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一（大中祥符二年·天慶道場與昭應宮）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一（大中祥符二年·天慶道場與昭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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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訖時間 起真宗大中祥符二年正月盡是年六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大中祥符二年（己酉，1009）

春正月丁巳朔，召輔臣至內殿朝拜天書。自是，歲以為常。因觀殿庭假花樹，上曰：「此花舊多翦繒彩為之〔校：此花舊多翦繒彩為之「繒」字原闕，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刑法二之九補。〕，今止用草。自今郊禋，青城園苑，亦令准例。」

癸亥，以封禪慶成，召宗室、輔臣宴射苑中，賜襲衣、金帶、器幣。
乙丑，置內殿承制，在崇班上，秩視殿中丞。

改浚儀縣為祥符縣。

詔天慶節宴會、上元張燈所須什物，令三司製造給用。先是，開封府於坊市假借，或因緣擾人，或至隱沒，故有是詔。

賜甘州回鶻可汗夜落紇介胄，從所乞也。

西南夷鞏州內屬，詔鑄印給之。

申熔金以飾器之禁。

戊辰，詔：「自今開封府、殿前、侍衛司奏斷大闢案，經裁決後，百姓即付中書，軍人付樞密院，更參酌審定進入，俟畫出，乃赴本司。其雖已批斷，情尚可恕者，亦須覆奏。其逐處錄問罪人，並當別差人吏，不得令元推典祗應〔校：不得令元推典祗應「典」原作「曲」，據閣本改。〕。」

又詔：「自今有誘人子弟，不問尊長，求析家產，或潛舉息錢，輒壞墳域者，令所在擒捕，議從流配。」

己巳，封皇姊晉國長公主為大長公主，皇妹魯國長公主為韓國長公主，壽昌長公主為陳國長公主。先是，上謂宰相曰：「先帝時，公主初降，月俸百五十千，其後稍增至二百千。至道中，先帝嘗許諸主增俸，明德皇太后為朕道先帝語，始增及三百千，此不可複增矣。今初出降者，亦求此數，曾未喻諸主初給俸時俱未得此也。東封行慶，朕欲但加美號爾。」漢制，天子之女稱公主，姊妹稱長公主，姑稱大長公主。後漢皇女皆封縣公主，其尊崇者亦加號長公主。唐制，有以國名、郡名或美名者，而皇姊無大長之稱。今有是命，緣後漢尊崇故事也。

封禪經度制置使王欽若等上祗應祀事京朝官、使臣、藝術官功次，詔第一等優與改轉，其次遷官，仍加階勛，藝術人第改章服。

御史中丞王嗣宗言：「翰林學士楊億、知制誥錢惟演、秘閣校理劉筠，唱和宣曲詩，述前代掖庭事，詞涉浮靡。」上曰：「詞臣，學者宗師也，安可不戒其流宕！」乃下詔風勵學者：「自今有屬詞浮靡，不遵典式者，當加嚴譴。其雕印文集，令轉運使擇部內官看詳，以可者錄奏。」江休複云：上在南衙，嘗召散樂伶丁香畫承恩幸，楊、劉在禁林作宣曲詩。王欽若密奏以為寓諷，遂著令戒僻文字。今但從國史。

上自東封還，髃臣獻頌稱賀功德者相繼，惟進士孫籍獻書，言封禪帝王之盛事，然願陛下謹於盈成〔校：然願陛下謹於盈成「成」原作「戒」，據各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續通鑒卷二八改。〕，不可遂自滿假。上善其言，即召試中書，庚午，賜同進士出身。孫籍，未見。

時知制誥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勢，常患恬於安逸而忽於兢畏，願毋以告成為恃。」上深納之。

初，樂善州蠻寇融州之羅城及武陽，武陽主簿楊奭募丁男與州兵捕逐，為賊所傷，歿於任。壬申，賜奭子汝賢同學究出身。
甲戌，詔豐州防禦使王承美月增俸錢五萬。自承美內屬，祿賜止同蕃官例，至是特給焉。本傳以增俸即在景德初遷防禦使時，今從實錄。

乙亥，詔諸軍將校百夫長以上至崇政殿，閱履歷而第遷之，凡四日乃畢。

去冬，有詔京師賜酺五日，以二月五日為始。於是久旱，右僕射張齊賢言：「宴樂，陽事也。甫經上元，又將酺飲，恐非所以答天意。請俟雨足，乃如詔旨。」從之。

先是，髃臣奏：「諸軍校御觽嚴緊者，至遷改日，所部兵即慢易，不與同力般移。其□弛貪黷者，乃共津送，饋遺錢物。軍政如此，無所懲勸。乞自今廂主以下至指揮使，員僚或轉補出營者，並量定般移人數，敢慢易則嚴斷之，仍禁止其饋遺〔校：仍禁止其饋遺「仍」原作「乃」，據閣本改。〕。」丁丑，詔殿前、侍衛、軍頭司，宣徽院，並依奏施行。
捧日左右廂都指揮使蔣信、王瑀等八人，並罷軍職，正授諸州團練使。尋命知濮、單、洺、澤、衛、莫、濟、唐等州，仍擇官通判州事。
己卯，詔龍圖閣待制班視知制誥，在其下。於是，龍圖閣待制、戶部郎中、直昭文館戚綸，工部郎中、直史館陳彭年，並兼集賢殿修撰。上既升待制之秩，以館職弗稱，又不欲罷綸等兼俸，故有此授。

初，蘇州僧道元纘佛祖訖近世名僧襌語，為傳燈錄三十卷以獻〔校：蘇州僧道元纘佛祖訖近世名僧禪語為傳燈錄三十卷以獻「僧道元」，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宋史全文卷六均同。通志卷六七藝文略、宋史卷二○五藝文志均作「僧道原」。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以下簡稱郡齋志卷三下傳燈錄條亦作「僧道原」。「名僧」原作「名臣」，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六改。〕。詔翰林學士楊億、知制誥李維、太常丞王曙刊定，昭宣使劉承圭領護其事。庚辰，億等上其書，命刻板宣布。

詔左降官遇恩不遷者，月增俸錢。

上聞京師有壯年為盜被黥者，多縱不逞，令開封府具名捉搦，配隸外州。

職方員外郎、秘閣校理舒雅，前知舒州秩滿，請監州之靈仙觀，許之。雅常薦王欽若，至是，欽若言其淡於榮利，癸未，命雅直昭文館。雅，□人，未詳州邑。

令知府州折惟昌出兵護麟州所運芻糧，以馳毛川路乃戎人蹊徑也。

金部員外郎馬元方知鄆州，標牧地數千頃，不侵民而集事。甲申，命為京東轉運副使，尋遷轉運使。

以孔宜子殿中丞勖知曲阜縣，兼檢校先聖廟，賜緋魚。辭日賜帛，月給如通判例。

東封謁廟，勖兄冕先掌廟事，素不謹。勖時通判廣州，王欽若言其治行，召而命焉。勖在廣州以清潔聞，及被召，番酋爭持寶貨獻，皆慰遣之。勖請就宣聖廟創立學舍及於齋廳講說，皆許之。勖、冕皆宜子也。

改軍頭司伴飲指揮使為散指揮使。五代已來，軍校立功無闕可置者，第令諸校同其飲膳，因以為名。是後目為冗秩，唯被譴者處之。上以其名品非正，故改焉。

乙酉，命戶部尚書溫仲舒、右丞向敏中與吏部流內銓注擬選人。先是，上謂輔臣曰：「吏部銓引對髃吏，或經旬不入，何也？」陳堯叟曰：「選人甚多，極聞稽滯。」因言舊有□銓之制，上曰：「今員多闕少，四時許選猶慮壅塞，況□銓乎？」堯叟又請取舊省員，複置如六曹官，凡百州，乃得六百員。王旦曰：「今選集待闕者二千餘人，縱增二三百員亦無益也。」乃詔仲舒等同領選事以督之。

命右司諫、直史館張知白按巡陝西路。去冬，華、解少雪，穀價騰貴，流民入唐、鄧州。轉運使言瀕河倉庾止有二年之蓄，故遣使視之。

詔天下宮觀各度道士一人，寺院僧尼滿百人度二人，不滿百人亦如之。

丙戌，張知白言：「先詔郡國有祥瑞，不得以聞，止報禮部。封禪以來，珍符駢集，今郡國悉以上聞。望申明前制。」從之。

監察御史俞獻可言：「請天下瑞物不在圖牒者，毋得以聞。」獻可，歙州人，為御史在景德四年三月，王嗣宗薦也。所言不得其時，附張知白後。

髃牧制置使陳堯叟言：「京東西、河北、陝西路除系官牧地外，有逃土閒田可以放牧，而與民家接者，請官和市之，或易以沃壤，無妨其農種，仍遣官巡視標定。」詔從其請。

是月，以美人劉氏為修儀，才人楊氏為婕妤。此據會要，當考。

詔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朝臣使臣許蔭子，願蔭弟侄孫者從其請。

二月戊子，詔：「如聞近歲命官祈雨，有司第給祝板，不設酒、脯。按令文，凡祈以酒及脯、醢，報准常祀。宜令有司自今祈、報，虔遵禮令，務在蠲潔。」

己丑，改入內內侍省內侍供奉官為內東、西頭供奉官，殿頭高品為內侍殿頭〔校：殿頭高品為內侍殿頭「內侍」下「殿頭」二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職官三六之五、宋史全文卷六補。〕，高品為內侍高品〔校：高品為內侍高品「為內侍高品」五字原脫，據同上書補。〕，高班內品為內侍高班，黃門為內侍黃門，凡六等，並冠本省之號。其初補者曰小黃門，經恩遷補則為黃門。其內侍省供奉官、殿頭、高品、高班、黃門，准此。

庚寅，入內內侍省都知、南作坊使李神佑，內園使石知顒，副都知、西京左藏庫使張景宗，供備庫使藍繼宗，並罷職。時東封行慶，內臣有扈從升山，或不升山及不在從祀之列者，命神佑等第其勞暛而□遷之。入內供奉官範守遜、皇甫文、史崇貴、張廷訓等皆嘗有譴累，而互陳勞暛，且言神佑等品第非常，泣訴之於上，上止之，止而複來者數四。守遜等初並改內常侍，上怒，悉停其官，神佑等亦坐責焉。

詔內臣任諸司副使，有子隸入內內侍省經恩未遷者，並特遷補一人。
先是，詔吏部銓取常調選人通經者為南宮、北宅侍教。銓司以新東關縣令李頌、前武進縣尉時大雅名聞，令中書召問，經義皆通，於是擢授大理、衛尉寺丞充職。李頌、時大雅伴讀，俱注咸平元年正月癸酉，蓋自此始用京官。
陝西旱，令發廩賑糶。
先是，有汀州人王捷者，咸平初賈販至南康軍，於逆旅遇道人，自言姓趙氏。是冬再見於茅山，命捷市鉛汞鍊之〔校：命捷市鉛汞鍊之「汞」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二○崇奉聖祖改。〕，少頃成金。捷即隨至和州諸山，得其術，又授以小鈽神劍，密緘之，戒曰：「非遇人主，切勿輕言。」捷詣闕求見不得，乃謀以罪名自達。至信州，佯狂大呼，遂坐配隸嶺南。未幾，逃至京師，官司捕系，閤門祗候謝德權嘗為嶺南巡檢，知捷有異術，為奏請得釋，乃解軍籍。劉承圭聞其事，為改名中正，得對龍圖閣，且陳靈應，特授許州參軍，留止皇城廨舍，時出游□市。常有道人偶語云：「即授中正法者，司命真君也。」承圭遂築新堂，乃以景德四年五月十三日降堂之紗幬中〔校：降堂之紗幬中「紗」原作「練」，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改。〕，戴冠佩劍，服皆青色，自是屢降。中正常達其言，既得天書，遂東封，加號司命天尊，是為聖祖。凡瑞異，中正必先以告。辛卯，授中正左武衛將軍致仕，給全俸，賜第通濟坊，恩遇甚厚。司命加號，當考。

詔諸軍校准赦當遷者，所在□其勞暛及詢其所欲以聞。上以諸軍增俸，有元給不及千洎二千者，例加至三千，頗為不等，乃令樞密院取有勞者，旌別之。

賜大食國王銀飾繩默、水罐、鞍勒馬、器械、旗幟等，從其請也。

壬辰，禁諸州馬監牧卒擾村民。

甲午，賜衡州刺史陳文灝內地刺史俸料。文灝知濮州，有置頓之勞，自康州遷衡州，又增俸以銟之。

令禮賓院勾當官遞宿本院，諸蕃貢奉人忿爭者，就和理之。

乙未，詔河北諸州強壯，自今每歲十月至正月以旬休日召集校閱〔校：召集校閣「集」下原有「賢」字，據宋會要兵一之二刪。〕，免奪農時。

丁酉，免文武官所市食羊算錢。
罷諸路部署司取箭鏃醫人，悉遣赴闕。
登州言東封已來，海不揚波。
戊戌，西涼府六谷都首領畼鐸督遣使來貢。
庚子，上謂王旦等曰：「陳國長公主幼不茹葷，先朝或抑令食之，則病，自是許其剃度。今當徙外寺，朕計其營創，逾歲未畢，又念唐金仙、玉真遺事可戒〔校：又念唐金仙玉真遺事可戒「金仙玉真」原作「金真玉仙」，據舊唐書卷七睿宗紀，新唐書卷五睿宗紀、卷八三金仙公主玉真公主傳，資治通鑒卷二一○景雲二年五月辛酉條改正。〕，今止以保和坊光教院賜之，就加光飾，頗亦□敞。其光教尼觽，以舊布庫給之。」旦等曰：「即舊完葺，功用省倍。陛下愛民惜費，天下幸甚。」

辛丑，分遣使臣出常平倉粟麥，於京城四面開八場，減價糶之，以平物價。

壬寅，命太常博士、直史館、河南王隨為契丹國母生辰使，供奉官、閤門祗候王承瑾副之。初，王繼忠嘗因入契丹使回，獻名馬、貂、錦等物，以賀東封，於是答賜器幣，令隨等齎詔以往。

詔自今契丹使有例外贈遺，接伴、館伴使者再辭不已，則許納之，官給器幣為答。初，契丹使蕭知可等至白溝驛，與送伴使陳知微酌酒為別，遣舍利以所乘馬遺知微，又以二馬至，令自擇之，知微固辭不受。上務懷遠俗，故有是命。

癸卯，禁道士以親屬住宮觀者。

甲辰，詔蠲同、華等州民去年逋租。
乙巳，幸大相國寺、上清宮、景德開寶寺祈雨。戊申，又遣官祀太一，又祀玄冥五星於北郊。己酉，雨。實錄於甲辰即書雨，而乙巳、戊申兩日猶祈焉，恐誤也，今從本紀。

命河北、東緣邊諸州，本城軍校有闕者，即以次遷補，勿複奏裁。

禁緣峽、江諸州津鋪邀留客旅舟船以□錢，令本州察之。
令同州都監李繼一兼管界都巡檢使，以州民艱食，儆寇盜也。

樞密院言：「昨奉詔賜酺，以愆亢權罷。今時雨沾洽，欲奉行前詔。」從之，以三月十六日為始。

庚戌，布衣林虎伐登聞鼓上言：「國家遣官祈雨，車駕篃詣宮寺，雖再雨而未足。願去邪佞尸素之臣，明賞絲黜陟之令，則天自雨。」上曰：「所言邪佞尸素，當明斥其名；賞絲黜陟，悉陳非當〔校：悉陳非當「非」原作「其」，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續通鑒卷二八改。〕，朕豈吝於採拔。然姓林名虎，尚怪者也。」命中書召問，虎無以對，罷之。

以盧多遜子、複州司士參軍察付吏部銓注簿、尉〔校：付吏部銓注簿尉「注」原作「主」，據續通鑒卷六改。〕。察，景德二年舉進士，禮部奏名在高等。或言多遜子不當與科第，故特命為州掾。及是，乃授親民官。明年，察奉多遜喪歸葬襄陽，又詔本州賜察錢三十萬。此據本傳，附見。
應天府民曹誠，以貲募工就戚同文所居造舍百五十間，聚書千餘卷，博延生徒，講習甚盛。府奏其事，上嘉之，詔賜額曰應天府書院，命奉禮郎戚舜賓主之，乃令本府幕職官提舉，又署誠府助教。舜賓，同文孫，綸子也。

辛亥，詔審刑院、大理寺，應御史台、開封府案牘，速即奏斷，以方春慮獄系淹久也。

癸丑，太常博士、知溫州李邈言：「准詔，禁金銀箔線裝飾服用之物。伏見兩浙僧求□金銀、珠玉，錯末和泥以塑塔像，有高袤丈者。毀碎珍寶，寢以成俗。望嚴行禁絕，違者重論其罪。」從之。李邈，未見。

甲寅，以樞密直學士、權三司使事丁謂為三司使。

封太常博士陳從易祖母詹氏為河間縣太君。從易以東封恩例當封母妻，請回妻封以及祖母故也。非事始則削去，當考。據會要，前此蓋未有此例也。

是月，並香藥榷易院入榷貨務。
三月丙辰朔，司天言太陽當虧，陰晦不見。

登州言女真國人錫喇卜等遇風飄船至州。詔給其資糧，候風便遣還。
壬戌，詔：「向以邊防不可無備，遂令河北、河東修葺城隍，繕治器甲。樞密院可作條件付邊臣，每季首同閱視訖以狀聞，遵為永制。」

癸亥，開封府言：「准赦解薦服勤詞學、經明行修五十人，今考試得進士十二人，諸科十七人。」詔重銓擇，必充其數。

丙寅，詔：「諸路官吏迎送使命，止許一兩員出城，不得過三五里。如違，重置其罪，仍不在陳首之狀。」

戊辰，詔：「諸州進奏官十年以上者，並補三班奉職。自今遇郊祀，□補五人。」

己巳，給戎、瀘州公用錢。
于闐國主黑韓王遣回鶻羅畼溫等以方物來貢，羅畼溫跪奏曰：「臣萬里來朝，獲見天日，願聖人萬歲，與遠蕃作主。」上詢以在道幾時，去此幾里。對曰：「涉路一年，晝行夜息，不知里數。昔時道路常苦剽劫，今自瓜、沙抵於闐，道路清謐，行旅如流，願遣使安撫遠俗。」上曰：「命使益以勞費爾國，今降詔書，汝即齎往，亦與命使無異也。」
辛未，上御朝元樓觀酺，自是凡五日。

丁丑，賜右贊善大夫辛若蒙錢三十萬。若蒙前知賓州，遇宜賊起，官軍討捕，若蒙以家錢給公用。至是，蕃官引對，而有是賜。

己卯，左屯衛將軍允言降授太子左衛率。允言累曠朝謁，初稱有疾，及遣醫診視，則無恙，故責之。既而允言兄右驍衛將軍允寧等列狀請複舊官，上嘉其雍睦，從之。允言，元佐第二子；允寧，元份長子也。

環慶都鈐轄曹瑋發兵開浚慶州界壕爎，趙德明移牒鄜延路鈐轄李繼昌言其事，蓋德明多遣人齎違禁物竊市於邊，間道而至，懼壕爎之沮也。朝廷方務綏納，庚辰，詔瑋罷其役。

詔曲阜縣玄聖文宣王廟木圭易以玉，□州伏羲廟圭易以玉石。

乙酉，鑄龍圖閣印，文曰「龍圖閣禦書記」。

夏四月丙戌朔，遣使分詣升、洪、桂州，集諸州軍監雜犯配軍人，與長吏、監軍同料簡之〔校：與長吏監軍同料簡之「料」原作「科」，據閣本改。〕，徙配淮南路。其少壯堪擐帶者，部送赴闕，分隸上軍。如不願量移及赴闕者，亦聽之。

丁亥，賜金明池善泅軍士緡錢。先是，每歲為競船之戲，縱民游觀者一月，車駕必臨視之。時以酺宴方畢，罷親幸，故有是賜，仍許髃官游賞，御史台、皇城司不得察舉。

詔髃臣保舉幕職、州縣官，不得以初任及無勞績者充數。
戊子，遣內殿崇班、閤門祗候侍其旭乘傳詣戎、瀘州招撫夷人。自任賽遇害之後，夷人不自安，遂集觽為亂。雖屢示招誘，而侵擾不已。故令旭與轉運使滕涉、本州長吏諭以禍福，如尚敢拒命，即就集酋首以兵威警之，苟能悛心，咸釋其罪；儻執迷不改，須至加兵，即與鈐轄等經度以聞。又令樞密院召前梓州路轉運使李士龍詢其便宜，士龍言：「瀘州江安縣最當要衝，望徙富順監監押宋貴和知縣兼本縣監押，仍給精兵三百人。」從之。士龍，平陰人。貴和，未見。

武勝節度使、駙馬都尉□元扆純謹謙遜，在藩鎮有憂民之心，待賓佐以禮，處事畏慎，所至能檢下，未嘗逾矩。奉身簡素，鮮聲色狗馬之好，所得祿賜，皆分給親族之孤貧者。於是，受詔知徐州，請對，言：「臣族屬至多，其堪任祿仕者皆已奏薦，不任者悉均俸贍之。公主有乳媼在，得入參宮禁，慮臣去後，托以干祈，望陛下不納。」上深所嘉嘆，帝貋中獨稱其賢。

升州火。己丑，遣入內高品郝昭信馳驛究劾，被傷者賑□之，死者官為瘞埋。他日，上語輔臣曰：「升州民居，貧富相接，有倉庾間退。聞火所及，唯富室蕩盡，公廩、貧舍一無所損，此亦異甚矣。」

庚寅，令兩制、龍圖閣待制與太常禮院取秘書省、學士院祝板，據正辭錄重定，付逐司遵用。

分定天書及大駕儀仗，別飾玉輅以奉天書，題榜曰「天書玉輅」。
辛卯，令國子監舉服勤詞學經明行修、進士、諸科各十人。前詔止開封府洎所過州軍〔校：前詔止開封府洎所過州軍「洎」原作「自」，據閣本改。〕，至是，本監上言，故及之。

詔泰山朝覲壇陪位僧並加恩，或每人度一弟子。

壬辰，江、淮發運使李溥言：「江、淮廩粟，除留州約支及三年外，當上供者凡一千三百餘萬石，每歲水運止及五百萬，今歲當及七百萬，望少損其數。」上曰：「足食，養人之本，豈患太多耶？」自「望少損其數」已下，並取寶訓，實錄無之。然「望少損其數」亦不審溥所謂，當考。溥又言：「糧綱卒隨行有少物貨，經歷州縣，悉收稅算，望與蠲免。」從之。

詔諸蕃貢物，咸令估價酬之；如聞左藏庫減抑所直，目曰潤官，自今宜禁之。

給事中、判集賢院種放得告歸終南山，是日召見，宴餞於龍圖閣，上作詩賜放，命髃臣皆賦，且制序。杜鎬辭以素不屬文，詔令引名臣歸山故事，鎬因誦北山移文，其意蓋譏放也。明日，上出晁迥已下詩、序示王旦等，因品題之，以迥詩及楊億、王曾序為優，詔令別自繕寫送放，時論榮之。

河北旱，乙未，遣使祀北嶽。

丙申，入內供奉官鄭志誠自茅山使還，言至升州，見黃雀髃飛蔽日，往往從空而墜，又聞空中若水聲。上曰：「是皆異常，而州不以言，何也？」因出占書示王旦等〔校：因出占書示王旦等曰「因」原作「令」，「占」原作「古」，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曰：「此皆民勞之兆。若守臣知人疾苦，能防於未然，則可免禍。今張詠在彼，吾無慮矣。」先是，城中多火，詠廉得不逞之民潛肆燔爇者，折其足而斬之，由是遂絕。丁酉，遣侍御史趙湘至升州設齋醮，訪民疾苦，被火家悉蠲屋稅，仍令本州正其地界，無使豪族輒有侵冒。

陳州言：「地污下，歲苦積潦。請自許州長葛縣浚減水渠，並治補棗村故道入蔡河。」從之。

戊戌，皇城使劉承圭上內藏庫都帳，凡置庫以來，其出納之數，纖悉具在。上嘉其勤，詔賜承圭馬二匹、器幣二百，掌事官典並遷秩、賜緡錢。承圭初掌庫，後又提總，其經制多承圭初創云。

詔諸路州軍雖封部簡靜，而獄空及季者，自今亦賜詔銟之。

己亥，以三司使丁謂為修昭應宮使，翰林學士李宗諤為同修宮使，皇城使劉承圭為副使，供備庫使藍繼忠為都監，鑄印給之。

初議作宮，命謂經度，謂欲殫國財用〔校：謂欲殫國財用「財用」原作「財力」，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六改。〕，規模宏大，近臣多言其不可，殿前都虞候張旻亦言土木之侈，不足以承天意。上召問謂〔校：上召問謂「召」原作「詔」，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全文改。〕，謂曰：「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宮崇奉上帝，何所不可。且今未有皇嗣，建宮於宮城之乾地，正可以祈福。髃臣不知陛下此意，或妄有沮止，願以諭之。」既而王旦又密疏諫上，上諭之如謂所對，旦遂不敢複言。於是，特建使名，令謂專總其事。

昭應宮言：「鄭州賈穀山採修宮石段，輦載頗難，望遣使計度自汴河運送。」從之。

鎮、定州言芻矒圍直五錢，喬麥斗直百錢。

庚子，莊穆皇后大祥。先是，詔問禮官，禮官言禮文不載。詔特廢朝，髃臣詣閤，進名奉慰。
辛丑，知秦州楊懷忠言本州採木，請開疆百餘里，召地主給以茶彩。上曰：「豈有入戎境百餘里，而不用兵驅逐耶？」王旦曰：「國初，高防知秦州，嘗議闢地為採造務，戎人騷動，太祖命□廷祚代之，降詔撫諭，蕃落始寧。」馬知節曰：「拓土為內地，又須置兵防守。」上曰：「如此，豈得無誅殺耶？不若取路採木，所經族帳，賚以緡帛，則何求不得。如止貪木，乃取無用之地，使害及遠人，非朕志也。」

壬寅，詔諸州長吏舉察獄訟，無致枉濫。

又詔內外髃臣非休暇無得髃飲廢職。時都官員外郎、知湖州蘇為率官屬涉溪載樂詣道場山祈雨，會飲。暮歸，舟重而側，判官劉繼能及樂妓二人溺死，餘人僅免，為被譴厘務，遂下詔申警焉。
民間多熔錢點藥以為訊石，銷毀貨幣，滋長奸濫。命有司議定科禁，請以犯銅法論，上特□之，犯二兩者科銅一兩之罪，至死者奏裁。及京師營宮觀，器飾有當用銅而塗金者，皆以訊石代之，置務點造。於陝西採盧甘石供用，亦禁民販鬻。
癸卯，詔自今公私文字中有言及玉皇者，並須平闕。

詔自今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所舉官〔校：自今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所舉官「官」原作「言」，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全文改。〕，如進改後五年無過有勞幹者，並舉主特加酬銟。上謂宰臣曰：「舉官犯贓則連坐，而舉得其人者，賞亦弗及，非所以勸也。」故有是詔。

乙巳，徙保德軍屯兵於並州就糧。先是，以麟、府難於饋運，故徙之渡河，保德芻糧亦鮮，故複徙焉。

丁未，令陝西州軍發廩以賑飢民。

戊申，詔司農寺，京師所糶常平倉粟，前詔雖已減價，可更斗減五錢。自是訖六月，凡糶九千餘斛，京市物價以故稍平。

己酉，詔天下名山洞府並禁樵採。
庚戌，令太常禮院詳定天慶道場齋醮儀式，頒諸州。

壬子，詔：「應以門資授京官年二十五已上求差使者，當令於國學聽習經書，以二年為限。仍令審官院與判監官考試訖，以名聞。」是秋，當引對者九人，大理評事錢象中、奉禮郎陳宗紀以學業未精，令且習讀，俟次年引對。錢象中、陳宗紀，未見。

殿前、侍衛司言虎翼已下禁軍，願赴昭應宮暛力。從之，令別定添給，頻與換易。

權知□州朱巽言泰山修封畢，詔銟之，賜兵匠等緡錢。圜台增高一丈五尺，又增社首壇高一丈六尺，並廣五十尺雲。

瀘州言，近界諸蠻交相侵奪，請益兵御之。上曰：「遠方之人，但須撫慰，使安定耳。」

河北安撫司言北界人多病腮腫死，邊民稍南徙避疫。詔醫官院處方並藥之。

五月乙卯朔，詔追封孔子弟子□公顏回為國公，費侯閔損等九人為郡公，成伯曾參等六十二人為列侯，宰相髃官分撰贊。初議加封十哲爵以公，自餘侯，王旦曰：「顏子舊封□公，並為公爵，則亞聖無以異。望封顏子國公，餘為郡公。」從之。旦當撰顏子贊，辭曰：「伏睹太祖嘗御制贊。今東封慶成，陛下親幸鄒、魯，先師門人俱崇爵號，顏子贊願陛下自為之。」上曰：「朕特命卿，無固辭也。」

丙辰，高陽關言河北軍校每有遷補，多率其伍以銀花為獻，望行禁止，從之。

韶州獻頻婆果，後以道遠罷之。此從本紀，實錄作千歲果，未詳何物也。

丁巳，內出藥及方賜王旦，皆上所緘題，以旦多疾體羸故也。

詔修昭應宮，自今八作司不須兼領。

複置東薼務。景德四年七月，廢兩薼務。
初登泰山，王欽若言唐高宗、玄宗二碑之東石壁，南向平峭，欲即崖成碑，以勒聖制。上曰：「朕之功德固無所紀，若須撰述，不過謝上天敷佑，敘祖宗盛美爾。」戊午，上出登泰山謝天書述二聖功德銘及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周文憲王等贊、玉女象記示輔臣。
辛酉，詔權罷今年貢舉。

壬戌，詔□州長吏〔校：詔□州長吏「長」原作「民」，據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改。〕以天書降泰山日詣天貺殿建道場設醮，以其日為天貺節，令諸州皆設醮。從知並州劉綜之請也。其後又禁屠宰、刑絲，賜會如天慶節之制。節名，據實錄四年正月乃定，今並書，然劉綜奏請時已有節名矣。
合龍騎十二指揮為六。

邊臣言契丹為黑水所侵而遁，其部下防境上，謂黑水為惡弱國土。契丹東北控黑水靺鞨，西抵夏國，此武經地里所云，當考。

癸亥，詔環州緣邊寨兵，自今兩月一給緡錢，為薪蒸之費。

三班借職、監汾州靈石縣礬務邊守信坐赴本縣令飲席，大理定杖一百私罪，上以其情輕可憫，特改為公罪。因詔自今如此類者，具罪款刑名奏裁。

乙丑，上封者言，雜買務與內東門司出納，因緣為奸。上曰：「此二司屢曾制置，嘗給錢五百萬於本司以備支遣，不欲稽滯價直也〔校：不欲稽滯價直也「滯」原作「留」，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食貨五五之一六改。〕。先帝時，給錢百萬，命宋思恭檢校，凡宮中市物，令即時面給其直，用訖複增，常滿其數，仍聞思恭亦不能盡副先旨。近日宮中凡所須索，並赴左藏庫，雖動須變轉，且免擾民耳。」太平興國四年末、至道元年正月事可參考。宋思恭，初見咸平二年九月，恐此別一人。

丙寅，召宰相至龍圖閣觀道像，又觀崇和殿瑞物凡四百餘種。王旦曰：「祖宗以來，瑞應叢集，四方無不傳聞，今獲親睹，實為神異。」上曰：「國家符命彰灼，蓋祖宗積德所致。至於寰海混同，干戈不用，成封禪之禮，有由然也。朕每念前代，雖有德之君，能行封禪者蓋寡，朕乃克行，此蓋由雍熙中嘗有經度，制度已備，朕何力之有！」旦曰：「非陛下勵精善繼，力致太平，則不能奉承先志。今又歸美祖宗，實宗社無疆之休也。」

三司請令太府寺造一斤及五百斤秤，以便民用，從之。始令商稅院於太府寺請斗秤升尺出賣。

鎮定部署司言軍士賭博，其民家停留及知情者，望悉決配。上曰：「部署司第當約束軍伍。民家停留，乃府縣之職也。」不許。

是日，以昭應宮興工，宴丁謂已下，仍賜役卒緡錢。

丁卯，宴廣平公德彞等及侍教時大雅於北宅，以講書終篇也。仍賜大雅彩五十匹。皇侄等皆詣便坐占謝，上面戒其勵學。

庚午，上謂輔臣曰：「今四方無事，累歲豐稔，若所在得人，則何患俗不康阜哉。朕孜孜求賢，猶慮在下位者思有以庇民報國，而朕不能亟知且峻用之；既久不為朝廷所知，因亦惰志。卿等有聞，當即啟白，苟得其人，則國之利也。」
辛未，詔南宮北宅公主、郡縣主諸朔望入謁，節辰進奉及非時入內，其朝班未退，並令於玄武門出入，俟班退，聽由諸門。時皇城司言隨國長公主肩輿至右掖門，與朝騎雜入，故條約之。

陝西旱歉，壬申，遣鹽鐵判官、太常博士楊可馳驛往，疏決系囚，減流罪以下一等，死罪情可憫者上請。

乙亥，林特、劉承圭、李溥上編成茶法條貫二十三冊。

祠部員外郎、直集賢院楊侃請令諸州屬縣無遣胥吏下鄉追事，從之。侃，錢塘人，虞卿之後也。
丙子，廣南西路轉運使何亮言：「欽州蠻人劫海口蛋戶禾米，如洪寨主李文著以輕兵泛小舟掩襲之，文著中流矢死。其隨文著將校八人並斬訖，仍牒安南捕賊。」詔督之。明年，執□□夭獠十三人以獻〔校：執□□夭獠十三人以獻「□□夭獠」亦見本書卷八三大中祥符七年十二月戊午編。宋會要蕃夷四之二八及四之三一作「□□犬獠」，宋史卷四八八交址傳作「狄獠」。〕。

丁丑，禮部貢院言：「准詔，議定國子監、兩京、諸路五次解到舉人內，取一歲最多者為數。自今解十之三，永為定式。」詔於五次最多數中，特解十之五。

戊寅，上御便殿慮囚，多所原減。民有戶絕而妻鬻產適他族者，至是事發，而估錢已費用。有司議，准法產業當沒官。上令以產業給見主，納估錢支與存者。

庚辰，遣右諫議大夫陳象輿等詣陝西祈太平宮、后土、西嶽、河瀆諸祠，旱故也。

辛巳，詔西京出廩粟賤糶以惠貧民。
壬午，何亮言：「交州每移牒緣邊州軍，皆俟奏報及申轉運使，往複稽緩，致失事機。望自今令逐處詳酌行訖，以聞。」從之。

詔：「諸州奏獄空，須州司司理院〔校：州司司理院原作「司理州院」，據宋會要刑法四之八五、通考卷一六六刑考補改。〕、倚郭縣俱無囚系，方為獄空。每奏到，刑部將旬奏禁狀一處點對，如應得元敕，特降詔銟諭。」

六月乙酉，頒幕職、州縣官招輯戶口賞條。

詔諸路提點刑獄無得擅修廨舍。

丙戌，□、顯、雲等州衙內指揮使舒寶、舒富、向田等來貢。

戊子，趙德明落起複。

令韶州糶廩粟以濟貧民。

己丑，詔去歲是日天書降泰山，在京及諸路並賜休假一日，自今准此。後為天貺節。
庚寅，以左龍武將軍、駙馬都尉李遵勖領澄州刺史〔校：以左龍武將軍駙馬都尉李遵勖領澄州刺史「澄州」原作「許州」，據閣本及宋會要帝系八之四七、宋史卷四六四本傳改。〕。初，隨國長公主下降，賜第永寧里，所居堂有礱甋為鳳形者，遵勖悉命鑱去，主服有齨龍之文，亦屏藏之，上嘆喜，顧待尤異。於是，遵勖以疾在告，上謂王旦等曰：「朕遣人視遵勖疾狀，言亦可憂也。且柴宗慶歷環衛不久為刺史，遵勖宜循例〔校：遵勖宜循例「宜」原作「官」，據閣本改。〕，可校其月日以聞。」旦等言：「宗慶授將軍始七月，遇郊祀恩，遂領郡。遵勖未遇恩，然亦七月矣。」故有是命。
文思使、萬州刺史閻日新起胥吏，好雲為以進取，嘗上言：「髃臣子弟以蔭得官，往往未童□已受俸，望自今年二十以上乃給廩。又京城百官早朝，而學士、丞郎、舍人以上，導從呵止太盛，難於趨避，望令裁損。」又屢請對言時務，自陳筋力尚壯，願正授郡秩，暛用邊城。乃命為坊州刺史、知渭州兼涇原路鈐轄。

辛卯，知保州趙彬請增屯田務兵五百人，從之。

東封歲獻文者甚觽，命近臣考第，得草澤許申、進士祖高洪矩，令兩制試所業差第以聞。壬辰，賜申進士及第，矩同出身，面賜袍笏。高以父吉坐贓伏法，補三班奉職。

召河北、河東、陝西諸路部署司祗應翰林天文歸闕，以邊防無事故也。
環慶路鈐轄司言捕得蕃部諜者盧蒐，法當處死。詔械送夏州，令趙德明裁遣。

甲午，幸昭應宮，賜修宮使器幣。

乙未，詔如聞京城多有無賴輩妄稱稟命偵察，諸司宜令三班捕而懲之。

詔西北諸路駐泊司事並與知州同管勾，以事多違戾故也。
令磁州出廩粟賑貧民。

丙申，詔：「自今凡有營造，並先定地圖，然後興功，不得隨時改革。若事有不便須改作者，並奏裁。」先是，遣使修□國長公主院，使人互執所見，屢有改易，故勞費頗甚，上聞之，令劾罪而約束焉。

丁酉，詔：「修昭應宮役夫，三伏日執土作者，悉罷之。自餘工徒，如天氣稍涼，不須停作。」時修宮使丁謂欲宮速成，請三伏不賜休假，王旦言當順時令，上曰：「理固然。」乃降是詔。
西染院使謝德權初預修宮，德權患其勞役過甚，日與同職忿爭不能制，遂求罷。

知制誥王曾上疏曰：

臣伏聞朝廷設諫諍之官，防政治之闕，非其官而言者蓋表其忠〔校：非其官而言者蓋表其忠「蓋」原作「皆」，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文鑒卷四三王曾諫作玉清昭應宮改。〕，骮當不諱之朝，複忝非常之遇，苟進思之無補，懼竊祿以貽譏。

臣伏睹國家誕受殊祥，薦膺秘籙，祚洪圖於萬葉，超盛烈於百王。陛下寅畏寶符，陟封名岳，功垂不朽，澤浸無垠，奉若之心，斯為至矣。而清衷浚發，成命亟行，就嚴城之北隅，啟列真之秘宇，式昭丕應，特建嘉名。自經始已來，庀徒斯廣，輦他山之石，相屬於道途，伐豫章之材，遠周於林麓。累土陶甓，揮鍤運斤，功極彌年，費將鉅萬。掩祈年之舊制，逾燍日之前聞，命貴近以董臨，假使權而領護。如此，則國家尊奉靈文之意，不為不厚矣，崇飭台觀之規，不為不壯矣。然而臣之愚懇，或異於斯，既有見聞，安敢緘默！
臣以為今之興作，有不便之事五焉。雖鳩僝已行，未能悉罷，苟或萬一採芻蕘之說，省其工用，抑其制度，亦及民之大惠而憂國之遠圖也。所謂五者之目，請為陛下陳之。

且今來所創立宮，規模宏大，凡用材木，莫非楩楠。竊聞天下出產之處，收市至多，般運赴宮，尤傷人力，雖雲只役軍匠，寧免煩擾平民！骮複軍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邇者方畢封崇，頗煩經費，今茲興造，尤秏資財。雖府庫之中，貨寶山積，畚築之下，工徒子來，然而內帑則積代之蓄藏，百物盡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校：散之孔易「孔」原作「恐」，據上引宋文鑒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改。〕，斂之惟艱，雖極豐盈，猶宜重惜，此未便之事二也。夫聖人貴於謀始，智者察於未形，禍起隱微，危生安逸。今雙闕之下，萬觽畢臻，暑氣方隆，作勞斯甚，所役諸雜兵士，多是不逞小民，其或鼠竄郊□，狗偷都市，有一於此，足貽聖憂，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撫御寰區，順承天地，舉動必遵於時令，裁成不失於物宜，靡崇奢侈之風，罔悖陰陽之序。臣謹按孟夏無發大觽，無起土工，無伐大樹。今肇基卜築，衝冒鬱蒸，俶擾厚坤，乖違前訓。矧複旱暵卒癢，雷電迅風，拔木飄瓦，溫沴之氣，比屋罹災，得非失承天地之明效歟？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竊聆中間符命之文，有清淨育民之誡。今所修宮閣〔校：今所修宮閣「閣」原作「闕」，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上引宋文鑒、長編紀事本末改。〕，蓋本靈篇，而乃過興剖撅之功，廣務雕鎪之巧，雖屢殫於物力，恐未協於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
伏望陛下思祖宗之大猷，察聖賢之深戒，遷思回慮，懲往念來，詔將作之官，息勤勞之觽，輯寧髃品，對越高穹，如此，則遐邇宅心，人祇快望〔校：人祇快望「人」原作「神」，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文鑒改。〕。必若光昭大瑞，須建靈宮〔校：須建靈宮此句下，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文鑒、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均有「將畢相勞，聿爰成績」八字。〕，則臣敢暛愚計，亦可必行。但能損彼規模，減其用度，止敦樸素，無取瑰奇，惟將之以誠明，仍重之以嚴潔，名數之際，加等是宜，實費之資，節儉為要，俾四海之內，知陛下愛重民力之意，豈不美歟！

昔太宗皇帝建太一、上清等宮，亦不使窮極壯麗。臣謂陛下宜遵而行之，取為法制，以示不敢逾，即鳴謙大德光於千古矣，奈何特欲過先帝之制作乎！

並睹西京造太宗影殿，東嶽置會真之宮，計其工佣，亦皆不啻中人百家之產，然於尊祖禮神則盛矣，其於邦國大計則猶未足為當時之急務也。臣料陛下必為海內承平，邊隅清晏，人康俗阜，時和歲豐，縱或築宮，無損於事，則臣複謂其不然也。方今疆埸甫定，邊陲有姑息之虞，民俗苟完，倉箱無紅腐之積。骮關輔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農桑失望。雖令有司安慰，亦恐未複田廬，秋冬之間，飢歉是懼。亟經營於神館，慮稍鬱於輿情。且往古廢興之端，前王得失之事，布在方策足為殷鑒者，陛下覽之詳矣，非假愚臣一二言焉。試觀自昔人君崇尚土木，孰若清淨無為者之安全乎？願陛下留神垂聽，無忽臣言，則天下幸甚。

今雖上下之人，皆知事理如此，而人人自愛，莫敢輕□冕旒。至於左右大臣，則慮計之不從，致見簄之悔；中外百執，則慮言之難達，招妄動之尤。使忠讜之謀未行，良為此也。惟臣出自幽介，遭遇文明，特受聖知，度越流輩，官為侍從，身服簪裳，粗識安危之機，未申補報之效，捐軀思奮，今也其時，又安敢循默苟容，不為陛下別白而論之乎？是以輒率妄庸，輕冒宸嚴，感發於中，無所顧避。陛下□其鼎鑊之罪，矜其螻蟻之誠，深鑒古先，試垂採擇，無謂創一靈宮，為一細事而弗恤也。臣以為興役動觽，尤系事機，不可不察也。當使鄉校之中，豪奸之黨，無所開竊議之口，則微臣之望也，天下之幸也。王曾疏在言行錄，不得月日，附見此，當考。曾疏有雲「功極彌年」，恐合附來年五月疏；又云「旱暵」，案今年五月庚辰遣官祈雨，來年五月辛丑京師大雨，然則附今年五月為允。

除舒州宿松等縣官莊長生牛。

禁皇親募工造侈靡服物。
戊戌，麟府鈐轄言，杜慶族依唐龍鎮為援，多擾別部，欲令府州出騎兵襲之。上曰：「蕃部亦吾民也，以道撫之，彼必從命。」許之。

詔：「髃臣上殿札子，自今為二本進內。可行者一留中，一付有司；否者俱留不報。」

庚子，侍御史趙湘自升州回，上言知洪州馬景病不任事；轉運使劉照性柔緩，本部數州，逾歲未嘗巡按；都監張明，用刑失中，居多博戲。詔選官代景洎照，徙明厘務。
興州刺史、知府州折惟昌率所部兀泥族大首領明崖等四十七人來朝，貢名馬，命中使館伴，上親加勞問，宴賜恩澤甚厚。惟昌言先臣御卿，蒙賜旗三十竿以壯戎容，請別給賜，許之。及還，又賜內府物，遣中使宴餞。

辛丑，詔金吾街司從人，自今無得假借。從閻日新之言也。
雄州言蟲食苗，尋即自死。

上自景德四年以來，不複出獵。壬寅，詔五坊鷹鶻〔校：五坊鷹鶻「坊」原作「方」，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十朝綱要卷三、宋史卷七真宗紀改。〕，量留十數，以備諸王從時展禮，餘悉縱之。
罷邕、宜州歲貢藥箭。
癸卯，除升州竹木稅。

詔：「文武官自今非公事不得入京。有司諸公署如監臨官挈家屬止廨舍者，許親故來往，無得妨其公事。」

丙午，增饒、池二州鑄錢監，犒工匠緡錢，饒州歲十七萬，池州三十萬。

丁未，詔倉、場役兵並給假休息，仍賜緡錢。

己酉，詔中外章疏，無得連用太宗藩邸舊諱二字。

先是，工部侍郎張秉、知制誥周起以所試服勤詞學、經明行修合格人名聞。詔工部侍郎馮起、給事中薛映、龍圖閣待制戚綸陳彭年□宿於秘閣，覆考定之。庚戌，上御崇政殿親試，仍別錄本考較，取玉篇中字為號，始令第進士程試為五等，曰「上次」，曰「中上」，曰「中次」，曰「下上」，曰「下次」。取考官、覆考官所定試卷參較等第，有不同者，命再考之。考訖，又付右僕射張齊賢等詳審，仍以高第十卷付宰相重定。賜進士梁固等二十六人及第，同出身者三人，同三禮出身者二人，九經、五經、三禮、學究、明法及第者四十八人，同出身者六人。第五人以上除官，同元年榜；餘為試銜知縣、判司簿尉。固，顥之子也，初以顥遺蔭進士出身。服除，詣登聞，讓前命，願赴鄉貢，許之。

昭應宮初相地〔校：昭應宮初相地「昭」上原衍「詔」字，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刪。〕，止盡內殿直班院。丁謂等請增衍之，凡東西三百一十步，南北四百三十步，多黑土疏惡，乃於東京城北取良土易之，自三尺至一丈有六不等〔校：自三尺至一丈有六不等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均無「不」字。〕，日役工數萬。上以道裏稍遠，憫其負擔之勞，令謂等規畫。有言載以橐駝驢車，有言自新城北壕舟運由廣濟河入舊城，可直抵宮門者，謂等請用車載為便。上曰：「挽舟止役千人〔校：挽舟止役千人「千」原作「十」，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改。〕，校之負畚，省十倍之力，而土可速致，用舟為便也。」壬子，詔三司以空船給昭應宮運土，仍浚治渠道。

增給諸州採木駕□軍士裝錢、口糧，並賜衣服。商賈入官木在路稅算，悉蠲免之；官收市者，即賜給直，無得抑配。違者令發運司糾舉以聞。

上謂知樞密院王欽若等曰：「河北教閱強壯，自北鄙罷兵之後，尋令逐州並依常於農閑時教閱，蓋不忘兵戰而使其習以為常。若絕而復行，契丹必生疑慮。昨日見趙州奏稱準宣命教閱，可密諭此意，及詰其不奉詔之由。」

詔：「廣南、福建路諸州軍禁軍軍使已下犯罪，徒以下禁系奏裁；杖已下具犯由申本路提點刑獄司，委詳所犯，准法決罪。雖杖罪而情重者，亦具款以聞。」先是，刑部郎中楊覃言軍校戍外州犯罪不至死者，望令所在斷遣。法寺議如所請，上曰：「戍兵頗有上軍，若諸校獲罪而州郡裁之，非便也。」故差定此制焉。

vernacular:
本卷記大中祥符二年正月至六月，是封禪結束後，天書崇奉如何變成常態制度的一卷。正月初一，真宗召輔臣到內殿朝拜天書，史文說從此每年都如此。這一句很重要：天書不再只是泰山封禪時的瑞物，而成為元日朝儀的一部分。真宗又見殿庭假花樹，說從前多用彩繒剪成，現在只用草，今後郊祀青城園苑也照此節省。大禮之後，皇帝仍要在細節上表現節儉。

開頭還有一連串制度調整：改浚儀縣為祥符縣，天慶節宴會與上元張燈所需物件改由三司製造供給，避免開封府向坊市假借而擾民或被侵吞；又申禁熔金飾器。這些都顯示天書節日制度一旦建立，馬上牽涉地名、節慶物資、財政供應與市場秩序。

刑政方面，真宗下詔，開封府、殿前司、侍衛司奏斷死罪案，經裁決後還要分別送中書或樞密院再參酌審定，情有可恕者即使已批斷也要覆奏；錄問罪人也要另差人吏，不得用原推官吏祗應。這是大禮後加強覆核死刑與防止冤濫的措施。又禁誘人子弟析產、舉息錢壞墳域者，說明朝廷仍在處理民間家產與宗族秩序。

東封後獻頌稱賀的人很多，只有進士孫籍上書說封禪固是帝王盛事，但願皇帝在盈成之後更加謹慎，不可自滿。真宗嘉許他的話，召試中書，賜同進士出身。周起也說天下之勢常患安逸而忽略兢畏，願皇帝不要以告成為恃。這些段落為本卷定下基調：封禪完成不是終點，真正難處是如何在成功、祥瑞和群臣稱頌後保持警惕。

本卷繼續寫邊政與地方治理。河北、河東修城隍器甲，要每季閱視；女真漂船到登州，朝廷給資糧候風遣還；于闐使者萬里來朝，真宗不另遣使，讓他帶詔回去，以免增加遠國勞費；環慶曹瑋開壕，趙德明不滿，朝廷因務在綏納，下詔停止。這些都顯示封禪後的宋廷仍主張休兵、安邊、節省遠方負擔。

天書制度逐步地方化。朝廷命太常禮院詳定天慶道場齋醮儀式，頒行諸州；又因知並州劉綜請求，命天書降泰山之日，到天貺殿建道場設醮，後來成為天貺節，並比照天慶節禁屠、停刑、賜會。六月又正式規定天書降泰山日，京師和諸路休假一日。也就是說，天書先在京師、泰山發生，後來透過節日、休假、齋醮、禁刑禁屠擴散到地方。

佛教文獻也在此卷出現。蘇州僧道元編《傳燈錄》三十卷進獻，朝廷命楊億、李維、王曙刊定，劉承圭領護，最後刻板宣布。這一筆說明真宗朝雖以天書崇道為主，但並未停止吸收佛教文獻與禪宗譜系。國家一面建道場奉天書，一面也把佛教燈錄整理出版，宗教治理並非單線。

三月以後，朝廷又處理科舉、官員迎送、軍校賭博、戎瀘夷人、邊防備器等事。開封府按赦令薦舉服勤詞學、經明行修者，真宗嫌不足，命重新銓擇；諸路迎送使命不得出城太遠，違者重罰；高陽關軍校遷補時率部下獻銀花，也被禁止。這些看似瑣碎，實際都在整理大禮後可能膨脹的迎送、饋遺和恩例風氣。

四月到五月，真宗對災異與民生多有反應。升州火災，命郝昭信馳驛究劾，傷者賑給，死者官葬；後來又因鄭志誠報升州黃雀墜落、空中如水聲，真宗以占書示王旦，說這是民勞之兆，若守臣知人疾苦可防禍，因張詠在升州而稍放心。又遣趙湘到升州設齋醮、訪民疾苦，被火之家免屋稅，防豪族侵占地界。這裡的齋醮不是單純祈禳，而與查災、賑恤、地界保護相連。

五月追封孔子弟子，顏回由舊封提升為國公，閔損等十人為郡公，曾參等六十二人為列侯，宰相群官分撰贊文。王旦說顏子本已封公，若十哲皆公，亞聖便無差別，所以請顏子為國公，其餘為郡公。真宗又要王旦撰顏子贊，王旦以太祖曾御製贊為辭，請皇帝親作，真宗仍命他撰。這承接前卷祭孔，說明封禪後儒家聖賢體系也被重新分等、加封、撰贊。

種放歸終南山一段，呈現真宗對隱逸士人的禮遇。種放請告歸山，真宗在龍圖閣設宴餞行，作詩賜他，命群臣唱和並作序。杜鎬不善詩文，便誦《北山移文》，意思暗含譏刺種放。真宗後來拿晁迥等人的詩序給王旦等品題，以晁迥詩及楊億、王曾序為優，命另寫送給種放。這些細節顯示朝廷把隱逸、文學、君臣唱和也納入崇文政治。

財政與運輸方面，江淮發運使李溥報告，江淮倉粟扣除本州支用與三年儲備後，上供仍有一千三百餘萬石，每年水運只能到五百萬，今年可到七百萬，希望稍減其數。真宗說足食是養人的根本，豈怕太多。李溥又請免糧綱卒沿途小貨稅算，朝廷准許。這一段說明大禮與宮觀之外，宋廷仍高度重視漕運、儲糧與綱運成本。

朝廷也整頓物價與度量衡。三司請太府寺造一斤及五百斤秤，方便民用，又讓商稅院從太府寺領斗、秤、升、尺出售。諸蕃貢物也要估價酬直，禁止左藏庫減抑價格，藉口「潤官」。這些措施都在維持市場公信，避免官府在大禮與貢奉之後侵奪民商利益。

昭應宮是本卷最大爭議。己亥，丁謂為修昭應宮使，李宗諤同修，劉承圭副使，藍繼忠都監，並鑄印給之。起初議作宮，丁謂規模極大，近臣多說不可，殿前都虞候張旻也說土木奢侈不足以承天意。真宗問丁謂，丁謂回答說皇帝富有天下，建一宮奉上帝有何不可；又說皇帝未有皇嗣，在宮城乾地建宮可祈福，群臣不知此意才阻止。王旦也密疏勸諫，真宗用丁謂之說回答，王旦便不再說。於是特立使名，由丁謂專總。

宮觀工程很快牽動財政和民力。鄭州賈谷山採石，搬運困難，請派使計度由汴河運送。秦州採木有人請深入戎境百餘里，真宗說難道不用兵驅逐嗎，寧可取路採木，給沿途族帳錢帛，不可貪木而害遠人。又禁民間販鬻盧甘石，因京師宮觀器飾改用點造的訊石。到了六月，昭應宮擴地到東西三百一十步、南北四百三十步，要換掉黑土，用東京城北良土填換，日役工數萬。真宗最後判斷用船運土可省十倍之力，詔三司給空船並浚治渠道。

採木、運石、換土、浚渠之外，朝廷還增加採木駕船軍士的裝錢與口糧，賜給衣服；商賈把官木送入京時，路上稅算全部蠲免；官府收買木材，要即時給價，不得抑配，違者由發運司糾舉。這些條文反面證明昭應宮需要大量材料，也容易引發抑買、拖欠、徵稅和役使問題。朝廷不得不一邊建宮，一邊設法堵住擾民漏洞。

王曾的長疏是本卷最重要的批評。他先說朝廷設諫官本為防政治闕失，即使不是其官而進言，也可見其忠。然後承認國家受天書、登封泰山，尊奉靈文已很隆重；但昭應宮規模過大，採運楩楠木材、遠運山石、累土陶甓，費將鉅萬，超過祈年舊制與前代規模。他提出五點不便：一是用材運輸雖說役軍匠，也會煩擾平民，軍人本也是百姓；二是府庫財寶出自民膏，散之容易，斂之艱難；三是暑熱中大量役眾，容易生盜與事故；四是孟夏不宜大起土工、伐大樹，違背時令，近來旱暵、雷風、火災或與此相關；五是天書本有清淨育民之誡，卻大興雕琢土木，恐怕不合天心。

王曾並不是主張完全不建。他說若必須建靈宮，也應縮小規模、減少用度、崇尚樸素、重在嚴潔，使天下知道皇帝愛惜民力。他又舉太宗建太一、上清等宮也不極壯麗，提醒真宗不可超越先帝制度。最後他指出，邊境剛定、關輔流亡多、近甸農桑失望，秋冬還怕饑歉，若此時大建神館，會鬱結輿情。這是對大中祥符崇道政策最清楚的內部批評。

王曾疏最深的地方，在於他用天書自己的語言反對過度崇奉天書。天書既然有「清淨育民」之誡，那麼真正奉天書，就不該以雕飾宮閣、勞役萬眾來表示虔誠。這不是反道教，而是把崇道從土木壯麗拉回節用愛民。也因此，王曾的批評比單純反對祥瑞更有力，因為它抓住了真宗朝崇道敘事內部的矛盾。

真宗並非全然不知勞役問題。丁謂想讓昭應宮三伏不休假，以求速成；王旦說應順時令，真宗也說道理如此，下詔三伏日執土者都停作，其餘工徒天氣稍涼再不停。謝德權參與修宮，因憂勞役過甚，常與同職爭執而不能制，遂求罷。這些段落和王曾疏互相印證：昭應宮確實造成很大人力壓力。

同時，真宗又下詔凡有營造，必先定地圖再興功，不得臨時改易；若確有不便，須奏裁。這是因為修公主院時使者各執己見，多次更改，造成勞費。把這條和昭應宮放在一起看，可以看出朝廷已意識到大型工程最怕邊做邊改、費用失控。只是昭應宮本身規模已經很大，制度約束只能減損其害，不能消除其成本。

卷末還記多項民政。陝西旱歉，遣楊可疏決囚徒、減罪，並發廩賑饑；京師常平倉粟再減價出糶，物價因此稍平；西京、韶州、磁州也出廩粟救貧。諸州獄空要嚴格核實，幕職州縣官招輯戶口有賞，提點刑獄不得擅修廨舍，州縣不得派胥吏下鄉追事。這些制度與昭應宮形成鮮明對照：一邊大興宮觀，一邊又反覆節制地方擾民。

科舉制度在六月也繼續細化。服勤詞學、經明行修合格名單由馮起、薛映、戚綸、陳彭年覆考，真宗親試時，另錄本考較，取《玉篇》中字為號，開始把進士程試分為五等：上次、中上、中次、下上、下次。考官、覆考官定等不同者再考，最後又付張齊賢等詳審，高第十卷再由宰相重定。梁固等因此及第。這些做法承接前面糊名覆考制度，顯示真宗朝在崇道之外，也持續推進科舉程序化。

軍政上，禁軍自願赴昭應宮出力，朝廷准許，但要求另定添給、頻繁更換，避免長期勞役。廣南、福建等路禁軍軍使以下犯罪，杖罪由本路提點刑獄詳決，徒罪以上或情重者奏裁；真宗認為外州不能任意裁處上軍軍校，所以重新劃定權限。河北強壯教閱也不能突然停止，否則再恢復時會使契丹生疑。這些都在維持邊防與軍政常規。

本卷還多次寫真宗的「不欲擾民」。瀘州蠻人相攻，請增兵，真宗說遠方人只須撫慰安定；杜慶族依唐龍鎮擾別部，有人請府州出騎兵襲擊，真宗說蕃部也是吾民，應以道撫之。官員迎送使命被限制出城人數與距離，文武官非公事不得入京，金吾街司從人不得假借。這些規定都在壓抑因大禮、使命、朝會而擴張的官場排場。

此外，朝廷調整皇親出入、軍校犯罪處理、邊路駐泊司與知州同管勾、文武官非公事不得入京、進奏與章疏規矩。真宗還減留五坊鷹鶻，罷邕宜州歲貢藥箭，免升州竹木稅，禁皇親造侈靡服物。這些都是封禪之後維持「清淨、節儉、勿擾民」形象的措施。

這種「一邊擴張、一邊收束」的節奏，貫穿全卷。朝廷既要讓天書顯得靈驗可久，又怕地方因工程、迎送、貢奉、採辦而承受過多壓力與怨氣。

因此，本卷的材料其實分成兩股力量：一股把天書節日、齋醮、宮觀、名山洞府、儀仗玉輅推向全國；另一股則不斷用刑獄覆核、減價糶粟、禁止迎送、限制營造、停止暑役來收束成本。真宗朝崇道政策的複雜性就在這裡：它不是單純的信仰熱情，而是一套需要財政、司法、軍政、漕運、地方官共同支撐的國家工程。

天下名山洞府一律禁樵採，也可放在這個脈絡裡讀。它表面上是在保護神聖山水，實際上會改變地方山林使用、木材取得與百姓生計。當昭應宮又大量採木、運石、換土時，禁樵採和宮觀取材之間自然形成張力。這正是國家道教制度擴張到地方資源時必然出現的問題。

總看本卷，天書政治已進入日常制度：元日朝拜天書、天慶與天貺道場、諸州齋醮、名山洞府禁樵採、昭應宮工程、天書玉輅與儀仗，構成全國性的崇道網絡。但同一卷也保存孫籍、周起、王旦、王曾、張旻、謝德權等人對自滿、奢侈、勞民、違時令的憂慮。讀這卷，重點不是只看真宗崇道，而是看國家道教制度化後，如何立刻面對財政、勞役、災異、邊防和輿論壓力，以及中央命令落到地方後的實際成本。這些衝突，正是大中祥符崇道政策由盛轉爭的起點。

note: 本卷屬《續資治通鑑長編》大中祥符二年記事，是研究天書崇奉常態化與玉清昭應宮營建的重要史料。卷中保存元日朝拜天書、天慶與天貺道場、諸州齋醮儀式、名山洞府禁樵採、昭應宮設使鑄印、丁謂主導宮觀工程、王曾諫作玉清昭應宮等關鍵材料。讀本卷宜與《宋史·真宗紀》《禮志》《王曾傳》《丁謂傳》及《長編紀事本末·建玉清昭應宮》互校。現代研究可參考鄧小南、葛兆光、Peter K. Bol、James T. C. Liu、Richard L. Davis、John W. Chaffee 等宋代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Vincent Goossaert 等道教制度與宮觀研究。王曾疏特別重要，因為它從民力、財用、時令、災異與天書「清淨育民」之旨五方面批評昭應宮，是理解真宗崇道政策內部爭議的核心文本。


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三（大中祥符三年·天慶宮觀與昭應宮）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三（大中祥符三年·天慶宮觀與昭應宮）

original:
起訖時間 起真宗大中祥符三年正月盡是年六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大中祥符三年（庚戌，1010）

春正月癸丑，天慶節。詔兩京諸路宮觀道士每十人度一人，不及十人亦如之。

甲寅，賜戎、瀘州巡檢軍士緡錢。
丁巳，邊臣奏韓德讓死。上曰：「德讓頗有智謀，專任國事，今既喪國母，德讓又死，臣佐中未聞有其比者。」王欽若曰：「國主懦弱，自今恐不能堅守和好。」上曰：「朝廷始終待以誠信，彼之部族，亦當順從也。」德讓死，已見去年十二月。

己未，兩浙提點刑獄、太常博士皇甫選罰金三十斤，徙江南路。選以部內系囚悉寓禁他所，妄奏獄空，為知杭州王濟所發，故有是責。劉筠作選墓志，云：「職思其憂，席不暇暖。躬款圜土，每振滯系，評定擬法，覆視協中。罪有抵死，情實可矜，得以輕比而全活者三十餘人。凡部下十三郡之治，迭奏圄空，積一千五百餘日。繄公是賴，咸被詔銟。」獨不載罰金事，蓋諱之也。

詔利州路轉運司，自今命官、使臣欲修易棧閣者，須述經久利害待報，無得擅行。先是，川、峽多建議修路以邀恩銟，或經水潦，即墜石隔閡，舊路又隨而廢。至是，利州有以新改閣道請賞建議者，上知其弊，故條約之。

上聞瀘州三月即苦瘴毒，詔孫正辭、侍其旭等及二月即領軍馬分屯近郡，如戎人尚敢抗拒，量留兵守要害以御之。

壬戌，詔自今謁啟聖院太宗神御殿，如饗廟之禮，設褥位，西向再拜，升殿，酌酹畢，歸位，俟宰相焚香訖，就位，複再拜，永為定式。

丙寅，賜輔臣御馬十二匹。

己巳，內侍副都知閻承翰使夏州還，言趙德明於綏、夏州各建館舍以待王人，望於浦洛峽置驛。上以其地荒敻，勞於役守，不許。

詔左右騏驥院諸坊、監官自今鎫以三年為滿，如習知馬事欲留者〔校：如習知馬事欲留者「者」字原脫，據宋會要兵二一之二補。〕，髃牧司保薦以聞，當徙騳他監。

壬申，權判吏部銓王嗣宗等言：「吉水縣尉範世昌在任，戶長彭昉告縣典王雅受贓，世昌連杖昉三次致死，顯庇下吏，不容論訴，吉州止坐公罪，贖銅九斤。望自今幕職、州縣官非理決人致死，鎫具案奏裁，仍令本路轉運、提點刑獄司察舉，責懲殘暴之吏。」詔可，世昌仍不得與官。

甲戌，入契丹使馮起等言所送國母禮物，本國以母亡懇讓不受。

種放歸終南山。有使來自秦雍者，得放答陳堯叟詩五章以聞，上嘉之，謂宰相曰：「放隱居力學，嘗言古今殊時〔校：嘗言古今殊時「時」原作「事」，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二二種放出處、治跡統類卷二七累朝任用逸民改。〕，不當背時效古，此最近於理。」乃詔放赴闕。放表乞賜告，上許之，詔答云：「儻再召，勿複辭也。」又作歌以賜，並賚衣服、器幣，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職就山存問。放為弟汶求官，即授秘書省正字。

同判太常禮院孫奭言：「釋奠舊禮以祭酒、司業、博士為三獻，新禮以三公行事。近年止命獻官二員兼攝，伏恐未副崇祀向學之意。望自今備差太尉、太常、光祿卿以充三獻。」詔可。

乙亥，減瀘州淯井監鹽課三之一。

丙子，詔京朝官換武職、諸司使以下換文資者鎫試時務策三道，不習文辭者許直述其事，其換武職問以邊事。
又詔幕職、州縣官須三任六考方得論奏。

丁丑，荊湖轉運使奏舉秘書丞、監瀛州酒稅竇隨，廉幹可委繁重，上謂宰相曰：「近有言其貪濁者。」命察訪之，王旦曰：「人固難知，苟有材行，寧不為人所忌。比令察訪，正為此耳。」竇隨，未見。

知天雄軍寇准言：「振武軍士援送契丹使過境，臣已各給裝錢。」上謂輔臣曰：「寇准好收人情，以求虛譽，卿等今見之矣。」乃詔諭准不當擅有給賜，命備錢償官。實錄又云王旦對上，以為此事忠臣必不為之。別一本乃無此語，恐旦果無此語也，今削去。

是月，陝西民飢。
上謂樞密院曰：「管勾國信閻承翰等累奏，應副契丹使事例，多有增損不同。事系長久，可盡取看詳，或有過當，於理不便者，鎫改正之，咸令遵守。緣路修館舍〔校：緣路修館舍宋會要職官三六之三四作「緣路修飾館舍」，於義為長。〕，排當次第，已曾畫一指揮，不至勞煩，可降宣命，悉令仍舊。」尋又詔送伴契丹使回日，依程赴闕，不必□遽。時王時送伴遽回〔校：時王時送伴遽回「王時」，同上書作「王隨」。王時，宋史未見，王隨則見宋史卷三一一。〕，故有條約。
二月癸未，史崇信等言瀘州夷人有助鬥引者剽劫商旅，攘奪轉餉，見與孫正辭等分兵討捕。即遣使臣賜以闢瘴藥。去年十二月，崇信入奏，遣人就村舍招諭斗引，今尚有助鬥引為寇者，則鬥引竟不赴招安也。大抵國史、實錄序此段事跡，都不詳備耳。

甲申，兗州言會真宮成，給以閒田、邸店、蔬圃。

澧州言慈利縣蠻相攻，劫知州劉仁霸，請帥兵討捕。上恐深入蠻境，使其疑懼，止令仁霸宣諭詔旨，遂皆感服。

丁亥，廣南轉運使言，宜州軍校陳定、黃晚有破賊功，望徙隸近郡。上曰：「微定、晚則象州不守矣。朕優加銟擢，蓋激忠節，若徙隸他處，或致失所，非所以賞之也。」乃詔本州厚給裝錢、傔夫，遣牙吏護送赴闕，補禁軍都虞候，重賜金帛。

戊子，詔禁軍都虞候已上有疾須速療者，自今通進司即以聞。

契丹主暗弱，自其母及韓德讓相繼死，其弟隆慶尤桀黠，觽心附之。言事者謂因遣使特加恩隆慶，上曰：「柔遠之道，務存大體，正當講信修睦，使之和協。如其不法，豈宜更加禮耶？」
吏部銓引對選人，有張祥者，嘗坐贓黜為江州參軍，複敘至主簿、尉，三任皆有勞績。上曰：「此當為何官？」王旦曰：「以資當為令錄，而轉運使奏舉堪充幕職。」上以前犯止授令錄，仍自今常選人坐贓濫能自新有勞績者，雖非奏舉，亦許入令錄。

知廣州馬亮言夏熱，欲停諸軍教閱。上曰：「朕記國朝以來，廣南、西川，以遐遠之地，屯泊軍士未嘗給兵器，習武藝。亮遽行此事，恐非便。」乃詔樞密院檢原降指揮及近例密諭亮，令遵守之。

三司使丁謂請承天節禁刑罰、屠宰，從之。

辛卯，詔三班使臣有素負材能久沈下位者，聽其自陳。

雄州言入契丹副使潘惟吉卒。惟吉嘗得對便殿，上謂之曰：「凡人臣立朝，苟專務晏安，不以勞能而升，不足貴也。」惟吉即表求外任，命為天雄軍駐泊都監。未行，選副樂黃目使契丹，受命入謝，時已病。上察其羸瘠，遣使詢之，且言不病。入北境，疾作，即肩輿而還。召遣其子乘驛往迎，至雄州而卒。上憫之，令其弟閤門祇候惟清馳往護喪，官給葬事。惟吉雖連戚里，能以禮法自修飭，前後將命，中外咸以勤幹稱。
癸巳，升州民以知州張詠秩滿，願借留，即授工部尚書，令再任，仍賜詔銟焉。

廣西轉運使何亮言：「交州黎至忠，苛虐不法，觽心離叛。其卒也，一子才十歲，弟明提、明昶用兵爭立，大校李公蘊率土人逐而殺之。公蘊年始二十六，至忠最所親任，常令以黎為姓，既而自領州事，稱安南靜海軍權留後。且移文言見率方物奉貢，請降制命。」上曰：「至忠不義而得，公蘊尤而效之，益可惡也。」即詔亮安撫邊民，察視機事以聞。先是，至忠遣使貢奉，猶在京師，上令以其狀諭之，如欲行服亦聽，使人聞之，掩泣而已。黎至忠卒，李公蘊殺其二弟，遂據交州。至忠未嘗被殺也。國史云公蘊遂圖至忠，又云至忠年才二十六，皆誤，今但從實錄、會要及稽古錄。

戊戌，禮部尚書、贈右僕射王化基卒。

己亥，詔每歲春夏，令所在長吏申禁民間彈射、罝網獵捕之具。
上封者言孫正辭等不能以方略招誘諸蠻，入其境，行無斥堠，糧饋有被奪者。內出其狀示輔臣，陳堯叟曰：「已降詔督責。然昨遣嘉州小校往彼招誘，慮其邀功，未即悉心諭蠻人以朝旨，致其疑而未複。今請加申戒，若蠻人安集則賞，否則部送闕下，使有所畏懼。」上然之。庚子，孫正辭等言安撫蠻人，悉已平定。降詔嘉銟。正辭等又言蠻羅忽餘素忠順，防援井監，捕殺違命者不已。上遣內臣郝昭信褒慰之，且諭以赦蠻黨前罪，勿複邀擊。又慮正辭等兵還，岩穴或有嘯聚，乃命史崇貴權管句瀘州軍馬事。

閤門請自今朔望除三司、開封府、審刑院外，自餘升殿奏事官，非有急切，鎫須次日，其髃臣起居日，見辭謝止兩班。從之。

右僕射、判都省張齊賢，言玉清昭應宮繪畫符瑞，有損謙德及違奉天之意，又屢請罷土木之役，不聽。辛丑，齊賢出判孟州。

甲辰，詔：「聞兩京、諸路隸忠靖徒役人，刺配者即給衣糧，不刺配者止給囚人日食，各有家屬，或至匱乏，宜令自今依例給之。」
詔開封府諸縣祭社稷、玄聖文宣王廟禮料鎫從官給。

乙巳，禁荊南界殺人祭棱騰邪神。

戊申，社宴髃臣於王旦第。先是，社日止賜會中書，不張樂，惟輔臣洎待制已上奉內朝者預焉。至是，始宴私第，張樂，僕射、尚書、丞郎、給諫悉集，遂為定制。

閏二月壬子，遷左右街僧官。舊例，僧職遷補，止委開封而濫選者觽。至是，命知制誥李維等宿中書，出經題考試，而後序遷焉。道官尋亦用此例。道官用此例在四月壬戌，今並書。

甲寅，冬官正韓顯符造銅候儀成，並上所著經十卷，其制則本唐李淳風及一行之遺法云。

先是，孫正辭等兵入溪峒，多焚其積聚。帝曰：「彼雖蠻貊，亦吾民也，不可使乏食。」乙卯，詔轉運使貸以口糧。

丙辰，詔：「如聞諸處捕獲逃亡兵士，或以鐵烙其腕及碎脛骨，方始斬決。西北緣邊，軍興以來，軍民有罪，情重者斷支體而戮，其罪不至死，亦鞭之過數。自今無得法外行刑。」

初，髃臣出使，陳乞賜馬，即時裁遣，多不均，乃令樞密院定其條制。

僧尼、道士、女官犯公罪者聽贖。

戊午，遣官葺舒州靈仙觀、常州宜興洞靈觀。
己未，河北轉運使李士衡言：「本路諸軍，歲給帛七十萬。當春時，民多匱乏，常假貸於豪右，方納稅租〔校：方納稅租「稅租」原作「租賦」，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六改。〕，又償逋負，以故工機之利愈薄。請官預給帛錢，俾及期輸送，民既獲利，官亦足用〔校：官亦足用「足用」二字原倒，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全文乙正。〕。」詔從之，仍令優與其直。其後，遂推其法於天下。咸平二年五月丁酉，馬元方事與此相關，已在彼詳注。

太宗及秦王、許王之為開封尹，皆在南衙視事。至道初，上始複居府廨，太宗命府東建堂習射。於是，權知府事周起奏曰：「陛下常所聽事，臣不敢居，遂空之。」丁卯，上幸射堂宴射，又至西堂閱太宗御書、圖畫。上作詩，髃臣皆賦，賜開封府將吏器幣。

戊辰，德音降東京畿內死罪以下囚，將吏逮事太宗藩府者鎫賜物，赤縣父老令本府宴犒，年九十者授攝官，賜粟帛終身，八十者爵一級。

甲戌，增葺射堂為繼照堂，設帟張樂，許士民游觀三日。

學士院舊例，赦書、德音不鎖院。及是，宰相召晁迥等問之，迥等言：「除南郊赦書，緣車駕在外，鎫合預先進入，降付中書，難以鎖院外，自餘赦書、德音，請自今依降麻例鎖院。」從之。

龜茲國王遣使來貢方物。

三月庚辰朔，河東轉運使言並州官吏以知州劉綜歲滿，列狀請留，詔銟之。
辛巳，比部郎中蔡汶使西川還，言川、峽每春州縣聚游人貨藥，謂之藥市，望令禁止之。上曰：「遠方各從其俗，不可禁也。」

乙酉，詔太山採碑石洎燒石灰所歷民田踐禾稼者，特與給賜。
國家每歲初夏，即降詔□刑，上慮守臣或因循怠忽，丙戌，特降詔申警之。

戊子，詔在京軍員選為川、峽諸州都校還無遺闕者鎫許引對，當行升銟。

壬辰，以孫正辭為西染院使，侍其旭為內殿承制，賞平夷之功也。張繼勛先卒，詔錄其嗣。所部禁、廂軍及輦送護援兵健子弟，皆賜緡錢。隨行使臣、軍校及牙吏等，各第其功而賞之。繼勛子懷信為入內高班，繼勛亦必是內臣也。

李公蘊遣使入貢。上以蠻夷不足責，即用黎桓故事，授公蘊靜海節度使，封交趾郡王，賜衣帶、器幣。

丁酉，上謂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疆埸不聳，朕居安慮危，罔敢暇逸，嘗著文自警，置之座右。」乃出貴廩食吟、軫田夫吟〔校：乃出貴廩食吟軫田夫吟「乃」原作「及」，上「吟」字原脫，「軫」原作「珍」，據編年綱目卷七及上引宋史全文改補。〕、念農歌、自戒箴以示旦等。

太康縣民有起妖祠以聚觽者，令開封府禁之。

三司貸內藏錢三十萬貫。

河陽令錢若飻，有僕酗酒，若飻杖之百數，僕夜挾長刀，潛入室中，斷其臂，若飻叫呼，得不死，其從子死焉，又擊傷二人。若飻，若水弟也。時若水母尚無恙，上念之，遣使存問，優賜緡帛羊酒，又賜若飻帛三十匹，副以藥餌，詔磔僕夫於其門。
己亥，上謂宰相曰：「刑獄之官，尤須遴擇。朕常念四方獄訟，若官非其人，寧無枉濫！且單弱之人，不能披訴，朝廷無由知之。頃歲有縣胥醉酒，與驛遞鋪卒相毆〔校：與驛遞鋪卒相毆「鋪」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補。〕，夜歸，胥踣於路。或以告卒言夜寒〔校：或以告卒言夜寒「言」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恐殭死。卒亟往視之，則已死。有司遽執此卒，遂以毆殺人諭。母訴於州，州不能察，杖之。母歸，其婦曰〔校：其婦曰「其」上原衍「告」字，據同上書刪。〕：『何忍子之屈死！』母即詣闕伐鼓，詔使案覆，又不能原其情。母坐上言失實，杖脊放歸，其婦已罄貲而去，私適他族。此不由刑官非人，以致孤弱受弊乎？」

天書殿屢有祥異，上以語輔臣，王旦等曰：「陛下至誠奉天，天示寶符，神物相之，固其宜矣。」

辛丑，詔戎、瀘州給複一年，民艱食者賑之。

癸卯，徙環慶路鈐轄、東上閤門使、高州刺史曹瑋為鎮定路鈐轄。上以瑋立效西鄙，欲其諳河朔戎事，故有是命。

上作念邊詩，賜近臣和。

禁虔州民造黐膠。
甲辰，上謂輔臣曰：「將帥才難。今文武中固亦有人，蓋不經戰陣，無由知之。雖天下無事，然兵不可去，戰不可忘，古之道也。」馬知節曰：「將帥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顧臨事機變何如耳。咸平中，將帥才略無聞〔校：將帥才略無聞「才」原作「方」，據同上書改。〕，措置未便，不能擒戮戎寇，蓋以未得其人故也。今朝廷士馬雄盛，城壘堅固，器甲犀利，苟契丹逾盟，邊候有警，陛下得人，授之成算〔校：授之成算「授」原作「受」，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可使無緃類矣。」上曰：「自頃契丹入寇，備御之策，無日不講求，而將帥不能決勝，陳堯叟盡知此事。」堯叟曰：「咸平中，契丹侵軼亭障，國家歲歲防秋。六年，舉國而來，髃議咸請大為之防，陛下親降手札，詢於中外，雖繼上謀畫，皆未盡善，乃特出聖斷，控守險要，排布行陣，又擇銳卒散為奇兵，俟戎首南侵，即命諸路直赴幽燕，取其車帳，俾邊郡援應，皆以方略示之，而將帥非其人，故殊勛不集。」上曰：「知節久任邊防，以為御戎之策，何者為善？」知節曰：「邊防之地，橫亙雖長，然據要以扼其來路。惟順安軍至西山不過二百里，若列陳於此，多設應兵，使其久莫能進，觽將疲敝，時以奇兵輕騎逼而擾之，如敢來犯，即命將深入力戰，彼必顛覆不暇。今諸將喜用騎兵，以多為勝，且騎兵之多者布滿川谷，而用之有限，苟前進而小有不利〔校：苟前進而小有不利宋本、宋撮要本作「苟牆進而前小有不利」。〕，則莫之能止，非所謂節制之師也。臣嘗謂善用騎兵者，不以多為貴，但能設伏，觀戎寇之多少，度地形之險易，寇少則邀而擊之，觽則聚而攻之，常依城邑以為旋師之所，無不捷矣。」因自陳年齒未暮，五七年間，尚可驅策，如邊候有警，願預其行〔校：願預其行「預」原作「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七八馬知節傳改。〕，但得副部署名目及良馬數匹、輕甲一聯足矣。上曰：「誠知卿可屬此任，但四方無事。」乃命制鋼鐵鎖子甲以賜焉。
己酉，侍衛馬軍司言河北、河東禁軍器過河，緣諸州軍〔校：緣諸州軍據文，「緣」下當脫「河」或「邊」字。〕合用閱習木槍、弩弦等，望據數封記齎往，從之。

是月，鄜延路言趙德明母亡，宰臣奏曰：「德明頃年已告母喪，朝廷行起複之命，贈賻之典。今複喪母，蓋蕃戎之俗，諸母觽多，朝廷自合遵守禮法諭之，塤其有請，別加商議。」上可之。既而德明卒不自言。

左屯衛將軍允言非理捶其女僕，兄允升誨焉，允言出語不遜。上廉知之，命管句南宮、北宅事趙湘按其罪。夏四月辛亥，責授允言太子左衛率府副率，絕其朝謁。

壬子，詔兩浙路赴京木筏職員、軍士月給緡錢，溫、台等州民獻木助修玉清昭應宮者，優給其直。

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駙馬都尉石保吉卒於京師。時夜漏已上，訃聞，上亟令入內都知秦翰開玄武門，往視喪事。廢朝三日，贈中書令，諡莊武。屬孟夏饗太廟，未即臨喪，遣使諭其家，禮畢，乃臨哭之。

保吉姿貌緓碩，頗有武幹。累世將相〔校：累世將相「累」原作「重」，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五○石保吉傳改。〕，家富於財，所在有邸舍、別墅，雖饌品亦飾以彩繪。性驕倨，好殺。歷藩鎮，多擾細民，待屬吏不以禮。帥大名，葉齊、查道皆知名士，悉命械頸以督糧運。初，程能將漕京西，保吉托其治私負，能不聽。至是，其子宿亦為吏屬，將加苦辱，會為張永德所闢，乃止。喜弋獵，畜鷙禽數百，令官健羅鳥雀飼之，有規勸者輒加詬怒。在陳州，盛飾廨舍以迓貴主。因完葺城壘，疏牖於上，以瞰衢路，如箭鼼狀，未嘗上聞，賓佐諫之不聽，頗涉謗議。上曰：「保吉用刑峻急，惠不及下，此謗議所從起也。」乃密詔戒之。

知施州、侍禁孫詡坐擅賦斂入己，私役所監臨，計絹二十匹，削籍為民。

甲寅，占城國遣使來貢。使還日，賜以馬及器甲，從其請也。其國主言前所賜白馬，與炎土不宜，乞改賜黃、赤色者，亦從之。占城是歲此月一入貢，其王即施離霞鼻麻底也。實錄誤以此為普居毗茶室禽，故於七月又重出此事。據他書並無，今削去。

陝西民疫。乙卯，遣使齎藥賜之。

丙辰，詔諸州司法參軍，有檢法不當，出入徒流已上罪者，具案以聞，經三次誤錯者，替日，令守選，及委長吏察舉。從兩浙轉運使陳堯佐之請也。因謂輔臣曰：「詳明平允，由性識耳。如窮經之士，諷讀雖久，有不能通其義者。法官能曉律意，猶學者之能達經旨，縱與時事不同，但依之亦可尚也。」

丁巳，龍圖閣待制陳彭年上奉詔纂歷代帝王集二十五卷，上作序，名宸章集。

時京師竹有華，司天言主歲不登。上曰：「數歲豐稔，物價甚賤，但小民不能愛惜，飲食之餘，多所棄擲，宜令開封府嚴禁之。」

戊午，詔曰：

朕以六合之大，庶官惟艱，雖遴簡為宜，而綱條未舉，廣薦揚則或滋奔競，絕任保則慮失俊髦，爰議酌中，垂為經久，用防過聽，庶協僉謀。自今每年終，翰林學士已下常參官，並同罪舉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職、州縣官各一人〔校：並同罪舉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職州縣官各一人「同罪」二字及「州縣」下「官」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編年綱目卷七補。〕，明言治行堪何任使，或自己諳委，或觽共推稱。至時，令閤門、御史台計會催促。如年終無舉官狀，即具奏聞，當行責罰。如十二月內差出，亦須舉官後方得入辭。諸司使至內殿崇班，曾任河北、河東、陝西及川、廣鈐轄親民者〔校：曾任河北河東陝西及川廣鈐轄親民者「河北」二字原脫，據宋會要選舉二七之一○、宋大詔令集卷一六五令翰林學士以下歲舉官詔補。〕，亦同此例。諸路轉運使副〔校：諸路轉運使副「副」字原脫，據同上書補。按本編下文亦作「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官、知州軍、通判，結罪舉奏部內官屬，不限人數，明言在任勞績。如無可舉及顯有逾濫者，亦須指述，不得顧避。以次年二月二十五日已前到京，如有違限，委都進奏院具名以聞，當依不申考帳例科罪。三司使副，即結罪舉奏在京掌事京朝官、使臣，仍鎫令中書置籍，先列被舉人名銜，次列歷任功過及舉主姓名、薦舉度數，一本留中書，一本常以五月一日進內。次年籍內仍計向來功過及薦舉度數。使臣即樞密院置籍。

兩省、尚書、御史台官，凡出使回，鎫須採訪所至及經歷鄰近髃臣治跡善惡以聞。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官、知州、通判到闕，各具前任部內官治跡能否，如鄰近及經由州縣訪聞髃官善惡，亦許同奏，先於閣門投進後方得入見〔校：先於閣門投進後方得入見「門」原作「內」，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選舉二七之一一、上引宋大詔令集改。〕。或朝廷要人任使及有不治州縣、難了公事，並於上件籍內選過犯少〔校：並於上件籍內選過犯少「選過犯少」，上引宋會要、宋大詔令集及通考卷三八選舉考均作「選過犯數少」。〕，舉任及課績數多，並資歷相當者差委，仍於宣暣內盡列舉主姓名，或能一任乾集，即特與遷轉，苟不集事，本犯雖不去官，亦移閒慢僻遠處。內外髃臣並舉及三人幹事者，仰中書、樞密院具名取旨，當與酬銟；如並舉三人不集事，坐罪不至去官，亦仰奏裁，當行責降；或得失相參，亦與折當。
諸路轉運司、諸州軍管內，有未中倫理及繁難事務須朝廷選官臨涖者，三司、審刑院有累經會問舉駁未了錢穀刑獄公事，委是州縣不能結絕，須自朝命遣官者，亦於籍內選差。幕職、州縣官三任七考以上，使臣在班十年已上，歷任無私罪，實有課績，無人奏舉者，亦許經所由司自敘，即令主判官驗問材地可否，選人試刑名、時務各三道，使臣願試邊事及刑名、時務者亦聽。如實有可取，即送中書、樞密院再加考核取裁。如流內銓、三班院體量得選人、使臣，別無殿累，顯有勞績，書判材識，實堪任使者，亦許先送中書、樞密參詳，別與引見。每年各不過十人，不得將勢家子弟充數。近臣除郊祀、承天節及委寄差使舊有恩例外，更不得非次為親戚陳乞恩澤。

虞部員外郎、權判大理寺王秉式言：「本寺官屬，多避繁重。自今望令權詳斷官，未替不得別求任使；如實不明法律，委本寺觽官體量聞奏，方許外任。正詳斷及檢法官年滿亦俟替人，方得出寺。」詔從之，其權詳斷官以半年為限。

先是，曹瑋及張崇貴上涇原、環慶兩路州軍山川城寨圖。己未，上出以示王欽若等曰：「處置咸得其宜，至於儲備，亦極詳悉。宜令別畫二圖，用樞密院印，一付本路，一留樞密院，按圖以計事。」

詔京東西、河北、河東有屯兵處，鎫選諸司使副及御前忠佐為都監駐泊，令以時訓練。

辛酉，賜泰山隱士秦辨號貞素先生，放還山。辨自言百三十歲，上召至京，與語，多言五代事，亦無他術，但能服食致長年耳。

癸亥，詔幕職、州縣官除廣南、福建路令預借俸錢外，江、浙、荊湖遠地，麟、府等州，河北、河東緣邊州軍，自今鎫許預借兩月俸，餘近地一月。

是日，後宮李氏生子，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上謂起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上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懷金錢出，探以賜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宮，侍劉修儀，莊重寡言，上命為司寢。既有娠，從上臨砌台，玉釵墜，心惡之。上私卜釵完當得男子，左右取釵以進，殊不毀，上喜甚。已而果生子，後封李氏為崇陽縣君，複生一女，不育。李氏所生子是為仁宗。
甲子，契丹主葬其母於顯州北二十里，詔以是日廢朝，仍令邊城禁樂三日。

丙寅，廢秦州破他嶺採木務。務本楊懷忠所置，以車乘往來艱苦，故廢之。簽署樞密院事馬知節言：「前知秦州，按視得蕃界大、小落門皆巨材所產，已於逐處及緣路置軍士憩泊營宇。令蕃部感朝廷綏撫，各思保塞，望遣使諭諸族，令防援軍士同力採取，況俯臨渭河，可免牽挽之役。」從之。

戊辰，詔：「應內外官犯罪被鞫，事理昭然，不即引伏，觀望滯留者，鎫權格俸給，仍不得領務，常從亦罷去之。」先是，虞部員外郎、知通州李泰清以不察鹽場官為盜，累遣官按劾，不承，為御史台所舉，故有是詔。
太常博士石待問上時務策十數條，大率言：「北鄙凶變，非與中國渝盟，即遭其弟篡奪，乞選將練兵，為之備豫。」又言：「先朝多任中人，陵轢將帥，故罕成功。」上曰：「人臣指陳時政，有關朕躬過失，雖不近理，亦當優容之。待問乃以祖宗制度所無之事，恣為矯誣，是不可恕也。待問制科策名，必將升用，但謹其操履，胡施不可，何乃自貽躁妄之咎乎？」即命翰林學士李宗諤詰之，待問辭窮，已而責授滁州團練副使，不得簽署州事。歐靖聖宋掇遺，云待問上疏諫修昭應宮，云「髃臣皆以陛下在堯、舜之上，臣謂不及唐太宗遠矣」，坐是被黜。附見，當考。
初，封泰山，命宰相王旦撰封祀壇頌，知樞密院王欽若撰社首壇頌，陳堯叟撰朝覲壇頌。甲戌，旦加兵部尚書，欽若戶部尚書，堯叟工部尚書，頌成示賞也。

乙亥，出內庫錢五百萬贖故宰相呂端居第賜其子藩。先是，上謂王旦等曰：「端諸子皆幼，長子藩病足，家事不理，舊第已質於人，兄弟有不同處者。昨令中使視之，藩扶杖附奏，求賜差遣。朕思之，不若出內庫錢贖還舊第，令其聚居。又僦舍日得千錢，可以贍養。然藩頗懦，當諭旨，凡有支用，置簿，歲上內侍省。」後六年，藩為弟蔚娶妻，又表獻居第，求加賜予，且言負人息錢甚多。旦曰：「陛下恤孤念往，以勸人臣，而藩重煩聖念，不可聽。」上曰：「宜別出內庫金帛賜之，俾償宿負。藩弟荀，仍與西京差遣，令藩同往。自今無得借使他財，命有司為掌僦課給其家，複詔樞密院察其妄費。」旦曰：「陛下推恩終始極矣。唐元和中，還魏徵舊第，止降一詔，何嘗委曲如是耶？」王旦所云事在八年八月，今並書。
上封者言，戎、瀘州夷人前歲為梗，蓋淯井監深在溪洞，官司少人往來，致茲稔惡。丁丑，詔江安縣監軍量分兵巡警之。

戊寅，詔：「訪聞關右民每歲夏首於鳳翔府岐山縣法門寺為社會，游惰之輩，晝夜行樂，至有奸詐傷殺人者。宜令有司量定聚會日數，禁其夜集，官吏嚴加警察。」

太常丞乞伏矩奏：「川界弓手役戶多貧乏，困於久役，州縣拘常制不替，以至破壞家產。況第一、第二等戶充耆長、里正，不曾離業，卻有限年；弓手系第三等戶，久不許替，深未便安。乞自今滿三年與替，情願在役者亦聽，其第三等戶不足，即於第二等戶差充。」奏可。會要祥符三年四月事。

是月，知雄州、兼河北安撫使李允則，言久戍邊，乞給假暫乘傳赴闕，詔從之。此據會要。允則過天雄，時寇准實知府事，謂允則曰：「聞君在雄設宴特盛，能為准作小會否？」允則曰：「方入奏，不敢留。還日，當奉教。」及還，准與之飲，妓樂器用，皆極華侈，意將壓之，謂允則曰：「許准作會來日可乎？」允則唯唯。准顧左右曰：「妓樂如今日，但無設百戲。幄帟默榻，留以假之。」允則曰：「妓樂皆如今日。其他隨行，可略具也。」明旦，視其幄帟皆蜀錦繡，默榻皆□、越漆作，物物稱是，准已愕然。及百戲入，允則曰：「恐外尚有雜伎。」使召之，則京師精伎至者百數十人。准視之，大驚，使人詢之，則默榻脫卸，□裹喰載，雜伎變服為商賈以入。准深服其才，亟薦於上。雄之僚吏尤允則曰：「寇公尚氣，奈何以此勝之？」允則曰：「吾非欲勝之，姑示以軍行出沒之巧耳。」雄之諜者，嘗告遼國要官陰遣人至京師，造茶籠、燎爐。允則亦使倍與直作之，纖巧無毫髮之異，且先期至，則攜入榷場，使茶酒卒多口者誇說其巧，令北商遍觀之，如是者三四。知遼官所市者已過，乃收之不複出。遼中相傳，謂允則賂之，恐有奸變，要官無以自明，乃被殺。其知術大抵類此。此據龍川別志。

五月辛巳，內出手札示編修君臣事跡官，曰：「張楊為大司馬，下人謀反，輒原不問，乃屬之仁愛門，此甚不可者。且將帥之體，與牧宰不同，宣威禁暴，以刑止殺，今凶謀發覺，對之涕泣，愈非將帥之事。春秋息侯伐鄭，大敗，君子以為不察有罪，宜其喪師。今張楊無威刑，反者不問，是不察有罪也。可即商度改定之。」

壬午，以西骪府紂諾族瘴疫，詔賜首領溫逋等藥。

上謂輔臣曰：「西鄙鹽犯者甚觽，當更□之。」馬知節曰：「□之則犯者愈多，不若減解池鹽價。」陳堯叟曰：「解池鹽已行商，不容官減其價。誠能減之，則青鹽之禁不必□也。」

癸未，詔權停今年貢舉。
甲申，京西提點刑獄官、知河陽高紳修黃河岸，以棄石累之，計省工鉅萬，而又堅固，賜詔銟紳。

東封歲，南陽郡康孝王惟吉有疾，不克從，屢賜手詔，勖以調養稍愈，馳詣行在。車駕還頓鄆州，惟吉迎謁，上勞問再三，喜形於色。明年，疾複作，不能朝謁。車駕屢臨省之，或親視其灼艾。日給御膳，為營佛事，設科醮，令開封府揭榜募能醫者。及增劇，八日之內，臨問者五。丙戌，車駕方自其第還，聞其不起，複往，哭之慟，翌日，對宰相語及，又泣下。惟吉好學，喜屬文，雅善草隸、飛白，性至孝。初，太祖命孝章皇后撫養之，後親為櫛沐，及上仙，哀過所生。咸平初，賜諸王太宗聖容，又特以太祖、孝章畫像、服玩、器用賜惟吉，歲時奠饗，哀慕不自勝。每誦詩至蓼莪「父母劬勞」之句，涕泗交下。宗室中有賢明之稱焉。

丁亥，度支判官曹穀言：「內外髃臣上封者觽，尤煩省決。自今望令言錢穀者先檢會三司前後編敕，議刑名者引律令、格式、刑統、詔條，論戶稅者須按農田暣文，定制度者鎫依典禮故事，各於章疏具言前後詔暣。如己有條貫者，即明言雖有某年月日詔暣，今來未合便宜，乞行更改，方許承接。」從之。曹谷，未見。是年有河中通判曹谷，又別一人。

己丑，詔河東安撫司半年一入奏邊事，如有急切，不拘此限。

癸巳，補虎翼軍士張福、郭□、盧興為軍小校，劉福為隊長，賜錦袍、銀帶。福等隸戎、瀘州巡檢，討蠻，保於百井谷茵幫山，寨柵峻不可陟，福等六人願先登，捫蘿躡石，累足一跡而上，遂破之，二人死焉。是日，軍還，對於便坐，特加銟擢。有司又閱其籍，凡一百二十五人，以年老當退為剩員，上曰：「此兵討賊還，不當拘以常例。」鎫命複本軍。他日，上語近臣曰：「孫正辭等初入蠻境，駐軍夾灘，蠻人據險為寨，路狹而峻，望之若不可上。軍卒有先登者，徑入其寨，蠻人盡走，始知畏懼。然正辭等遇賊，頗多殺戮。誅其有罪，猶不獲已，童稚無知，不能矜免，此甚可念。固知軍旅一出，必有橫被其禍者，可不戒乎？」

甲午，詔銟知益州任中正，轉運使言吏民列狀願借留之也。中正及並州劉綜皆以善政聞，上謂輔臣曰：「藩方重地，切在得人，朝行中亦難其選。自今須歷方面，始可擢為大官，卿等志之。」

乙未，御崇政殿，慮囚，死罪以下遞降一等。

庚子，詔河東、陝西夏秋租稅鎫令輸送本屬，不得支移。

辛丑，京師大雨，平地數尺，壞軍壘民舍，民有壓死者，賜以金帛。
癸卯，以益州路轉運使、祠部員外郎張若谷為度支員外郎，陝西路轉運使、屯田員外郎李士龍為都官員外郎，賞戎、瀘供饋之勞也。

環州高繼忠言：「國家西陲軍壘，宜常完葺。趙德明雖稱藩，然頗不遵誓約。近有所部蕃族釀酒，召內屬戶飲之，欲誘其背畔，被飲者皆以其事來告。」上謂宰相曰：「方今四海無虞，而言事者謂和戎之利，不若克定之武也。」王旦曰：「止戈為武。佳兵者，不祥之器。祖宗平一宇內，每謂興師動觽，皆非獲已。先帝時，頗已厭兵。今柔服異域，守在四夷，帝王之盛德也。且武夫悍卒，小有成功，過求爵賞，威望既盛，即須姑息，往往不能自保，凶於國而害於家，此不可不察也。」上深然之。

丁未，封州刺史錢惟濟獻所為詩，上以其王公之後，留意文學，甚嘉之。因謂王旦等曰：「今文章體格，與近代不同。館閣中頗勤職業，每覽歌頌，皆以典雅相尚。至於該洽之士，如杜鎬者亦少。」且言：「鎬雖老，手不釋卷。陳彭年亦勤於筆硯，常日書萬字。」又曰：「彭年近令編次龍圖閣、太清樓書，又赴編修君臣事跡所，以備討論。仍掌三館檢討，修起居注。凡有詢訪，應答甚敏，亦不多得也。」

是月，契丹所部南北大王、皮室、乙室、頻畢太師、奚，室韋、黑水女真等賦車二千乘，於幽州載戎器，將伐高麗，按：女真不屬契丹，此舉又為高麗及女真所敗，不知所調車乘何以及女真，豈別種耶？殺其臣邢抱樸，召劉晟知政事，又召隆慶。隆慶反側，辭以避暑，不行，輒繕完兵甲，遣親信以私書交結國中貴幸。其親信錄書來告雄州，訴其主不能敦協親族，國人思漢。上知隆慶教為之，密諭邊臣沮其意。

六月庚戌，賜石隰州都巡檢使、汝州防禦使高文岯彩二百匹、茶百斤。文岯母在晉州，因其請告寧省，特有是賜。文岯尋以母喪起複。甲寅起複，今鎫書。
供備庫使謝德權言：「准詔，導太一宮側積水。今開渠抵陳留縣界，入亳州渦河。望令於逐處造橋，以濟行者，仍約束緣河州軍疏治。」從之。

癸丑，屯田員外郎、知河中府楊舉正言，得本府父老、僧道千二百九十人狀，請車駕親祀后土。節度使寧王元偓複以為請。上曰：「此大事也。」詔不許，其父老、僧道欲詣闕者止之。

乙卯，汴口淺□，命知制誥孫僅祭告，既而澍雨，水漲，公私無滯。

知雄州李允則，言契丹界累歲災歉闕食，多來近邊市糴。詔本州出廩粟二萬石，賤糶以賑之。

丙辰，頒諸州釋奠玄聖文宣王廟儀注並祭器圖。

先是，陝西飢民有鬻子者，口不滿千錢。詔官為購贖還其家。實錄正月末，書是月陝西小飢。今乃書前歲陝西小歉，民有鬻子者。兩書差互，略刪潤之。
詔在京店宅務自今止以元額為定，不得輒增數徱奪。
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郭贄卒。故事，無臨喪之制。上以舊學，故親往哭之，廢朝二日。贈左僕射，諡文懿。錄其三子為大理寺丞、評事。

庚申，詔泰山修崇宮廟，有輦取土石傷踐民田者，並加給賜。
辛酉，定持仗劫盜本無強意傷人者罪，上以舊條未適，申令法官參議而差減之。

壬戌，以都官員外郎、知制誥、知兗州朱選為兵部員外郎，京東轉運使、金部員外郎馬元方為司勛員外郎，餘鎫如故，賞泰山修封之勞也。使臣、軍校、兵匠悉第遷之。

癸亥，保安軍言趙德明率所部營於資子山，大起居第。
戊辰，開封府言咸平、尉氏縣蝻蟲生。

庚午，詔諸州大闢罪及五人以上獄具，請鄰州通判、幕職官一人再錄問訖決之。

辛未，令南康軍長吏祭蛟。時內侍趙敦信使還，言江中有蛟，為行人害，舟筏多覆溺者，因請飾其廟宇。上曰：「害及吾民而守臣不以聞，何也？」乃詔安撫使按察之。尋又作戒蛟文，刻之江側。作戒蛟文乃六年十月事，今並書之。
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邢昺被病請告，詔太醫院診視。上親臨問，賜名藥一奩，白金器千兩，繒彩千匹。國朝故事，非宗戚將相，無省疾臨喪之行，惟昺與郭贄以恩舊特用此禮，儒者榮之。昺二子皆為外官，即日命內侍傳旨中書召還視疾。及卒，廢朝二日，贈左僕射，三子鎫進秩。

雍熙中，昺獻禮選二十卷，上嘗因內閣暴書，覽而稱善，召昺同觀，作禮選贊賜之。昺言家無遺□，願得副本。上許之，繕錄未竟而昺卒，亟詔寫二本，一本賜昺家，一本俾置塚中。昺在東宮及內庭侍講，說孝經、禮記者二，論語十，書十三，易二，詩、左氏春秋各一，據傳疏敷繹之外，多引時事為喻，深被嘉銟。洪湛之得罪也，昺力居多，王欽若德之，昺絕寵幸，亦欽若左右之也。其後昺妻每至欽若家，欽若迎拜甚恭。昺子仲寶，貪猥不才，舉止率易，士大夫無不鄙笑其為人，及欽若在中書，用為三司判官。

有蔡守讓者善射，太宗嘗令在東宮侍射，後至殿直。及上省昺疾，因記守讓，令訪其子孫，而子已死，有孫才三歲，以為三班奉職。

壬申，詔完築豐州城。

甲戌，以多雨，遣皇城親從卒八人分往畿縣察視民田。還，言積潦廣處至五十七步，而苗稼無所傷。

vernacular:
本卷記大中祥符三年正月至六月，是天書封禪、天慶節、昭應宮工程持續推進的一卷。正月天慶節，朝廷下詔兩京諸路宮觀道士，每十人度一人，不滿十人也照樣度一人。這表示天慶節不只是紀念天書降臨的節日，也成為擴大道士身分、充實宮觀體系的制度機會。

同月還處理邊防與刑獄。韓德讓已死，真宗認為他有智謀、專任契丹國事，王欽若擔心契丹國主懦弱，恐難堅守和好；真宗則說朝廷始終以誠信相待，契丹部族也當順從。兩浙提點刑獄皇甫選因部內囚犯其實寄禁他處，卻妄奏獄空，被罰金徙路。這些事情顯示，天慶節後，朝廷仍把和遼、邊境、獄空核實等日常治理放在同一編年脈絡裡。

真宗又規定利州路官員若要修改棧閣，必須陳明經久利害，等候朝廷答覆，不得擅行。此前川峽有人藉修路邀功，水潦一來新路又毀，舊路也廢。這一筆和後面昭應宮工程形成對照：朝廷一面大建宮觀，一面也知道地方工程若為求賞而輕動，會造成長期損害。

種放仍被當作隱逸典範。有人從秦雍來，帶回種放答陳堯叟詩，真宗很欣賞，說種放懂得古今時勢不同，不該背時效古，這最合道理。朝廷再召他赴闕，種放請假不來，真宗准許，並說若再召不要再辭，又賜歌、衣服、器幣，令京兆府每季派幕職官到山中存問。這不是單純禮賢，而是把隱逸士人也納入朝廷聲望體系。

禮制方面，孫奭上言釋奠舊禮以祭酒、司業、博士三獻，新禮用三公行事，近年只命兩名獻官兼攝，恐怕不足以表示崇祀向學，請以太尉、太常、光祿卿充三獻，朝廷從之。這承接前面祭孔、加封孔門弟子，使儒家禮制在天書政治之後也被提高規格。

二月，兗州報會真宮落成，朝廷給閒田、邸店、蔬圃。這一筆很短，制度意義卻很重。宮觀一旦有田產、店鋪和菜園，就不只是禮儀場所，而成為有固定經濟來源的地方機構。天書封禪所造的宮觀網絡，開始與地方土地、商業收益和供養制度結合。

同時，朝廷處理瀘州、澧州、宜州、廣南等地邊患。瀘州夷人侵擾商旅與轉餉，朝廷給軍士闢瘴藥；澧州蠻人相攻劫知州，真宗怕深入蠻境反使疑懼，只令宣諭詔旨，結果都感服；陳定、黃晚守象州有功，真宗認為若非二人，象州不守，不許隨便徙隸近郡，而是厚給裝錢、護送赴闕、補禁軍都虞候。這些段落顯示，真宗在邊地仍偏向撫慰與穩定，不願輕動兵端。

卷中對司法官的要求也很清楚。司法參軍若檢法不當，出入徒流以上罪，必須具案以聞，三次錯誤者替任守選。真宗說詳明平允在於性識，法官能懂法律意義，就像學者能通經旨，即使時事不同，依法裁判也可尚。這是對法官專業的一段重要議論。

三月，京師竹子開花，司天說主歲不登。真宗沒有只作神怪解釋，而是說這幾年豐收、物價很低，小民不知惜物，吃剩多棄，要開封府嚴禁浪費。這種反應很典型：災異被用來提醒政務與民俗，而不是只作玄談。

戊午詔建立年終舉官制度，是本卷一大制度重點。翰林學士以下常參官，每年都要舉薦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職、州縣官各一人，說明治行適合何種任使；轉運使副、提點刑獄、知州軍、通判則舉奏部內官屬，不限人數，並明言勞績。中書、樞密置籍，列被舉人與舉主姓名、薦舉次數、歷任功過；日後要差人辦繁難州縣或錢穀刑獄，就從籍內選過犯少、課績多者。這是在建立一套官員評價和責任連坐、酬獎並行的制度。

這個舉官制度也防止兩種弊端：一是完全靠推薦會滋生奔競，二是完全不用任保又怕失去俊才。所以詔書要求舉主結罪，舉得其人有賞，舉三人不辦事也要責降；沒有被舉但任滿有課績者，也可自敘試策，經中書、樞密再考核。白話說，朝廷想用可追蹤的名籍，把人才發現、舉主責任、任用成敗連起來。

同月，張齊賢以畫昭應宮符瑞等事上言，認為皇帝既受天書、封泰山，已經足以昭示天命；若再把祥瑞畫於宮壁，恐怕有損謙德。原摘要只說他諫繪畫符瑞，但放在本卷中看，這其實是對祥瑞宣傳過度化的批評。祥瑞一旦被圖像化、宮觀化、常設化，就會從「天命昭示」變成朝廷主動鋪陳，容易招致士大夫對謙抑的質疑。

昭應宮問題也連著具體財政。玉清昭應宮與會真宮、天慶宮觀不同，它位在京城附近，牽涉內藏、三司、木石採運、工匠軍士、繪畫祥瑞和道官制度。宮觀一建成，就需要日常維護、祭祀供具、道士名額、田產收益與文書印信。張齊賢的反對並非只是不喜道教，而是擔心祥瑞政治走向長期化之後，朝廷再也難以收束開支。

石待問事也附見於本卷。史文說石待問上時務策，談北邊凶變、請選將練兵，又說先朝多任宦官使其陵轢將帥，真宗認為他矯誣祖宗制度，不可寬恕，貶滁州團練副使。另據歐靖所記，他其實也曾諫修昭應宮，說群臣皆稱皇帝在堯舜之上，而自己以為不及唐太宗遠，因此被黜。史文保留「當考」，說明此事來源未定，但仍可看出昭應宮工程已引發尖銳政治言論。

馬知節、王旦等對邊事的言論，也把本卷的政治重心拉回現實。有人因契丹內部變動，主張趁機準備北伐或改變和議；王旦說「止戈為武」，佳兵是不祥之器，祖宗用兵也是不得已。真宗深以為然。這表明真宗雖以天書、封禪宣示受命，卻並沒有把神聖權威立刻轉成對外用兵，而是繼續把和平與安民視為核心政績。

五月、六月多次涉及邊防與糧食。契丹內部因太后、韓德讓相繼死去，隆慶反側，宋廷密令邊臣阻止其意；契丹界連年災歉，許多人到近邊買糧，朝廷命雄州出二萬石廩粟賤糶救濟。真宗和王旦仍反對輕言用兵，王旦說止戈為武，佳兵不祥，祖宗用兵多不得已，現在柔服異域、守在四夷，正是帝王盛德。這延續真宗朝以和議換取安民的基本立場。

朝廷也重視災荒救濟。陝西民飢、民疫，朝廷賜藥、發廩，河東陝西夏秋租不得支移；陝西有人賣子，官府出錢贖回還其家；京師大雨，平地數尺，壓死百姓，賜金帛；知雄州李允則又把粟賤糶給契丹界饑民。這些材料與崇道宮觀並列，使人看到真宗朝一面營造祥瑞，一面也必須處理實際饑疫水災。

卷中還有若干制度性小改。大理寺官員不得避繁重；河東安撫司半年一奏邊事；內外官被鞫若事理昭然仍不伏，停俸停務；言事章疏若涉及錢穀、刑名、戶稅、制度，必須先查既有法令條貫，不能空言。這些都在把官僚運作變得更可核查，也避免上封言事過多造成省決負擔。

曹穀要求上封章疏必須引用現行條貫，這一點尤其值得注意。大中祥符年間祥瑞、封禪、宮觀、邊事、財政都有人上言，若每一件都憑空議論，朝廷省決會被淹沒。要求言錢穀者先檢三司編敕，言刑名者引律令格式，言制度者依典禮故事，等於把「進言」也納入文書和法制規範。

五月李氏生子，即後來的仁宗，是本卷政治史上的大事。真宗在周起奏事時告知自己生子，甚至入內取金錢賜他。李氏本為劉修儀身邊人，莊重寡言，後封崇陽縣君。這一段在天書、昭應宮、祈嗣背景下尤其值得注意：前面丁謂曾用皇帝未有皇嗣、建宮於乾地可祈福來支持昭應宮，至此皇子誕生，容易被時人納入祥符崇道的感應敘事。

但是編年文本並沒有把仁宗誕生直接寫成天書感應，而是放在一連串政務之中。這反而更值得注意：史家保留了可能被祥瑞派解讀的材料，卻沒有替皇帝神化到最後一步。對讀者而言，這既能看出當時政治敘事的潛在方向，也能看到《長編》較為克制的史筆。

六月又記釋奠文宣王廟儀注與祭器圖頒諸州，郭贄、邢昺兩位舊學儒臣病卒或被省疾，真宗親臨問疾、廢朝、贈官、錄子。邢昺曾在東宮與內庭侍講《孝經》《禮記》《論語》《尚書》等，常以時事為喻，深受嘉獎。這些儒臣禮遇，與道教宮觀擴張同時存在，顯示真宗並非只推道教，而是在重塑整個文教禮制。

采木務的廢置，也和宮觀工程相連。秦州破他嶺采木務因車乘往來艱苦而被廢，馬知節又建議利用蕃界大、小落門巨材，讓受撫蕃部與軍士合力採取，並由渭河運輸，以免牽挽之役。這說明朝廷為了取得大木，不斷在邊境資源、蕃部撫綏與運輸成本之間權衡。

李允則知雄州的故事，展示邊臣的另一種能力。他以奢華宴設和可拆卸器具讓寇準驚服，又用仿造茶籠、燎爐的方式破壞遼國要官私下購物，讓對方無法自明。這些材料雖像軼事，卻說明邊境治理不只是兵力，也包括情報、技術、交易心理和對敵國內部猜疑的利用。

卷末記高文岯省母、謝德權導太一宮積水、河中父老僧道請祀后土、汴口水淺而祭告後得雨、南康蛟害、邢昺身後賜《禮選》等事。它們看似散碎，卻共同呈現祥符時代的治理面貌：親親尊賢、修渠利行、祭告水土、禁蛟護民、尊禮學儒臣，全都被放進同一套「天人感應與官僚處置」的框架裡。

法門寺社會被限制，南康蛟害被責問，店宅務不得增額奪取，持仗劫盜傷人罪又被重新酌減，這些都顯示真宗在地方社會層面仍在做細密調整。宗教聚會可以存在，但不能縱容夜集生事；水中怪害可以祭告，但守臣也要負起按察責任；財政機構可以收租，但不得任意加額侵奪。這些白話說就是：信仰與制度並行，不能讓宗教或官府藉口壓過民生。

因此，本卷雖然題面是天慶宮觀與昭應宮，但真正內容是「制度化後的治理」。祥瑞進入宮觀，宮觀進入財政，財政又牽動地方土地、商稅、木材、勞役與士大夫議論。真宗朝要維持天命敘事，就必須同時處理這些實際成本。

這也解釋了為何本卷會把宗教、司法、邊糧、薦舉和水利放在一起記，彼此互相牽動，不能分開理解，也不能只作祥瑞讀。

總看本卷，天慶節度道士、會真宮給田產、昭應宮符瑞圖像、道官銓選與宮觀營建，說明祥符崇道已成常態制度；而張齊賢、石待問的批評，則反映士大夫開始擔心符瑞宣傳、土木工程和皇帝謙德之間的矛盾。同一卷又有舉官置籍、法官考核、邊境賑糶、饑疫救濟、釋奠儀注，說明天書政治並不是孤立宗教事件，而是嵌入整個宋代官僚治理、財政調度與禮制重建之中，並逐步改變地方社會的資源分配。

note: 本卷屬《續資治通鑑長編》大中祥符三年記事，對研究封禪後天慶節、宮觀田產、昭應宮符瑞圖像、道士度牒與宮觀常態化尤其重要。卷中保存會真宮成而給閒田、邸店、蔬圃，天慶節度道士，張齊賢諫繪符瑞，石待問諫昭應宮之說，以及年終舉官置籍、司法參軍檢法、邊境賑糶等制度材料。讀本卷宜與《宋史·真宗紀》《王欽若傳》《丁謂傳》《張齊賢傳》及《長編紀事本末·建玉清昭應宮》互校。現代研究可參考鄧小南、葛兆光、Peter K. Bol、James T. C. Liu、Richard L. Davis、John W. Chaffee 等宋代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Vincent Goossaert 等道教制度與宮觀研究。本卷的價值在於顯示祥符崇道如何從天書大禮轉入宮觀財產、道官銓選、符瑞圖像與地方行政，同時也引發士大夫對謙德、財力與土木役使的批評。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九（大中祥符五年·聖祖降臨與景靈宮）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九（大中祥符五年·聖祖降臨與景靈宮）

original:
起訖時間 起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十月盡是年十二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大中祥符五年（壬子，1012）

冬十月乙未朔，詔樞密使帶檢校官、平章事，不告引，止於本廳贊喝。時王欽若、陳堯叟上言請定常制。先是，魏仁浦以宰相兼樞密使，告引，曹彬以樞密使兼相，不告引，故止用彬例。

陝西轉運使薛顏言：「諸州司理參軍，朝廷謂其刑獄重難，與免選限，或任非其人，多致枉濫。請自今誤入徒以上罪，令書歷守選，冀有所懲沮，自求平允。」詔三次誤失者如所請。

戊戌，詔銟知渭州曹瑋，以修東關城壕畢也。

宜州言南丹州莫淮辿聚集諸蠻，阻富仁監道路。詔轉運使樂黃目乘傳往視，以理和斷。黃目言知宜州信遂不諳溪峒事，即命供奉官、閤門祗候曹永吉馳驛代之。既而黃目又言：「宜州駐泊監押、侍禁侯箉擅領兵入南丹州界白抗卓寨，取淮辿伏罪狀以還，進退容易，恐生邊隙。」箉亦訴轉運司隱其績狀，不盡條奏。上廉知南丹州本非侵擾，第因接境逃民剽掠客旅，遂亡命山谷，蠻夷自相寇盜。即詔內殿崇班閤門祗候郭盛、內供奉官江德明，馳往犒設峒溪首領，與黃目同撫勞之。且戒箉，自今戎事，皆稟所部。

庚子，遣使馳驛分詣廣南、荊湖、福建、江南、京西諸路，與轉運提點刑獄司、知州、通判、鈐轄、都監，簡選雜犯配軍人，徙隸近地本城。老病不堪醫治者，放從便。少壯者，部送赴闕，當置上軍；如不願量移赴闕，亦聽。

鄜延部署曹利用等言保安軍蕃部請築子城，望諭首領，俾竣農隙，從之。

同修玉清昭應宮使李宗諤，以丁謂參知政事，請差降等威。辛丑，改命宗諤為修宮副使。
甲辰，詔：「如聞建安軍等處，自秋霖雨，頗妨農事，宜委轉運、發運使，體量賑恤。」

乙巳，夔州路轉運使言：「溪峒蠻人結集為亂，塤發兵討捕，則歸先所掠漢口，及五十人者〔校：及五十人者 「十」原作「千」，據宋會要蕃夷五之七八、宋史卷四九三蠻夷傳改。〕，承例特署職名，許令入貢。」上曰：「聞此亦非便。或因是輒掠邊民充數邀利，所在宜辨察之。」轉運使又言蠻願入貢者千五百人。上以道途往來，公私勞費，不許，詔轉運使定其當赴闕者，具名奏裁，餘止就本路量行支賜遣還。

丁未，上以宗室所進和幸諸王宮賜宴詩示輔臣，因曰：「宗親好學，大是美事。苟述作不已，自得指趣。得指趣，即忘倦矣。然當戒於好奇而尚浮靡，好奇則失實，尚浮靡則少理也。」

淮南比歲薄稔，上憂之，賑恤無所不至，而言事者以為流亡無算；及丁謂使建安軍，因令校其實數。戊申，謂言轉運司具析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五州軍逃民，數多者及百戶，餘止三十戶，繼有複業者。時起居舍人王隨為轉運使，戒所部出庫錢貸民市糧種，歲終，約輸絹以償，故流亡者多複業雲。

並、代州承受公事李宗政〔校：李宗政 原作「李中政」，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按下文及續通鑑卷三○均作「李宗政」。〕言：「火山軍南五七里，或掊地尺餘則火山，蓋火德之應，請建祠廟。」上曰：「此山有火，因山名軍，其所由來舊矣。宗政妄言，不可從也。」
己酉，以主客郎中、知制誥王曾為契丹國主生辰使，宮苑使、滎州刺史高繼勛副之；屯田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李士龍為正旦使，內殿崇班、閤門祗候李餘懿副之。舊制，出使必假官，繼勛本秩既崇，不複假官，自是為例。契丹使邢祥接伴，祥詫其國中親賢賜鐵券，曾折之曰：「鐵券者，衰世以寵權臣，用安反側，豈所以待親賢耶？」祥愧不複語。

曾使還，言：

是歲契丹改統和三十一年為開泰元年，以幽州為析津府。國主弟隆裕卒；隆裕初封吳王，後封楚國王。

初，奉使者止達幽州，後至中京，又至上京，或西涼澱、北安州、炭山、長泊。自雄州白溝驛度河，四十里至新城縣，古督亢亭之地。又七十里至涿州〔校：又七十里至涿州 「七」字原闕，據葉隆禮契丹國志卷二四王沂公行程錄、宋會要蕃夷二之六、通考卷三四六四裔考、遼史卷四○地理志補。〕。北度涿水、範水、劉李河，六十里至良鄉縣。度盧溝河，六十里至幽州，偽號燕京。子城就羅郭西南為之。正南曰啟夏門，內有元和殿、洪政殿，東門曰宣和。城中坊門皆有樓。有閔忠寺，本唐太宗為征遼陣亡將士所造；又有開泰寺，魏王耶律漢寧造。皆邀朝使游觀。城南門內有於越王廨〔校：城南門內有於越王廨「內」，各本及上引通考同；上引契丹國志、遼史同卷篇及宋會要蕃夷二之七均作「外」。〕，為宴集之所。門外永平館，舊名碣石館，請和後易之。南即桑乾河。

出北門，過古長城、延芳澱，四十里至孫侯館〔校：四十里至孫侯館「至」字原脫，據上引契丹國志、宋會要、通考同卷篇及遼史卷三九地理志補。「侯」原作「候」，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同卷篇改。〕，後改為望京館，稍移故處。望楮谷山、五龍池，過溫餘河、大夏坡，坡西北即涼澱，避暑之地。五十里至順州。東北過白嶼河，北望銀冶山，又有黃羅、螺盤、牛闌山，七十里至檀州。自北漸入山〔校：自北漸入山「北」，各本同，上引契丹國志同卷篇注：「一作『此』。」〕，五十里至金溝館。將至館，川原平廣，謂之金溝澱，國主嘗於此過冬。

自此入山，詰曲登陟，無複里堠，但以馬行記日景而約其里數。過朝鯉河，亦名七度河，九十里至古北口。兩旁峻崖，中有路，僅容車軌；口北有鋪，彀弓連繩，本範陽防厄奚、契丹之所，最為隘束。然幽州東趨營、平州，路甚平坦，自頃犯邊，多由斯出。又度德勝嶺，盤道數層，俗名思鄉嶺，八十里至新館。過雕窠嶺〔校：雕窠嶺「窠」原作「巢」，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上引契丹國志、宋會要蕃夷二之七、遼史卷三九地理志改。〕、偏槍嶺，四十里至臥如來館，蓋山中有臥佛像故也。過烏灤河，東有灤州，因河為名。又過墨斗嶺〔校：又過墨斗嶺「墨」原作「木」，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上引契丹國志、宋會要、通考卷三四六四裔考改，上引遼史則校改作「摸」，蓋同音互用。〕，亦名渡雲嶺，長二十里許。又過芹菜嶺，七十里至柳河館。河在館旁，西北有鐵冶，多渤海人所居，就河漉沙石鍊得鐵。渤海俗，每歲時聚會作樂，先命善歌舞者數輩前行，士女相隨，更相唱和，回旋宛轉，號曰「踏錘」；所居屋，皆就山牆開門。過松亭嶺，甚險峻，七十里至打造部落館。有蕃戶百餘，編荊為籬，鍛鐵為兵器。東南行五十里至牛山館。八十里至鹿兒峽館。過蝦蟆嶺，九十里至鐵漿館〔校：九十里至鐵漿館「漿」原作「匠」，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契丹國志、通考、遼史及宋會要蕃夷二之八改。〕。

過石子嶺，自此漸出山〔校：自此漸出山「此」原作「北」上引通考同，「出」原作「入」，據上引契丹國志、宋會要、遼史改。〕，七十里至富穀館。居民多造車者，云渤海人。正東望馬雲山，山多鳥獸、林木〔校：山多鳥獸林木「林」原作「材」上引宋會要同，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契丹國志、通考改。〕，國主多於此打圍。八十里至通天館〔校：八十里至通天館「館」原作「嶺」，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契丹國志、通考、宋會要蕃夷二之八、遼史卷三九地理志改。〕。二十里至中京大定府。城垣庳小，方圓才四里許。門但重屋〔校：門但重屋「門」原作「民」，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書改。〕，無築堵之制。南門曰朱夏，門內夾道步廊，多坊門。又有市樓四：曰天方、大衢、通闤、望闕。次至大同館，其北門曰陽德、閶闔。城內西南隅岡上有寺。城南有園圃，宴射之所。

自過古北口，即蕃境。居人草菴板屋，亦務耕種，但無桑柘；所種皆從□上，蓋虞吹沙所壅。山中長松鬱然。深谷中多燒炭為業，時見畜牧牛馬橐喰，尤多青羊黃豕。亦有挈車帳，逐水草射獵。食止麋粥、屨糒。

辛亥，上作為政歌賜輔臣。

詔諸路自今除常例合調民夫外，如別有工役須至差撥者，並取實役名數，調訖具事以聞，違者案其罪。先是，提點開封府界段惟幾調中牟縣夫二百人修淳澤監倉，髃牧制置使以□卒代之〔校：髃牧制置使以□卒代之「髃」原作「郡」，據閣本及宋史卷一七七食貨志改。〕，因有是詔。
癸丑，詔京西市糴軍糧，轉運使止當勸誘，無得迫促。時轉運使於西京市糴，條約過當，民不如約則杖之，故特示禁戒。

丁巳，以知制誥陳堯咨權同判吏部流內銓。舊制，選人皆用奏舉乃得京官，而士有孤寒不為人知者，堯咨特為陳其功狀而升擢之。
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於延恩殿。按本志，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即聖祖也。實錄於六年七月又書加上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曰東嶽司命上卿佑聖真君。初，封禪禮畢，詔上司命天尊之號。至是，以聖祖臨降，名稱相類，故改上焉。如此，則當別一司命矣。又據降聖記〔校：降聖記原作「聖降記」，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按宋史卷二○五藝文志及四庫闕書目均作「降聖記」，題丁謂撰。〕加上東嶽司命上卿真君聖號敕但云東嶽司命上卿真君，可加上東嶽司命上卿佑聖真君，無「九天」及「保生天尊」字。然封禪記書元年十月壬子詔上卿九天司命真君增號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實有此六字。二書皆丁謂所編，乃如此不同，當考。
先是八日，上夢景德中所睹神人傳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趙某授汝天書，將見汝，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翌日夜，複夢神人傳天尊言：「吾坐西，當斜設六位。」即於延恩殿設道場。是日，五鼓一籌，先聞異香，少頃，黃光自東南至，掩蔽燈燭。俄見靈仙儀衛，所執器物皆有光明，天尊至，冠服如元始天尊。又六人皆秉圭四人仙衣，二人通天冠、絳紗袍。上再拜於階下。俄有黃霧起，須臾霧散，天尊與六人皆就坐，侍從在東階。上升西階，再拜。又欲拜六人，天尊令揖不拜。命設榻，召上坐，飲碧玉湯，甘白如乳。天尊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趙之始祖，再降，乃軒轅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電夢天人，生於壽邱。後唐時，七月一日下降，總治下方，主趙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為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坐，乘雲而去。及曙，以語輔臣，即召至殿，歷觀臨降之所，又召修玉清昭應宮副使李宗諤、劉承圭，都監藍繼宗同觀。
己未，札示中外，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兩京來年夏稅放十之二，諸路十之一。賜致仕官全俸一年，幕職、州縣官先經省者權增五百員，任滿即停。宋朝要錄，內外諸軍將士，並與特支。

命參知政事丁謂、翰林學士李宗諤、龍圖閣直學士陳彭年與太常禮院檢討官詳定崇奉天尊儀制以聞。

庚申，髃臣詣崇政殿稱賀，因賜酒五行而罷。宴宗室諸親於萬歲殿。

辛酉，上以崇儒術論、為君難為臣不易論示王旦等。先是，龍圖閣直學士陳彭年因奏對，上謂之曰：「儒術污隆，其應實大，國家崇替，何莫由斯。故秦衰則經籍道息，漢盛則學校興行。其後命歷迭改，而風教一揆。有唐文物最盛，朱梁而下，王風寖微。太祖、太宗丕變弊俗，崇尚斯文。朕獲紹先業，謹遵聖訓，禮樂交舉，儒術化成，實二後垂裕之所致也。為君之難，由乎聽受；臣之不易，在乎忠直。其或君以寬大接下，臣以誠明奉上，君臣之心，皆歸於正。直道而行，至公相遇，此天下之達理，先王之成憲，猶指諸掌，孰謂難哉？」彭年曰：「陛下聖言精詣，足使天下知訓，伏願躬演睿思，著之篇翰。」頃之，上出二論示彭年，彭年複請示輔臣，旦等因請付國子監刻石，從之。
詔以天尊降臨，分命輔臣告天地、宗廟、社稷。初，宰相請准例遣丞郎已下，上特命王旦等攝事，又遣官告諸陵、岳瀆、祠宇，上親封香付之。
壬戌，謁玉清昭應宮。時將祀神州地祇，在致齋內，上疑不當出，欲別擇日，恐緩。後乃詔禮官議之，且言：「焚香致謝，非游賞也，若不作樂，於禮無嫌。」遂從之。

詔廣州鈐轄兼提舉在城煙火盜賊事。

閏十月乙丑朔，詔京城盜賊當決杖配隸者，自今免其令觽，內情重者奏裁。

丁卯，命王旦為躬謝太廟大禮使，向敏中為禮儀使，王欽若為儀仗使，陳堯叟為鹵簿使，馬知節為橋道頓遞使。故事，每大禮，以宰相領大禮使，而禮儀等使皆署申狀。東封歲，上特命中書、樞密院領五使，汾陰亦如之。於是王旦言：「頃歲，臣叨備相位，欽若以下皆知樞密院，參知政事。今敏中、欽若、堯叟悉同平章事，詢於事體，頗似非宜。」上曰：「第依近制可也。」旦又曰：「東封、汾陰告廟日，皆奉天書，所以表奉符行事。今茲告廟，天書重於舉動，望不出內。」詔可。

鑾駕儀仗，舊止用二千人，有司請增為七千人，從之。
有司請太廟用饗禮，一獻，庭設宮架，殿上登歌，無二舞。上欲重其事，特用三獻，乃以相王元偓為亞獻，舒王元偁為終獻。

詔河北榷場所市食羊死於路者，無得抑市人鬻之。

詔：「訪聞邊臣每正旦五鼓即張燭慶賀，日聚宴樂，至有夜分而城不扃者。自今不得複然。」

己巳，上天尊號曰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有司請以玉清昭應宮玉皇后殿為聖祖正殿，東位司命殿為治事之所。

令施州每月朔望給酒肴犒溪蠻。
庚午，上齋於長春殿，以朝元殿建道場，設更衣次，及奏中嚴外辦於文德殿。

辛未，躬謝太廟六室，又命大臣分告天地、社稷、後廟。

壬申，上謂宰相曰：「頃聞鄭國長公主肩輿出行，民有犯其前導者，即捕笞之。朕在東宮日，有犯者，第委之府縣，未嘗輒自棰掠也。宜令開封府，自今有此類未得決絲，具名以聞。仍嚴戒約諸宅勾當使臣。」

詔：「聖祖名，上曰玄、下曰朗，不得斥犯。以七月一日為先天節，十月二十四日為降聖節，並休假五日。兩京、諸州，前七日建道場設醮，假內禁屠、輟刑，聽士民宴樂，京城張燈一夕。」

改延恩殿為真游殿，重加修飾。

有司言：「道場及奏告〔校：道場及奏告各本同，長編紀事本末卷二○崇奉聖祖作「道場所奉告」。〕，自今用青詞云『嗣皇帝臣署。』大事，祀官朝服。常時奏告，公服。薦獻，則太祝讀詞。設醮，止命道士備香酒、時鰏、碧色幣。」詔可。

癸酉，詔天下州府軍監天慶觀並增置聖祖殿。

乙亥，詔上聖祖母懿號曰元天大聖後。初，宰臣以太祖諡號有與聖祖名同者〔校：宰臣以太祖諡號有與聖祖名同者「名同」二字原倒，據宋本、宋撮要本乙正。〕，將議易之。上曰：「真祖臨降，皇家大慶也。六室並當增諡。」乃詔太廟六室，各奉上尊諡二字。中書、門下請加僖祖諡曰文獻睿和，順祖曰惠元睿明，翼祖曰簡恭睿德，宣祖曰昭武睿聖，太祖曰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太宗曰至仁應道神功聖德文武睿烈大明廣孝。

有司言聖祖母未有宮殿，望遣官於□州曲阜縣壽邱奏告，從之。
丙子，出玉宸殿新稻賜輔臣，上曰：「禁中植稻，暇日臨觀刈獲，見其勞力，愈知耕農之可念也。」

髃臣上尊號曰崇文廣武感天尊道應真佑德上聖欽明仁孝，不允。表三上，從之。詔俟尊冊聖祖畢，受冊。

丁丑，謁啟聖院太宗神御殿〔校：謁啟聖院太宗神御殿「謁」原作「詔」，據各本改。〕。禮畢，詔於龍圖閣取太平興國中舒州所獲志公石以示輔臣，上作詩紀其符應，又作贊，目曰神告帝統石。乃加諡志公曰真覺，遣知制誥陳堯咨詣蔣山致告。其後又加諡曰道林真覺，令公私無得斥志公名。

五溪蠻向貴升等五百人及磨塀、洛浦蠻來貢方物。

戊寅，改□州曲阜縣為仙源縣。建景靈宮、太極觀於壽邱，以奉聖祖及聖祖母。遣內供奉官周懷政與本州長吏規度興作，俟宮觀成日，備禮奉冊，凡宮觀之制，皆南開三門，二重，東西兩廊，中建正殿，連接擁殿。又置道院、齋坊，其觀宇之數，差減於宮。

庚辰，王欽若言所居第在太廟之後、後廟之前，出入宴處，皆不遑寧，請易賜官第。詔可，尋於安定坊造第賜之。

辛巳，玉清昭應宮天書閣上梁，車駕往觀焉，宴賜如常例。
丁亥，詔聖祖、聖母徽號冊寶法物，並飾以金，尊號冊以金塗銀為飾。舊制，皇帝冊寶飾以金，宗廟飾以銀，及是，有司請聖祖冊寶如宗廟之制，上崇奉聖真，志存謙抑，故有是詔。

有司言唐太清宮樂章皆明皇所作，今崇奉玉皇、聖祖及祖宗配位樂章，請上自為之。戊子，內出樂章十六曲以示輔臣，文舞曰發祥流慶，武舞曰降真觀德。

庚寅，龍圖閣直學士陳彭年等上新定閤門儀制十卷、客省事例六卷、四方館儀一卷，詔銟之，仍第賜金帛。實錄、本紀，並於六月丁未書彭年進閤門儀制，今又並客省、四方館儀制書之，疑必重疊，故削去六月丁未所書，止存此。

詔太常寺選殿前司天武左右廂軍士，每廂七十五人，人為角手，教習以備警場。先是，每舉大禮，皆預以近京州軍召鳴鼓角者，貧民涉遠而至，頗成勞費。及是罷之，人以為便。

命莊宅副使王承佑、入內殿頭楊懷吉浚汴水。上謂：「汴河有灣曲，灘淺，沒溺甚多，蓋開浚之際，只依檢計到功料；檢計之際，又河水蓋覆，不見合施功處。自今須先塞上流，盡河槽內水〔校：盡河槽內水「槽」原作「漕」，據宋會要方域一六之四改。〕，方行檢計。」仍差承佑及懷吉領其事。承佑，審琦第四子。懷吉，缺。

十一月丙申，上於朝元殿恭謝玉皇，奉天書行事。致齋三日，禁屠宰，備三獻，薦玉帛、□牲。配坐以聖祖，位在東，褥用黃，玉以四圭有邸，幣色蒼。太祖、太宗位在西，陳宮架。百官朝服，率如祀禮畢〔校：率如祀禮畢「率如」二字原闕，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二○崇奉聖祖補。〕，賜髃臣福酒有差。有神雀及二鶴來集，上作詩記之。
戊戌，右屯衛將軍、贈潁州防禦使允中卒。允中，鄆恭靖王第二子也。先是，有司以冬至，當宴近臣於向敏中第，於是請不張樂，上曰：「樂以侑食，不可廢也。」第命改中旬設會。允中改名允懷，見康定元年正月，當考。

庚子，上作聖祖降臨記宣示中外。

辛丑，詔葺南郊齋宮，遣軍士代鄉耆守護，常令完潔。

內侍楊懷恩妄言家婢興讒，父母意規異居。上曰：「中官皆養子〔校：中官皆養子「官」原作「宮」，據閣本及宋會要職官三六之七改。〕，此弊宜深察。」特詔決杖配隸唐州。
癸卯，詔入內內侍省遣親事卒伺察倉廩，因緣乞取財物者，令開封府捕劾痛懲之。

丙午，宰臣王旦加門下侍郎，向敏中中書侍郎，楚王元佐太師，相王元偓太傅，舒王元偁太保，榮王元儼檢校太尉，內外文武官並進階、勛、爵、邑有差。

詔定加文武官月俸有差。上承二聖恭儉，富有多積，承平既久，賦斂至薄，軍國用度之外，未嘗廣費自奉。且以庶官食貧勤事，非厚其廩稍，無以責廉隅。故因行慶，特議增給。

遣西京左藏庫使王應昌使夏州，以加恩官誥賜趙德明。又遣使至交州境上召李公蘊子弟，以官誥賜之。

禁夏州進奉使造軍器歸本道。

殿前、侍衛馬步軍司言：「三司准詔將新收配軍馬請受歷，並入勾當磨勘，動逾旬浹，事頗不便，望且仍舊。」詔許且用舊歷，來月改從新制。

丙午，宣政使、提點內藏庫劉承圭上內藏庫須知五卷，詔褒之。

丁未，詔自今聽商賈以糧斛從便貨鬻，官司勿禁。時京師穀貴，上以斂糴增價侵民，故有是詔。

上謂宰相曰：「汴水歲有流尸，至淮而止。然非理死者必有積惡，以罹斯苦。朕思以善緣濟之。」乃作發願文，遣工部郎中直集賢院李建中、內殿崇班張承素齎詣泗州，依道釋二教設齋醮宣讀，及祭溺者。仍照本州每歲擇日禁屠宰，就寺觀各建道場五晝夜，仍設祭。

宰相請以聖制刻石，就州建觀，乃得汴水東臨淮之地，命內侍趙履信、朱允中董役，總觽舍二百七十四區，賜名延昌。

戊申，詔：「如聞緣汴護堤河清卒賊害行客，取其資財，棄尸水中，頗難彰露。可明揭賞典，募人糾告。」

己酉，詔黃帝故事，自今凡降書詔，非聖母文字外不得引用。時學士院撰承天節教坊宴辭，中有「大電繞樞」之語，上命宰臣諭旨易之，因降是詔。

壬子，改朗州為鼎州，玄武門為拱辰門。
乙卯，詔商旅自京便錢至諸州者，按太祖開寶三年置便錢務，許民入錢左藏，給以券，於諸州便換。此條當云「自京齎便錢券至諸州」，原書疑有脫字。所在即給付，無得稽滯。

知梓州崔端獻白雉一，上以地遠勞人，賜牙吏緡錢遣之。仍令諸州依前詔，勿以珍禽異獸為獻。

丙辰，內出太宗御集並法帖三百六十卷示輔臣。王旦曰：「以文章化人成俗，實自太宗始也。」上謂向敏中、丁謂曰：「太宗所用筆，卿等獨未見。」因各賜一雙。

戊午，契丹遣使昭德軍節度使耶律寧、副使大理少卿季道紀來賀承天節。
庚申，令河北緣邊官道左右及時植榆柳。

辛酉，西涼畼鐸督遣其子來貢。

是月，初置玉清昭應宮使，命宰臣王旦為之。詔赴上於本宮，百官班賀如儀，既而以使署未備，權罷班賀〔校：權罷班賀「賀」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補。〕。

詔車營、致遠務押綱殿侍，自今取累經差使無過犯之人。時上謂近臣曰：「車營務、致遠務，三司自來失於條制，損失增多，即於外郡配置授人〔校：即於外郡配置授人「授人」，閣本作「擾人」，疑是。〕。自逐綱立定賞絲，專差殿侍管轄，死損之數十無一二。其殿侍，每考其績效，入等者與三班差使，近日殿侍多乞此差遣，斯亦勸之得宜也。」

十二月甲子朔，以宣政使、應州觀察使劉承圭為景福殿使、新州觀察使，依前修玉清昭應宮副使。先是，承圭以疾屢表請致仕。修宮使丁謂言承圭方領宮職，藉其督轄，望無許所請，第優賜告。而承圭繼請不已，乃許減去繁務，特置此職以寵焉，班在客省使上。其五岳觀、內藏庫、皇城司，仍舊管勾，自餘悉代之。承圭又請納觀察使月俸，詔可。複定殿使俸如內客省使，而給實錢，親作歌賜之。
丙寅，賜諸班直、諸軍及剩員薪炭有差，軍士外戍家屬在營者半之。
詔諸司使副任緣邊部署、知州、鈐轄、巡檢等，入辭日，求補蔭子侄，遠近之際，恩典不均，宜令樞密院差定條例。

先是，詔丁謂等於京城擇地建宮，以奉聖祖。謂等奏：「司天少監王熙元言，按天文志，太微宮南有天廟星，乃帝王祖廟也，宜就大內之丙地。」乃得錫慶院吉地，即令謂等與內侍鄧守恩修建。戊辰，詔上新宮名曰景靈。

己巳，令三司出炭四十萬，減市直之半以濟貧民。時連日大雪苦寒，京城鬻炭者每秤錢二百，故有是命。仍遣使臣十六人分置場，以內供奉二人提總之。自是小民奔湊，至有踐死者，乃命都巡檢張旻遣軍校領徒巡護，賜死者家緡錢，無族者官為埋瘞。仍令三司常貯炭五七十萬，如常平倉，遇價貴則賤鬻之〔校：遇價貴則賤鬻之「賤鬻」原作「出糶」，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按「賤鬻」，宋會要食貨五七之七作「賤出」。〕。

辛未，詔：「文武髃臣趨朝立班及崇政殿引對官員、使臣，自今有怠惰不如儀者，閤門、御史台劾奏之。失不劾奏，並案其罪。」上封者言近年朝儀頗不端肅，有司顧望，莫肯舉職故也。

有司言：「按周禮，孟冬祀司民。唐避文皇諱，改為司人。今請改玄武、玄冥、玄弋、玄枵並為『真』字，遣官就南郊設昊天及四位告之。」詔可。
壬申，改諡玄聖文宣王為至聖文宣王。

甲戌，詔：「前詔開封府毀撤京城民舍之侵街者，方屬嚴冬，宜俟春月。」

管勾麟府路軍馬事韓守英言豐州防禦使王承美卒，其子文玉權勾當蕃漢事〔校：其子文玉權勾當蕃漢事「權」下原有「管」字，據文刪。按宋會要方域二一之一一謂王文玉於天禧四年知豐州、勾當蕃漢事，可証。〕，宜稟朝旨。上曰：「豐州事繁，宜選習知邊事、戎人所服者。」即詔守英洎知府州折惟昌察承美諸子及詢蕃漢牙校以聞。尋依所奏，命文玉為左侍禁、知州事。

承美初被疾，遣中使挾太醫視之，令日候其起居，附驛言狀。及卒，贈恩州觀察使。錄其子文寶為三班奉職，孫德鈞為借職〔校：孫德鈞為借職「德鈞」，宋會要方域二一之一一同；宋史卷二五三王承美傳則作「懷筠」。〕，仍詔其妻折氏得入謁禁中。文恭，承美長子也。承美以文玉為子，奏授殿直。既襲任，文恭時為侍禁，在沂州，表訴其事，詔改文恭為供奉官。

乙亥，遣常參官於麟、府置場，和市軍糧。時河東豐稔，米斛百錢，或人以茶一斤易粟一囊〔校：或人以茶一斤易粟一囊「或」，閣本、活字本均作「戎」。〕，州縣利於轉輸，不即斂糴，故有是命。

丙子，詔劾管勾國信內臣閻承翰、張繼能等，坐契丹使在驛輒歸，第供億有闕。案奏特原其罪，自餘第懲絲之。

戊寅，溪峒蠻張文喬等八百人來朝。

己卯，增冀州公用錢歲五十萬，以其當北路衝要也。

知天雄軍寇准言獄空，詔銟之。

庚辰，知處州張若穀言：「黃帝任六相而天下治。伏睹詔示聖祖臨降，有斜設六位之文，以臣參詳，必當時六相也。按唐天寶敕，三皇、五帝，各有配享，黃帝惟以後土配。望於殿內塑六相像，並加諡號。」有司言：「神靈之事不可備知，所云六相恐難執據。其六位仙官，望令編修道藏所增入醮位，及於聖祖殿設像。」從之。若谷，南劍州人，兩朝史有傳，自景德初已為三司判官。此知處州者，當別一張若谷。本傳即以為南劍州人，恐非也。

辛巳，諡笹眉山僧茂貞曰明果。上語輔臣曰：「茂貞修行精至，每見王公戚屬，皆隨其性勸導之，多云為善於身，盡忠於君，則可以保延福壽，長守富貴。且預知將亡，趺坐而化，此亦可嘉也。」

乙酉，令泗州出官米十萬石以賑飢民，又增兵備盜。
給蔡州公用錢，歲二十萬。
丙戌，詔：「天慶、天貺、先天、降聖、承天節，權止行刑。如聞所在噃系頗觽，自今笞杖，情輕者釋之；情重及須証佐者，責保於外。」
丁亥，立德妃劉氏為皇后。後性警悟，曉書史，聞朝廷事，能記本末。帝每巡幸，必以從。衣不纖靡，與諸宮人無少異。莊穆既崩，中宮虛位，上即欲立之，後固辭。良久，將降詔，而宰相王旦忽以病在告，後疑旦有他議，複固辭。於是中書門下請早正母儀，後卒得立。凡處置宮闈事，多引援故實，無不適當者。帝朝退，閱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後皆預聞之。周謹恭密，益為帝所倚信焉。此因實錄舊文〔校：此因實錄舊文「因」原作「固」，據宋本、宋撮要本改。〕，蓋垂簾時奏篇，其勢不免如此。要當刪修。
編聯祥瑞所上祀汾陰后土壇、朝覲壇、親奠西嶽廟三圖及祥瑞圖百四十八，置龍圖閣下，召宗室、輔臣、兩制、尚書丞郎、兩省給諫、三司副使、刺史已上觀之。王旦常言於上曰：「臣頃為大禮使，有奏祥瑞，臣非親見也，據司天監邢中和狀耳。願令史官並書其實。」此據遺事錄，附編聯祥瑞圖下，初不與此相屬也。其有無，亦當考。

戊子，契丹遣使廣德軍節度使蕭篤、副使左衛大將軍齊泰來賀明年正旦。

庚寅，詔諸路大闢罪，或有情款疑互，承前皆俟旬終報轉運、提點刑獄司，以致審察淹緩。自今即日報之，從河東路提點刑獄張懷寶之請也。

詔自今諸州土貢物至京，令戶部牒合屬庫、務，先次受納，來人遣回，候正旦朝賀排仗，別差人齎擎陳列。

詔知延州李及兼管界緣邊都巡檢使〔校：詔知延州李及兼管界緣邊都巡檢使「管」原作「蕃」，「檢」字原脫，據宋會要職官四八之一二四改補。〕，仍給牙隊馬步兵士，如無邊警，即勿出巡。

是歲，詔三院御史，除差出外任及在京涖它局外，定以六員為制。會要無月日。

vernacular:
本卷記大中祥符五年十月至十二月，是聖祖造神工程的核心卷。開頭仍是常規政務：定樞密使兼檢校、平章事的告引禮，處理司理參軍誤判徒罪以上的懲戒，嘉獎曹瑋修渭州東關城壕，調處宜州南丹溪峒事。這些段落說明，即使聖祖降臨即將成為主線，朝廷仍在處理刑獄、邊防、溪峒和軍政。

宜州南丹事很能看出真宗的邊地處置方式。侯箉擅自帶兵入白抗卓寨取伏罪狀，轉運司與他互相指責。真宗查知南丹州本來並非侵擾，只是接境逃民剽掠客旅、蠻夷自相寇盜，便派郭盛、江德明前往犒設峒溪首領，與樂黃目同往撫勞，並告誡侯箉以後戎事都要聽所部。這不是一味用兵，而是分清邊民、逃民、溪峒首領與官軍責任。

卷中還記配軍移置、保安軍蕃部築子城、建安軍霖雨妨農、淮南流亡核實等。丁謂查明淮南逃民數並不如言事者所稱「無算」，王隨貸錢給民買糧種，歲終以絹償，許多流亡者因此復業。這些材料與後面的神聖敘事並列，提醒讀者真宗朝仍有實際救荒與復業措施。

真宗也不是對所有祥瑞都照收。並代承受李宗政說火山軍南五七里掘地尺餘即見火，這是火德之應，請建祠廟。真宗說火山本來就有火，所以軍名由此而來，這是舊事，李宗政妄言，不可從。這一筆很重要：祥符年間雖多祥瑞，但皇帝仍保留某些判斷，並非任何奇異都可直接轉成祠廟。

王曾出使契丹回來，上奏了詳細行程與見聞。從雄州白溝驛過河到新城、涿州、良鄉、幽州，再經古北口、雕窠嶺、墨斗嶺、鐵漿館到中京大定府，沿途記河流、館驛、山嶺、寺院、渤海人居處、鍛鐵部落、契丹城制與遊牧生活。這大段地理資料放在聖祖降臨之前，顯示宋廷對遼境交通與民族分布有相當細密的情報掌握。

這些遼境見聞也讓聖祖造神有了政治背景。宋廷一方面透過和議維持邊境和平，一方面仍仔細記錄遼國道路、關口、館驛、山川與部族。換句話說，祥符崇道並不是在沒有外患的空氣中發生；它是在宋遼並立、邊境情報仍被高度重視的局面中，替宋朝皇權建立另一種不用兵的威望資源。

十月戊午，核心事件發生：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於延恩殿。史文先說此天尊與聖祖名稱相近，丁謂所編《封禪記》《降聖記》對名稱記載又不全相同，所以李燾特意標出疑點。這表示聖祖造神並不是一開始就完全定型，而是在不同文書、不同神號之間逐步整理。

真宗自述，八日前夢見景德年間所見神人傳玉皇之命，說先令其祖趙某授他天書，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一樣。次夜又夢見神人傳天尊之言，說自己坐西，應斜設六位。於是真宗在延恩殿設道場。五更一籌，先聞異香，黃光自東南來，掩蔽燈燭，接著見靈仙儀衛，器物都有光明，天尊冠服如元始天尊，另有六人同坐。

真宗在階下再拜，又升西階再拜。天尊命設榻召他坐，飲碧玉湯，甘白如乳。天尊說自己是人皇九人之一，是趙氏始祖；再降為軒轅皇帝，世人所說少典之子並非實情；母親感電夢天人，生於壽丘。後唐時七月一日下降，總治下方，主趙氏之族，至今已百年。最後勉勵皇帝善撫育蒼生，不要懈怠前志。這段把趙氏祖源、人皇、黃帝、壽丘、天書、玉皇全連成一條道教神聖譜系。

天尊離去後，真宗天亮便告知輔臣，召他們到殿中觀看降臨之所，又召修玉清昭應宮的李宗諤、劉承圭、藍繼宗同觀。第二天札示中外，大赦天下，兩京與諸路減夏稅，致仕官賜全俸，幕職州縣官增員。也就是說，殿中異象立刻被轉化成詔令、赦免、減稅、官員名額和國家公告。

朝廷隨即命丁謂、李宗諤、陳彭年與太常禮院詳定崇奉天尊儀制。群臣到崇政殿稱賀，宗室諸親在萬歲殿宴飲。真宗又作《崇儒術論》《為君難為臣不易論》，讓王旦等觀看，並准許國子監刻石。這很有意思：聖祖降臨是道教神聖事件，真宗卻同時強調崇儒術、君臣正道，要把道教神話與儒家政治語言扣合。

此後又分命輔臣告天地、宗廟、社稷，並告諸陵、岳瀆、祠宇，真宗親自封香付使者。閏十月又安排躬謝太廟大禮五使，王旦為大禮使，向敏中、王欽若、陳堯叟、馬知節分掌禮儀、儀仗、鹵簿、橋道頓遞。天書這次不出內，因為重點轉到聖祖降臨與告廟。儀仗由二千增為七千，太廟祭告也由一獻改三獻，足見聖祖事件被提升為重禮。

己巳，正式上尊號為「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以玉清昭應宮玉皇後殿為聖祖正殿，司命殿為治事之所。又因聖祖名諱牽涉「玄」字，朝廷改玄武、玄冥、玄弋、玄枵為「真」字，並改諡玄聖文宣王為至聖文宣王。避諱從神號擴及天文方位、神名與孔子尊號，顯示聖祖不只是宮觀神祇，而是進入全國文書與禮制的最高祖神。

張若谷又上言，聖祖降臨時斜設六位，按黃帝有六相，應在殿中塑六相像並加諡號。有司認為神靈之事不可盡知，六相說難以坐實，只建議把六位仙官收入編修道藏的醮位，並在聖祖殿設像。朝廷從之。這段顯示，官僚仍會對神話細節作制度化篩選，不是所有附會都直接照辦。

這個「六位仙官」的處理方式很能看出宋代禮官的工作。神降敘事提供了神秘內容，張若谷用黃帝六相來解釋，有司則把不易確證的部分降格為醮位和設像，而不直接加諡建制。也就是說，造神不是完全無邊界的想像，而要經過禮官、道藏編修和宮觀陳設三重加工。

十二月，天慶、天貺、先天、降聖、承天等節日被合併規定：這些日子只暫停行刑；若因停刑導致囚繫太多，笞杖情輕者釋放，情重或需證佐者取保在外。節日制度因此直接影響司法運作。聖祖崇奉不是只在宮觀中發生，而是會改變地方監獄、刑罰與禁屠輟刑的行政節奏。

本卷末尾還有劉德妃立為皇后一事。劉后警悟，通書史，能記朝廷事本末；真宗巡幸必使她隨從，朝退後閱封奏到深夜，她也都參與聽聞。莊穆皇后崩後，中宮久虛，真宗早想立劉氏，劉氏多次固辭，最後中書門下請早正母儀，才正式立后。把劉后冊立放在聖祖禮制完成之後，可以看到祥符後期宮廷、祖先神話、外朝政治已經彼此交織。

劉后能記朝政本末、預聞封奏，後來又有垂簾政治，這使本卷不只關乎道教神話，也關乎宮廷權力的重新配置。聖祖神話強化趙氏皇統，劉后冊立則穩定中宮與內廷秩序；二者同在一卷，透露出真宗晚期皇權神聖化與宮廷政治互相支撐。

同時，卷末仍記邊防與民政：豐州王承美卒後，真宗慎選熟悉邊事、戎人信服者繼任；河東糧價低，命置場和市軍糧；泗州出官米十萬石賑饑；邊臣正旦夜宴不閉城門被禁止；契丹使在驛供億有闕，相關內臣被劾。這些都表明，在聖祖造神之外，朝廷仍在維持邊境秩序和糧食調度。

最後，編聯祥瑞所上汾陰后土壇、朝覲壇、親奠西嶽廟三圖及祥瑞圖一百四十八，置於龍圖閣下，召宗室與大臣觀看。王旦曾說自己任大禮使時，有些祥瑞並非親見，只據司天監狀，希望史官都如實記錄。這一筆很有史學意義：祥瑞圖像化、典藏化的同時，王旦仍要求史官標明見聞來源，避免完全變成無檢驗的神話。

因此，本卷一面把神話做得極大，一面又保留官僚校定、禮官篩選、史官核實的痕跡。這些痕跡使我們能看見聖祖制度不是自然生成，而是由皇帝敘述、近臣編修、禮官定制和史臣記錄共同完成的政治工程與禮制工程核心。

總看本卷，聖祖降臨把趙氏祖先改寫成道教宇宙中的高級神靈，並連到玉皇、天書、黃帝、壽丘、人皇譜系。朝廷再透過尊號、告廟、節日、避諱、醮位、聖祖殿、景靈宮、祥瑞圖與劉后冊立，把這套神話推入宗廟、宮觀、司法、文書和宮廷政治。這是北宋皇權自我神聖化最成熟的一步，也是天書政治由「皇帝受命」轉向「皇族祖源神格化」的關鍵。

note: 本卷屬《續資治通鑑長編》大中祥符五年記事，是研究宋真宗聖祖崇奉、趙氏祖源神格化與國家道教制度的核心史料。卷中保存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於延恩殿、真宗自述趙氏始祖與黃帝譜系、聖祖尊號、聖祖殿、告天地宗廟社稷、太廟大禮、避諱改名、節日停刑禁屠、祥瑞圖置龍圖閣及劉后冊立等材料。讀本卷宜與《宋史·真宗紀》《禮志》《后妃傳》《長編紀事本末·崇奉聖祖》及丁謂所編《降聖記》相關記載互校。現代研究可參考鄧小南、葛兆光、Peter K. Bol、James T. C. Liu、Richard L. Davis、John W. Chaffee 等宋代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Vincent Goossaert、Livia Kohn 等道教制度與國家祭祀研究。本卷的價值在於顯示天書政治如何從皇帝個人受命，進一步轉成趙宋皇族祖先神話、全國宮觀祭祀、避諱文書與節令司法制度。


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八十（大中祥符六年·聖像迎奉與玉清昭應宮）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八十（大中祥符六年·聖像迎奉與玉清昭應宮）

original:
起訖時間 起真宗大中祥符六年正月盡是年六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大中祥符六年（癸丑，1013）

　　春正月癸巳朔，御朝元殿受朝。

　　丙申，高州蠻人來貢。

　　庚子，詔自今凡更定刑名、邊防軍旅、茶鹽酒稅等事，並令中書、樞密院參詳施行，以上封者言二府命令互出，或有差異故也。

　　令審刑院、大理寺、三司詳定配隸法。既而取犯茶、鹽、礬、麴，私鑄錢，造軍器，市外蕃香藥，挾銅錢、誘漢口出界，主吏盜貨官物，夜聚為妖等十二條〔校：既而取犯茶鹽礬麴私鑄錢造軍器市外蕃香藥挾銅錢誘漢口出界主吏盜貨官物夜聚為妖等十二條：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同。宋會要刑法四之六於「主吏盜貨官物」下有「馬遞卒盜官物」一條，恰足十二條之數，疑是。〕，悉減從輕焉。

　　詔：「如聞入內內侍省遣親事卒於京城察事，因緣騷擾，並止絕之。」

　　辛丑，詔益、利兩路去秋災歉，宜令本路轉運使洎長吏倍加存撫。

　　倚閣廬、壽、和、泗州所逋去年秋稅，以水災故也。

　　乙巳，夔州徼外蠻覃如綰等八十三人來貢。

　　詔諸路州軍所須繁碎物，以正稅折納者，自今悉罷之。

　　兩浙轉運使陳堯佐，言杭、潤等州米㪷錢六十，蓋淮泗不稔，行商販鬻，致有增價，乞行禁止。詔不許，仍令發廩賤糶，以濟貧民。

　　丙午，詔：「使臣犯入己贓徒已上罪〔校：使臣犯入己贓徒已上罪：宋會要職官七六之七在「犯」上有「若」字。〕，敍用已至本職降兩資者止；犯入己贓杖罪及元斷徒以上，該恩特停官者，敍用至元職降一等止。縱逢赦命，不得敍進。」又詔援赦敍理選人〔校：又詔援赦敍理選人：「敍」字原脫，據同上書補。〕，如曾犯贓及酷刑害命者，令流內銓責其再犯當永不敍用知委狀。先是，太宗時貶黜再用人，皆責改過狀，以示儆戒，於是申明之。

　　丁未，中書言：「命官犯罪配諸州衙前者，承前經赦止放從便。昨赦恩內許令敍理。今請以贓重及情理蠹害者授諸州參軍，餘授判司，京朝官、幕職、令錄簿尉，等第甄敍。」從之。

　　戊申，詔內臣將命于外，干預州縣公事，及所在官吏不即以聞，並寘于罪。凡內臣出使，皆責知委狀，敢妄奏他事者當伏軍令，祖宗舊制也。責軍令狀，見江休復雜志，今附此。又詔：「如聞入內內侍省遣親事卒於京城采察公事，因緣騷擾，並止絕之〔校：又詔如聞入內內侍省遣親事卒於京城采察公事因緣騷擾並止絕之：宋本、宋撮要本、閣本無。按此條已見上文庚子日，疑衍。〕。」

　　己酉，詔京城賜酺五日。

　　知舒州蘇國華言，部內官吏、僧道、耆老二千二百七十三人詣州列狀，請車駕謁靈仙觀，詔諭止之。

　　庚戌，諸州勝境曾賜先朝御製書者，並降上所作太宗聖文神筆頌刻石。

　　辛亥，進封衛國長公主為徐國，楚國為邠國，越國為宿國。

　　詔仙官、仙經之號有犯聖祖名者，咸改之。

　　命中使葺唐州淮瀆廟。

　　甲寅，上謂宰臣曰：「羣臣出任，受命之後，多以南北非便為訴。」向敏中曰：「國家任人，豈容自便，當須釐革。」上曰：「若所任非所便，則其心不安，心既不安，則何以久于其事？」王旦曰：「俯從人欲，實由聖慈。中外素知，未可遽改也。」上然之。

　　丁巳，以監察御史唐肅為梓州路提點刑獄。先是，肅為泰州司理參軍。有商人夜宿逆旅，而同宿者殺人亡去，旦起視之，血污其衣，為吏所執，不能明，遂自誣服。肅為白其冤，而知州事馬知節趣令具獄，肅固持不可。後數日，果得真殺人者。于是，羣牧判官〔校：羣牧判官：「羣」原作「郡」，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三唐肅傳改。〕缺，或請以肅為之。上曰：「朕方別有所委。」俄授此任。肅，錢塘人也。

　　庚申，置淑儀、淑容、順儀、順容、婉儀、婉容，並從一品，在昭儀上。又置司宮令，正四品，在尚宮上。著于令。以婕妤楊氏為婉儀。

　　詔兩浙諸州軍寺觀及民家藏銅像，限兩月內陳首，委本處依銅鐘磬例勒知州、通判名銜，給令依舊供養。先是，知衢州宋為善言所部民有銅像者，依法區斷，其銅像準犯銅例沒官。慮傷崇奉之道，而陷刑者眾，故條約之。宋為善，未見。

　　辛酉，詔宗正寺以皇屬籍為皇宋玉牒，從判寺趙世長等之請也〔校：從判寺趙世長等之請也：「等」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按宋會要職官二○之五五謂：「大中祥符六年正月，判宗正寺趙世長、趙可封……乞于皇屬籍之上別崇懿號。」〕。仍別錄本藏秘閣〔校：仍別錄本藏秘閣：「別錄」二字原倒，據同上書乙正。〕，備檢討。趙世長，未見。

　　榮王元儼嘗侍宴，頗多言。又嘗請石保吉伶人新隸教坊者作戲。及赴北園御筵，有伶人少不中意，元儼遽叱之，將加捶撻，宮僚皆莫敢諫。既而對上，復請此伶人作戲。上不悅，他日，以語王旦等曰：「朕昔與諸王侍宴，何敢如此。弟兄相接，亦無游談，唯是讀書著文，交相質問。即位以來，每歲賜宴，不過再三，政慮燕喜之次，言辭或致差失耳。」王旦曰：「今當召記室崔昈，諭以親王喜怒過當，必須規正。」向敏中曰：「陛下友愛，親賢小或不當，必以禮約之，誠漸磨之深旨。」旦曰：「聞王罕與賓屬相見。」上曰：「朕在東宮，常與宮僚〔校：宮僚：原作「官僚」，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欵接，楊礪、邢昺日夕講誦，今當儆戒之也。」寶訓係此事于祥符五年，初無時月，今附見皇宋玉牒後，稍刪潤之。

　　邵州闕守臣，轉運司遣潭州監稅聞人若拙權領州事。上以若拙頃與李琰等謀叛，因告變授官，遽使親民，俗何由勸，罷之，用澧州駐泊都監史方知邵州。

　　上封者言：「武臣知州軍處，或闕通判，望令轉運司飛奏以聞，付有司速差。所差官未到，仍於京朝官知州、通判有全員處權差。」從之。

　　二月癸亥朔，詔廣南、福建、川峽路軍民凶惡為患者，並依法斷訖，并家屬械送赴闕。

　　川峽四路贓錢、賞罸錢，許以鐵錢十當一。

　　令開封府自四月至八月死亡者不須覆檢，它月仍舊。

　　賜太常博士、中書堂後官劉明恕等緡錢羊酒〔校：賜太常博士中書堂後官劉明恕等緡錢羊酒：「劉明恕」原作「劉思恕」，據本書卷九○及宋會要職官三之二三改。〕，令賜酺日飲會。時明恕等引樞密院副承旨已下至大理寺法直官例，請預酺宴，王旦以為不可，故特有是命。

　　向敏中、陳堯叟、馬知節、丁謂等言，自今聖製歌詩，望各賜一本，從之。先是，每賜惟及班首，故敏中等有是請。

　　甲子，詔自今犯罪已敍用未復資人遇赦，情輕者便與敍用。

　　丙寅，召宗室、近臣詣滋福殿，觀聖祖臨降及眾真列侍圖，又陳於含光殿以示百官。

　　戊辰，上御乾元樓觀酺，自是凡五日。

　　辛未，夔州蠻彭延暹〔校：彭延暹：原作「彭延進」，據宋史卷四九三蠻夷傳及宋會要蕃夷五之七八、七之一九改。〕等四十八人來貢。

　　甲戌，詔文武官犯私罪，該赦敍理者，刑部磨勘訖，中書、樞密院具所犯輕重取旨。

　　詔奨知河南府馮拯等，獄空故也。

　　前泉州觀察推官公孫簡監茶場代還，引對便殿，上閱其所試判辭荒謬，止命加階。簡自陳有勞，乞改京秩。上令以判辭示之，左右揮使退，簡聲色愈厲。詔付御史鞫問，責授房州文學。

　　乙亥，泰州言海陵縣陂湖草中生聖米，頗濟饑民。

　　乙酉，詔：「自今諸寺院童行，令所在官吏試經業，責主首僧保明行止，乃得剃度。如百屬試驗不公〔校：如百屬試驗不公：按宋會要道釋一之二一作「如是（試）驗不公」，疑「百」字有誤。〕，及主首保明失實者，並寘重罪。」先是，歲放童行剃度，皆游惰不逞之民，靡習經戒，至有為寇盜，犯刑者甚眾。故條約之。

　　辛卯，環慶副部署真定王守斌言，準詔簡省戍卒，其自京新發兵，已令於永興軍〔校：永興軍：原作「水興軍」，據閣本改。〕等處屯泊。上曰：「邊防利害，係將帥能否。守斌能體朝旨，減邊費，亦可嘉也。」

　　三月壬辰朔，宜春郡主高氏言，蒙恩賜城西蔬圃，望蠲其常租。上曰：「租稅所以備軍須，免之，則後援例者眾。」不許。

　　丁酉，詔應祠祭行事，並須早入致齋。先是，饗先蠶，太祝馮經為監祭使所糾，故申明之。

　　河北轉運使、右諫議大夫盧琰被疾，琰勤於使職，所至以幹集聞，詔遣中使挾太醫往視。及卒，上甚悼之。時琰母八十餘，無恙。有詔，琰子太常博士士宗，特追出命知懷州，次子秘書丞士倫為太常博士，賦祿終喪。

　　己亥，閤門奏後苑賞花曲宴，羣臣有禮容懈惰者。上曰：「飲之酒而責其盡禮，亦人所難也，宜且降詔戒諭之。」

　　龍圖閣待制張知白，以疾固請補外。甲辰，命知青州。

　　上作內侍箴賜閻承翰等，承翰表請刻石本省，從之。

　　丁未，詔沙門島罪人，除該赦遣赴闕外，自餘量其所犯輕者，徙置近地。

　　詔京城徼巡宜參用馬步軍士。時巡卒三人，因寒食假質軍裝賭博，既不勝，遂謀以五鼓未盡伺擊陌上行人，棄尸河流，取衣物貿易，以贖所質。上曰：「太宗朝巡警兼用馬步卒，蓋營校不同，可以互相覺舉。」遂復其制焉。

　　戊申，以主客員外郎、直史館、判三司都磨勘司楊嵎監汝州稻田務〔校：稻田務：原作「留田務」，據宋會要職官六四之二二改。〕。嵎以重法按本司吏，吏訟嵎嘗私役使公人，法當奪官，上特寬宥，訟者決杖停職。

　　權知開封府劉綜，言貴要有交結富民，為之請求，或假託親屬〔校：或假託親屬：「託」原作「記」，據各本改。按宋史卷二七七劉綜傳謂：「或託為親屬，奏授試秩。」〕，奏授爵秩，緣此謁見官司，煩紊公政，請加抑止。庚戌，下詔風厲，各令自新，繼今復然者，重寘其罪。

　　又詔富民得試銜官者，不得與州縣官屬、使臣接見，如曾應舉及衣冠之族，不在此限。

　　辛亥，詔京師每冬正寒節假，止許民庶賭博，而禁卒有犯，官司亦例釋之，甚無謂也，自今不得復然。

　　壬子，夔州蠻人龔才晃等來貢。

　　癸丑，進士魏剛決配崖州，周惟翰勒出科場，大理寺丞魏瓘停官，郾城縣令張沔衝替。剛與惟翰素有隙，因誣告惟翰詆天書，按鞫無狀；瓘坐延剛與惟翰於家；沔即瓘之近親，與剛等欵匿，故并責焉。瓘，羽之子也，嘗為開封府倉曹參軍〔校：開封府倉曹參軍：「曹」原作「漕」，據宋史卷三○三魏瓘傳改。〕，會上元與內侍督作燈山，而內侍誅索擾人，瓘密以狀聞，詔杖內侍於省中。詆天書，據瓘本傳，然本傳云剛詆天書，則又誤也。張沔，浦城人，劉敞誌墓。此別一張沔也。

　　甲寅，江南路提點銀銅鉛錫胡則，言信州鉛山縣開放坑港，兵卒死傷甚眾。詔遣使劾轉運司規畫乖當及提點刑獄司不即聞奏之罪，其役徒休息之。則嘗為鑄錢監，得吏所匿銅數萬斤，吏懼且死，則曰：「馬伏波哀重囚而縱亡之，吾豈重貨而輕數人之命乎！」籍為羡餘，釋弗誅。

　　乙卯，建安軍鑄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尊像成，以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為迎奉使〔校：以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為迎奉使：「迎奉使」原脫「使」字，據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及續通鑑卷三○補。〕，修宮副使李宗諤副之；北作坊使、淮南江浙荊湖都大發運使李溥為都監。丙辰，加溥順州刺史，旌其鎔範之勤也。

　　戊午，詔：「比來諸州大辟五人以上，委轉運、提點刑獄司錄問訖，乃得決，以故頗有留滯。自今聽本處不干礙官若三班使臣錄問。」

　　環慶路走馬承受李希及，言緣邊小蕃時縱人騎抄掠熟戶。上言此亦邊臣少威望所致也，因謂王旦等曰：「邊臣臨事，多不得宜。大凡若能擒驅敵人，則可決策出奇；不然，莫如鎮靜。唯曹瑋頗有方略，嘗言蕃戎之情誠偽相半，但當伺察其情實者，推心厚待之。姦偽者亦善待而密為之備，彼自以為莫我疑也。或有侵盜，必掩其不虞而敗之。」

　　己未，詔兩京諸路場務、津渡、坑冶等，不得令仕宦之家該蔭襲人主掌。先是，陳留縣民田用之、盧昭一爭奪酒務，用之父見任幕職，昭一為試秩，故條約之。存此記事始，或可削，更檢看。

　　夏四月甲子，三司定監買茶場官賞罸之式，凡買到入算茶及租額，遞年送榷務，交足而有羡餘者，即理為課績。其不入算者，雖多不在此限。

　　丙寅，詔文武官保蔭孫、姪者，不得妄名為子。

　　己巳，放瓊州螺蚌稅錢。

　　庚午，利州路承受、侍禁張仲文降一資，出巡外州驛遞。初，仲文言新知彭州皇甫載不能稱職，上令本路轉運、提點刑獄司察之，具言載頗勤所任。因命樞密院召仲文詰之，具伏虛妄。乃有是責。

　　詔雄、霸州所調鄉丁為忠順指揮，戍于河上，歲月既久，宜特遷轉之。又詔補填闕額，俾及元數。河北忠順，自太宗朝以瀛莫雄霸州、乾寧順安保定軍家丁置，凡三千人。自淘河至泥姑海口九百里，為二十六寨、一百二十六鋪〔校：為二十六寨一百二十六鋪：本書卷四四作置寨二十八、鋪百二十五，宋史卷二七三何承矩傳作置寨二十六、鋪百二十五。〕，沿界河分番巡徼，隸緣邊戰棹巡檢司，自十月悉上，人給糧二升，至二月輪半營農〔校：至二月輪半營農：「輪」原作「輸」，據各本及宋史卷一九○兵志改。〕。慶曆七年、八年，皇祐四年可考。

　　戊寅，刑部員外郎、兼知雜御史段曄言：「羣臣外任官滿，多以焚黃、省親為名，奏牘不待報而去，有累月不赴朝請者。望自今請告半月者聽行，半月以上者奏裁。」從之。實錄、本志並如此，紀獨云詔外任官解秩者，許便道省親展墓，恐與此少異也。當考。

　　己卯，出太宗游藝集并親製樂曲、九絃琴五絃阮譜，付史官及太樂署。

　　庚辰，以樞密直學士、給事中李士衡為河北都轉運使。先是，上曰：「議者言士衡用河北錢五十萬貫助東封，致令管內闕乏。」丁謂曰：「士衡貢東封見錢止十萬餘，即薪鰖總計五十萬爾。」上曰：「官吏艱于經畫，輒以此為辭，當復任士衡，責其集事，以塞眾多之言。」故有是命。其後積粟塞下，至鉅萬斛。或言粟腐不可食，朝廷遣使取視之，而粟不腐也。

　　詔淮南諸州所給饑民糜粥〔校：淮南諸州所給饑民糜粥：「諸」字原脫，據宋會要食貨五七之五補。〕，俟麥登乃止。

　　判大理寺王曾言，自咸平編敕後，續降宣敕千一百餘道，及雜行者又三千六百餘道，條件既眾，檢視尤難，望遣官刪定。乃詔曾與翰林學士陳彭年等同加詳定。

　　壬午，有司請開置望春門，上以宮觀功役未畢，罷之。

　　丙戌，詔諸州死罪情理可憫及刑名可疑者，報提點刑獄司詳察以聞，當付大理寺詳覆，無得顧避舉駮，致有幽枉。

　　幸新修五岳觀，賜官吏器幣、工徒緡錢有差。

　　丁亥，詔聖像所經州縣，官吏各賜宴設。

　　是月，詔諸廂鎮無得擅置刑禁。至道初，禁鎮將、廂校妄理詞訴捶掠人者。至是，潁州廂校張珪強以鬻牛者為盜，捶掠致死，刑部請申前制。

　　詔應京朝官、諸司使副、三班使臣等差遣出外，緣路館券，回日於閤門送納，委三司點檢，如枉道重疊虛給官物者，具名以聞。會要四月事。

　　詔糧料院置諸道幕職、州縣官借支料錢文簿，請訖勾鑿。初，度支判官祖士衡上言，銓注官訖，吏部格式司移牒三司借支俸錢，三司下糧料院施行，至有候請不及而赴官者，未嘗申舉，或致欺倖，因請置簿以統之，經百日而不請者，就新任給之。會要四月十三日，今附月末，或可削去。

　　五月辛卯朔，上御崇政殿親錄繫囚，流罪以下遞降一等。

　　壬辰，詔伎術官未升朝特賜緋紫者，勿佩魚。

　　詔權罷今歲貢舉。

　　癸巳，權知開封府劉綜言：「本府鞫罪，刑名有疑者，舊例遣法曹參軍詣大理寺質問，參酌施行。近日止移牒，往復多致稽緩，請循舊例。」許之。

　　辛丑，國子監新修御書閣有赤光上燭，長尺許，判監孫奭以聞。孫奭數上疏諫祥瑞〔校：孫奭數上疏諫祥瑞：「數」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今亦為此，不知何故。按降聖記五月壬寅，王旦等奏八日、九日、十日、十一日、十二日，聖像船有鶴徊翔，向敏中等表賀。及國子監所奏今月十一日夜，祭告官工部郎中、直史館高紳、奉禮郎錢曖〔校：奉禮郎錢曖：「奉」原作「奏」，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曖」原作「暖」，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說書官前德州安德縣〔校：德州安德縣：「安德縣」原作「安信縣」，據寰宇記卷六四、宋史卷八六地理志改。按宋德州只有安德縣而無「安信縣」。〕令滑文演等同見新修御書閣東北角二條柱上，有光約一丈已來，至二夜三點方散。並請宣付史館，詔從之。初無孫奭姓名，而實錄所書獨如此。當考。

　　先是，丁謂等自建安軍奉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四像，各御大舟，迎奉使副分侍玉皇、聖祖，都監於太祖、太宗舟檢校。舟上設幄殿，皆有內侍主供具。夾岸黃麾仗二千五百人，鼓吹三百人。別列舟十艘，載門旗〔校：門旗：「旗」原作「旌」，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八建玉清昭應宮改。〕、青衣、弓矢、殳义、道眾、幢節。所過州縣，道門聲讚，鼓吹振作，官吏出城十里，具道釋威儀音樂迎拜。所過禁屠宰七日，止行刑二日。遣迎奉大禮使王旦詣應天府酌獻、奏青詞，宗室至故驛、羣臣至通津門奉迎。先於京城升橋北設幄殿、大次、宮懸。甲辰，聖像至，上齋於長春殿，百官宿齋於朝堂。乙巳，上衮冕朝拜，羣臣朝服，陳玉幣、冊文酌獻。具大駕鹵簿，自宮城東出景龍門至玉清昭應宮，大禮等五使前導，載像以平盤輅，上加金華蓋之飾，以「迎真」、「迎聖」、「奉聖」、「奉宸」為名。每乘二內臣夾侍，其纓轡馬色〔校：其纓轡馬色：「轡」原作「輿」，據同上書改。〕，玉皇、聖祖以黃，太祖、太宗以赤。上具鑾駕，先由宮城西出天波門，就宮門望拜，權設幄奉安，擇日各升本殿。丙午，羣臣稱賀，曲赦京城、建安軍、揚州、高郵軍、楚泗宿亳州，死罪囚降一等，流以下釋之。升建安軍為真州，鎔範聖像之地，特建為儀真觀。真州放今年夏稅十之三、屋稅十之二。聖像所過州軍，放夏稅十之一。淮南災傷處，去年秋稅並蠲之。

　　己酉，詔玉清昭應宮自今不得以葷茹入，如有宴設，即就他所。

　　賜迎奉聖像官、行事官金幣有差。

　　辛亥，升真州為上州，月給酒洎公用錢如泗州例。詔淮南諸州應緣玉清昭應宮所差民匠，月給其家米，人一石。

　　丁謂等請以恭孝太子、魏懿王院增建景靈宮，許之。

　　甲寅，修懷遠驛為南宅，賜皇從姪惟正等。惟正，德昭長子。

　　乙卯，詣玉清昭應宮謁聖像。

　　度支員外郎陳世卿罷荊湖北路轉運使歸朝，屢述溪洞利害。上召對，頗器其才。復言願效用於繁劇。會知廣州邵曄疾甚，朝議擇人代之。丙辰，授世卿秘書少監、知廣州，賜金紫。世卿至州，奏除計口買鹽之制，人甚便焉。

　　丁巳，以聖像至京，遣知制誥路振、龍圖閣待制查道奏告諸陵。

　　己未，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知制誥李宗諤卒。上甚悼之，謂宰相曰：「國朝將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墜門閥者，惟李昉、曹彬爾。宗諤方期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因厚賻其家。子昭遹昭述、弟宗諒並遷官。及玉清昭應宮成，又錄其幼子。仍給俸終喪。

　　宗諤風流儒雅，有醞藉，內行淳至，事繼母以孝聞。二兄早卒，奉嫂字孤，閨門之內，兒無常父，賞延所及，必先羣從，及歿而己子有未仕者。好賢奨善，薦拔寒素，士大夫皆歸仰之。記聞載王旦引宗諤參政，已附見五年九月。江休復云欽若說旦乞厚賻宗諤家，上顧曰：「宗諤大欠卿債。」旦乃知為欽若所賣，遂邑邑至薨。按天禧元年九月旦始卒，距此尚五年，恐休復誤也。若謂欽若緣吴植事邑邑至薨，則恐有之，旦必不爾。今不取。

　　詔三班院自今引見差遣使臣，內有疾患者，並附脚色開說進呈。先是，選使臣任使，引對日，乃有盲跛者，故降是詔。

　　詔：「諸州路走馬承受使臣，多有踰越及受財賄，事發被劾，皆稱面曾聞奏，因緣生姦。自今合奏公事，並須明具劄子進納，不得輒憑口述。」五月末事。

　　六月甲子，監察御史張廓上言：「天下曠土甚多，請依唐宇文融所奏，遣官檢括土田。」上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稅賦不均，富者地廣租輕，貧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貧者益貧，茲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賦不均，誠如聖旨。但改定之法，亦須馴致。或命近臣專領，委其擇人，令自一州一縣條約之，則民不擾而事必集矣〔校：則民不擾而事必集矣：「必」原作「畢」，據宋本、宋撮要本改。〕。張廓，未見。

　　趙州言：「聖像玉石船經州之石橋，河水淺澁，有黑龍鼓浪以進船，凡歷三灘。船既渡，河水淺澁如故。」詔遣官致祭。

　　詔宰臣、參知政事、樞密使副依舊用涼繖。先是，有司定儀，惟宗室得用，輔臣悉罷，故特有是命。

　　乙丑，令環州修城材料有餘者覆護之，備修營舍，自今不得配率。上以是州極邊，不產材木，凡有所須，即於內地科折，踰越險阻，輦致甚艱故也。

　　丁卯，夔州路轉運司言，西南蕃遣二百餘人詣闕修貢，詔許其牙職至京，餘令以所貢輸黔州，就加支賜。

　　戊辰，幸開寶寺，謁舍利塔，賜名曰靈感，表瑞異也。

　　己巳，國子監御書閣上梁，詔近臣臨觀設會，上作七言詩賜之。

　　翰林學士、戶部郎中、知制誥楊億嘗草答契丹書，云「鄰壤交歡」，上自注其側，作「朽壤」、「鼠壤」、「糞壤」等字，億遽改為「鄰境〔校：億遽改為鄰境：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編年綱目卷八、宋史全文卷六改。〕」。明日，引唐故事，學士草制有所改為不稱職，亟求罷，上慰諭之。他日，謂輔臣曰：「楊億真有氣性，不通商量。」及議冊皇后，上欲得億草制，使丁謂諭旨，億難之。因請三代，謂曰：「大年勉為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富貴，亦非所願也。」乃命它學士草制。江休復雜志云改命陳從易。按從易當此時為館職，不應草制。黃庭堅思賢詩云「改命陳彭年」。按彭年當此時亦未入翰林，或特旨另撰，如張齊賢封除目與黃夷簡、曾致堯例，則不可知。然江、黃〔校：江黃：「黃」原作「夏」，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文改。〕所記姓名，必有一誤，今但云改命它學士草制。更須詳考之，盡得當時人文集檢討，亦可推求其姓名也。

　　億雖頻忤旨，恩禮猶不衰。王欽若、陳彭年等深害之，益加譖毀，上意稍怠。億嘗入直，忽被召至禁中，既見，賜坐，從容顧問，徐出文藳數篋以示億曰：「卿識朕書跡乎？此皆朕自起草，未嘗命臣下代作也。」億皇恐不知所對，頓首再拜趨出，知譖者之言得行，即謀退遁。

　　億有別墅在陽翟，億母往視之，會得疾，億遂留謁告牓子與孔目吏，中夕奔去。先一日，上聞億母病，遣使者以湯藥、金幣賜之，使者及門，則億既亡去矣。朝論諠然，以為不可，上亦謂輔臣王旦等曰：「億侍從官，安得如此自便？」旦曰：「億本寒士，先帝賞其詞學，寘諸館殿，陛下拔擢至此。責以公議，誠為罪人。賴陛下矜容，不然，顛躓久矣。然近職不可居外地，今當罷之。」上終愛其才，踰月，命弗下。

　　億素體羸，於是稱疾，請解官。辛未，以億為太常少卿、分司西京，仍許就所居養療，候損日赴任。黃庭堅云：改命陳彭年草制，命下之日，億全家奔陽翟。按立后在去年十二月，億以今年五月出奔，其出奔不緣此也。歐陽修所記與江休復略同，今用之。錢惟演金坡遺事載億以五月二日奔陽翟，使者及門，始知億已亡去，則湯藥、金幣非億去後始賜也。本傳云億不待報行，上親緘藥劑洎金帛賜之，蓋飾說也。今用惟演所載，庶得其實。億既亡去，朝論即諠然，王旦等乞罷其近職，此命當亟下，乃自五月二日至今月辛未，幾四旬始責降，真宗愛才容直之盛德，于此可見，而實錄、正史並皆脫略，深可惜也，今特著之。億稱疾求罷，因授分司，本傳當不謬。又云有嗾憲官彈億者，則恐未然。憲官蓋姜遵也，彈億在明年八月億除汝守時，分司之授，初不見憲官舉劾，疑本傳別有所據，當考。

　　中書門下請依宗正寺所奏，降皇后三代父母名氏編入屬籍，詔從之。

　　先天、降聖節日，令天下以延壽帶、續命縷、保生酒更相贈遺。

　　秦州言知州、樞密直學士、左司郎中李濬卒。上語近臣曰：「天水邊要，宜速得人。」馬知節言：「北作坊使、鄜延鈐轄張志言可任。」上然之。壬申，授左騏驥使，就命知秦州。志言尋改名佶。

　　以御製大中祥符頌、真游頌、聖祖臨降記賜天下道藏，從中書門下所請也。

　　以右諫議大夫陳彭年為翰林學士兼龍圖閣直學士〔校：以右諫議大夫陳彭年為翰林學士兼龍圖閣直學士：「兼」字原脫，「龍圖閣直學士」原舛在「陳彭年為翰林學士」上，據宋本、宋撮要本改補。按宋史卷二八七陳彭年傳謂：「六年，召入翰林，充學士，兼龍圖閣學士。」職官分紀卷一五謂：「上作歌一首，賜新授翰林學士兼龍圖閣學士陳彭年。」〕。學士兼職，自此始。甲戌，上作歌賜彭年，因謂向敏中等曰：「頃命學士，罕曾賜歌詩，彭年不同他人，故有是作。」因曰：「彭年詞筆優長，擢居清近，久益謹密，多聞好學，人鮮偕者。平居日寫萬餘言，復精詳典禮，深明法令，人或請益，應答如流，皆有依據。常令檢討典故，質正文義，每一事必具載經史子集所出，備而後已。自非強記，何由至此。」敏中曰：「彭年兼有器識。」丁謂曰：「彭年全才也，豈止以文雅雍容侍從，至如參酌時務，詳求物理，皆出人意表。」上然之，因曰：「詳定所事無大小，皆俟彭年裁制而後定，此一司不可廢也。往者參酌典禮，雖徧歷攸司，而所見皆出胥吏，今已為定式矣。」

　　三司借內藏庫銀三萬兩。

　　保安軍言久雨河溢，判官趙震及兵民溺者凡六百五十餘人。遣使卹之。

　　丁丑，以大理評事劉中象免持服，簽署澧州判官事。中象，莊宅副使仁霸之子。仁霸知澧州，綏撫蠻人，有政績，至是卒。前荊湖北路轉運使陳世卿，言中象久隨父任，頗諳溪峒事。故有是命。

　　詔諸州有黃帝祠廟，並加崇飾。

　　辛巳，命翰林學士王曾、昭宣使韓守英勾當三班院，代孫奭、竇神寶，以稽滯使臣故也。

　　詔廣州知州給添支錢。自今以七十萬為添支，五十萬為公用。時言事者云廣州本無公用錢，而知州月給十萬，蓋兼備公費，而長吏以其名為添支，但以自奉，宴設甚稀。故特為定式。

　　丙戌，秦州言押領龜茲國進奉回鶻首領、懷化司戈林布智行至黃河北，為蕃部所隔，望遣使臣接導，仍賜遷秩告身。上曰：「戎人無厭，不可悉如其請。」令秦州就遣使臣量加賜與，引伴出蕃。供奉官劉渥前使龜茲，以疾先還，至京而卒。上閔其在道艱阻，詔以供帳物賜其家。從行人第遷補之。

　　丁亥，增給兖州公用錢。犒修宮使臣、軍校。

　　己丑，詔先天、降聖、天慶節，並前後一日不視事。

　　是月，詔：「自今應京朝、幕職、州縣官乞試斷案者，委考試官等就庫密揀公案，親自封記，候試時於中更選合要道數，依元敕精加考試，不得仍前令庫胥檢簽，致有漏泄。其所試斷案，須是引用格敕分明，方始定斷合得何罪，勿使鹵莽。如違，其所試官並重寘之法。其大理寺應係新舊草檢宣敕等庫，自後並差官封鎖，無使人吏擅有開閉。」初，中書以試律人名進呈〔校：中書以試律人名進呈：「律」字原脫，據宋會要刑法一之六四補。〕，宰臣王旦言：「從來已有差遣或已授遠官，雖是法寺要人，恐涉規避，已不施行。其間預試而中選者，亦甚僥倖。緣選人未經六考，無兩人同罪薦舉，則無階升陟。此輩雖云詳練格法，或考試不精，則僥倖者多矣。或擢於審刑院，則例改章服，歲滿又加等差使，以此尤須得人盡公程試。」帝曰：「如卿所言誠有之，所試斷案往往先知〔校：所試斷案往往先知：「試」字原脫，據同上書補。〕，洎至定刑，則但曰合入徒罪、合入杖罪，即不指陳犯何條格，致得某罪。自今選官精加考試，仍申條約。」故有是詔。

vernacular:
本卷從大中祥符六年正月寫到六月。正月初一，真宗在朝元殿受百官朝賀。高州蠻人、夔州徼外覃如綰等人相繼來貢，說明邊地朝貢仍被納入祥符年間的政治秩序。朝廷同時整理政務流程：凡是更改刑名、邊防軍旅、茶鹽酒稅等大事，都要中書與樞密院共同商議，避免兩府命令互相牴牾。審刑院、大理寺、三司又重新詳定配隸法，對茶、鹽、礬、麴、私鑄錢、造軍器、販外蕃香藥、挾銅錢出界、誘人口出界、官吏盜官物、夜聚為妖等重犯，改採較輕的配隸處置。內侍省派親事卒在京城察事造成騷擾，也被下詔停止，顯示朝廷一面崇奉祥瑞，一面仍要收束刑政和內廷干預。

災傷與財賦也在正月中反覆出現。益州、利州兩路秋後歉收，朝廷命轉運使和地方長吏加意存撫；廬、壽、和、泗州因水災拖欠的去年秋稅被暫停催納。諸路州軍用零碎物品折納正稅的做法也被罷去。兩浙轉運使陳堯佐說杭州、潤州等地米價大漲，請禁止商人販運，真宗不准，改命官府開倉低價糶米救貧。這不是單純放任市場，而是用官倉平糶救急，不把糧路完全堵死。

官員犯罪後如何敍用，是本卷前半的重要線索。使臣犯貪贓、徒罪以上，不准因赦令一路恢復升遷；犯贓或酷刑害命的選人，即使遇赦，也要流內銓責令寫明再犯永不敍用。中書又請把赦後可敍用的犯罪命官分等安置：情節重而害政者只授州參軍，其餘授判司等職。內臣出使如果干預州縣公事，或地方官不即時上聞，都要治罪；內臣也要具結，不得妄奏外事。這些條文把「赦」和「再任」分開，防止赦令成為貪酷官員重新入仕的捷徑。

崇道政治在正月已經鋪開。京城賜酺五日，舒州地方官民請真宗親謁靈仙觀，被朝廷勸止。各州勝境凡曾得先朝御書者，都降賜真宗所作的太宗聖文神筆頌刻石。仙官、仙經名號凡犯聖祖名諱者一律改避，唐州淮瀆廟也命中使修葺。到二月，真宗召宗室和近臣到滋福殿觀看「聖祖臨降及眾真列侍圖」，又陳列在含光殿給百官看。神聖敘事因此不只存在於詔書和青詞，而被做成可觀看、可展示、可讓群臣共同確認的圖像。

宗室和宮廷秩序也被納入整飭。宗正寺把皇屬籍改稱「皇宋玉牒」，另抄本收藏秘閣，以便檢討。榮王元儼侍宴多言，又因伶人不合意而欲捶撻，真宗對宰臣說自己過去與諸王侍宴不敢如此，東宮時也常與宮僚講誦。王旦、向敏中建議用記室和賓僚規正親王喜怒，使親愛宗室仍受禮法約束。宮中又新置淑儀、淑容、順儀、順容、婉儀、婉容及司宮令，並以婕妤楊氏為婉儀，是後宮品秩制度的調整。

二月到三月，朝廷持續修補行政細節。唐肅曾在泰州為冤案辨白，真兇後來被捕，真宗因此任他為梓州路提點刑獄。寺院童行自此須由官吏試經業，主首僧保明行止，才可剃度；若試驗不公或保明不實，都要重罪，這是為了防止游惰不逞之民藉出家逃避法禁。環慶副部署王守斌能照詔減省戍卒，真宗稱讚將帥若能體會朝旨便可省邊費。宜春郡主請免城西蔬圃常租，真宗以租稅備軍需、不宜開例而不准，說明皇親恩典仍有財政邊界。

三月還有多件司法和京城治安事項。沙門島罪人除該赦赴闕者外，輕罪可移置近地。京城巡警因巡卒賭輸後謀殺行人奪物，恢復太宗朝馬步軍士互相參用的巡警制度，以便不同營校彼此覺察。劉綜奏稱貴要勾結富民，替人請求爵秩，甚至假託親屬騷擾官司，朝廷下詔警戒；富民得試銜官者，也不得與州縣官屬、使臣接見，除非本是舉人或衣冠之家。魏剛誣告周惟翰詆毀天書，按驗無實，魏剛配崖州，周惟翰被逐出科場，牽連者也被處分，這反映天書政治下誣告的敏感性。

三月底，建安軍鑄成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四尊像。丁謂任迎奉使，李宗諤為副，李溥為都監，李溥又因鎔範勤勞加官。接著，朝廷規定大辟五人以上的案件，不必再因轉運、提點刑獄司錄問而拖延，可由不干礙官或三班使臣錄問。邊臣部分，真宗評論小蕃抄掠熟戶時，說邊將若能擒敵可出奇，不然最好鎮靜，並引曹瑋之法：對真心者推誠厚待，對奸偽者也表面善待而暗中防備，一有侵盜就攻其不備。

四月主要是財政、差遣和法制。茶場買茶賞罰重新定式；文武官保蔭孫姪，不得妄稱為子；瓊州螺蚌稅被放免。張仲文誣奏新知彭州皇甫載不能任事，被查出虛妄後降資外放。雄、霸等州忠順指揮因長期戍守界河，被特許遷轉並補足闕額。外任官滿後以焚黃、省親為名不等批報就離任者，今後請假半月可行，超過半月須奏裁。李士衡再任河北都轉運使，真宗要他用實績堵住外界說河北因東封而空乏的議論。

同月，王曾指出咸平編敕後又續降宣敕一千一百多道、雜行三千六百多道，條件繁多，檢視困難，請派官刪定；真宗命王曾與陳彭年等詳定。這是本卷法制整理的關鍵。死罪情理可憫或刑名可疑者，也要報提點刑獄司詳察，再交大理寺覆核，不能因避事而造成冤枉。各廂鎮不得擅自置刑禁，是因潁州廂校張珪把賣牛者強作盜賊，拷掠致死，刑部請重申前制。官員外差沿路館券，回京後要送閤門，由三司點檢，防止繞路重領官物。

五月初，真宗親自錄問在押囚犯，流罪以下遞減一等，又暫停本年貢舉。開封府審案遇刑名疑難，仍可派法曹參軍到大理寺質問，不再只靠文書往返。國子監新修御書閣奏有赤光上照，史臣又補記孫奭曾多次上疏諫祥瑞，卻也在此類瑞異記事中出現，留下疑點。聖像船行途中又有鶴翔等瑞應，被請求宣付史館，顯示迎奉聖像的沿途經驗被不斷記錄、放大，成為官方記憶的一部分。

迎奉聖像是五月最盛大的事件。丁謂等自建安軍奉四像入京，每尊像用大舟，舟上設幄殿，由內侍掌供具；兩岸列黃麾仗二千五百人、鼓吹三百人，另有十艘船載門旗、青衣、弓矢、殳叉、道眾、幢節。所過州縣，道門唱讚、鼓吹齊作，官吏出城十里，以道釋威儀音樂迎拜；沿途禁屠七日、停刑二日。王旦到應天府酌獻、奏青詞，宗室在故驛迎接，群臣到通津門奉迎。聖像抵京後，真宗齋於長春殿，百官宿齋朝堂；次日真宗穿衮冕朝拜，群臣朝服，陳玉幣、冊文酌獻，再以大駕鹵簿導入玉清昭應宮。四輅分名「迎真」「迎聖」「奉聖」「奉宸」，玉皇、聖祖用黃色纓轡，太祖、太宗用赤色。真宗另由天波門先至宮門望拜，暫奉安後再擇日升殿。

聖像入宮後，政治恩典隨即展開。京城、建安軍、揚州、高郵軍及楚、泗、宿、亳等州曲赦，死罪降一等，流罪以下釋放。建安軍因鑄像之地升為真州，並在鎔範聖像處建儀真觀；真州夏稅、屋稅減免，聖像經過州軍也減放夏稅，淮南災傷處去秋稅全蠲。玉清昭應宮從此不得帶葷茹入內，有宴設須在別處。真州又升為上州，酒與公用錢比照泗州，玉清昭應宮徵用的淮南民匠，家中每月給米一石。這說明神像巡行不只是宗教儀式，也直接改變地方等級、稅負與役夫家口待遇。

五月下旬還記李宗諤之卒。真宗稱李昉、曹彬兩家能保持門閥名聲，李宗諤本可大用，深為可惜，厚賻其家，子弟也遷官。史文又詳述宗諤風流儒雅、事繼母孝、撫兄嫂孤兒、推恩先及族人、薦拔寒素，並辨析江休復所記王欽若、王旦相關傳聞的年代疑誤。三班院差遣使臣時，若有疾病，須在腳色中明白開說；走馬承受使臣奏事須具劄子，不得以口頭奏聞作為受賄踰越後的藉口。

六月，張廓請依唐代宇文融故事檢括天下曠土。真宗承認田賦不均，富者地廣而租輕，貧者地少而租重，是大弊；但王旦等認為改定之法須漸進，可先命近臣專領，從一州一縣條約做起，免得擾民。趙州又奏聖像玉石船過石橋時河水淺澀，有黑龍鼓浪助船渡過，渡後河水又淺如故，朝廷遣官致祭。輔臣涼繖被恢復，環州修城材料有餘者不得再向民間配率，夔州西南蕃進貢人數也被限制，牙職可至京，其餘在黔州交納貢物並支賜。

本卷末段轉入文臣政治。楊億草答契丹書，用「鄰壤交歡」，真宗在旁寫下「朽壤」「鼠壤」「糞壤」等字，楊億立刻改為「鄰境」。他次日引唐故事請罷學士，真宗慰諭。冊皇后時，丁謂勸他草制，說不愁富貴，楊億答「如此富貴，亦非所願」，終由別的學士草制。王欽若、陳彭年等忌害他，譖毀漸行；真宗出示數篋自草文稿，問楊億是否識得御筆，楊億明白譖言已被採信，於是想退避。其母到陽翟別墅患病，他留下謁告狀，夜中奔去。朝論譁然，王旦說楊億受先帝和今上拔擢，近職不可居外地；真宗愛其才，拖了近四十日，才以太常少卿、分司西京處置，仍准他在所居養療。李燾在按語中辨黃庭堅、歐陽修、江休復、錢惟演諸說，強調楊億五月出奔與去年冊后不必直接相連。

最後，皇后三代父母名氏被編入屬籍；先天、降聖節日，天下用延壽帶、續命縷、保生酒互相贈遺。李濬卒後，張志言被任知秦州。御製《大中祥符頌》《真游頌》《聖祖臨降記》頒賜天下道藏，使聖祖敘事進入道教文獻系統。陳彭年拜翰林學士兼龍圖閣直學士，學士兼職自此開始；真宗稱他詞筆優長、謹密好學、精典禮法令，每事必考經史子集所出，丁謂也稱其為全才。卷末又處理內藏庫借銀、保安軍水災撫卹、劉中象因熟悉溪峒事免持服簽署澧州判官、黃帝祠廟加崇飾、廣州知州添支與公用錢定額、龜茲回鶻首領返程受阻、三大節日前後不視事，以及試斷案要密封公案、嚴禁庫胥漏題等事。整卷把崇道造神、司法考試、財賦均平、邊地治理與文臣進退交織在一起，正是祥符政治的全貌。

note: 本卷可與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徐松《宋會要輯稿》、馬端臨《文獻通考》及《宋史》禮志、職官志、刑法志互校。陳垣、鄧廣銘、漆俠、張其凡、王瑞來、包偉民、何忠禮等研究宋代制度與真宗朝政治，能幫助理解赦令、敍用、轉運司、提點刑獄、三班院、走馬承受和編敕刪定等制度脈絡。葛兆光、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等對宋代道教、國家祭祀和聖祖崇奉的討論，適合解讀聖像迎奉、玉清昭應宮、儀真觀、御製頌記入道藏與節日化的政治意義。Peter K. Bol、John W. Chaffee、Patricia Buckley Ebrey、Richard L. Davis、Charles Hartman、Ari Daniel Levine、Robert Hymes、James T. C. Liu 等英語學界研究北宋文臣政治、精英網絡、制度文化和地方社會，可用來分析楊億出奔、陳彭年兼職、王旦決策，以及地方財賦與行政控制。


scripture_title: 資治通鑑·卷一百一十九（宋紀一·寇謙之新天師道入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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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一十九

【宋紀一】起上章涒灘，盡昭陽大淵獻，凡四年。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永初元年（庚申，公元四二零年）

春，正月，己亥，魏主還宮。

秦王熾磐立其子暮末為太子，仍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改元建弘。

宋王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言曰：「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今年將衰暮，崇極如此，物忌盛，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群臣惟盛稱功德，莫諭其意。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宮門已閉，亮叩扉請見，王即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者。」王解其意，無復他言，真云：「須幾人自送？」亮曰：「數十人可也。」即時奉辭。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姑驗矣。」亮至建康，夏，四月，征王入輔。王留子義康為都督豫、司、雍、並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壽陽。義康尚幼，以相國參軍南陽劉湛為長史，決府、州事。湛自弱年即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博涉書史，不為文章，不喜談議，王甚重之。

五月，乙酉，魏更謚宣武帝曰道武帝。

魏淮南公司馬國璠、池陽子司馬道賜謀外叛，司馬文思告之。庚戌，魏主殺國璠、道賜，賜文思爵鬱林公。國璠等連引平城豪桀，坐族誅者數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玄之當坐。魏主以玄之燕朝舊族，欲宥其一子。玄之曰：「弟子磨奴早孤，乞全其命。」乃殺玄之四子而宥磨奴。

六月，壬戌，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為詔。

甲子，帝遜於琅邪第，百官拜辭，秘書監徐廣流涕哀慟。丁卯，王為壇於南郊，即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法駕入建康宮。徐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為宋朝佐命，身是晉室遺老，悲觀之事，固不可同。」廣，邈之弟也。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鄉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

裴子野論曰：昔重華受終，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頑民遷洛。天下之惡一也，鄉論清議，除之，過矣！

奉晉恭帝為零陵王，優崇之禮，皆仿晉初故事，即宮於故秣陵縣，使冠軍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降褚後為王妃。

庚午，以司空道憐為太尉，封長沙王。追封司徒道規為臨川王，以道憐子義慶襲其爵。其餘功臣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

追封劉穆之為南康郡公，王鎮惡為龍陽縣候。上海歎念穆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治天下。可謂『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又曰：「穆之死，人輕易我。」

立皇子桂陽公義真為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為宜都王，義康為彭城王。

己卯，改《泰始歷》為《永初歷》。

魏主如翳犢山，遂至馮滷池。聞上受禪，驛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驗矣，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秋，七月，丁酉，魏主如五原。

甲辰，詔以涼公歆為都督高昌等七郡諸軍事、征西將軍、酒泉公；秦王熾磐為安西大將軍。

交州刺史杜慧度擊林邑，大破之，所殺過半。林邑乞降，前後為所鈔掠者皆遣還。慧度在交州，為政纖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愛之，城門夜開，道不拾遺。丁未，魏主如雲中。

河西王蒙遜欲伐涼，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潛師還屯川巖。

涼公歆欲乘虛襲張掖；宋繇、張體順切諫，不聽。太后尹氏謂歆曰：「汝新造之國。地狹民希，自守猶懼不足，何暇伐人！先王臨終，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寧民，以俟天時。言猶在耳，奈何棄這！蒙遜善用兵，非汝之敵，數年以來，常有兼併之志。汝國雖小，足為善政，修德養民，靜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將歸汝；若其休明，汝將事之。豈得輕為舉動，僥冀非望！以吾觀之，非但喪師，殆將亡國！」亦不聽。宋繇歎曰：「今茲大事去矣！」

歆將步騎三萬東出。蒙遜聞之，曰：「歆已入吾術中，然聞吾旋師，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雲已克浩亹，將進攻黃谷。歆聞之，喜，進入都瀆澗，蒙遜引兵擊之，戰於懷城，歆大敗。或勸歆還保酒泉，歆曰：』吾違老母之言以取敗，不殺此胡，何面目復見我母！」遂勒兵戰於蓼泉，為蒙遜所殺。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預、領羽林右監密、左將軍眺、右將軍亮西奔敦煌。

蒙遜入酒泉，禁侵掠，土民安堵。以宋繇為吏部郎中，委之選舉；涼之舊臣有才望者，鹹禮而且之。以其子牧犍為灑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與翻等棄敦煌奔北山。蒙遜以索嗣之子元緒行敦煌太守。

蒙遜還姑臧，見涼太后尹氏而勞之，尹氏曰：「李氏為胡所滅，知復何言！」或謂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奈何傲之！且國亡子死，曾無憂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奈何更如凡人，為兒女子之悲乎！吾老婦人，國亡家破，豈可復惜餘生，為人臣妝乎！惟速死為幸耳。」蒙遜嘉而赦之，娶其女為牧犍婦。

八月，辛未，追謚妃臧氏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義符為皇太子。

閏月，壬午，詔晉帝諸陵悉署守衛。

九月，秦振武將軍王基等襲河西王蒙遜胡園戍，俘二千餘人而還。

李恂在敦煌在惠政。索元緒粗險好殺，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張弘信招恂。冬，恂帥數十騎入敦煌，元緒東奔涼興。承等推恂為冠軍將軍、涼州刺史，改元永建。河西王蒙遜遣世子政德攻敦煌，恂閉城不戰。

十二月，丁亥，可城羌酋狄溫子帥三千餘家降魏。

是歲，魏姚夫人卒，追謚昭哀皇后。

 高祖武皇帝永初二年（辛酉，公元四二一年）

春，正月，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裴子野論曰：夫郊祀天地，修歲事也。赦彼有罪，夫何為哉！

以揚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司徒，尚書僕射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中書令傅亮為尚書僕射。

辛未，魏主行如公陽。

河西王蒙遜帥眾二萬攻李恂於敦煌。

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木弈干、輔國將軍元基攻上邽，遇霖雨而還。

三月，甲子，魏陽平王熙卒。

魏主發代者六千人築苑，東包白登，週三十餘里。

河西王蒙遜築堤壅水以灌敦煌；李恂乞降，不許。恂將宋承等舉城降。恂自殺。蒙遜屠其城，獲恂弟子寶，囚於姑臧。於是西域諸國皆詣蒙遜稱臣朝貢。

夏，四月，己卯朔，詔所在淫祠自蔣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賢及以勳德立祠者，不在此例。

吐谷渾王阿柴遣使降秦，秦王熾磐以阿柴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

六月，乙酉，魏主北巡至蟠羊山。秋，七月，西巡至河。

河西王蒙遜遣右衛將軍沮渠鄯善、建節將軍沮渠苟生帥眾七千伐秦。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木弈乾等師步騎五千拒之，敗鄯善等於五澗，虜苟生，斬首二千而還。

初，帝以毒酒一甕授前琅邪郎中令張偉，使鴆零陵王，偉歎曰：「鴆君以求生，不如死！」乃於道自飲而卒。偉，邵之兄也。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輒令秀之兄弟方便殺之。王自遜位，深慮禍及，與褚妃共處一室，自煮食於床前，飲食所資，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九月，帝令淡之與兄右衛將軍叔度往視妃，妃出就別室相見。兵人逾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帝帥百官臨於朝堂三日。

庚戌，魏主還宮。

冬，十月，己亥，詔以河西王蒙遜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己亥，魏主如代。

十一月，辛亥，葬晉恭帝於沖平陵，帝帥百官瞻送。

十二月，丙申，魏主西巡，至雲中。

秦王熾磐遣征西將軍孔子等帥騎二萬擊契汗禿真於羅種。

河西王蒙遜所署晉昌太守唐契據郡叛，蒙遜遣世子政德討之。契，瑤之子也。上之為宋公也，謝瞻為宋台中書侍郎，其弟晦為右衛將軍。時晦權遇已重，自彭城還都迎家，兵客輻湊，門巷填咽。瞻在家，驚駭，謂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歸趣乃爾！吾家素以恬退為業，不願幹豫時事，交遊不過親朋。而汝遂勢傾朝野，此豈門戶之福邪！」乃以籬隔門庭曰：「吾不忍見此。」乃還彭城，言於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過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榮冠台府，位任顯密。福過災生，其應無遠；特乞降黜，以保衰門。」前後屢陳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瞻故向親舊陳說，用為戲笑，以絕其言。及上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憂懼。是歲，瞻為豫章太守，遇病不療。臨終，遺晦書曰：「吾得啟體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勵，為國為家。」

 高祖武皇帝永初三年（壬戌，公元四二二年）

春，正月，甲辰朔，魏主自雲中西巡，至屋竇城。

癸丑，以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刺史如故；江州刺史王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領軍謝晦為領軍將軍兼散騎常侍，入直殿省，總統宿衛。徐羨之起自布衣，又無術學，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廓廟，朝野推服，鹹謂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憂喜見色。頗工弈棋，觀戲常若未解，當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才學辯博，羨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歎曰：「觀徐、傅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

秦征西將軍孔子等大破契汗禿真，獲男女二萬口，牛羊五十餘萬頭。禿真帥騎數千西走，其別部樹奚帥戶五千降秦。

二月，丁丑，詔分豫州淮以東為南豫州，治歷陽，以彭城王義康為刺史。又分荊州十郡置湘州，治臨湘，以左衛將軍張邵為刺史。

丙戌，魏主還宮。

三月，上不豫，太尉長沙王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並入侍醫藥。群臣請祈禱神祇，上不許，唯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宗廟而已。上性不信奇怪，微時多符瑞，及貴，史官審以所聞，上拒而不答。

檀道濟出為鎮北將軍、南兗州刺史，鎮廣陵，悉監淮南諸軍。

皇太子多狎群小，謝晦言於上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萬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上曰：「廬陵何如？」晦曰：「臣請觀焉。」出造廬陵王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還曰：「德輕於才，非人主也。」丁未，出義真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並六州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是後，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復詳載矣。

帝疾瘳，己未，大赦。

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遣使送絹萬匹，且漕荊、雍之谷以賑之。

刁逵之誅也，其子彌亡命。辛酉，彌帥數十人入京口城，太尉留府司馬陸仲元擊斬之。

乙丑，魏河南王曜卒。

夏，四月，甲戌，魏立皇子燾為太平王，拜相國，加大將軍；丕為樂平王，彌為安定王，范為樂安王，健為永昌王，崇為建寧王，俊為新興王。

乙亥，詔封仇池公楊盛為武都王。

秦王熾磐以折衝將軍乞伏是辰為西胡校尉。築列渾城於汁羅以鎮之。

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干略，而無遠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也。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同異，必此人也。」又為手詔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同被顧命。癸亥，帝殂於西殿。

帝清簡寡慾，嚴整有法度，被服居處，儉於布素，游宴甚稀，嬪御至少。嘗得後秦高祖從女，有盛寵，頗以廢事；謝晦微諫，即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嶺南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勞人，即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並制嶺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之物。內外奉禁，莫敢為侈靡。

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馬氏為皇后。後，晉恭帝女海鹽公主也。

魏主服寒食散，頻年藥發，災異屢見，頗以自憂。遣中使密問白馬公崔浩曰：「屬者日食趙、代之分。朕疾彌年不愈，恐一旦不諱，諸子並少，將若之何？其為我思身後之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代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賢公卿以為師傅，左右信臣以為賓友；入總萬機，出撫戎政。如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奸宄息望，禍無自生矣。皇子燾年將周星，明睿溫和，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必待成人然後擇之，倒錯天倫，則召亂之道也。」魏主復以問南平公長孫嵩。對曰：「立長則順，置賢則人服；燾長且賢，天所命也。」帝從之，立太平王燾為皇太子，使之居正殿臨朝，為國副主。以長孫嵩及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崔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代人丘堆為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官總己以焉」帝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會議臣曰：「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浩博聞強識，精察天人；霍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太子，吾與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於天下矣。」

嵩實姓拔拔，斤姓達奚，觀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是時，魏之群臣出於代北者，姓多重複，及高祖遷洛，始皆改之。舊史患其煩雜難知，故皆從後姓以就簡易，今從之。

魏主又以典東西部劉絜、門下奏事代人古弼、直郎徒河盧魯元忠謹恭勤，使之給侍東宮，分典機要，宣納辭令。太子聰明，有大度。群臣時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六月，壬申，以尚書僕射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以領軍將軍謝晦領中書令，侍中謝方明為丹陽尹。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則以漸移變，使無跡可尋。

戊子，長沙景王道憐卒。

魏建義將軍刁雍寇青州，州兵擊破之。雍收散卒。走保大鄉山。

秋，七月，己酉，葬武皇帝於初寧陵，廟號高祖。

河西王蒙遜遣前將軍沮渠成都帥眾一萬，耀兵嶺南，遂屯五澗。九月，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出連虔等騎六千擊之。

初，魏主聞高祖克長安，大懼，遣使請和，自是每歲交聘不絕。及高祖殂，殿中將軍沈范等奉使在魏，還，及河，魏主遣人追執之，議發兵取洛陽、虎牢、滑台。崔浩諫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乘喪伐之，雖得之，不足為美。且國家今日亦未能一舉取江南也，而徒有伐喪之名，竊為陛下不取。臣謂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使義聲佈於天下，則江南不攻自服矣。況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帥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出帥，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劉裕乘姚興之死而滅之，今我乘裕喪而伐之，何為不可！」浩曰：「不然。姚興死，諸子交爭，故裕乘釁伐之。今江南無釁，不可比也。」魏主不從，假司空奚斤節，加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使督宋兵將軍、交州刺史周幾、吳兵將軍、廣州刺史公孫表同入寇。

乙巳，魏主如灅南宮，遂如廣寧。

辛亥，魏人築平城外郭，周圍三十二里。

魏主如喬山，遂東如幽州。冬，十月，甲戌，還宮。魏軍將發，公卿集議於監國之前，以先攻城與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長於守城，昔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時克，挫傷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此危道也。不如分軍掄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斂租谷，則洛陽、滑台、虎牢更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不則為囿中之物，何憂其不獲也！」公孫表固請攻城，魏主從之。於是奚斤等帥步騎二萬，濟河，營於滑台之東。

時司州刺史毛德祖戍虎牢，東郡太守王景度告急於德祖，德祖遣司馬翟廣等將步騎三千救之。

先是，司馬楚之聚眾在陳留之境，聞魏兵濟河，遣使迎降。魏以楚之為征南將軍、荊州刺史，使侵擾北境。德祖遣長社令王法政將五百人戍邵陵，將軍劉憐將二百騎戍雍丘以備之。楚之引兵襲憐，不克。會台送軍資，憐出迎之，酸棗民王玉馳以告魏。丁酉，魏尚書滑稽引兵襲倉垣，兵吏悉逾城走，陳留太守馮翊嚴稜詣斤降。魏以王玉為陳留太守，給兵守倉垣。

奚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責之；壬辰，自將諸國兵五萬餘人南出天關，逾恆嶺，為斤等聲援。

秦出連虔與河西沮渠成都戰，禽之。

十一月，魏太子燾將兵出屯塞上，使安定王彌與安同居守。

庚戌，奚斤等急攻滑台，拔之。王景度出走；景度司馬陽瓚為魏所執，不降而死。魏主以成皋侯苟兒為兗州刺史，鎮滑台。

斤等進擊翟廣等於土樓，破之，乘勝進逼虎牢；毛德祖與戰，屢破之。魏主別遣黑槊將軍於栗磾將三千人屯河陽，謀取金墉，德祖遣振威將軍竇晃等緣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叔孫建將兵自平原濟河，徇青、兗。豫州刺史劉粹遣治中高道瑾將步騎五百據項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將兵屯湖陸。於栗磾濟河，與奚斤並力攻竇晃等，破之。

魏主遣中領軍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閭大肥將兵七千人會周幾、叔孫建南渡河，軍於碻磝。癸未，兗州刺史徐琰棄尹卯南走，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皆沒於魏。叔孫建等東入青州，司馬愛之、季之先聚眾於濟東，皆降於魏。

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東莞竺夔鎮東陽城，遣使告急。

己丑，詔南兗州刺史檀道濟監征討諸軍事，與王仲德共救之。廬陵王義真遣龍驤將軍沈叔狸將三千人就劉粹，量宜赴援。秦王熾磐征秦州牧曇達為左丞相、征東大將軍。
營陽王

 高祖武皇帝景平元年（癸亥，公元四二三年）

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

辛丑，帝禮南郊。

魏于栗磾攻金墉，癸卯，河南太守王涓之棄城走。魏主以栗磾為豫州刺史，鎮洛陽。

魏主南巡垣岳，丙辰，至鄴。

己未，詔征豫章太守蔡廓為吏部尚書。廓謂傅亮曰：「選事若悉以見付，不論；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語錄尚書徐羨之，羨之曰：「黃、散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復措懷；自此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曰：「我不能為塗干木署紙尾！」遂不拜。干木，羨之小字也。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沿書連名，教訓廓云然。

沈約論曰：「蔡廓固辭銓衡，恥為志屈；豈不知選、錄同體，義無偏斷乎！良以主暗時難，不欲居通塞之任。遠矣哉！

庚申，檀道濟軍於彭城。

魏叔孫建入臨淄，所向城邑皆潰。竺夔聚民保東陽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據山險，芟夷禾稼。魏軍至，無所得食。濟南太守垣苗帥眾依夔。

刁雍見魏主於鄴，魏主曰：「叔孫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雍為青州刺史，給雍騎，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濟河向青州者凡六萬騎，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撫慰士民，皆送租供軍。

柔然寇魏邊。二月，戊辰，魏築長城，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餘里，備置戍卒，以備柔然。

丁丑，太皇太后蕭氏殂。

河西王蒙遜及吐谷渾王阿柴皆遣使入貢。庚辰，詔以蒙遜為都督涼、秦、河、沙四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涼州牧、河西王；以阿柴為督塞表諸軍事、安西將軍、沙州刺史、澆河公。

三月，壬子，葬孝懿皇后於興寧陵。

魏奚斤、公孫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鄴遣兵助之。毛德祖於城內穴地入七丈，分為六道，出魏圍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參軍范道基等帥之，從穴中出，掩襲其後。魏軍驚憂，斬首數百級，焚其攻具而還。魏兵雖退散，隨復更合，攻之益急。奚斤自虎牢將步騎三千，攻穎川太守李元德等於許昌，魏以穎川人庚龍為穎川太守，戍許昌。

毛德祖出兵與公孫表大戰，從朝至晡，殺魏兵數百。會奚斤自許昌還，合擊德祖，大破之，亡甲士一千餘人，復嬰城自守。

魏主又遣萬餘人從白沙渡河，屯濮陽南。

朝議以項城去魏不遠，非輕軍所抗，使劉粹召高道瑾還壽陽；若沈叔狸已進，亦宜且追。粹奏：「虜攻虎牢，未復南向，若遽攝軍捨項城，則淮西諸郡無所憑依。沈叔狸已頓肥口，又不宜遽退。」時李元德帥散卒二百至項，劉粹使助高道瑾戍守，請宥其奔敗之罪，朝議並許之。

乙己，魏主畋於韓陵山，遂如汲郡，至枋頭。

初，毛德祖在北，與公孫表有舊。表有權略，德祖患之，乃與交通音問；密遣人說奚斤，雲表與之連謀。每答表書，多所治定；表以書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與太史令王亮少同營署，好輕侮亮；亮奏「表置軍虎牢東，不得便地，故令賊不時滅。」魏主素好術數，以為然，積前後仇，使人夜就帳中縊殺之。

乙卯。魏主濟自靈昌津，遂如東郡、陳留。

叔孫建將三萬騎逼東陽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悉力固守，時出奇兵擊魏，破之。魏步騎繞城列陳十餘里，大治攻具。夔作四重塹，魏人填其三重，為□童車以攻城，夔遣人從地道中出，以大麻糸亙挽之令折。魏人復作長圍，長攻逾急。歷時浸久，城轉墮壞，戰士多死傷，餘眾困乏，旦暮且陷。檀道濟至彭城，以司、青二州並急，而所領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夔兵弱，乃與王仲德兼行先救之。

甲子，劉粹遣李元德襲許昌，斬庾龍。元德因留綏撫，並上租糧。

魏主至盟津。於栗磾造浮橋於冶阪津。乙丑，魏主引兵北濟，西如河內。娥清、周幾、閭大肥徇地至湖陸、高平，民屯聚而射之。清等盡攻破高平諸縣，滅數千家，虜掠萬餘口；兗州刺史鄭順之戍湖陸，以兵少不敢出。

魏主又遣并州刺史伊樓拔助奚斤攻虎牢。毛德祖隨方抗拒，頗殺魏兵，而將士稍零落。

夏，四月，丁卯，魏主如成皋，絕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眾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陽觀《石經》。遣使祀嵩高。

叔孫建攻東陽，墮其北城三十許步。刁雍請速入，建不許，遂不克。及聞檀道濟等將至，雍又謂建曰：「賊畏官軍突騎，以鎖連車為函陳。大峴已南，處處狹隘，車不得方軌。雍請將所募兵五千據險以邀之，破之必矣。」時天暑，魏軍多疫。建曰：「兵人疫病過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盡，何須復戰！今全軍而返，計之上也。」己巳，道濟軍於臨朐。壬申建等燒營及器械而遁」道濟至東陽，糧盡，不能追。竺夔以東陽城壞，不可守，移鎮不其城。

叔孫建自東陽趨滑台，道濟分遣王促德向尹卯。道濟停軍湖陸，仲德未至尹卯，聞魏兵已遠，還就道濟。刁雍遂留鎮尹卯，招集譙、梁、彭、沛民五千餘家，置二十七營以領之。

蠻王梅安帥渠帥數十人入貢於魏。初，諸蠻本居江、淮之間，其後種落滋蔓，佈於數州，東連壽春，西通巴、蜀，北接汝、穎，往往有之。在魏世不甚為患；及晉，稍益繁昌，漸為寇暴。及劉、石亂中原，諸蠻無所忌憚，漸復北徙，伊闕以南，滿於山谷矣。

河西世子政德攻晉昌，克之。唐契及弟和、甥李寶同奔伊吾，招集遺民，歸附者至二千餘家，臣於柔然；柔然以契為伊吾王。

秦王熾磐謂其群臣曰：「今宋雖奄有江南，夏人雄據關中，皆不足與也。獨魏主奕世英武，賢能為用，且讖云『恆代之北當有真人』，吾將舉國而事之。」乃遣尚書郎漠者阿胡等入見於魏，貢黃金二百斤，並陳伐夏方略。

閏月，丁未，魏主如河內，登太行，至高都。

叔孫建自滑台西就奚斤，共入虎牢。虎牢被圍二百日，無日不戰，勁兵戰死殆盡，而魏增兵轉多。魏人毀其外城，毛德祖於其內更築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毀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晝夜相拒，將士眼皆生創。德祖撫之以恩，終無離心。時檀道濟軍湖陸，劉粹軍項城，沈叔狸軍高橋，皆畏魏兵強，不敢進。丁巳，魏人作地道以洩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丈，山勢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馬渴乏，被創者不復出血，重以饑疫，魏仍急攻之，己未，城陷。將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與此城俱斃，義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將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將軍代人豆代田執德祖以獻。將佐在城中者，皆為魏所虜，唯參軍范道基將二百人突圍南還。魏士座卒疫死者亦什二三。

奚斤等悉定司、兗、豫諸郡縣，置守宰以撫之。魏主命周幾鎮河南，河南人安之。

徐羨之、傅亮、謝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詔勿問。

徐羨之兄子吳郡太守珮之頗豫政事，與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結為黨友。時謝晦久病，不堪見客，珮之等疑其詐疾，有異圖，乃稱羨之意以告傅亮，欲令亮作詔誅之。亮曰：「我等三人同受顧命，豈可自相誅戮！諸君果行此事，亮當角巾步出掖門耳。」珮之等乃止。

五月，魏主還平城。

六月，己亥，魏宜都文成王穆觀卒。

丙辰，魏主北巡，至參合陂。

秋，七月，癸酉，尊帝母張夫人為皇太后。

魏主如三會屋侯泉。八月，辛丑，如馬邑，觀灅源。

柔然寇河西，河西王蒙遜命世子政德擊之。政德輕騎進戰，為柔然所殺，蒙遜立次子興為世子。

九月，乙亥，魏主還宮，召奚斤還平城，留兵守虎牢；使娥清、周幾鎮枋頭；以司馬楚之所將戶口置汝南、南陽、南頓、新蔡四郡，以益豫州。

冬，十月，癸卯，魏人廣西宮外垣，週二十里。

禿髮辱檀之死也，河西王蒙遜遣人誘其故太子虎台，許以番禾、西安二郡處之，且借之兵，使伐秦，報其父仇，復取故地。虎台陰許之，事洩而止。秦王熾磐之後，虎台之妹也，熾磐待之如初。後密與虎台謀曰：「秦本我之仇讎，雖以婚姻待之，蓋時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遺令不治者，欲全濟子孫故也。為人子者，豈可臣妾於仇讎而不思報復乎！」乃與武衛將軍越質洛城謀弒熾磐。後妹為熾磐左夫人，有寵，知其謀而告之，熾磐殺後及虎台等十餘人。

十一月，魏周幾寇許昌，許昌潰，穎川太守李元德奔項。戊辰，魏人圍汝陽，汝陽太守王公度亦奔項。劉粹遣其將姚聳夫等將兵助守項城。魏人夷許昌城，毀鐘城，以立封疆而還。

己巳，魏太宗殂。壬申，世祖即位，大赦。十二月，庚子，魏葬明元帝於金陵。廟號太宗。

魏主追尊其母杜貴嬪為密皇后。自司徒長孫嵩以下普增爵位。以襄城公盧魯元為中書監，會稽公劉為尚書令，司衛監尉眷、散騎侍郎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眷，古真之弟子也。

以河內鎮將代人羅結為侍中，、外都大官，總三十六曹事。結時年一百七，精爽不衰，魏主以其忠愨，親任之，使兼長秋卿，監典後宮，出入臥內；年一百一十，乃聽歸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騎訪焉；又十年乃卒。左光祿大夫崔浩研精經術，練習制度，凡朝廷禮儀，軍國書詔，無不關掌。浩不好老、莊之書，曰：「此矯誣之說，不近人情。老聃習禮，仲尼所師，豈肯為敗法之書以亂先王之治乎！」尤不信佛法，曰：「何為事此胡神！」及世祖即位，左右多毀之。帝不得已，命浩以公歸第。然素知其賢，每有疑議，輒召問之。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常自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既歸第，因修服食養性之術。

初，嵩山道士寇謙之，贊之弟也，修張道陵之術，自言嘗遇老子降，命謙之繼道陵為天師，授以辟谷輕身之術及《科戒》二十卷，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譜文，雲老子之玄孫也，授以《圖菉真經》六十餘卷，使之輔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宮靜輪之法，其中數篇，李君之手筆也。謙之奉其書獻於魏主。朝野多未之信，崔浩獨師事之，從受其術，且上書贊明其事曰：「臣聞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笑粲然，辭旨深妙，自古無比。豈可以世俗常慮而忽上靈之命！臣竊懼之。」帝欣然，使謁都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謙之弟子在山中者，以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佈天下。起天師道場於平城之東南，重壇五層，給道士百二十人衣食，每月設廚會數千人。

臣光曰：老、莊之書，大指欲同死生，輕去就。而為神仙者，服餌修煉以求輕舉，煉草石為金銀，其為術正相戾矣。是以劉歆《七略》敘道家為諸子，神仙為方技。其後復有符水、禁咒之術，至謙之遂合而為一；至今循之，其訛甚矣！崔浩不喜佛、老之書而信謙之之言，其故何哉！昔臧文仲祀爰居，孔子以為不智；如謙之者，其為爰居亦大矣。「《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君子之於擇術，可不慎哉！

vernacular:
永初元年，劉裕已經掌握東晉大權，想接受禪讓，卻不好自己先開口。他在宴會上故意說自己功成名就、年紀也大，想把爵位還給朝廷，退回京師養老。眾臣一開始只會稱頌他的功德，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傅亮出宮後才明白，連夜回去求見，兩人不用把話說破，劉裕就問要幾個人送他入建康。傅亮說數十人即可，於是回建康安排禪讓。晉恭帝收到傅亮草擬的詔書，反而說桓玄之亂時晉室早已失去天下，只是靠劉裕又延續近二十年，今日讓位本來就是自己甘願的事。劉裕到南郊築壇即帝位，建立宋，尊晉恭帝為零陵王，形式上給予優禮，實際上派兵看守。徐廣身為晉朝遺老，兩次流淚；謝晦提醒他不要太過，他回答說你是宋朝佐命之臣，我是晉室舊臣，看同一件事，本來就不會一樣。這一段把禪讓的「合法程序」和舊臣心裡的亡國感並放在一起，讀起來不是單純改朝換代，而是權力已成定局後的儀式收尾。

新朝建立後，劉裕分封宗室與功臣，改曆法，追念劉穆之、王鎮惡等舊臣。他說劉穆之若還在，必能幫他治理天下；又感嘆劉穆之一死，別人就容易看輕自己。北魏聽說劉裕受禪，魏主召崔浩說，你從前說的話應驗了，我今日才相信天道。南方這邊是禪讓成功，北方那邊則把它看成天命轉移的證據。交州刺史杜慧度大破林邑，又能把被擄百姓送還，治理交州細密如治家，吏民既怕又愛，城門夜開而路不拾遺。這些材料穿插在大政治之中，顯示新宋不只是接收皇位，也要用地方治理、功臣秩序和曆法制度來證明自己可以立國。

河西方面，沮渠蒙遜想吞併西涼，先假裝去攻秦的浩亹，再暗中回軍。西涼公李歆想趁虛襲張掖，宋繇、張體順苦勸不聽，母親尹太后也說國小民少，自守尚且不足，先王臨終反覆告誡要慎用兵、保境安民，李歆仍然出兵。蒙遜故意放出已克浩亹、將進攻黃谷的消息，引誘李歆深入都瀆澗，再在懷城擊敗他。有人勸李歆退守酒泉，他自覺違背母命而敗，無顏再見母親，仍要決戰，終於戰死。蒙遜入酒泉後禁止搶掠，安撫土民，任用西涼舊臣與名望之士，顯示他不只是軍事勝利，也懂得用政治收編。尹太后面對蒙遜仍直稱李氏為胡所滅，不肯屈辱求生，後來也不因亡國喪子作兒女悲態，這是卷中最鮮明的亡國人物之一。

李歆死後，敦煌太守李恂一度被當地人迎回，改元永建，企圖延續西涼。沮渠蒙遜派世子政德圍攻敦煌，築堤壅水灌城。李恂求降不被允許，部將宋承等舉城投降，李恂自殺，蒙遜屠城，西域諸國也因此向蒙遜稱臣朝貢。宋廷這時下詔除去蔣子文以下淫祠，只保留先賢和因功德立祠者，表面是禮制清理，實際也反映新朝要重新劃定官方承認的祭祀秩序。劉裕對晉恭帝的處置更冷酷：他先把毒酒交給張偉，要張偉去鴆殺零陵王；張偉不願以毒殺君主來求生，自己飲毒而死。晉恭帝退位後已經深怕禍及，每次生子也被褚氏兄弟奉命除掉，最後仍被士兵乘機縊殺。劉裕雖親率百官送葬，政治上的威脅已經被徹底清除。

永初三年，劉裕病重，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等入侍。群臣請求祈禱神祇，他不許，只讓謝方明把病情告知宗廟，因為他本性不信怪異。太子義符親近小人，謝晦提醒劉裕繼承問題很重。劉裕問廬陵王義真如何，謝晦去觀察後認為義真才氣有餘而德行不足，不能做人主。劉裕臨終前告誡太子，說檀道濟有才略但沒有遠志，徐羨之、傅亮應不會有異圖，謝晦熟悉軍機、若有變故恐怕在他。又留下手詔，說後世若有幼主，朝政一概委給宰相，母后不要臨朝。劉裕死後，史文特別寫他生活清儉、有法度，連嶺南進獻精美細布也因勞民而責罰太守，為新朝開國之君作出一個節儉而嚴整的形象。

北魏同時也在安排繼承。魏主多年服寒食散，藥性發作，災異頻仍，便密問崔浩身後之計。崔浩勸他趁自己尚在，早立儲君，使國家有主。魏主於是立拓跋燾為太平王、相國、大將軍，讓他監國，又以長孫嵩、奚斤、安同、穆觀等輔佐。書中順帶交代北魏代北諸臣多複姓，後來孝文帝遷洛才改為漢姓，所以舊史為求簡便多用後來姓氏。這一段很重要：南方劉裕以顧命大臣輔少主，北方魏主則在生前把皇太子推到台前，兩邊都在處理「強主之後如何不亂」的問題。

劉裕死後，北魏立刻議論要乘喪奪取洛陽、虎牢、滑台。崔浩反對，說劉裕生前與魏通使，現在剛死就乘喪攻伐，即便得地也不光彩；更重要的是，南方守城有長處，若攻小城久不能下，軍勢受挫，敵人反而有時間整備。與其先攻城，不如分兵略地，收租糧、斷援路，讓城邑孤立後自下。魏主沒有完全採納，仍派奚斤、周幾、公孫表等南下。滑台很快被攻破，王景度逃走，陽瓚不降而死；魏軍又進逼虎牢，毛德祖屢戰屢勝。魏主另派於栗磾取金墉，叔孫建渡河入青、兗，兗州、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相繼陷入魏手。宋廷急令檀道濟和王仲德救援，又令沈叔狸就劉粹量宜赴援，戰線從河南一路拉到青州。

景平元年，年輕的宋少帝即位，大赦改元。蔡廓被徵為吏部尚書，他對傅亮說，如果選舉官員全交給我，可以談；若不能全權負責，就不能拜官。徐羨之只願把黃門、散騎以下交給蔡廓，以上仍要共同參與。蔡廓說自己不能替徐羨之在紙尾署名，於是不就任。沈約評論說，蔡廓不是不懂吏部與錄尚書本來要相互配合，而是因主上昏弱、時局艱難，不想居在決定人仕進通塞的位置。這段不是小小的任官糾紛，而是揭出少帝朝真正掌權的是顧命集團，清流士人不願替他們背書。

青州方面，叔孫建入臨淄，城邑多潰。竺夔把百姓聚入東陽城，不能入城者就讓他們據守山險，並割掉禾稼，使魏軍到來無糧可取。魏主讓刁雍出任青州刺史，憑他在當地的威信招募兵民，供給魏軍。柔然又侵犯魏邊，北魏從赤城到五原築長城二千餘里，設戍卒防備，顯示魏軍南下時北方草原壓力並未消失。虎牢戰場上，毛德祖在城內掘地道出魏圍之外，派范道基等四百敢死士從地道突襲魏軍後方，斬首數百，燒毀攻具。魏兵雖退又合，攻勢更急。毛德祖還用與公孫表舊交的關係離間魏將，使奚斤懷疑公孫表；再加上太史令王亮挾私怨進言，魏主迷信術數，夜中縊殺公孫表。守城者不只靠勇，也懂得利用敵軍內部嫌隙。

東陽城被叔孫建三萬騎圍逼，城中官民只有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盡力固守，時常出奇兵擊破魏軍。魏軍列陣十餘里，大造攻具，填壕、造車攻城；竺夔從地道派人以大麻繩拉斷攻車。時間久了，城牆崩壞，士卒死傷困乏，眼看就要陷落。檀道濟到彭城後，因司州、青州都危急而兵少，判斷青州路近、竺夔兵弱，於是先救青州。叔孫建本可趁城破處攻入，刁雍也催促他速入，他卻沒有採納。刁雍又願率五千募兵據險邀擊檀道濟，叔孫建因天熱、軍中多病，認為全軍退還才是上策，最後焚營遁去。檀道濟雖救下東陽，糧盡不能追擊，竺夔也因城壞移鎮不其。

虎牢的結局更慘烈。叔孫建回師與奚斤會合後，虎牢被圍二百日，幾乎天天作戰，精兵死盡，而魏軍越增越多。魏軍毀外城，毛德祖就在裡面再築三重城；魏軍又毀兩重，他只剩一城可守。將士日夜抵抗，眼睛都生瘡，仍因毛德祖撫待有恩而不離心。檀道濟在湖陸，劉粹在項城，沈叔狸在高橋，都畏魏兵強而不敢前進。魏軍又掘地道泄掉城中井水，守軍人馬渴乏，傷口不再出血，加上飢餓疫病，終於城陷。部下要扶毛德祖逃走，他說自己誓與城俱亡，不能城亡而身存。魏主命人活捉他，城中將佐多被俘，只有范道基率二百人突圍南還。魏軍也因疫病死了十分之二三，可見這不是輕鬆勝利，而是雙方消耗到極點的攻防。

虎牢失守後，奚斤等平定司、兗、豫諸郡縣，置守宰安撫，周幾鎮河南，河南人暫時安定。徐羨之、傅亮、謝晦因失地上表自劾，少帝不問。顧命集團內部也浮現猜忌：徐羨之侄徐佩之與王韶之、程道惠、邢安泰、潘盛結黨，懷疑久病不見客的謝晦有異圖，想借徐羨之名義要傅亮作詔殺他。傅亮說三人同受顧命，怎可自相誅戮；如果真這樣做，他就戴角巾步出掖門，不再參與。這才止住。卷中一面寫北魏外壓，一面寫宋廷內部互疑，少帝朝的危機已經逐步成形。

西北也沒有停歇。柔然攻河西，沮渠蒙遜命世子政德迎擊，政德輕騎進戰被殺，蒙遜改立次子興為世子。禿髮辱檀死後，蒙遜又想利用其故太子虎台復仇之心，引誘他伐秦，事情洩露而止。乞伏熾磐的皇后本是虎台之妹，私下勸虎台說秦本是仇敵，婚姻只是權宜，為人子怎能不報父仇，於是與越質洛城謀殺熾磐；但后妹受寵於熾磐，告發其謀，熾磐殺后與虎台等十餘人。這些段落把十六國後期的婚姻、降附、復仇與滅族交織起來，沒有哪一個政權能只靠血緣或婚盟獲得安全。

卷末轉到北魏太宗之死與世祖即位。新君追尊母親，普遍增封群臣，以羅結總三十六曹事。羅結年已一百零七，精神不衰，因忠誠質樸而被親任，出入內廷，年一百一十才准許退休，朝廷有大事還派騎士去詢問。崔浩則精通經術制度，禮儀、軍國文書多由他掌握；他不喜老莊，認為那是矯誣不近人情，也不信佛法，稱佛為胡神。世祖即位後，左右多毀謗他，皇帝一度命他歸第，卻仍知道他的才能，每有疑議還是召問。這裡的崔浩不是單純思想家，而是北魏漢化制度、軍國文書與政治判斷的核心人物。

最後寫寇謙之新天師道入魏。嵩山道士寇謙之修張道陵之術，自稱遇老子降臨，命他繼張道陵為天師，授以辟谷輕身之術和《科戒》二十卷，要他清整道教；又稱遇神人李譜文，受《圖菉真經》六十餘卷，說可輔佐北方太平真君，並傳天宮靜輪之法。寇謙之把這些書獻給魏主，朝野多不相信，只有崔浩師事他、受其術，並上書說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還只是託於蟲獸文字，今日卻是人神面對面授命，不可用世俗常理忽視上靈之命。魏主很高興，派使者到嵩岳祭祀，迎接寇謙之弟子，崇奉天師，宣佈新法，在平城東南建五層天師道場，供養道士一百二十人，每月設廚會數千人。山中道術由此變成國家供養的首都宗教制度。

司馬光最後評曰：老莊之書大意是看齊生死、看輕去就；神仙家卻服食修煉、想要飛升，又煉草石成金銀，兩者本來相反。劉歆《七略》把道家列為諸子，把神仙列為方技，後來又加入符水禁咒，到寇謙之才合成一套，流傳至今，錯謬更深。司馬光最不能理解的是，崔浩明明不喜佛、老之書，卻相信寇謙之。他用臧文仲祭爰居被孔子批評為不智作比，說寇謙之比爰居更嚴重。這個評語帶有強烈儒家立場，但也點出本卷核心：北魏在軍事擴張與制度建設之外，還需要一套天命語言；寇謙之新天師道正是在這個政治需求中取得國家位置。

note: 本卷可同時放在宋初政治史、北魏南征史與中古道教制度史中讀。司馬光與胡三省的重點在編年脈絡與得失評判，沈約、裴子野提供宋代禪代與人物評論的南朝史源。陳寅恪、唐長孺、田餘慶、周一良、王仲犖、閻步克等學者討論門閥、胡漢政權與北魏制度時，可幫助理解徐羨之等顧命政治、蔡廓拒任、崔浩掌制度文書的背景。卿希泰、任繼愈、張廣保、葛兆光與 Terry F. Kleeman 等道教史研究，則可用來定位寇謙之「清整道教」、天師道場、科戒與北魏國家祭祀之間的關係。Mark Edward Lewis、Albert Dien、Scott Pearce、David A. Graff、Charles Holcombe 等英文研究對北魏軍政、邊疆與中古國家形成也有參考價值。白話翻譯特別保留劉裕禪代、零陵王被害、虎牢攻防、顧命集團互疑與崔浩奉道幾條線，避免只把全卷縮成寇謙之一事。


scripture_title: 資治通鑑·卷一百二十一（宋紀三·崔浩寇謙之與太武決策）

chapter_title: 資治通鑑·卷一百二十一（宋紀三·崔浩寇謙之與太武決策）

original:
【宋紀三】起著雍執徐，盡上章敦牂，凡三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五年（戊辰，公元四二八年）

春，正月，辛未，魏京兆王黎卒。

荊州刺史、彭城王義康，性聰察，在州職事修治。左光祿大夫范泰謂司徒王弘曰：「天下事重，權重難居。卿兄弟盛滿，當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還入朝，共參朝政。」弘納其言。時大旱，疾疫，弘上表引咎遜位，帝不許。

秦商州刺史領澆河太守姚浚叛，降河西，秦王熾磐以尚書焦嵩代浚，帥騎三千討之。二月，嵩為吐谷渾元緒所執。

魏改元神䴥。

魏平北將軍尉眷攻夏主於上邽，夏主退屯平涼。奚斤進軍安定，與丘堆、娥清軍合。斤馬多疫死，士卒乏糧，乃深壘自固。遣丘堆督租於民間，士卒暴掠，不設儆備。夏主襲之，堆兵敗，以數百騎還城。夏主乘勝，日來城下鈔掠，不得芻牧，諸將患之。監軍侍御史安頡曰：「受詔滅賊，今更為賊所困，退守窮城，若不為賊殺，當坐法誅，進退皆無生理。而諸王公晏然曾不為計乎？」斤曰：「今軍士無馬，以步擊騎，必無勝理，當須京師救騎至，合擊之。」頡曰：「今猛寇游逸於外，吾兵疲食盡，不一決戰，則殆在旦夕，救騎何可待乎！等於就死，死戰，不亦可乎！」斤又以馬少為辭。頡曰：「今斂諸將所乘馬，可得二百匹，頡請募敢死之士出擊之，就不能破敵，亦可以折其銳。且赫連昌狷而無謀，好勇而輕，每自出挑戰，眾皆識之。若伏兵掩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待之。既而夏主來攻城，頡出應之。夏主自出陳前搏戰，軍士識其貌，爭赴之。會天大風，揚塵，晝昏，夏主財走，頡追之，夏主馬蹶而墜，遂擒之。

夏大將軍、領司徒、平原王定收其餘眾數萬，奔還平涼，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勝光。

三月，辛巳，赫連昌至平城，魏主館之於西宮，門內器用皆給乘輿之副，又以妹始平公主妻之；假常忠將軍，賜爵會稽公。以安頡為建節將軍，賜爵西平公；尉眷為寧北將軍，進爵漁陽公。

魏主常使赫連昌侍從左右，與之單騎共逐鹿，深入山澗。昌素有勇名，諸將威以為不可。魏主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懼！」親遇如初。

奚斤自以為元帥，而昌為偏裨所擒，深恥之。乃捨輜重，繼三日糧，追夏主於平涼。娥清欲循水而往，斤不從，自北道邀其走路。至馬髦嶺，夏軍將遁，會魏小將有罪亡歸於夏，告以魏軍食少無水。夏主乃分兵邀斤，前後夾擊之，魏兵大潰，斤及娥清、劉拔皆為夏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

丘堆守輜重在安定，聞斤敗，棄輜重奔長安，與高涼王禮偕奔薄阪，夏人復取長安。魏主大怒，命安頡斬丘堆，代將其眾，鎮薄阪以拒之。

夏，四月，夏主遣使請和於魏，魏主以詔諭之使降。

壬子，魏主西巡。戊午，畋於河西。大赦。

五月，秦文昭王熾磐卒，太子暮末即位，大赦，改元永弘。

平陸令河南成粲復勸王弘遜位，弘從之，累表陳請。帝不得已，六月，庚戌，以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甲寅，魏主如長川。

葬秦文昭王於武平陵，廟號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為侍中、相國、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以鎮軍大將軍、河州牧謙屯為驃騎大將軍，征安北將軍、涼州刺史段暉為輔國大將軍、御史大夫，叔父右禁將軍千年為鎮北將軍、涼州牧，鎮湟河，以征北將軍木弈干為尚書令、車騎大將軍，以征南將軍吉毘為尚書僕射、衛大將軍。

河西王蒙遜因秦喪，伐秦西平。西平太守麴承謂之曰：「殿下若先取樂都，則西平必為殿下之有。西平苟望風請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遜乃釋西平，攻樂都。相國元基帥騎三千救樂都，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絕其水道，城中飢渴，死者太半。東羌乞提從元基救樂都，陰與河西通謀，下繩引內其兵，登城者百餘人，鼓噪燒門；元基帥左右奮擊，河西兵乃退。

初，文昭王疾病，謂暮末曰：「吾死之後，汝能保境則善矣。沮渠成都為蒙遜所親重，汝宜歸之。」至是，暮末遣使詣蒙遜，許歸成都以求和。蒙遜引兵還，遣使入秦弔祭。暮末厚資送成都，遣將軍王伐送之。蒙遜猶疑之，使恢武將軍沮渠奇珍伏兵於捫天嶺，執伐並其騎士三百人以歸。既而遣尚書郎王杼送伐還秦，並遺暮末馬千匹及錦罽銀繒。秋，七月，暮末遣記室郎中馬艾如河西報聘。

魏主還宮。八月，復如廣寧觀溫泉。

柔然紇升蓋可汗遣其子將萬餘騎寇魏邊。魏主自廣寧還，追之，不及。九月，還宮。

冬，十月，甲辰，魏主北巡。壬子，畋於牛川。

秦涼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殘虐，不恤政事，秦王暮未遣使讓之，千年懼，奔河西。暮末以叔父光祿大夫沃陵為涼州牧，鎮湟河。

徐州刺史王仲德遣步騎二千伐魏濟陽、陳留。

魏主還宮。

魏定州丁零鮮于台陽第二千餘家叛，入西山，州郡不能討。閏月，魏主遣鎮南將軍叔孫建討之。

十一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魏主如西河校獵。十二月，甲申，還宮。

河西王蒙遜伐秦，至磐夷，秦相國元基等將騎萬五千拒之。蒙遜還攻西平，征虜將軍出連輔政等將騎二千救之。

秘書監謝靈運，自以名輩才能，應參時政。上唯接以文義，每侍宴談賞而已。王曇首、王華、殷景仁名位素出靈運下，並見任遇，靈運意甚不平，多稱疾不朝直；或出郭遊行，且二百里，經旬不歸，既無表聞，又不請急。上不欲傷大臣意，諷令自解。靈運乃上表陳疾，上賜假，令還會稽。而靈運游飲自若，為法司所糾，坐免官。

是歲，師子王剎利摩訶及天竺迦毘黎王月愛，皆遣使奉表入貢，表辭皆如浮屠之言。

魏鎮遠將軍平舒侯燕鳳卒。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六年（己巳，公元四二九年）

春，正月，王弘上表乞解州、錄，以授彭城王義康，帝優詔不許。癸丑，以義康為侍中、都督揚、南徐、袞三州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領南徐州刺史。弘與義康二府並置佐領兵，共輔朝政。弘既多疾，且欲委遠大權，每事推讓義康，由是義康專總內外之務。

又以撫將軍江夏王義恭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以待中劉湛為南蠻校尉，行府州事。帝與義恭書，誡之曰：「天下艱難，家國事重，雖曰守成，實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豈可不感尋王業，大懼負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滯，其欲必行，意所不存，從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衛表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西門、安於，矯性齊美；關羽、張飛，任偏同弊。行己舉事，深宜鑒此！若事異今日，嗣子幼蒙，司徒當周公之事，汝不可不盡祗順之理。爾時天下安危，決汝二人耳。

「汝一月自用錢不可過三十萬，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捨，略所諳究，計當不須改作，日求新異。凡訊獄多決當時，難可逆慮，此實為難。至訊日，虛懷博盡，慎無以喜怒加人。能擇善者而從之，美自歸己；不可專意自決，以矜獨斷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暱近爵賜，尤應裁量。吾於左右雖為少恩，如聞外論不以為非也。以貴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厭；此易達事耳。

「聲樂嬉游，不宜令過；蒲酒漁獵，一切勿為。供用奉身，皆有節度，奇服異器，不宜興長。又宜數引見佐史。相見不數，則彼我不親；不親，無因得盡人情；人情不盡，復何由知眾事也！」

夏酒泉公俊自平涼奔魏。

丁零鮮于台陽等請降於魏，魏主赦之。

秦出連輔政等未至西平，河西王蒙遜拔西平，執太守麴承。

二月，秦王暮末立妃梁氏為王后，子萬載為太子。

三月，丁巳，立丘子劭為太子。戊午，大赦。

辛酉，以左衛將軍殷景仁為中領軍。帝以章太后早亡；奉太后所生蘇氏甚謹。蘇氏卒，帝往臨哭，欲追加封爵，使群臣議之。景仁以為古典無之，乃止。

初，秦尚書隴西辛進從文昭王游陵霄觀，彈飛鳥，誤中秦王暮末之母，傷其面。及暮末即位，問母面傷之由，母以狀告。暮末怒，殺進，並其五族二十七人。夏，四月，癸亥，以尚書左射王敬弘為尚書令，臨川王義慶為左僕射，吏部尚書濟陽江夷為右僕射。

初，魏太祖命尚書郎鄧淵撰《國記》十餘卷，未成而止。世祖更命崔浩與中書侍郎鄧穎等續成之，為《國書》三十卷。穎，淵之子也。

魏主將擊柔然，治兵於南郊，先祭天，然後部勒行陳。內外群臣皆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之，獨崔浩勸之。

尚書令劉絜等共推太史令張淵、徐辯使言於魏主曰：「今茲己巳，三陰之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北伐必敗。雖克，不利於上。」群臣因共贊之曰：「淵等少時嘗諫苻堅南伐，堅不從而敗，所言無不中，不可違也。」魏主意不決，詔浩與淵等論難於前。

浩詰淵、辯曰：「陽為德，陰為刑，故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夫王者用刑，小則肆諸市朝，大則陳諸原野。今出兵以討有罪，乃所以修刑也。臣竊觀天文，比年以來，月行掩昴，至今猶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蠕蠕、高車，旄頭之眾也。願陛下勿疑。」淵、辯復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輕疾無常，難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勞士馬以伐之？」浩曰：「淵、辯言天道，猶是其職，至於人事形勢，尤非其所知。此乃漢世常談，施之於今，殊不合事宜。何則？蠕蠕本國家北邊之臣，中間叛去。今誅其元惡，收其良民，令復舊役，非無用也。世人皆謂淵、辯通解數術，明決成敗，臣請試問之：屬者統萬未亡之前，有無敗征？若其不知，是無術也；知而不言，是不忠也。」時赫連昌在坐，淵等自以未嘗有言，慚不能對。魏主大悅。

既罷，公卿或尤浩曰：「今南寇方伺國隙，而捨之北伐；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強寇，將何以待之？」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則無以待南寇。南人聞國家克統萬以來，內懷恐懼，故揚聲動眾以衛淮北。比吾破蠕蠕，往還之間，南寇必不動也。且彼步我騎，彼能北來，我亦南往；在彼甚困，於我未勞。況南北殊俗，水陸異宜，設使國家與之河南，彼亦不能守也。何以言之？以劉裕之雄傑，吞併關中，留其愛子，輔以良將，精兵數萬，猶不能守。全軍覆沒，號哭之聲，至今未已。況義隆今日君臣非裕時之比！主上英武，士馬精強，彼若果來，譬如以駒犢斗虎狼也，何懼之有！蠕蠕恃其絕遠，謂國家力不能制，自寬日久，故夏則散眾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鈔。今掩其不備，必望塵駭散。牡馬護牝，牝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不過數日，必聚而困弊，可一舉而滅也。暫勞永逸，時不可失，患在上無此意。今上意已決，奈何止之！」寇謙之謂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諸將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先是，帝因魏使者還，告魏主曰：「汝趣歸我河南地！不然，將盡我將士之力。」魏主方議伐柔然，聞之大笑，謂公卿曰：「龜鱉小豎，自救不暇，夫何能為！就使能來，若不先滅蠕蠕，乃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敵，非良策也。吾行決矣。」

庚寅，魏主發平城，使北平王長孫嵩、廣陵公樓伏連居守。魏主自東道向黑山，使平陽王長孫翰自西道向大娥山，同會柔然之庭。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王敬弘固讓尚書令，表求還東。癸巳，更以敬弘為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聽其東歸。

丁未，魏主至漠南，捨輜重，帥輕騎兼馬襲擊柔然，至栗水，柔然紇升蓋可汗先不設備，民畜滿野，驚怖散去，莫相收攝。紇升蓋燒廬舍，絕跡西走，莫知所之。其弟匹黎先主東部，聞有魏寇，帥眾欲就其兄；遇長孫翰，翰邀擊，大破之，殺其大人數百。

夏主欲復取統萬，引兵東至侯尼城，不敢進而還。

河西王蒙遜伐秦，秦王暮末留相國元基守枹罕，遷保定連。

南安太守翟承伯等據罕幵谷以應河西，幕末擊破之，進至治城。

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據汧川以叛，暮末討之，為幼眷所敗，還於定連。

蒙遜至枹罕，遣世子興國進攻定連。六月，暮末逆擊興國於治城，擒之，追擊蒙遜至譚郊。

吐谷渾王慕瑰遣其弟沒利延，將騎五千會蒙遜伐秦，暮末遣輔國大將軍段暉等邀擊，大破之。

柔然紇升蓋可汗既走，部落四散，竄伏山谷，雜畜布野，無人收視。魏主循栗水西行，至菟園水，分軍搜討，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斬甚眾。高車諸部乘魏兵勢，鈔掠柔然。柔然種類前後降魏者三十餘萬落，獲戎馬百餘萬匹，畜產、車廬，瀰漫山澤，亡慮數百萬。

魏主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諸將慮深入有伏兵，勸魏主留止，寇謙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魏主不從。秋，七月，引兵東還；至黑山，以所獲班賜將士有差。既而得降人言：「可汗先被病，聞魏兵至，不知所為，乃焚穹廬，以車自載，將數百人入南山。民畜窘聚，方六十里無人統領，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後聞涼州賈胡言：「若復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魏主深悔之。紇升蓋可汗憤悒而卒，子吳提立，號敕連可汗。

武都孝昭王楊玄疾病，欲以國授其弟難當。難當固辭，請立玄子保宗而輔之；玄許之。玄卒，保宗立。難當妻姚氏勸難當自立，難當乃廢保宗，自稱都督雍、涼、秦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

河西王蒙遜遣使送谷三十萬斛以贖世子興國於秦，秦王暮末不許。蒙遜乃立興國母弟菩提為世子。暮末以興國為散騎常侍，以其妹平昌公主妻之。

八月，魏主至漠南，聞高車東部屯巳尼陂，人畜甚眾，去魏軍千餘里，遣左僕射安原等將萬騎擊之。高車諸部迎降者數十萬落，獲馬牛羊百餘萬。

冬，十月，魏主還平城。徙柔然、高車降附之民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暨五原陰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貢賦；命長孫翰、劉絜、安原及侍中代人古弼同鎮撫之。自是魏之民間馬牛羊及氈皮為之價賤。

魏主加崔浩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以賞其謀畫之功。浩善占天文，常置銅鋌於酢器中，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魏主每如浩家，問以災異，或倉猝不及束帶；奉進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為之舉箸，或立嘗而還。魏主嘗引浩出入臥內，從容謂浩曰：「卿才智淵博，事朕祖考，著忠三世，故朕引卿以自近。卿宜盡忠規諫，勿有所隱。朕雖或時忿恚，不從卿言，然終久深思卿言也。」嘗指浩以示新降高車渠帥曰：「汝曹視此人尪纖懦弱，不能彎弓持矛，然其胸中所懷，乃過於兵甲。朕雖有征伐之志而不能自決，前後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書曰：「凡軍國大計，汝曹所不能決者，皆當咨浩，然後施行。」

秦王暮末之弟軻殊羅烝於文昭王左夫人禿髮氏，暮末知而禁之。軻殊羅懼，與叔父什寅謀殺暮末，奉沮渠興國以奔河西。使禿髮氏盜門鑰，鑰誤，門者以告暮末。暮末悉收其黨殺之，而赦軻殊羅。執什寅，鞭之，什寅曰：「我負汝死，不負汝鞭！」暮末怒，刳其腹，投屍於河。

夏主少凶暴無賴，不為世祖所知。是月，畋於陰槃，登苛藍山，望統城泣曰：「先帝若以朕承大業者，豈有今日之事乎！」

十一月，己丑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星晝見，至晡方沒，河北地暗。

魏主西巡，至柞山。

十二月，河西王蒙遜、吐谷渾王慕瑰皆遣使入貢。

是歲，魏內都大官中山文懿公李先、青冀二州刺史安同皆卒。先年九十五。

秦地震，野草皆自反。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七年（庚午，公元四三零年）

春，正月，癸巳，以吐谷渾王慕瑰為征西將軍，沙州刺史、隴西公。

庚子，魏主還宮。壬寅，大赦。癸卿，復如廣寧，臨溫泉。

二月，西卿，魏平陽威王長孫翰卒。

戊辰，魏主還宮。

帝自踐位以來，有恢復河南之志。三月，戊子詔簡甲卒五萬給右將軍到彥之，統安北將軍王仲德、袞州刺史竺靈秀舟師入河，又使驍騎將軍段宏將精騎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劉德武將兵一萬繼進，後將軍長沙王義欣將兵三萬監征討諸軍事。義欣，道憐之子也。

先遣殿中將軍田奇使於魏，告魏主曰：「河南舊是宋土，中為彼所侵，今當修復舊境，不關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發未燥，已聞河南是我地。此豈可得！必若進軍，今當權斂戍相避，須冬寒地淨，河冰堅合，自更取之。」

甲午，以前南廣平太守尹沖為司州刺史。長沙王義欣出鎮彭城，為眾軍聲援。以游擊將軍胡籓戍廣陵，行府州事。

壬寅，魏封赫連昌為秦王。

魏有新徒敕勒千餘家，苦於將吏侵漁，出怨言，期以草生牛馬肥，亡歸漠北。尚書令劉絜、左僕射安原奏請及河冰未解，徙之河西。向春冰解，使不得北遁。魏主曰：「此曹習俗，放散日久，譬如囿中之鹿，急則奔突，緩之自定。吾區處自有道，不煩徙也。」絜等固請不已，乃聽分徙三萬餘落於河西，西至白鹽池。敕勒皆驚駭，曰：「圈我於河西，欲殺我也！」謀西奔涼州。劉絜屯五原河北，安原屯悅拔城以備之。癸卯，敕勒數千騎叛，北走，絜追討之；走者無食，相枕而死。

魏南邊諸將表稱：「宋人大嚴，將入寇。請兵三萬，先其未發，逆擊之，足以挫其銳氣，使不敢深入。」因請悉誅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絕其鄉導。魏主使公卿議之，皆以為當然。崔浩曰：「不可。南方下濕，入夏之後，水潦方降，草木蒙密，地氣鬱蒸，易生疾癘，不可行師。且彼既嚴備，則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則糧運不繼；分軍四掠，則眾力單寡，無以應敵。以今擊之，未見其利。彼若果能北來，宜待其勞倦，秋涼馬肥，因敵取食，徐往擊之，此萬全之計也。朝廷群臣及西北守將，從陛下征伐，西平赫連，北破蠕蠕，多獲美女、珍寶，牛馬成群。南邊諸將聞而慕之，亦欲南鈔以取資財，皆營私計，為國生事，不可從也。」魏主乃止。

諸將復表：「南寇已至，所部兵少，乞簡幽州以南勁兵助己戍守，乃就漳水造船嚴備以拒之。」公卿皆以為宜如所請，並署司馬楚之、魯軌、延之等為將帥，使招誘南人。浩曰：「非長策也。楚之等皆彼所畏忌，今聞國家悉發幽州以南精兵，大造舟艦，隨以輕騎，謂國家欲存立司馬氏，誅除劉宗，必舉國震駭，懼於滅亡，當悉發精銳，並心竭力，以死爭之，則我南邊諸將無以御之。今公卿欲以威力卻敵，乃所以速之也。張虛聲而召實害，此之謂矣。故楚之之徒，往則彼來，止則彼息，其勢然也。且楚之等皆纖利小才，止能招合輕薄無賴而不能成大功，徒使國家兵連禍結而已。昔魯軌說姚興以取荊州，至則敗散，為蠻人掠賣為奴，終於禍及姚泓，此已然之效也。」魏主未以為然。浩乃復陳天時，以為南方舉兵必不利，曰：「今茲害氣在揚州，一也；庚午自刑，先發者傷，二也；日食晝晦，宿值斗、牛，三也；熒惑伏於翼、軫，主亂及喪，四也；太白未出，進兵者敗，五也。夫興國之君，先修人事，次盡地利，後觀天時，故萬舉萬全。今劉義隆新造之國，人事未洽；災變屢見，天時不協；舟行水涸，地利不盡。三者無一可，而義隆行之，必敗無疑。」魏主不能違眾言，乃詔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簡幽州以南戍兵集河上以備之。

秦乞伏什寅母弟前將軍白養、鎮衛將軍去列，以什寅之死，有怨言，秦王暮末皆殺之。

夏，四月，甲子，魏主如去中。

敕勒萬餘落復叛走，魏主使尚書封鐵追討，滅之。

六月，己卿，以氐王楊難當為冠軍將軍、秦州刺史、武都王。

魏主使平南大將軍、丹楊王大毘，屯河上，以司馬楚之為安南大將軍、荊州刺史，封琅邪王，頓穎川以備宋。

吐谷渾王慕瑰將其眾萬八千襲秦定連，秦輔國大將軍段暉等擊走之。

到彥之自淮入泗，水滲，日行才十里，自四月至秋七月，始至須昌。乃溯河西上。

魏主以河南四鎮兵少，命諸軍悉收眾北渡。戊子，魏碻磝戍兵棄城去。戊戌，滑台戍兵亦去。庚子，魏主以大鴻臚陽平公杜超為都督冀、定、相三州諸軍事、太宰，進爵陽平王，鎮鄴，為諸軍節度。超，密太后之兄也。庚戌，魏洛陽、虎牢戍兵皆棄城去。

到彥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沖守虎牢，建武將軍杜驥守金墉。驥，預之玄孫也。諸軍進頓靈昌津，列守南岸，至於潼關。於是司、袞既平，諸軍皆喜，王仲德獨有憂色，曰：「請賢不諳北土情偽，必墮其計。胡虜雖仁義不足，而凶狡有餘，今斂戍北歸，必並力完聚。若河冰既合，將復南來，豈可不以為憂乎！」

甲寅，林邑王范陽邁遣使入貢，自陳與交州不睦，乞蒙恕宥。八月，魏主遣冠軍將軍安頡督護諸軍，擊到彥之。丙寅，彥之遣裨將吳興姚聳夫渡河攻冶板，與頡戰；聳夫兵敗，死者甚眾。戊寅，魏主遣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會丹陽王大毘屯河上以御彥之。

燕太祖寢疾，召中書監申秀、侍中陽哲於內殿，屬以後事。九月，病甚，輦而臨軒，命太子翼攝國事，勒兵聽政，以備非常。

宋夫人欲立其子受居，惡翼聽政，謂翼曰：「上疾將瘳，奈何遽欲代父臨天下乎！」翼性仁弱，遂還東宮，日三往省疾。宋夫人矯詔絕內外，遣閽寺傳問而已，翼及諸子、大臣並不得見，唯中給事胡福獨得出入，專掌禁衛。福慮宋夫人遂成其謀，乃言於司徒、錄尚書事、中山公弘，弘與壯士數十人被甲入禁中，宿衛皆不戰而散。宋夫人命閉東閤，弘家僮庫斗頭勁捷有勇力，逾閤而入，至於皇堂，射殺女御一人。太祖驚懼而殂。弘遂即天王位，遣人巡城告曰：「天降凶禍，大行崩背，太子不侍疾，群公不奔喪，疑有逆謀，社稷將危。吾備介弟之親，遂攝大位以寧國家，百官叩門入者，進陛二等。」太子翼帥東宮兵出戰而敗，兵皆潰去，弘遣使賜翼死。太祖有子百餘人，弘皆殺之。謚太祖民皇帝，長谷陵。

己丑，夏主遣其弟謂以代伐魏鄜城，魏平西將軍始平公隗歸等擊之，殺萬餘人，謂以代遁去。夏主自將數萬人邀擊隗歸於鄜城東，留其弟上谷公社干、廣陽公度洛孤守平涼，遣使來求和，約合兵滅魏，遙分河北：自恆山以東屬宋，以西屬夏。

魏主聞之，治兵，將伐夏，群臣鹹曰：「劉義隆兵猶在河中，捨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義隆乘虛濟河，則失山東矣。」魏主以問崔浩，對曰：「義隆與赫連定遙相招引，以虛聲唱和，共大國，義隆望定進，定徒義隆前，皆莫敢先入；譬如連雞，不得俱飛，無能為害也。臣始謂義隆軍來，當屯止河中，兩道北上，東道向冀州，西道沖鄴，如此，則陛下當自討之，不得徐行。今則不然，東西列兵徑二千里，一處不過數千，形分勢弱。以此觀之，儜兒情見，此不過欲固河自守，無北渡意也。赫連定殘根易摧，擬之必僕。克定之後，東出潼關，席捲而前，則威震南極，江、淮以北無立草矣。聖策獨發，非愚近所及，願陛下勿疑。」甲辰，魏主如統萬，遂襲平涼，以衛兵將軍王斤鎮蒲板。斤，建之子也。

秦自正月不雨，至於九月，民流叛者甚眾。

冬，十月，以竟陵王義宣為南徐州策史，獨戍石頭。

戊午，立錢署，鑄四銖錢。

到彥之、王仲德沿河置守，還保東平。乙亥，魏安頡自委粟津濟河，攻金墉。金墉城不治既久，又無糧食。杜驥欲棄城走，恐獲罪。初，高祖滅秦，遷其鐘虡於江南，有大鐘沒於洛水，帝使姚聳夫將千五百人往取之。驥紿之曰：「金墉城已修完，糧食亦足，所乏者人耳。今虜騎南渡，當相與並力御之。大功既立，牽鐘未晚。」聳夫從之。既至，見城不可守，乃引去，遂南遁。丙子，安頡拔洛陽，殺將士五千餘人。杜驥歸，言於帝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聳夫及城遽走，人情沮敗，不可復禁。」上大怒，誅聳夫於壽陽。聳夫勇健，諸偏裨莫及也。

魏河北諸軍會於七女津。到彥之恐其南渡，遣裨將王蟠龍溯流奪其船，杜超等擊斬之。安頡與龍驤將軍陸俟進攻虎牢，辛巳，拔之；尹沖及滎陽太守清河崔模降魏。

秦王暮末為河西所逼，遣其臣王愷、烏訥闐請迎於魏，魏人許以平涼、安定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毀寶器，帥戶萬五千，東如上邽。至高田谷，給事黃門侍郎郭恆謀劫詛興國以叛；事覺，暮末殺之。夏主聞暮末將至，發兵拒之。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於吐谷渾。

十一月，乙酉，魏主至平涼，夏上谷公社乾等嬰城固守。魏主使赫連昌招之，不下，乃使安西將軍古弼等將兵趣安定。夏主自鄜城還安定，將步騎二萬北救平涼，與弼遇，弼偽退以誘之；夏主追之，魏主使高車馳擊之，夏兵大敗，斬首數千級。夏主還走，登鶉觚原，為方陣以自固，魏兵就圍之。

壬辰，加征南大將軍檀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帥眾伐魏。

甲午，魏壽光侯叔孫建、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而南。

到彥之聞洛陽、虎牢不守，諸軍相繼奔敗，欲引兵還。殿中將軍垣護之以書諫之，以為宜使竺靈秀朱修之守滑台，自帥大軍進擬河北，且曰：「昔人有連年攻戰，失眾乏糧，猶張膽爭前，莫肯輕退。況今青州豐穰，濟漕流通，士馬飽逸，威力無損。若空棄滑台，坐喪成業，豈朝廷受任之旨邪！」彥之不從。護之，苗之子也。

彥之欲焚舟步走，王仲德曰：「洛陽既陷，虎牢不守，自然之勢也。今虜去我猶千里，滑台尚有強兵，若遽捨舟南走，士卒必散。當引舟入濟，至馬耳谷口，吏詳所宜。」彥之先有目疾，至是大動；且將士疾疫，乃引兵自清入濟。南至歷城，焚舟棄甲，步趨彭城。竺靈秀棄須昌，南奔湖陸，表、袞大擾。長沙王義欣在彭城，將佐恐魏兵大至，勸義欣委鎮還都，義欣不從。

魏兵攻濟南，濟南太守武進蕭承之帥數百人拒之。魏眾大集，承之使偃兵，開城門。眾曰：「賊眾我寡，奈何輕敵之甚！」承之曰：「今懸守窮城，事已危急，若復示弱，必為所屠，唯當見強以待之耳。」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魏軍圍夏主數日，斷其水草，人馬飢渴。丁酉，夏主引眾下鶉觚原。魏武衛將軍丘眷擊之，夏眾大潰，死者萬餘人。夏主中重創，單騎走，收其餘眾，驅民五萬，西保上邽。魏人獲夏主之弟丹陽公烏視拔、武陵公禿骨及公侯以下百餘人。是日，魏兵乘勝進攻安定，夏東平公乙斗棄城奔長安，驅略數千家，西奔上邽。

戊戌，魏叔孫建攻竺靈秀於湖陸，靈秀大敗，死者五千餘人。建還頓城。

己亥，魏主如安定。庚子，還，臨平涼，掘塹圍之。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賜覆七年。夏隴西守將降魏。

辛丑，魏安頡督諸軍攻滑台。

河西王蒙遜遣尚書郎宗舒等入貢於魏，魏主與之宴，執崔浩之手以示舒等曰：「汝所聞崔公，此則是也。才略之美，於今無比。朕動止咨之，豫陳成敗，若合符契，未嘗失也。」

魏以叔孫建都督冀、青等四州諸軍事。

魏尚書庫結帥騎五千迎秦王暮末。秦衛將軍吉毘以為不宜內徙，暮末從之，庫結引還。

南安諸羌萬餘人叛秦，推安南將軍、督八郡諸軍事、廣寧太守焦遺為主，遺不從，乃劫遺族子長城護軍亮為主，帥眾攻南安。暮未請救於氐王楊難當，難當遣將軍苻南帥騎三千救之，暮末與之合擊諸羌。諸羌潰，亮奔還廣寧，暮未進軍攻之，以手令與焦遺使取亮；十二月遺斬亮者出降，暮末進遺號鎮國將軍。秦略陽太守弘農楊顯以郡降夏。

辛酉，以長沙王義欣為豫州刺史，鎮壽陽。壽陽土荒民散，城郭頹敗，盜賊公行。義欣隨宜經理，境內安業，道不拾遺，城府完實，遂為盛籓。芍陂久廢，義欣修治堤防，引河水入陂，溉田萬餘頃，無復旱災。

丁卯，夏上谷公社干、廣陽公度洛孤出降，魏克平涼。

關中侯豆代田得奚斤、娥清等，獻於魏主。魏主以夏主之後賜代田，命斤膝行執酒以奉代田，謂斤曰：「全汝生者，代田也。」賜代田爵井陘侯，加散騎常侍、右衛將軍，領內都幢將。

夏長安、臨晉、武功守將皆走，關中悉入於魏。魏主留巴東公延普鎮安定，以鎮西將軍王斤鎮長安。壬申，魏主東還，以奚斤為宰士，使負酒食以從。

王斤驕矜不法，信用左右，調役百姓，民不堪命，南奔漢川者數千家。魏主案治得實，斬斤以徇。

右將軍到彥之、安北將軍王仲德皆下獄免官，袞州刺史竺靈秀坐棄軍伏誅。上見垣護之書而善之，以為北高平太守。

彥之之北伐也，甲兵資實甚盛；乃敗還，委棄蕩盡，府藏、武庫為之空虛。它日，上與群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坐。上問尚書庫部郎顧琛：「庫中仗猶有幾許？」琛詭對：「有十萬人仗。」上既問而悔之，得琛對，甚喜。琛，和之曾孫也。

彭城王義康與王弘並錄尚書，義康意猶怏怏，欲得揚州，形於辭旨；以弘弟曇首居中，為上所親委，愈不悅。弘以老病，屢乞骸骨，曇首自求吳郡，上皆不許。義康謂人曰：』王公久病不起，神州詎宜臥治！」曇首勸弘減府中文武之半以授義康，上聽割二千人，義康乃悅。

vernacular:
元嘉五年，宋廷內部先寫權力安排。彭城王劉義康在荊州聰明精察，州中政事辦得有條理。范泰提醒王弘，天下事重，權力太盛很難久安；王弘兄弟地位已高，應當懂得退讓，而劉義康是皇帝次弟，宜徵回朝中共同參政。王弘接受這個建議。當時又有大旱與疫病，王弘上表引咎求退，文帝不許。這段是在為後來義康專總內外鋪路：王弘不是被逼退，而是有意把權力讓給宗室，以避免王氏權勢太滿。

北方戰場上，魏改元神䴥，正在收拾赫連夏。尉眷攻夏主赫連昌，奚斤進軍安定，與丘堆、娥清會合。奚斤軍中馬多病死，士卒缺糧，只能深壘自守；丘堆出去向民間督租，士卒趁機暴掠，又不設戒備，被赫連昌襲破。夏軍天天來城下抄掠，魏軍無法放牧。監軍安頡看出退守窮城也是死，依法也要被誅，便主張死戰。奚斤以馬少推辭，安頡說可收集諸將乘馬二百匹，募敢死士出擊，並指出赫連昌勇而無謀、喜歡親自挑戰，可以設伏擒拿。奚斤仍猶豫，安頡暗中與尉眷等選騎等候。赫連昌來攻時親自出陣，魏兵認出他，乘大風揚塵追擊，赫連昌馬蹶墜地，被安頡擒獲。

赫連昌被送到平城後，魏主待他很優厚，住西宮，器用比照乘輿副品，又把妹妹始平公主嫁給他，封會稽公。魏主還常讓赫連昌在左右侍從，甚至兩人單騎逐鹿，深入山澗。諸將因赫連昌素有勇名而擔心，魏主說天命有在，有什麼可怕。這種自信與大度，既是政治收服，也是太武帝對自己軍事天命的表演。反過來，奚斤因自己身為元帥，赫連昌卻被偏將所擒，深以為恥，倉促帶三日糧追擊赫連定，結果走北道缺水缺食，被夏軍前後夾擊，奚斤、娥清、劉拔都被擒，士卒死六七千。魏主怒斬丘堆，讓安頡代統其眾。這裡明顯對照：安頡能判斷形勢，奚斤則為羞憤所驅，終致大敗。

西北方面，乞伏熾磐死，太子暮末即位。沮渠蒙遜趁秦喪攻西平，麴承勸他不如先取樂都，西平自然會成為河西所有；蒙遜轉攻樂都，斷水道，城中飢渴，死者過半。乞伏暮末依先王遺命，願歸還沮渠成都以求和，蒙遜退兵並遣使弔祭，表面禮數周全，暗中卻在捫天嶺伏兵，扣住送行的王伐與騎士三百人，後又送還王伐並贈馬千匹、錦罽銀繒。蒙遜的外交一手懷柔、一手威脅，秦國則在喪亂、叛逃與用人失當中越來越弱。乞伏千年嗜酒殘虐，被暮末責讓後逃往河西；謝靈運在宋廷也因自以才名應參時政，卻只被文帝以文義相接，心中不平，多稱病不朝，又出郭遊行十餘日不歸，最後坐免官。南北兩邊都在寫「才望」和「政治位置」不相稱時會產生的裂痕。

元嘉六年，王弘再請解除州、錄，把權力授給劉義康。文帝任義康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領南徐州刺史，王弘和義康兩府並置佐領兵，共輔朝政。王弘多病，也想遠離大權，凡事推讓義康，於是義康專總內外。文帝又以江夏王義恭出鎮荊州，寫信反覆告誡：天下艱難，守成不易，劉氏興衰安危就在你們兄弟身上；你性情急躁，想做的事一定要做，不在意的事又隨人改變，這是大毛病；審案時要虛心聽盡，不可用喜怒加人；名器爵賞不可輕給；聲樂遊獵要節制；要常見佐史，否則不能盡知人情。這封信不是空泛家訓，而是把地方長官的財用、刑獄、用人、親疏和日常娛樂都納入政治修養。

同年，魏太祖舊命鄧淵撰《國記》，未完成。太武帝又命崔浩與鄧穎續成《國書》三十卷。緊接著魏主要北伐柔然，南郊治兵，先祭天再部署行陣，朝內外多不願出兵，保太后也堅決阻止，只有崔浩勸行。劉絜等推太史令張淵、徐辯以星占進諫，說己巳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北伐必敗，且不利於君主。魏主拿不定主意，命崔浩與張淵、徐辯當面辯難。崔浩反過來用天文說，月掩昴的占候是三年內天子大破旄頭之國，柔然與高車正屬旄頭之眾；又追問張、徐在統萬未亡前是否知道敗徵，若不知道就是無術，若知道不說就是不忠。赫連昌也在座，張、徐不能回答，魏主大悅。

崔浩真正的論點其實不止天文。他說柔然不是荒外無用之物，本是北魏北邊臣屬，現在誅其首惡、收其良民，使復舊役，並非無益。群臣又擔心南方宋人窺伺，若北伐無獲而南方乘虛而來，將難應付。崔浩判斷南方只是因魏克統萬而恐懼，虛張聲勢保衛淮北；宋軍步兵、魏軍騎兵，南人北來很困難，魏軍南下反而不疲。劉裕那樣雄傑，吞併關中、留愛子良將精兵，仍不能守，何況劉義隆君臣不如劉裕。柔然夏天分散放畜，秋肥才聚，若趁其不備，必望塵駭散；馬群護牝戀駒，缺水草數日便會聚困，可一舉而滅。寇謙之問崔浩柔然果真可克嗎，崔浩答必克，只怕諸將顧慮太多，不能乘勝深入。這一句把寇謙之放進決策現場：他不是主帥，卻在天命與軍國判斷之間傳話、驗證、加重崔浩的意見。

宋文帝先讓魏使帶話，說河南本為宋土，要魏歸還，不然就盡力興兵。魏主聽後大笑，說宋人自救不暇，若不先滅柔然，才是坐等敵來、腹背受敵。於是魏主發平城，東道向黑山，長孫翰西道向大娥山，會於柔然之庭。到漠南後，魏主捨輜重，率輕騎兼馬突襲。柔然紇升蓋可汗沒有防備，民畜滿野，驚散無人收攝；他焚廬舍西走，弟匹黎先率東部要去會合，也被長孫翰擊破。魏軍沿栗水西行至菟園水，分軍搜索，東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斬很多。高車諸部也趁魏勢劫掠柔然，柔然前後降魏三十餘萬落，獲馬百餘萬匹，畜產車廬不可勝計。

魏主又沿弱水西行到涿邪山。諸將害怕深入有伏兵，勸他停止；寇謙之把崔浩先前「可乘勝深入」的話告訴魏主，魏主仍未聽從，七月引兵東還。後來降人說，可汗當時有病，聽聞魏兵來，不知所措，只帶數百人入南山，民畜方圓六十里無人統領，與魏軍相距一百八十里；若追兵到，就可全取。涼州胡商也說若再前行兩日，柔然就會盡滅。魏主深悔。這證明崔浩與寇謙之的判斷在事後被敘事驗證：勝利很大，但因沒有深入而留下遺憾。回平城後，魏主徙柔然、高車降民於漠南三千里中，使其耕牧納賦，並由長孫翰、劉絜、安原、古弼鎮撫，北魏民間馬牛羊與氈皮因而大賤。

因此，魏主大賞崔浩，加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明說是賞其謀畫之功。卷中又寫崔浩善占天文，常把銅鋌放在醋器中，夜裡見到異象，就用銅鋌在紙上畫字記錄。魏主常到崔浩家問災異，有時崔浩倉促到連束帶都來不及，只進粗食，魏主也一定舉箸，甚至站著嘗了就走。魏主曾把崔浩指給新降高車渠帥看，說你們看他瘦弱不能彎弓持矛，但胸中所藏勝過兵甲；朕雖有征伐之志，不能自決，前後有功都是此人所教。又命尚書，凡軍國大計不能決者，都要先諮崔浩再施行。這是崔浩權力的高峰，也說明北魏軍事決策、天文占候、史書編纂和寇謙之道教天命論正在同一政治圈中合流。

元嘉七年，宋文帝自即位以來有恢復河南之志，三月命到彥之率甲卒五萬，統王仲德、竺靈秀舟師入河，又派段宏精騎直指虎牢，劉德武、長沙王義欣繼進聲援。事前田奇出使魏，說河南舊是宋土，現在只是修復舊境，不關河北。魏主大怒，說自己頭髮未乾時就聽說河南是魏地；若宋軍來，就暫時收斂戍兵避開，等冬寒地淨、河冰堅合，再取回來。這其實是有意放棄四鎮、誘宋深入。王仲德後來看穿此計，說胡人仁義不足而凶狡有餘，現在收戍北歸，必然完聚兵力，等河冰合後復南來，不能不憂。

同時，北魏內部處理新徙敕勒也出問題。劉絜、安原堅持趁河冰未解把敕勒三萬餘落分徙河西，防其春後北遁。魏主本說這些人放散已久，如園中鹿，逼急就奔突，緩之自定；但禁不住群臣固請而同意。敕勒驚恐，以為被圈在河西是要被殺，於是叛走，追討後很多人因無食相枕而死。南邊諸將又請三萬兵先擊宋，甚至想殺河北流民以斷嚮導。崔浩反對，說南方夏日濕熱疫癘，不宜行師；宋軍已嚴備，攻城則糧運不繼，分軍則眾力單薄；若宋人真北來，應等他們疲倦，秋涼馬肥，再因敵取食慢慢擊之。崔浩還直指南邊諸將只是羨慕西征北伐所得美女珍寶牛馬，想南鈔求財，不能讓他們為國生事。

宋軍進展初看順利。到彥之自淮入泗，因水淺日行才十里，從四月至七月才到須昌，再溯河西上。魏主命河南四鎮收眾北渡，碻磝、滑台、洛陽、虎牢相繼棄守。到彥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沖守虎牢，杜驥守金墉，諸軍進屯靈昌津，沿南岸列守至潼關。眾軍都以為司、兗已平，只有王仲德憂心。很快，魏安頡渡河攻金墉，杜驥因城久不修、無糧，想棄城又怕罪，便欺騙奉命取洛水大鐘的姚聳夫，說金墉城已修好、糧也足，只缺人，勸他同守。姚聳夫到後發現不可守，引去南遁。安頡拔洛陽，殺將士五千餘人。杜驥回去推罪姚聳夫，文帝大怒，在壽陽殺了姚聳夫。

魏軍繼而拔虎牢，尹沖與崔模降魏。到彥之聽說洛陽、虎牢不守，諸軍相繼奔敗，想退兵。垣護之寫信勸他，不可空棄滑台、坐喪成業；王仲德也說，魏兵離我尚千里，滑台還有強兵，若急忙棄舟南走，士卒必散，應把船引入濟水，再決定去向。到彥之眼疾發作，將士又有疫病，最終引兵入濟，南至歷城，焚舟棄甲，步走彭城。竺靈秀也棄須昌，司、兗大擾。濟南太守蕭承之僅率數百人守城，反而偃兵開門示強，魏人疑有伏兵，引去。這段把將帥能力差異寫得很清楚：到彥之畏縮失措，王仲德、垣護之有見識而不用，蕭承之以寡兵靠心理戰守住城。

赫連夏也在同一時間崩潰。赫連定想與宋合兵滅魏，遙分河北；魏主問崔浩，崔浩說宋與夏只是虛聲唱和，像連在一起的雞，不能一起飛，無能為害。宋軍東西列兵二千里，一處不過數千，形分勢弱，只是想守河，不敢北渡；赫連定殘根易摧，先取平涼，再東出潼關，江淮以北就震動。魏主採納，親襲平涼。夏主救平涼時被古弼誘擊，大敗，退保上邽；平涼、關中相繼入魏。魏主得回奚斤、娥清等被俘將領，故意讓奚斤跪行執酒奉給俘獲他的豆代田，說保全你性命的是代田，羞辱意味很重。王斤鎮長安後驕橫不法，役使百姓，民不堪命，南奔漢川數千家；魏主查實後斬王斤示眾，顯示北魏在征服後也必須面對地方治理問題。

卷末回到宋廷。北伐失敗後，到彥之、王仲德下獄免官，竺靈秀因棄軍被誅；文帝見到垣護之先前的諫書，認為他有見識，任為北高平太守。這次北伐兵甲資實本來很盛，敗還時委棄殆盡，府庫、武庫為之一空。文帝宴會時問顧琛庫中兵仗還有多少，問出口又後悔，顧琛機敏地答有十萬人仗，文帝才高興。這是很尷尬的一筆：朝廷表面還要保住體面，實際軍資已空。劉義康與王弘並錄尚書，仍不滿足，想得揚州；因王曇首在中樞受文帝親信，更不高興。王弘老病求退，曇首也請出吳郡，文帝都不准。義康抱怨王弘久病不起，不應讓神州臥治。曇首勸王弘割府中文武一半給義康，文帝准割二千人，義康才悅。河南敗局之外，宋廷中樞的宗室與士族權力調整也正在累積後患。

note: 本卷的學術閱讀重點在「崔浩決策圈」與元嘉北伐。司馬光、胡三省提供編年與地理軍事注釋；沈約、裴子野可補宋文帝、王弘、劉義康、謝靈運等南朝政治人物的史源背景；魏收與北史材料則關係到太武帝、崔浩、柔然、高車與赫連夏。唐長孺、田餘慶、周一良、王仲犖、閻步克、何德章等研究可用來理解北魏胡漢制度、拓跋國家與南北軍政互動。卿希泰、任繼愈、張廣保、葛兆光與 Terry F. Kleeman 的道教史研究，能說明寇謙之新天師道此時不是孤立宗教事件，而是經由崔浩進入天文、祭天、軍國決策與太武帝天命論。David A. Graff、Mark Edward Lewis、Albert Dien、Scott Pearce、Charles Holcombe 等英文研究，對北魏騎兵戰略、邊疆移民、南北朝國家形成亦有參照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