑤鵞鶴梅花柳絮重叠工巧所以覺少陵超邁也本朝歐陽公雪詩多大篇然已屏去白事故東坡效之東坡少時亦多詠也知不作堅牢玉無奈能開頃刻花又云但覺衾裯如潑水不知庭院已堆鹽後亦不作犯白事如白戰不許持寸鐵一篇雖無白事亦坦然老健直有少陵氣象荆公又嘗云春雪詩古今甚衆只唐人二句為冠輕着凍痕銷水面宻随和氣入花根此真是春雪詩又雪晴詩云萬木盡如花落□四簷鳴似雨來時但氣格不髙爾〔察載集〕
　　□化詩句
　　王勉嘗作雪詩上天燒下豆稭灰烏李從教變白梅坡次王仲玉云江雲欲落豆稭灰勉之詩近俗入坡翁爐煅則為佳句〔文酒詩話〕

不經人道語
　　盛次仲孔平仲同在館中雪夜論詩平仲曰當作不經人道語曰斜拖闕角龍千尺澹抺牆腰月半稜次仲曰甚佳惜其未大也乃曰看來天地不知夜飛入園林總是春平仲乃服

vernacular: 本章入詩話，評詠雪之詩。荊公與伯氏在鍾山對雪，舉唐人詠雪數百篇，認為韓愈窮極變態；又批唐詩多尚工巧，氣格不高，如「鳥向不香花裏宿，人從無影月中歸」等。章中列江上漁人、拆竹聲、曹植馬、謝莊衣、江令瓊樹、盧家玉堂等用事，並稱杜甫「霏霏向日薄，脈脈去人遙」等句超出人意。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詩話層是類書中很有價值的文學批評材料。它不再只是提供詩句，而是評判詩句高下：韓愈勝在變態，杜甫勝在氣格，部分唐句則被視為工巧而弱。與道教關聯甚微，主要應注為宋人詩學眼光進入類書的例子。祝穆把詩話置於雪門末段，讓讀者不僅知道「有哪些雪詩」，也知道宋人如何分辨格調、用事與天然意趣。注釋上可指出雷師、阿香、六丁、太乙宮等與道教雷法、祈禳文化相通的語彙，但仍要分清原文是異聞、史事、詩話或制度記錄。


chapter_title: 天道部·雷電·第17節（卜其任重／評詩髙下／雪詩寓諷／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

original:
卜其任重
　　韓魏公詩老石蓋深鹽虎陷冷枝擎重玉龍寒讀此句亦可見公之自任如此

評詩髙下
　　東坡言鄭谷詩江上晩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蓑歸此村學中詩也子厚云千山鳥飛絶萬逕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信有格也哉殆天所賦不可及也〔洪駒父詩話〕

雪詩寓諷
　　慶厯中西師未解晏元獻為樞宻使㑹大雪置酒西園歐陽永叔賦詩云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邉兵晏曰昔韓愈亦能作言語赴裴度㑹但云園林窮勝事鐘鼔樂清時不曽如此合閙〔倦游錄〕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四

vernacular: 本章續詩話。韓魏公「老石蓋深鹽虎陷，冷枝擎重玉龍寒」之句，被解為可見其自任之重。東坡評鄭谷「江上晚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蓑歸」為村學中詩，而推柳宗元「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一絕有天賦之格。又載慶曆中西師未解，晏元獻置酒西園，大雪時歐陽永叔詩言須憐邊兵鐵甲冷徹骨，以雪詩寓諷。卷末題《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四》。全章把雷電虹霓霜露雪雹等現象放在同一條天道脈絡中，既有名物訓詁，也有神異、災祥、宮觀、詩賦與詩話；凡夾注所標出處，語譯只據其所載大意說明。

note: 此章把雪詩評賞推向人格與政事。韓魏公句被讀出任重之志，柳宗元詩被尊為格高，歐陽修則借雪寒提醒邊兵之苦。這說明類書中的詩話不只是審美，也能連到政治倫理。道教文化在本章幾乎不涉，若強作雪神、仙境解讀反失其旨。更值得注意的是卷末收束格式，保存四庫本卷端卷尾面貌，輸出校注時應尊重原文，不改標題與缺字。本卷常把自然解釋與神靈譴告並置，顯示宋人讀天象時既重陰陽氣化，也重政治感應；類書正是把這些材料併存供檢用。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五·天道部（冰雪霜露等）（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1節（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五／天道部／詩句厚冰無裂文短日…）

original: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宋　祝穆　撰

天道部
　　冰
　　羣書要語積冰曰凌冰壯曰凍冰流曰澌冰解曰泮〔風俗通〕孟冬之月水始冰仲冬之月冰益壯季冬之月冰方盛水澤腹堅命取冰以入〔月令〕東風解凍魚上冰〔月令〕初六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隂始凝也〔坤卦〕北方有層冰萬里厚百丈〔神異經〕層冰峨峨〔楚辭〕大霜魚負冰〔易遘卦〕冰水為之而寒於水〔荀子〕良匠不能琢冰〔文子〕胡貉之地積隂之處木皮三寸冰厚六尺〔晁錯書〕凌人掌冰正嵗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周禮〕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二日夏之十二月三之日夏之正月〕春始治鑑凡内外饔之膳羞鑑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鑑〔鑑如鍾大口以盛冰置食物於中以禦温氣春而始為之酒醴見温氣則失味周禮〕狐聽冰〔見狐門〕

詩句厚冰無裂文短日有冷光
〔孟郊〕擔囊行採薪斧冰持作糜〔魏武帝〕飛雪斷道冰成梁〔柳宗元〕清如玉壺冰〔鮑明逺〕霜威朝折綿風力夜冰酒〔山谷〕

古今事實
　　受命飲冰
　　葉公子髙曰吾朝受命而夕飲冰〔莊人間世〕

能夏造冰
　　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能翻校四時夏造冰〔列子〕

vernacular: 本章開「冰」門。群書要語引《風俗通》分凌、凍、澌、泮，據《月令》說孟冬水始冰、仲冬冰益壯、季冬水澤腹堅並命取冰入藏，又引《坤卦》履霜堅冰、《神異經》北方層冰、《荀子》冰寒於水、《周禮》凌人掌冰及冰鑑制度。詩句收孟郊、魏武、柳宗元、鮑照、黃庭堅等寒冰語。古今事實則載葉公子高受命而飲冰，以及老成子學幻能夏造冰。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以名物制度為主，冰不只是自然物，也是禮制中的藏冰、獻羔祭韭與飲食保鮮之具。受命飲冰把冰轉為憂懼自持的譬喻，夏造冰則屬幻術奇能，略近方術。道教文化關聯不強，但「幻於尹文」顯示術數想像可被收入天象物類。類書開門先備訓詁、月令、禮制、詩句，再列異事，正是祝穆編纂「冰」類的基本層次。注釋須隨內容轉換：冰雨處可談氣化與方術，旱蝗荒歲處則應重災政、農政與救荒制度，避免把民生議題泛化為神怪。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2節（書無冰／書木冰／滹沱冰合／冰山／樹介／海水冰…）

original:
書無冰
　　襄二十八年春無冰注時天下諸侯大夫皆執國權君不能制誅罰不行周失之舒秦失之急故周衰無寒嵗秦失無燠年

書木冰
　　成十六年雨木冰劉歆以為上陽施不下通下隂施不上達故雨而木為之冰

滹沱冰合
　　光武至薊上王朗使至上發薊晨夜馳至下曲陽滹沱河道吏還言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渡遣王霸往視實然霸恐驚衆即還白冰堅可渡比至冰果可乗帝遂得渡河

冰山
　　或勸進士張彖謁楊國忠曰見之富貴可立圗彖曰君輩倚楊右相如泰山吾以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輩得無失所恃乎遂隠居髙山〔本傳〕

樹介
〔又見死門詩話〕
　　永徽二年十一月隂霧凝凍封樹木數日不解劉向以為木少陽也人將有害則隂氣脅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亦謂之樹介介兵象也〔本紀〕

海水冰
　　長慶元年二月海州海水冰南北二百里東南無際〔本紀〕

玩冰筯
　　開元冬日雪霽寒結簷溜皆為冰條妃子使侍兒取玩帝晩朝囘問之答曰所玩冰筯也〔遺事〕

冰山圍坐
〔見伏日門〕

冰紋成樹
　　景福中滄州城塹中冰有紋如畫大樹華葉芬敷時人以其地當有兵難〔長編〕

敲冰煮茗
　　逸人王休居太白山每冬取溪冰煮建茗共賓客〔六帖〕古今文集

古詩
　　明冰篇　　　　　　　　富嘉謨
　　北陸蒼茫河海凝南山䦨干晝夜冰素彩峩峩明月升深山窮谷不自見安知採斵備嘉薦隂房涸沍掩寒扇陽春二月朝始暾春光澹沱度千門明冰時出御至尊彤庭赫赫九儀備腰玉煌煌千官事明冰畢嵗周在位憶昔沙朔寒風漲崑崙長河冰始壯漫汗崚嶒積亭障邕邕鳴雁江上來禁苑池臺冰復開搖春涵綠映樓臺□歌七月王風始明冰藏用昭物軌四時不忒千萬禩

vernacular: 本章收冰的災異、比喻與逸事。《春秋》書無冰，注以政權失衡、刑罰不行；雨木冰則據劉歆說為上下陰陽不通。光武至滹沱，王霸雖見流澌無船，為安眾稱冰堅可渡，至則果然。張彖拒謁楊國忠，謂其勢如冰山，日出則失所恃。又有樹介、海水冰、楊妃玩冰筯、冰紋成樹、王休敲冰煮茗。文集錄富嘉謨《明冰篇》。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本章內容跨度很大：無冰、木冰屬災異政治；滹沱冰合是帝王脫險；冰山成為權勢難恃的政治譬喻；冰筯、煮茗則入宮廷與隱逸清賞。道教解讀只宜涉及敲冰煮茗的山居逸趣，不可牽強為修仙。類書把同一「冰」物從國運、兵難、權臣、玩賞到詩賦連結起來，顯示其服務作文時的多重取材功能。此卷最能顯示類書「天道」並不止於天文氣象，還連到糧價、流民、社倉與官吏責任；這是宋代事類書重實用議論的一面。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3節（木冰／絶句詩／雨…）

original:
木冰
　　老病不眠知夜寒晨興薄冰滿庭前枯榆老栁變精妍細梢如苗麄如椽風敲碎玉落紛然冰裏槲葉誰雕鑴鄰家父老呼東垣欲沽官酒囊無錢我亦強起試一觀樹稼不見今十年

絶句詩
　　長嘯巖中得冰敲飡甚佳　程伯淳
　　車倦人煩渴思長巖中冰片玉成方老仙笑我塵勞久乞與雲膏洗俗腸
　　穉子敲冰　　　　　　　楊廷秀
　　穉子金盆照曉冰彩絲穿取當銀鉦敲成玉磬穿林響忽作玻璃碎地聲

雨
　　羣書要語雨水從雲下也雨者輔也言輔時生養〔釋名〕暴雨謂之涷小雨謂之霡霂時雨曰澍雨三日以往為霖乆雨曰霪雨與雪雜下曰霰〔爾雅〕疾雨曰驟雨徐雨曰零雨乆雨曰苦雨亦曰愁霖雨水曰潦雨雲曰渰〔纂要〕肅時雨若〔洪範〕有渰淒淒興雨祁祁〔詩〕月離于畢俾滂沱矣〔詩〕太平之時雨不破塊旬而一雨雨必以夜〔鹽鐵論〕太平之時五日一風十日一雨〔王充論衡〕雨師屏翳風伯飛廉〔漢郊祀志注〕赤松子神農時雨師〔列仙傳〕𤣥㝠雨師〔風俗通〕唐俚語云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乗船入市秋雨甲子禾頭生耳冬雨甲子牛羊凍死〔朝野僉載〕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時而得乾〔楚辭〕鸛鳴于垤〔将隂則穴處者先知之東山詩〕蟻封穴户大雨將至〔易林〕驟雨不終日〔莊子〕道至天者祥風起甘雨降雨霽而隂曀者謂之甘雨〔論衡〕六月有大雨名濯枝雨〔風土記〕夏至前雨為黄梅雨沾衣服皆敗黦又埤雅云今江湘二浙四五月間梅欲黄落則水潤土溽柱礎皆汗蒸欝成雨謂之梅雨故自江以南二月雨謂之迎梅五月雨謂之送梅〔同上〕

vernacular: 本章先續冰詩。木冰詩寫老病不眠知夜寒，晨起見庭前枯榆老柳結冰如玉，風敲而碎，鄰父邀看十年未見之樹稼。程伯淳絕句寫巖中得冰，老仙笑其塵勞，乞以雲膏洗俗腸；楊廷秀寫稚子以金盆取曉冰，穿彩絲當銀鉦，敲聲如玉磬，忽碎如玻璃。章末開「雨」門，廣引《釋名》《爾雅》《洪範》《詩》《論衡》《列仙傳》等解雨名、時雨、雨師、梅雨與蟻鸛知雨。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由冰入雨，前半是寒景清賞，後半轉為雨的名物總綱。程詩「老仙」「雲膏」帶有道教式洗滌塵勞的語氣，但仍是詩中意象；雨門引赤松子為神農時雨師、風伯飛廉、玄冥雨師，則提供後世祈雨、雷法、雨師信仰的神名資源。類書的轉門處特別重要，因為它以氣化相續而非嚴格分卷，呈現冰、雨同屬天道寒溫變化。道教相關處主要在雨師、禹步、龍神、紫府真君、服氣等材料；其餘多屬儒家災異政治與地方治理案例，應如實區分。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4節（詩句宻雨散如絲／古今事實／商羊鼔舞／天鳴而雨／雨…）

original:
詩句宻雨散如絲
〔晉張勵〕炊爨不復舉竈中生蛙蝦〔傅𤣥〕蒼生憂其魚南畝多被水〔荆公〕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銀竹〔李白〕黑雲𤣥甲駐鐵騎冷宫馳〔后山〕

古今事實
　　河伯行雨
　　西海上有人乗白馬朱鬛白衣𤣥冠從十二童子馳馬如飛名曰河伯使者其所至之國雨水滂沱〔神異記〕

商羊鼔舞
　　齊有一足之鳥飛公朝下于殿前舒翅而跳齊便遣使訪孔子孔子曰此鳥名商羊昔童兒有屈其一足振訊兩臂而跳且謠曰天將大雨商羊鼔舞今齊有之其應至將有水為灾〔家語〕

天鳴而雨
　　中和二年浙西天鳴聲如轉磨無雲而雨占曰無雲而雨是謂天泣〔五行志〕

雨寶珠
　　梁大同中甞驟雨殿前往往有雜色寶珠梁武帝觀之有喜象虞寄因上瑞雨頌云飛甘洒潤玉散珠聨〔初學記作盧昻道〕

古今文集
　　古詩
　　秋雨歎　　　　　　　　杜甫
　　闌風長雨秋紛紛四海八荒同一雲去馬來牛不復辨濁涇清渭何當分

又
　　禾頭生耳黍穂黑農夫田父無消息城中斗米抱衾裯相許寧論兩相直

又
　　長安布衣誰比數反鎖衡門守環堵老夫不出長蓬蒿穉子無憂走風雨

又
　　雨聲颼颼催早寒胡鴈翅濕髙飛難秋來未曽見白日泥汚后土何時乾
　　雨夜吟　　　　　　　　杜甫
　　屋小茅乾雨聲大自疑身著蓑衣卧兼是孤舟夜泊時風吹折葦來相佐我有愁衿無可那纔成好夢剛驚破背壁寒燈不及螢重挑却向燈前坐
　　愁霖歌　　　　　　　　李沇
　　西方龍兒口猶乳初解驅雲學行雨縱恣羣隂駕老虬勺水蹄涔盡奔注

vernacular: 本章先列雨詩句，如密雨如絲、灶中生蛙蝦、蒼生憂魚、白雨如銀竹、黑雲似玄甲等。古今事實載河伯使者：西海上有人乘白馬、朱鬣，從十二童子，所至國雨水滂沱。又載一足鳥商羊在齊公朝前鼓舞，孔子解為將有水災。中和二年浙西無雲而雨，占為天泣。梁大同中殿前驟雨雜色寶珠，虞寄作瑞雨頌。文集收杜甫《秋雨歎》等愁霖詩。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雨象兼有神使、災兆與祥瑞。河伯行雨屬水神使者敘事，商羊鼓舞是水災先兆，天泣則把無雲雨解為天意悲傷，雨寶珠又轉為瑞應。道教祈雨文化常借水府、龍神、雨師等觀念，但此章材料未述科儀，只保存神異敘事。文集收杜甫秋雨苦民之詩，提醒雨不必全是甘澤；過雨成災時，天象也成為民生憂患。注釋須隨內容轉換：冰雨處可談氣化與方術，旱蝗荒歲處則應重災政、農政與救荒制度，避免把民生議題泛化為神怪。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5節（又…）

original:
又
　　葉破苔黄未休滴膩光透長庭莎色恨無長劍一千仭割斷頑雲看晴碧
　　雨　　　　　　　　　　韓偓
　　坐來䔩䔩山風急山雨隨風暗原隰樹帶繁聲出竹間溪將大□穿籬入餉婦寥翹布領寒牧童擁茸蓑衣濕此時髙味共誰論掩鼻吟詩空佇立
　　久雨　　　　　　　　　王介甫
　　煤炲着天無寸空白沫上岸吹魚龍羲和推車出不得河伯欲取山為宫城門晝開眠百賈饑孫得糟夜餔翁老人慣事少所恠看屋箕踞歌南風
　　喜雨　　　　　　　　　歐陽永叔
　　大雨雖霶沛隔徹分晴隂小□散浸淫為潤廣且深浸淫苟不止利澤何窮已無言□大小小雨農尤喜宿麥已登實新禾未抽秧及時一日□終嵗飽豐穰夜響流霡霂晨輝霽蒼涼川原淨如洗草木自生光童稚喜瓜芋耕夫望陂塘誰云田家苦此樂殊未央
　　大暑舟行含山道中雨驟至霆奔龍掛可駭
　　偶成古詩　　　　　　范至能
　　隤雲□前驅連鼓訌後殿駸駸失髙丘擾擾暗古縣白龍起幽蟄黑霧佐神變盆傾耳雙瞶斗暗目四□㠶重腹逾飽㯭潤鳴更健圎漪暈雨□濺滴走波面伶俜愁孤鴛颭閃亂饑燕麥老枕水卧秧穉與風戰牛蹊岌城沈蟻隧淘瓴建水車競施行嵗事敢休宴咿啞嘯篁鳴轣轆連鎖轉駢頭立婦子列舍望宗伴東枯駭西潰寸涸驚尺澱嗟余豈能賢與彼亦何辨扁舟風露熟半世江湖徧不知憂稼穡但解加飡飯遙憐老農苦敢厭游子倦

vernacular: 本章續收雨詩。開首殘承前詩，言苔黃、庭莎、頑雲未開。韓偓《雨》寫山風急、山雨暗原隰，樹聲出竹間，溪水穿籬入，餉婦牧童皆濕。王介甫《久雨》寫天無寸空、魚龍上岸、羲和推車不得、河伯欲取山為宮，城中百賈困頓。歐陽永叔《喜雨》則分大雨小雨，稱小雨潤物尤為農喜。范成大舟行遇驟雨，寫雲雷龍掛、水車與老農辛苦。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本章可見雨詩從災害到喜雨的轉折。久雨使市井、老人、天地神祇都陷入沉滯；及時小雨則關係宿麥、新禾與終歲豐穰。范成大詩又以舟行所見轉向農事水車，從遊子視角理解稼穡。道教神名如羲和、河伯、龍掛只是詩歌譬喻，不是科儀記錄。類書收這些詩，有助於區分「苦雨」「喜雨」「驟雨」不同題型，供文人按情境取用。此卷最能顯示類書「天道」並不止於天文氣象，還連到糧價、流民、社倉與官吏責任；這是宋代事類書重實用議論的一面。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6節（律詩／羣書要語土龍致雨…）

original:
律詩
　　春夜□　　　　　　　　杜甫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　　　　　　　　　　李嶠
　　西北雲膚起東南雨足來靈童出海見神女向山囘斜影風前合圎紋水上開十旬無破塊九土信康哉
　　□　　　　　　　　　　杜牧
　　連雲接塞添迢逓洒幕侵燈送寂寥一夜不眠孤客耳主人牎外有芭蕉
　　聽□　　　　　　　　　王建
　　今年思家客裏愁□聲落落屋簷頭照泥星出依然黑淹爛庭花不肯休〔姚令威叢話諺云乾星照濕土來日依舊雨〕
　　禱□〔喜雨附〕

羣書要語土龍致雨
〔淮南子〕甲乙日不雨命為青龍東方小童舞之丙丁不雨命為赤龍南方壯者舞之戊己不雨命為黄龍中央壯者舞之庚辛不雨命為白龍西方老人舞之壬癸不雨命為黑龍北方老人舞之如此不雨潛處闔南門置水其外開北門取人骨埋之如此不雨命巫祝而曝之曝之不雨神山積薪擊鼓而焚之〔神農求雨書〕太平之時十日一雨凡嵗三十六雨此休徴時若之應〔京房易□〕鬰林郡山有池池有石牛嵗旱百姓殺牛祈雨以牛血和泥泥石牛背祠畢天雨洪注石牛背泥盡即晴〔顧微廣州記〕
　　詩句雲驅鐵騎千山合雨挽銀河一夜傾〔栟櫚〕

vernacular: 本章先錄雨門律詩。杜甫《春夜喜雨》寫好雨知時，隨風入夜，潤物無聲，曉看花重錦官城。李嶠、杜牧、王建諸詩分寫雲起、客夜芭蕉、簷頭雨聲。下開「禱雨〔喜雨附〕」，群書要語引《淮南子》土龍致雨，又據《神農求雨書》列甲乙青龍、丙丁赤龍、戊己黃龍、庚辛白龍、壬癸黑龍及童老舞龍、閉南門開北門、曝巫祝、焚神山等求雨法。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是卷五中宗教與方術色彩較濃的一章。土龍致雨、五方五色龍、童老舞之、巫祝曝之，皆屬古代求雨術式，後世道教祈雨、雷法、龍神信仰可在此找到共同文化背景。然原文所引為《淮南子》《神農求雨書》等舊籍，不等同宋代道教科儀。類書在詩歌之後接禱雨要語，形成由自然降雨、文學感興到人為祈請的層次。道教相關處主要在雨師、禹步、龍神、紫府真君、服氣等材料；其餘多屬儒家災異政治與地方治理案例，應如實區分。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7節（古今事實／宣王遇旱／祠神何益／暴巫為疏…）

original:
古今事實
　　湯禱桑林
　　湯伐桀後大旱七年煎砂鑠石太史占之曰當以人禱湯曰吾所為請雨者民也若必以人禱吾請自當遂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身為犧牲禱於桑林之野持三足鼎祝於山川曰政不一與民失職與宫室營與婦謁盛與苞苴行與䜛夫昌與何不雨之極言未已而天大雨

宣王遇旱
　　雲漢尹吉甫美宣王也遇灾而懼側身修行欲銷去之天下喜於王化復行故作是詩也倬彼雲漢昭囘於天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饉薦臻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璧既卒寧莫我聽旱既太甚藴隆蟲蟲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瘞靡神不宗旱既太甚滌滌山川旱魃為虐如惔如焚我心癉暑憂心如熏

祠神何益
　　齊景公時大旱乃召羣臣而問曰天乆不雨民有饑色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可乎羣臣莫對晏子進曰此不可祠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草為髮天久不雨髮將燋身將□彼獨不欲雨乎祠之無益景公曰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夫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鼈為民天久不雨百川將竭國民將亡矣誰獨不用雨乎祠之無益景公曰奈何曰避宫殿暴露與山靈河伯共其憂其幸而雨乎景公乃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晏子春秋〕

暴巫為疏
　　魯嵗旱穆公召縣子而問曰天久不雨吾欲暴尫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暴人之疾無乃不可歟然則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望之愚夫婦人以求之毋乃已疏乎卒為之徙市

vernacular: 本章收禱雨古事。湯伐桀後大旱七年，太史占當以人禱，湯願自為犧牲，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嬰白茅，禱於桑林，自責政不一、民失職、宮室營、婦謁盛、苞苴行、讒夫昌，言未已而大雨。又引《雲漢》說周宣王遇旱恐懼，修行以消災。齊景公欲祠靈山、河伯，晏子謂無益，宜暴露與山河共憂，三日果雨。魯穆公欲暴尫暴巫，縣子以為不當。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把祈雨的核心放在君德與政治自責。湯禱桑林、宣王雲漢、景公暴露，都不是單純求神，而是君主以身任災、反省政事。暴巫之議則顯出對以病弱者或巫者代罪求雨的批評。道教齋醮同樣重懺悔祈禳，但本章材料屬儒家政治倫理與古禮傳統；注釋應強調「誠」與「政」在祈雨中的地位，避免把它簡化為巫術有效。注釋須隨內容轉換：冰雨處可談氣化與方術，旱蝗荒歲處則應重災政、農政與救荒制度，避免把民生議題泛化為神怪。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8節（天旱乾封／積薪自焚／方士養龍／檄召五星／登岳而夢…）

original:
天旱乾封
　　西漢郊祀志云夏旱公孫卿曰黄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詔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

積薪自焚
　　戴封字平仲遷西華令其年大旱禱請無獲乃積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逺邇嘆服〔謝承後漢書〕

方士養龍
　　使者甘宗所奏西域事云方士能神呪者臨泉禹歩吹氣龍即浮出長十數丈更吹龍輙縮至數寸乃掇取著壺中或有四五龍以少水養之聞有旱處便賫龍往賣一龍直數十斤金發壺中出一龍著潭中復禹步吹之長十數丈須臾而雲雨四集〔抱朴子〕

檄召五星
　　魏管輅字公明過清河倪太守時天旱倪問雨期輅曰今夕當雨樹上已有少女風樹間又有隂鳥和鳴又少男風起衆鳥亂翔其應至矣倪不之信輅曰十六日壬子畢星中已有水氣又作檄召五星宣布星符刺下東井告南箕使召雷公電父風伯雨師須臾風雲並興𤣥雲四合大雨河傾

登岳而夢
　　後周達奚武以太保為同州刺史時旱武祀華山廟岳既髙峻人跡罕通武年逾六十攀藤而上晚不得還於岳上藉草而宿夢一白衣執武手曰快辛苦甚相嘉尚武驚覺旦而澍雨

馬上行雨
　　李靖微時嘗射獵山中㑹暮抵宿一朱門家夜半聞扣門甚急見一婦人謂靖曰此非人世乃龍宫也今天符命行雨二子皆不在欲奉煩頃刻間如何遂命黄頭被青騘馬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缾戒曰馬躩地嘶鳴即取缾中水一滴滴馬鬃上此一滴水乃地上三尺慎勿多也既而電掣雲間特連下三十餘滴此夜半平地水三丈

vernacular: 本章收方術與靈異求雨。漢武時公孫卿稱黃帝封禪天旱三年，帝因令天下尊祠靈星。戴封任西華令，大旱禱請無獲，乃積薪坐其上欲自焚，火起而大雨。又載西域方士禹步吹氣，使龍出泉中，收於壺內賣往旱處行雨。管輅以星氣判雨期，並作檄召五星、雷公、電父、風伯、雨師，須臾大雨。達奚武祀華山夢白衣人，旦而澍雨。李靖夜宿龍宮，被託代行雨，一滴水成地上三尺。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最能連接道教方術、星占與龍神雨法。禹步、吹氣、壺中養龍、檄召五星與風伯雨師，皆是後世道教祈雨雷法可吸收的語彙；但原文分別出自《抱朴子》、管輅故事等，不可合併成一套實際科儀。李靖龍宮行雨又屬傳奇敘事，強調雨量受天符約束。類書將政治封禪、縣令自焚、方士役龍、星占召神並列，反映古人求雨方法的多元想像。此卷最能顯示類書「天道」並不止於天文氣象，還連到糧價、流民、社倉與官吏責任；這是宋代事類書重實用議論的一面。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9節（禱而必雨／甕盛蛇醫／龍吸硯水／仁宗禱雨…）

original:
禱而必雨
　　唐段文昌帥荆南或旱禬解必雨或久雨出遊必霽民為語曰旱不苦禱而雨雨不愁公出遊

甕盛蛇醫
　　王彦威鎮汴夏旱李杞過汴因宴王以旱為言李醉曰欲雨甚易爾可求蛇醫四頭石甕二枚每甕實以水浮二蛇醫以水蓋宻泥之置於閙處甕前後設席燒香選小兒十嵗以下者十餘人執小青竹晝夜更擊其甕不得少輟王如言試之一日兩夜雨大注

龍吸硯水
　　有僧講經山寺常有一叟來聽問其姓氏曰某乃山下潭中龍也幸嵗旱得閒來此聽法僧曰公能救旱乎曰上帝封江湖有水不得輒用僧曰此硯中水可用乎乃就硯吸水徑去是夕雷雨大作逮曉視之雨悉黑水

仁宗禱雨
　　慶厯間京師夏旱諫官王公素乞親行禱雨帝曰太史言月二日當雨一日欲出禱公曰臣非太史是日不雨帝問故公曰陛下幸其當雨以禱不誠不誠不可動天臣故知不雨帝曰明日禱雨醴泉觀公曰醴泉之近猶外朝也豈憚暑不逺出邪帝每意動則耳赤耳已盡赤厲聲曰當禱西太乙宫公乞傳㫖帝曰車駕出郊不預告卿不知典故公曰國初以虞非常今乆太平預告使百姓望清光者衆耳無虞也諌官故不扈從明日特召王公以從日色甚熾埃霧漲天帝玉色不怡至瓊林苑囘望西太乙宫上有雲氣如香煙以起少時雷雨至帝却逍遙輦御平輦徹蓋還宫明日召對帝曰朕因卿得雨

vernacular: 本章續禱雨與喜雨。段文昌鎮荊南，旱則禬解必雨，久雨出遊必霽，民謠稱旱不苦禱、雨不愁遊。王彥威鎮汴，李杞教以石甕盛水浮蛇醫，密封置鬧處，小兒擊甕不輟，一日兩夜大雨。山寺聽經老叟自稱潭中龍，因上帝禁江湖水，乃吸硯水去，夜降黑雨。仁宗旱時，王素諫帝須誠禱西太乙宮，車駕出郊，雲氣起而雷雨至。此章所錄多由寒暑雨旱引入民生，既見陰陽氣化與神怪方術，也見農事、饑饉、捕蝗、賑濟等實際政務；語譯依原章先後，保留其由天象轉向災政的層次。

note: 此章把民間術、龍神聽法與皇帝親禱並置。蛇醫擊甕屬雜術，潭龍吸硯水帶佛寺聽法色彩，仁宗西太乙宮祈雨則直接涉及宋代國家祭祀與道教宮觀。王素強調「不誠不可動天」，使祈雨不只是選地點，而是君心誠敬。注釋可指出西太乙宮在宋代祈禳中的重要性，但應只依原文說「禱雨於西太乙宮」，不增補制度細節。道教相關處主要在雨師、禹步、龍神、紫府真君、服氣等材料；其餘多屬儒家災異政治與地方治理案例，應如實區分。


chapter_title: 天道部·冰雪·第10節（蜥蜴求雨／師興而雨／行部雨降／雨隨車至／決獄而雨…）

original:
蜥蜴求雨
　　熙寧中京師久旱按古法令坊巷以甕貯水挿柳枝泛蜥蜴小兒呼曰蜥蜴蜥蜴興雲吐霧降雨滂沱放汝歸去時蜥蜴不能盡得往往以蝎虎代之入水即死小兒更曰寃苦寃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沉怎得甘雨〔倦游雜錄〕

師興而雨
〔以下係喜雨〕
　　衛大旱卜有事於山川不吉□莊子曰昔周饑克殷而年豐今邢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衛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左氏傳〕

行部雨降
　　漢百里嵩為徐州刺史境内旱嵩行部車所經甘雨輒降

雨隨車至
　　後漢鄭𢎞遷淮隂太守行春大旱隨車致雨

決獄而雨
　　袁安為楚相㑹楚王英事互相牽引拘繫者千餘人三年而獄不決坐掠幽而死者百餘人天用炎旱赤地千里安決獄事人人具錄其辭狀本非首謀為王所引應時理遣一旬之中延千人之命其時甘雨滂沛嵗大豐稔〔汝南先賢傳〕

呼御史雨
　　唐顔真卿為監察御史使河隴時五原有寃獄乆不決天且旱真卿辨獄而雨郡人呼御史雨

古今文集
　　雜著
　　象化　　　　　　　　　牛僧孺
　　象龍禱雨三月不應巫病民盜王甚愁儒有言曰王無愁也象之誤也夫龍善化雨而時在乎天天使雨龍得化不使雨龍不得化聖人象龍而救民是乃象其化者也龍之性善學者人之心故象性莫若心而已使性非心可象則鳲鳩之性均而木刻鳲鳩足以象均耶獬豸之性觸而瑰飾獬豸□足以象觸邪龍以性善化而龍於化人者衣衮則其象不以土木亦明矣湯以是龍其聰而深無不聞也龍其明而髙無不見也言若出為靈而物仰之有隂智若躍乎淵而物觸之有潤天而不雨百姓祝王為雨也雖七嵗炎炎不聞有咨者而況三月哉
　　移雨神　　　　　　　　司空圖
　　夏滿不雨民前後走神所刳羊豕而跪乞者凡三而後得請民大喜且將報祀愚獨以為惑何者天以神乳育百穀必時既豐然後民相率以勞神之勤於事而祀焉今始恡其施以愁疲民是神怠天之職也必希民之求而遂應是神玩天之權也既應而俾民輸怨於上歸恵於已是神攘天之徳也推怨何以為義利腥膻之饋何以為仁怠天下之事何以為敬蔑是數者何以為神假曰非吾所得顓然知民之情而不時請於上是亦徒偶於位此愚所以惑也噫天不可終慢民不可久侮竊為神危之奈何
　　風雨對　　　　　　　　羅隠
　　風雨雪霜天地之所權也山川藪澤鬼神之所伏也故風雨不時則嵗有饑饉雪霜不時則人有疾病然後禱山川藪澤以致之則風雨雪霜果為鬼神所有也明矣得非天之髙不可以自理而寄之山川地之厚不可以自運而憑之鬼神茍祭祀不時則饑饉作報應不至則疾病生是鬼神用天地之權也而風雨雪霜為牛羊之本矣復何嵗時為復何人民為是以大道不旁出懼其弄也大政不問下懼其偷也天欲何言

vernacular:
蜥蜴求雨條說，熙寧年間京師久旱，依古法讓坊巷用甕裝水，插柳枝，把蜥蜴浮在水上。小兒圍著喊：「蜥蜴啊蜥蜴，興雲吐霧，降雨滂沱，便放你歸去。」但蜥蜴不易全得，常用蝎虎代替；蝎虎入水即死，小兒便改喊它冤苦，說自己只是蝎虎，如此昏沉怎能求得甘雨。這一條一面記民俗求雨，一面也帶有滑稽與同情。

師興而雨條引《左傳》。衛國大旱，卜問祭山川卻不吉，寧莊子說，昔日周人饑荒，討伐殷商後年成豐收；如今邢國無道、諸侯無伯，或許是天意要衛國討邢。衛國從其議，軍隊一出便降雨。這裡把雨和軍事正義、天命判斷連在一起。

行部雨降條說，漢代百里嵩任徐州刺史，境內久旱，他巡行部縣，車駕所經之處甘雨便降。雨隨車至條說，後漢鄭弘任淮陰太守，春日巡行時逢大旱，雨也跟著車駕而來。這兩條都把地方長官的德政寫成能感動天時。

決獄而雨條說，袁安任楚相時，楚王英案牽連拘繫千餘人，三年獄不能決，受拷掠幽死者百餘人，因此炎旱赤地千里。袁安逐一錄辭，辨明許多人並非首謀，只是被楚王牽連，隨即依法釋放；十日之內救活千人，當時甘雨滂沛，年成大熟。這條把旱災歸因於冤獄，把平反視作感雨之政。

呼御史雨條說，顏真卿為監察御史出使河隴，五原有冤獄久不決，又逢天旱。顏真卿辨明案件後便下雨，郡人因此稱它為「御史雨」。這與袁安條同類，強調清理冤獄比空求神明更能回應天心。

牛僧孺《象化》借象龍禱雨不應來立論。他說龍能化雨，但也要天命許可；聖人仿龍救民，重點不是泥木龍形，而是象其化育之性。若只刻龍形而不具龍的生化之心，就像刻斑鳩不能象其均、飾獬豸不能象其觸。湯所以能感雨，是因其聰明深遠、愛民如龍之化，而不是靠外在形象。

司空圖《移雨神》批評百姓三次刳羊豕跪求，雨神才應，人民大喜還要報祀。作者反問：天命神明養育百穀，應當按時施澤；若神先吝施，使疲民憂愁，這是怠天職；若要等百姓求才應，是玩弄天權；若把民怨推給上天、把恩惠歸己，又是攘奪天德。這篇不是否定求雨，而是責備神明不得以祭品為條件。

羅隱《風雨對》進一步追問：風雨雪霜本是天地權柄，山川藪澤是鬼神所在；若祭祀不時便饑饉，報應不到便疾病，豈不是鬼神在使用天地之權？若風雨雪霜都成了牛羊祭品換來的東西，那還要歲時和人民做什麼？他的結論是大道不旁出、大政不問下，怕的是權柄被玩弄。此章因此不只收求雨靈驗，也收對求雨思想的反省。

note: 此章凸顯祈雨觀念的多重轉折：蜥蜴求雨是民俗法，師興而雨是天命軍事，行部致雨是循吏感應，決獄而雨則把旱災歸因於冤獄未伸。道教式召雨不是唯一框架，儒家政治中「平反冤獄」「德政巡行」同樣可動天。牛僧孺、司空圖、羅隱三篇雜著尤其重要，它們都在批評機械禱祀：只象龍形、以祭品索雨、讓鬼神挾天地之權，都不是正道。注讀時可把《淮南子》土龍、《抱朴子》禹步養龍、宋代西太乙宮祈雨與此章相互對看，分辨民俗術、道教法、國家祭祀和儒家災政各自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