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id: chunyang-hunchengji

scripture_title: 純陽真人渾成集·勸世吟

category: moral

original:
純陽真人渾成集
殷誠安 點校

序

竊謂古人無心於為文，故言發乎誠，而大體全。後世有心於為名，故文過乎情，而華藻勝。大體乾根于自然，華藻者出於使然。自然者同乎天，使者參乎人。心聲之發見限量，不言而判爾。且煥而為日月，章而為雲漢，融而為山川，散而為草木，仰觀俯察，萬象森羅，莫非天之文、地之理，而天地大化，豈容心於此哉？無言而生，不為而化，蓋有不期然而然也。我祖純陽呂翁真人，學貫天人之際，手握造化之機，矢口成言，灑翰成章，初非心思智慮之所致，抑亦天機自發，沛然莫能禦者。其勸世也，隨方設化，辭白義精，觀之使人判斷然冰釋，怡然理順，廉貪敦薄，勃勃然稔絕塵之慮歟。其誅劍也，假物明理，氣豪心放，讀之使人釋然四解，神清氣逸，刮垢磨光，飄飄然有升虛之思歟。夫仙翁之出神入聖，千變萬化，其文散落於人間，殆不可以兼收而備舉。甫于藏室中得其詩章二百餘，厘為二卷，名之曰《渾成集》，以其渾然天成，非人為所能及也。執事于純陽宮者，議欲鋟木以廣其傳，庶與四方共之，因囑予序引。剛拒不能，姑為道其梗概。其中亥豕之疑，不無一二，安敢以己意輒更之？遺以傳疑，當俟達者。嗚呼，有能即其詩以求其心，因其心以得其行，由其所行之行以造聖人之道，其亦庶幾乎！愚不能無望于後之學者。時辛亥歲閏十月望日，條陽清真道人何志淵頓首稽首。謹序。

卷上

勸世吟

七言詩二十九首

為人不可戀囂塵，幻化身中有法身。

莫炫胸中摛錦繡，好于境上惜精神。

回來便訪仙家侶，迷即難逃俗眷親。

為告聰明英烈士，休教昧了本來真。

騎鯨幾齣洞庭湖，誰識逍遙厭世夫？

萬朵金蓮開混沌，一輪心月印虛無。

不求我住黃金闕，唯願人居白玉壺。

袖得青蛇歸去也，鳳簫聲裏步天都。

暉暉星斗煥文章，身逐閒雲別帝鄉。

一粒丹于方外煉，百篇詩向醉中狂。

壺天自有長春境，海島寧無不夜堂？

踏破碧霄雲外路，九重天上傲羲皇。

喬木陰陰襯落霞，好山都屬道人家。

寒灰溫鼎重生焰，枯樹歸根復放花。

人世興亡終有限，瑤宮歲月了無涯。

天風觸亂鏗鏘佩，來往飛騰紫鳳車。

世情不悟只嚚頑，空手歸來下寶山。

綠鬢逡巡翻雪鬢，朱顏咫尺換蒼顏。

寸心勉作千所調，四假何曾一日閒？

標柱題橋多少志，也應囚入死生關。

vernacular:
《純陽真人渾成集》序說：古人本無意刻意作文，所以話從真誠發出，氣象完整；後世有心求名，文章往往超過真情而只剩華麗辭采。自然出於天成，雕飾出於人為，兩者從心聲中自然可分。日月、雲漢、山川、草木，天地萬象都是天文地理的自然呈現，天地化育萬物並非有意作文。純陽呂真人學問貫通天人，掌握造化，出口成言，下筆成章，不是思慮安排，而是天機自然流露。他勸世時隨機教化，語白義精，使人疑滯消解、心意順理，能使貪者廉、薄者厚，生出遠離塵俗的念頭；其劍詩借物明理，氣勢豪放，使人心神清爽，有升入虛境之思。真人神聖變化，其文散在人間，難以全收。編者在藏室中得到詩二百餘首，分為二卷，名為《渾成集》，因其渾然天成，不是人力所能及。純陽宮主事者想刻板廣傳，囑序於我，我推辭不得，只述大概。其間文字疑誤仍有一二，不敢擅改，留待通達者考訂。若後學能由詩求其心，由心體其行，再由其行進入聖人之道，便近於可望。辛亥年閏十月望日，條陽清真道人何志淵謹序。

卷上〈勸世吟〉說：做人不可貪戀喧囂塵世，這幻化肉身之中另有真實法身。不要炫耀胸中才華文章，應在境遇上珍惜精神。能回頭就去尋訪仙家道侶；若迷失，便難逃世俗親眷牽纏。告訴聰明英烈之士，不要昧失本來真性。

詩人自言曾多次如騎鯨般出入洞庭湖，但誰能認得這位逍遙厭世之人？混沌中開出萬朵金蓮，一輪心月映照虛無。他不求自己住在黃金宮闕，只願世人安居於清淨白玉壺中。袖藏青蛇劍歸去，在鳳簫聲中步入天都。

星斗光明如文章燦爛，身隨閒雲離開帝鄉。一粒金丹在方外煉成，百篇詩在醉中狂放寫出。壺中天地自有長春境界，海島之上豈無不夜之堂？踏破青天雲外之路，在九重天上傲視羲皇。

高樹濃蔭映襯落霞，好山都屬於道人之家。寒灰溫鼎後重生火焰，枯樹歸根後又開花。人世興亡終究有限，瑤宮歲月無有盡頭。天風吹亂佩玉鏗然作響，往來飛騰都乘紫鳳之車。

世情不悟，只是愚頑；人到寶山卻空手而回。黑髮很快變成白髮，紅顏轉眼換作蒼老面容。一寸心勉強要應付千般調弄，四大假合之身何曾有一日清閒？立志題橋、標榜功名的人何其多，也終究被囚在生死關中。

note: 此篇舊題呂洞賓，所據為清刊《純陽真人渾成集》及何志淵序。輸入原文題稱「七言詩二十九首」，但實際只錄序文及五首，白話譯文亦僅依所給文字，不補未見諸首。其思想重在呂祖勸世：勿戀塵勞、勿炫文才，須惜精神、訪道侶、明本真。序文強調呂祖詩文「渾成」天發，並保留疑字待考，顯示清代道宮刊刻祖師文集的傳播形態。對信眾而言，重點不在神仙奇景，而在由無常觀反省功名親眷之累，回到修真保性。 此處白話亦依輸入所存五首為限，避免以傳世題名補入未提供文本。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id: baizibei

scripture_title: 百字碑（呂祖百字碑）

original:
養氣忘言守，降心為不為。動靜知宗祖，無事更尋誰？
真常須應物，應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氣自回。
氣回丹自結，壺中配坎離。陰陽生反復，普化一聲雷。
白雲朝頂上，甘露灑須彌。自飲長生酒，逍遙誰得知。
坐聽無弦曲，明通造化機。都來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vernacular:
養護元氣時要忘言而守住它，降伏心念時要以無為之心去行事。不論動靜，都要知道自己的根本宗祖；本來無事，又何必向外尋求？

真常之道必須應接萬物，應物時要不迷失；不迷則本性自然安住，本性安住則元氣自然回復。

元氣回復後，內丹自然凝結；身中壺天配合坎離水火。陰陽往復化生，如普化一聲雷震動。

白雲朝向頭頂升起，甘露灑遍須彌。自己飲下長生之酒，逍遙境界又有誰能知道？

靜坐聽那無弦之曲，明白通達造化的機樞。總共二十句，確實是登天之梯。

note: 《百字碑》舊題呂洞賓，篇幅短小而在內丹傳統中流傳甚廣。其核心不是繁複火候，而是「養氣」「降心」「應物不迷」三層工夫：先守氣忘言，再使心不逐境，最後於日用應物中保持真常。坎離、丹結、甘露等語屬內丹象徵，指身心氣機調和後的修養成果。其道教史地位在於以百字凝縮修真綱領，便於誦習記憶。對信眾而言，最可實行處是少言養氣、降伏妄心、應事不迷，而非追逐神異景象。 它以短銘形式提示修行次第，既可作誦持文本，也可作日常省察心氣是否散亂的準則。


scripture_id: qiaoyaoge

scripture_title: 敲爻歌

original:
漢終唐國飄蓬客，所以敲爻不可測。
縱橫逆順沒遮欄，靜則無為動是色。
也飲酒，也食肉，守定胭花斷淫欲。
行禪唱詠胭粉詞，持戒酒肉常充腹。
色是藥，酒是祿，酒色之中無拘束。
只因花酒悟長生，飲酒帶花神鬼哭。
不破戒，不犯淫，破戒真如性即沉，
犯淫壞失長生寶，得者須由道力人，
道力人，真散漢，酒是良朋花是伴。
花街柳巷覓真人，真人只在花街飯。
摘花戴飲長生酒，景禮無為道自昌。
一任群迷多吠怪，仙花仙酒是仙鄉。
到此鄉，非常客，奼女嬰兒生喜樂。
洞中常採四時花，花花結就長生藥。
長生藥，採花心，花蕋層層艷麗春。
時人不達花中理，一訣天機直萬金。
謝天地，感虛空，得遇仙師是祖宗。
附耳低言玄妙旨，提上蓬萊第一峰。
第一峰，是仙物，惟產金花生恍惚。
口口相傳不記文，須得靈根堅髓骨。
堅髓骨，煉靈根，片片桃花洞裹春。
七七白虎雙雙養，八八青龍總一斤。
真父母，送元宮，木母金公性本溫。
十二官中蟾魄現，時時地魄降天魂。
鉛出就，汞初生，玉爐金鼎未經烹。
一夫一婦同天地，一男一女合乾坤。
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
拔取天根並地髓，白雪黃芽自長成。
鉛亦生，汞亦生，生汞生鉛一處烹。
烹煉不是精和液，天地乾坤日月精。
黃婆匹配得團圓，時刻無差口付傳。
八卦二元全藉汞，五行四象豈離鉛。
鉛生汞，汞生鉛，奪得乾坤造化權。
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結成團。
性須空，意要專，莫遣猿猴取次攀。
花露初開切忌觸，鎖居土釜勿抽添。
玉爐中，文火爍，十二時中惟守一。
此時黃道會陰陽，三性元宮無漏泄。
氣若行，真火煉，莫使玄珠離寶殿。
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潛龍不可煉。
消息火，刀圭變，大地黃芽都長遍。
五行數內一陽生，二十四氣排珠宴。
火數足，藥方成，便有龍吟虎嘯聲。
三鉛只得一鉛就，金果仙芽未現形。
再安爐，重立鼎，跨虎乘龍離凡境。
日精才現月華凝，二八相交在壬丙。
龍汞結，虎鉛成，咫尺蓬萊第一程。
坤鉛乾汞金丹祖，龍鉛虎汞最通靈。
達此理，道方成，三萬神龍護水晶。
守時定日明符刻，專心惟在意虔誠。
黑鉛過，採清真，一陣交鋒定太平。
三車搬運珍珠寶，送歸寶藏自通靈。
天神祐，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
虎嘯一聲龍出窟，鸞飛鳳舞入金城。
硃砂配，水銀停，一派紅霞列太清。
鉛池迸出金光現，汞火流珠入帝京。
龍虎媾，外持盈，走聖飛靈在寶瓶。
一時辰內金丹就，上朝金闕紫雲生。
仙桃熟，摘取餌，萬化來朝天地喜。
齋戒等候一陽生，便進周天參同理。
參同理，煉金丹，水火薰蒸透問關。
養胎十月神丹結，男子懷胎豈等閑。
內丹成，外丹就，內外相接和諧偶。
結成一塊紫金丸，變化飛騰天地久。
丹入腹，非尋常，陰行剝盡化純陽。
飛昇羽化三清客，名遂功成達上蒼。
三清客，駕璚輦，跨鳳騰霄入太虛。
似此逍遙多快樂，遨遊三界最清奇。
太虛之上修真士，朗朗圓成一物無。
一物無，遂顯道，五方透出真人貌。
仙童仙女彩雲迎，五明宮內傳真誥。
傳真誥，話幽情，只是真鉛煉汞精。
聲聞緣覺冰消散，外道修羅縮項驚。
點枯骨，立成形，信道天梯似掌平。
九祖先靈得超脫，誰羨繁華貴與榮。
尋烈士，覓賢才，同安爐鼎化凡胎。
若是慳財並惜寶，千萬神仙不肯來。
修真士，不妄說，妄說一句天公折。
萬劫塵沙道不成，七竅眼睛皆迸血。
貧窮子，發誓切，待把凡流盡提接。
同赴蓬萊仙會中，凡景煎熬無了歇。
塵世短，更思量，洞裹乾坤日月長。
堅志苦心三二載，百千萬劫壽彌疆。
達聖道，顯真常，虎兕刀兵更不傷。
水火蛟龍無損害，拍手天宮笑一場。
這些功，真奇妙，吩咐與人誰肯要。
愚徒死戀色和財，所以神仙不肯召。
真至道，不擇人，豈論高低富與貧。
且饒帝子共王孫，須去繁華銼銳分。
瞋不除，態不改，墮入輪迴生死海。
堆金積玉滿山川，神仙冷笑應不彩。
名非貴，道極尊，聖聖賢賢顯子孫。
腰金跨玉騎驕馬，瞥見如洞隙裹塵。
隙裹塵，石中火，何在留心為久計。
苦苦煎熬喚不回，奪利爭名如鼎沸。
如鼎沸，永沉淪，失道迷真業所根。
有人平卻心頭棘，便把天機說與君。
命要傳，性要悟，入聖超凡由汝做。
三清路上少人行，畜類門前爭入去。
報賢良，休慕顧，性命機關堪守護。
若還缺一不芳菲，執著波渣應失路。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
只修祖性不修丹，萬劫陰靈難入聖。
達命宗，迷祖性，恰似鑒容無寶鏡。
壽同天地一愚夫，權握家財無主柄。
性命雙修玄又玄，海底洪波駕法船。
生擒活捉蛟龍首，始知匠手不虛傳。

vernacular:
詩人自稱是漢末唐國漂泊之客，敲爻之理難以測度；逆順縱橫無遮攔，靜時無為，動時便現色相。他也飲酒食肉，但守定花中真意而斷淫欲；可在禪行唱詠胭粉詞，也能持戒而酒肉充腹，意思是酒色若被道力轉化，便不成束縛。真正破戒會沉沒真如本性，犯淫會壞失長生之寶，能得其中者須是有道力之人。

道力之人如散淡真人，以酒為良友、花為伴侶；花街柳巷中尋真人，是說真人不離塵境而能超塵。採花飲長生酒，無為之道自然昌明；群迷怪叫也任其怪，仙花仙酒即是仙鄉。到此非常境界，奼女嬰兒歡喜；洞中常採四時花，花結長生藥。採花心即採真機，花蕊層層皆春意，世人不懂花中之理，一訣天機價值萬金。

感謝天地虛空，得遇仙師如得祖宗；仙師附耳低聲傳玄妙旨，把人提上蓬萊第一峰。此峰產金花於恍惚之中，口口相傳不立文字，須有堅固靈根髓骨。白虎青龍相養，木母金公溫和，蟾魄顯於十二宮，地魄降合天魂。鉛汞初生尚未烹煉，一夫一婦、一男一女象徵天地乾坤交合。庚甲俱生，道機始萌；拔取天根地髓，白雪黃芽自然長成。鉛汞一處烹煉，所煉不是凡精液，而是天地日月之精。黃婆匹配團圓，八卦五行皆賴鉛汞。鉛汞互生，奪得造化權，在杳冥恍惚中結成一團。

修者性要空、意要專，不讓心猿亂攀；藥苗初開不可妄動，鎖在土釜，不可亂抽添。玉爐中文火常守一，黃道會合陰陽而無漏泄。真火煉氣時要防玄珠離殿，加添火候須防危險，初九潛龍不可躁煉。火候消息使刀圭變化，一陽生於五行數中，二十四氣如排珠宴。火足藥成，龍吟虎嘯，但仙芽未現，仍須再安爐鼎。日精現而月華凝，二八交合；龍汞虎鉛成就，蓬萊在咫尺。守時定日、專心虔誠，三車搬運寶物歸藏；天神地祇迎護，龍虎交媾，朱砂水銀調停，金丹一時辰內成就，紫雲上朝金闕。

仙桃熟後採食，須齋戒候一陽生，參同水火薰蒸之理。養胎十月，男子懷胎象徵內丹凝結；內丹外丹相應，結成紫金丸，入腹後陰盡化純陽，飛昇三清。到太虛之上，一物皆無，真人之貌顯現，仙童仙女迎接，真誥傳下；此不過是真鉛煉汞之精義，能使外道驚退、枯骨成形、九祖超脫。

尋烈士賢才同安爐鼎、化凡胎；若慳財惜寶，神仙不來。修真士不可妄說，一句妄泄即有天譴，萬劫不成。詩人發願接引貧窮凡流同赴蓬萊。塵世短促，洞中日月長久；堅志苦心二三年，可得長壽。得聖道、顯真常，虎兕刀兵、水火蛟龍不能傷。這些真功奇妙，卻少有人肯要，因愚徒死戀色財。至道不擇貴賤貧富，帝子王孫也須削去繁華銳氣。嗔心不除、習態不改，便墮輪迴。名位非貴，道最尊；富貴如隙中塵、石中火，不可作長久計。名利如沸鼎，使人沉淪失道。若有人平去心頭荊棘，才可傳天機。命要傳授，性要悟入，性命須雙修；只修性不修命，是修行大病，萬劫成陰靈而難入聖；只達命宗而迷性，也如照面無鏡。性命雙修玄妙，駕法船渡海，擒蛟龍首，才知匠手不虛傳。

note: 《敲爻歌》舊題呂洞賓，屬祖師丹道歌訣。篇中大量使用花酒、鉛汞、龍虎、嬰兒奼女、爐鼎火候等象徵語，表面近於酒色放曠，實際反覆警戒「斷淫欲」「不妄說」「性命雙修」。其道教史意義在於把內丹術語歌訣化，既破除向外求法，也提醒不可只修性或只修命。對信眾而言，重點是辨識象徵不可按字面放縱，須由明師指授，削名利色財之戀，以專一、守戒與性命並重為修道綱領。 歌中「花酒」等語最易誤讀，須按內丹隱語理解，不可化為縱欲辯護。


scripture_id: pomi-zhengdaoge

scripture_title: 破迷正道歌

original:
若非符契天緣事，故把天機訣與君，片言半句無多字，萬卷仙經一語通，
一訣便知天外事，掃盡旁門不見蹤，若言此理神仙道，天地虛無上下空，
說破木金無間隔，真鉛真汞豈有形，誰知這個天機理，便會日月得高奔，
也無坎離並龍虎，也無烏免各西東，非肝非肺非心腎，不於脾胃膽和精，
非思非想非為作，不在三田上下中，豈於夾脊至昆侖，不是精津氣血液，
不是膀胱五臟神，此物在人身中出，四時存夏及秋冬，先天先地誰人識，
二物相和重一斤，弦望晦朔各本數，迴圈晝夜不曾停，依時採取知老嫩，
片晌之間共甲庚，只在西南產坤位，慢慢調和入艮宮，試把天機輕撥動，
真氣時時聚太空．摸得乾坤作鼎器，顛倒宇宙任縱橫，南辰移入北辰位，
金鳥飛入上蟾宮，太陽裏面藏玉兔，太陽加減自和同，前弦之後尋藥物，
後弦之前氣停勻，兩弦之間為採取，先後存亡定祖宗，他是主時賓是我，
我若浮時你卻沉，調得浮沉歸一處，沐浴潛藏總是空，離坎本來無南北，
震兌豈則在西東，若遇神仙親指訣，捉住北斗周天輪，攝得陰陽歸掌內，
頃刻之間萬物生，這些金液還丹訣，不遇仙師莫強攻，果然采得先天氣，
日月擒來兩手中，晝夜打交成一塊，自有龍吟虎笑聲，初時上下風聲吼，
漸次團結紫雲生，雲滿山中摭日月，此時一陣似朦朧，默默自然雲霧動，
定裏時間霹靂聲，紫鳳烏龜交一處，金馬玉免自相爭，虎繞龍蟠尋至寶，
金公姹女結婚姻，這番子母裏相會，神氣歸根合本真，一點最初真種子，
入得丹田萬古春，先天先地歸一處，混沌未分豈有痕，生髮自然合聖理，
綠葉紅花一色新，上下水火自澆灌，一氣交給產胎嬰，自然百日生神像，
自有超凡出死生，果然百日防危險，血化為膏體似銀，果然百日無虧失，
玉膏流潤主光明，共氣薰蒸無寒暑，可為無上道高人，炎炎鍛煉三百日，
驟雨顛風滿太空，電光晃耀無窮數，雷震天關鬼神驚，抓翻宇宙飛白雪，
倒提乾坤不夜春，換骨回陽身不朽，九還七返化真形，辛苦多來十個月，
內外虛明表裏真，聚則成形散則炁，返本還原太虛同，變化往來人莫測，
祖祖相傳古到今，一理便合天地理，神仙口訣不為空，更若保守一二載，
百千萬億壽無窮，會得金液煉形法，乘龍跨鶴自飛騰，出有入無無阻礙，
蓬萊三島任縱橫，若更萬年百千劫，海變桑田貌亦同，堪嗟無限學仙者，
總與天仙道不同，俱被野狐精魅定，鬼言妖語怎生聽，雲遊四海參元妙，
儘是邪門小法功，愚迷執強難教化，依然一盲引眾盲，有如餐松井服水，
如何脫免死生根；有如忘形習定息，如何百脈盡歸根；有如呼吸想丹田，
到底胎仙學不成；有如息氣為先天，至老無成也是空；有以口鼻為玄牝，
卻似漏網去包風；有以思心為方寸，怎得歸元見祖宗；更有積精為鉛汞，
轉與金丹事不同；有執神氣為子母，如隔天仙萬里程；有以開頂為煉養，
枉施功力謾勞神；更有縮龜辦煉餌，正是邪門小法功；要有行氣為火候，
九載三年誤了人；鼻頭閑息服元氣，引得邪風肚裏鳴，假若識心並見性，
到頭終久做陰靈，知他多少閉門戶，勞碌空教骷髏形，止念降心為清淨，
下稍終久是頓空；晝夜專行子午法，天地豈有惡時辰；孤修閉息行存想，
執定舌根做赤龍；更有周天行卦象；更有認脾作黃庭；更有指脾為造化；
執定尾閭為命根；更有還元服水火；更有采補吸淫精；更有仰天吸日月，
便道地魄與天魂；更有咽精為造化，斷除五味是修真；晝夜一餐為日用，
身體尫贏似鬼形；曲身偃仰叩玉戶，抱元守一運雙睛；竦肩縮項思脊骨；
搬運流珠想太明；更有書符並念咒，破卷還來學隱形；按摩籲呵六字訣，
瞻星禮鬥受辛勤；入清吐濁為丹本，陽關緊勒火飛騰；炎炎遍身通透熱，
呼作天真大道根；看經念贊持科籙，設壇拜醮望飛騰；三千六百旁門法，
不識狂邪盡懼人，有緣遭遇明師指，頃刻之間造化生，一炁循環無阻礙，
散在萬物與人身，達人采得先天氣，一夜雷聲不暫停，電光閃閃無窮教，
二氣相交豈有形，摧塌天關無可比，雷電風阻一齊生，顛倒顛時交換位，
無量火氣亂崢嶸，虎繞藥爐爭造化，龍蹯金鼎要飛騰，四象五行歸戊己，
烹煉津液混元晶，萬朵紫雲籠北海，千條百脈撞昆侖，真氣輝輝星斗暗，
紅光赫赫太陽昏，加減自然分進退，前弦後弦定其真，丹共老嫩須辨認，
抽添應用片時中，結胎火候有時刻，真火炎炎燒宇宙，乾坤上下盡通紅，
一火一水分爻象，一升一降自浮沉，一來一去分賓主，一前一後有君臣，
一陰一陽為天地，一剛一柔自均勻，冬夏二至為節候，春秋二分定寒溫，
往來上下無形象，迴圈晝夜有時辰，若非上祖相傳訣，豈知大道片時切，
驅回斗柄元關理，斡轉天關萬象通，片晌龍虎頻頻鬥，二物交合頃刻中，
擒得猩猩俱鶻突，混混沌沌未分明，此是水金交並法，真鉛真汞天地晶，
只此火候金丹決，全憑交結在黃庭，混元一氣幹年藥，萬劫常存不夜春，
三千刻內嬰兒象，百日功夫造化靈，十月煉成純陽體，自然寒暑不來侵，
瑞氣彩雲摭玉體，鸞鶴對舞面前迎，王女雙雙持紫召，名登玉籍喚真人，
金光罩體人難視，節制威儀左右行，仙鶴接引乾元去，白日飛升謁上京。

vernacular:
若不是符契相合、有天緣，我不會把天機口訣告訴你；片言半句字不多，卻能貫通萬卷仙經。一訣可知天外之事，掃盡旁門無蹤。若說這是神仙之道，天地上下本歸虛空；木金無隔，真鉛真汞本無形相。明白此天機，便能使日月高奔。它不落在坎離龍虎、烏兔東西，也不是肝肺心腎、脾胃膽精；不是思慮作為，不在上中下三田，不在夾脊昆侖，也不是精津氣血液、膀胱五臟神。此物雖從人身中出，卻先天先地，少有人識。

二物相和有一定分量，晝夜晦朔循環不息；要按時採取，辨其老嫩，在甲庚交會、西南坤位生起，再調入艮宮。乾坤可作鼎器，宇宙可任顛倒，南北辰互移，金鳥飛入蟾宮，太陽中藏玉兔。前後弦之間要尋藥、停氣、採取，分清主賓浮沉，使二者歸一；坎離震兌本非固定方位，得神仙親指，便可攝陰陽於掌中。

金液還丹訣不可無師強攻。若真採得先天氣，日月如在兩手，晝夜交合成一塊，有龍吟虎嘯，風聲雲起，定中霹靂，龍虎、金公姹女、子母神氣相會，歸根合真。一點最初真種入丹田，便有萬古春；先天先地合一，混沌無痕，自然生發。水火上下澆灌，一氣孕成胎嬰；百日生神像，超凡出死生。百日須防危險，無虧則血化膏、體似銀、玉膏流潤。三百日鍛煉，如風雨雷電震動天關，換骨回陽，九還七返，十月後內外虛明，聚則成形、散則為氣，返本還原同太虛。若再保守一二年，壽命無窮，能出有入無、往來三島。

可嘆無數學仙者不得天仙正道，受邪說迷惑。餐松飲水、忘形定息、呼吸想丹田、閉息當先天、以口鼻為玄牝、以思心為方寸、積精為鉛汞、執神氣為子母、開頂煉養、縮龜煉餌、行氣為火候、鼻息服氣、只識心見性、閉門止念、子午法、舌根赤龍、周天卦象、認脾黃庭、尾閭命根、服水火、採補淫精、吸日月、咽精、斷五味、一餐、偃仰叩戶、守一運睛、聳肩縮項、搬運流珠、書符念咒、按摩六字、瞻星禮斗、吐納、勒陽關、誦經設醮等，若執為根本，皆屬旁門，徒勞形骸。

有緣遇明師，一氣循環無礙，造化頃刻而生。先天氣一動，雷電風火齊作，二氣交而無形，龍虎爭鼎爐，四象五行歸戊己，津液烹成混元晶，百脈撞昆侖，真氣紅光充盈。抽添進退、前後弦、老嫩火候都要辨認；一火一水、一升一降、一來一去、一前一後、一陰一陽、一剛一柔，各有賓主君臣與節候。若非祖師相傳，怎知大道在片刻關鍵？龍虎交合，水金並合，真鉛真汞為天地精，金丹全憑交結於黃庭。三千刻現嬰兒象，百日造化靈，十月純陽體成，寒暑不侵，瑞氣彩雲覆體，鸞鶴迎接，名登玉籍，白日飛昇上京。

note: 《破迷正道歌》舊題鍾離權，屬內丹破迷歌訣。其主旨是把「真鉛真汞」從有形器官、吐納、符咒、採補等外在做法中抽離，指向先天一氣與明師口訣。篇中列舉大量旁門，並非逐條討論技術，而是警告執著形跡會偏離性命正道。其史上意義在於祖師歌訣化的丹道辨偽傳統，與全真、南宗皆重「不可無師強攻」相通。對信眾而言，實用重點是莫把身體局部、呼吸技巧或儀式當成大道本身，須以清明師承與身心返本為準。 其中神仙昇舉意象屬丹道文學表述，注釋不把它解作可驗證的歷史事件。


scripture_id: chongyang-jinguan

scripture_title: 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

original:
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

終南山重陽子王嚞譔

或問曰。如何是修真妙理。答曰。第一先除無名煩惱。第二休貪戀酒色財氣。此者。便是修行之法。夫人之一身。皆具天地之理。天地所以含養萬物。萬物所以盈天地間。其天地之高明廣大。未嘗為萬物所蔽。修行之人。凡應萬事。亦當體之。難曰。天有昏暗。地有動搖。山有崩摧。海有枯竭。日月有盈缺。且人有疾病無常。如何治之。答曰。欲要治之。除是達太上煉五行之法。

問曰。如何是五行之法。訣曰。第一先須持戒。清靜。忍辱。慈悲。實善。斷除十惡。行方便。救度一切眾生。忠君王。孝敬父母師資。此是修行之法。然後習真功。訣曰。第一身中東西。要識庚甲卯酉。第二身中南北。要識坎離鉛汞。訣曰。庚甲卯酉者。為晝夜。甲卯者。是肝之氣。八節中。立春。春分。口中為津也。庚酉者。是肺之氣。八節中。立秋。秋分。口中為液也。坎離者。寒暑。離鉛者。是身中心氣。八節中。立夏。夏至。身中為血也。坎汞者。是腎中氣。八節中。立冬。冬至。身中為精也。精生魄。血生魂。精為性。血為命。人了達性命者。便是真修行之法也。訣曰。精血者。是肉身之根本。真氣者。是性命之根本。故曰。有血者。能生真氣也。真氣壯實者。自然長久。聚精血成形也。

問曰。既為人。因甚生死先後者。何也。答曰。先死者。為其人心著欲樂。貪戀境界。是男子者損精。婦人損血。白日不斷無名煩惱。夜中不斬三屍陰鬼。男子婦人。已有無常也。

問曰。不死之人。何也。答曰。不死者。為其人身。清靜無垢。惜真炁在丹田。精血不衰。其人不死也。難曰。多見今人清靜休妻。亦不能成道者。何也。答曰。雖是此人清靜。卻不達真清靜之功。其人雖是一身清靜。卻不能定於精血。養真氣。此人身清。心不清。其身靜。意不靜。豈不聞《清靜經》云。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經》云。不垢不淨。若論真清靜者。眼內無淚。鼻內無膿。口內無唾。不鍊大小便。男子養精。女子定血。萬邪歸正。萬病不生。方可是丹田清靜。今人說清靜者。都是假名。夫修行。若內外相應。夫言大乘。先說小乘。《心經》云。能小能大。未言過去。先說現在。過去者是果。現在者是功。又云。功成果滿。未言真。是（「是」字或當作「先」）說假。惟一靈是真。肉身四大是假。相借煉假成真。感合為一。訣曰。現在一身安樂為小乘。都是大乘之根。初地法（「法」字或當作「發」）心為小乘。結果為大乘。小乘為根。大乘為梢。訣曰。梢根相借。梢借根而生。今修行者。不知身從何得。性命緣何生。訣曰。皆不離陰陽所生。須借父精母血。二物者。為身之本也。今人修行。都不惜父精母血。耗散真氣。損卻元陽。故有老。老有病。病中有死。既有無常。何不治之。夫真道者。空中有實。實中有空。《經》云。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從真性所生為人者。亦復如是。昔日老君煉金木水火土。留下三乘妙言。行行滅罪。句句長生。第一。上有神仙抱一。第二。中有富國安民。第三。下有強兵戰勝。

問曰。何者是神仙抱一。抱一者。天下人身之根本。一者。是萬物之根本。一者為道也。昔為初一者。真水也。水中生氣。氣中生水。萬物者從一生，萬物是長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中四智功五眼。恁起六根。掃蕩七魄。運開八卦。說九思真道。憑無漏果圓融。意想自神。長在丹田。抱守元炁。莫教散失。此者是抱一之法。

問曰。何者是富國安民。訣曰。男子女人身中。各有九江四海。龍宮庫藏中。有七珍八寶。莫教六賊偷了。此是富國安民。

問曰。何者是強兵戰勝。訣曰。夫戰勝者。天下少人知。夫戰勝。是常之法。難曰。既論清靜之法。何得說戰勝。理解曰。今人不達戰勝之法。又能治於病疾無常。戰勝者。第一。先戰退無名煩惱。第二。夜間境中。要戰退三屍陰鬼。第三。戰退萬法。此者是戰勝之法。若人會得三乘者。變殃惱為福也。夫修行者。常清靜為根本。大乘之法。欲為大乘者。需索從小乘而起。清不離濁。動不離靜。靜中便生動。濁中便自有清。有天地。有日月。有水火。有陰陽。謂之真道。經云。純陽而不生。純陰而不長。陰陽和合者。能生萬物。今人修道者。卻不修真道。道者。了達性命也。性命者。是精血也。人有萬病。是病者。皆傷人之命矣。有疾病者。盡不幹五臟之事。都是損了精氣血三寶。欲要安樂長生者。除是持清靜之識。或有未出家之人。年少時不能持清靜之果。從小乘入中乘上乘。初地達法心為小乘。覺悟者為中乘。了達者為上乘。第一是化城。第二市銀城。第三是金城。似一根大樹，先有其根。後有其梢。如常時只宜清靜。大為正道也。

問曰。假令一身清靜。卻逢天魔之日。如何治之。又假令逢外道波巡。請問如何治之。答曰。波巡者。界也。境界皆有。只要識進退。三要辨清濁。若逢陰陽者。加火入水。卻濁不相煎之法。訣曰。假令魔軍來時。急須準備檢三千強兵。訣曰。三千疏真功強兵者。為其氣也。有來無去千息數。積其氣在丹田不散。只教暖。不教冷。自結胎仙。為妙法也。若人得如上妙者。永得如上真功。功成果滿。永得安樂長生。一切修功之人。臨有難之日。小心準備。

問曰。如何治之。解曰。人臨有難之日。先見其死相。

問曰。如何是死相。訣曰。天柱動搖。樹倒山摧。六神俱亂。性命不能保。精神恍惚。天地闇。日月無光。便是無常之苗也。有漏之身為地獄。無漏之果為天堂。人有漏之身。須證無漏之果圓者。皆共成於道果。

問曰。假令白牛去時。如何擒捉。訣曰。白牛去時緊扣玄關。牢鎮四門。急用先人釣魚之法。又用三島手印。指黃河逆流。掩上金關。納合玉鎖。如人斬眼。白牛自然不走。名機出水登彼岸之法。有十般定性命之法。訣曰。一名金關玉鎖定。二名三島回生換死定。三名九曲黃河逆流定。是名無漏果圓者。皆共成於仙道。若定了寶時。休教滯了腰腳。昏了眼目。此是定三寶之法。

問曰。若有人收定三寶。搬運歸寄何處。先用蘆茅穿膝之法。烹氣衝寶爐骨。運氣直至湧泉。補於二足。然後七返還丹之法。如氣滯定腰腳時。便行鐵車黑牛功。然後開宰門。如得元炁壯實者。先行肘後飛金晶之法。如不用行此功者。不行穿膝之法。不行七返三島之法。便行肘後搬精補腦之法。望長生不老。今人行功。顧上不顧下。如小兒建塔。下不堅牢也。如何是。中炁實要堅牢也。又於坎宮。便用羊鹿大牛三車。搬從荊山運寶。訣曰。荊山卻近。有一人姓卞名和。有一日。荊山打柴。卻見一鳳凰落於一塊石上。卞和便知石中有寶。將來獻帝。帝大怒。刖了卞和雙足。訣曰。卞和者。識也。意。頑石也。鳳凰者。是真氣成是身。玉者。是骨中精髓。刖者。是兩足不行穿膝之法。訣曰。善清靜。名曰下元寶成。如日月相似。便用三車搬運上崑崙頂。嘆曰。今人能道不能造。能說不能訣。又曰。行功。心行意不行。今人多迷。不修身體。第一。神性是大牛之車。須索動青牛拽車。車中載寶是鹿車。第二。行白牛拽車。車中載寶。第三。暖氣行大是羊車。赤牛拽車。車中載寶。三車行時，初離荊山尾閭。中入地軸。過天關。過下雙關。腎俞二穴是腰。腿入曹溪地。夾脊止雙關。夾脊是也。雙射上苑巖分水嶺。二名天臺嶺。三名女子運寶。前安乳香。頻進真火。如行此功。一年令婦人如童男。意想鉛汞二珠。射蓬萊腦後開。天門自開透紅霞。真炁入髓海自暖。令人頭白再黑。名曰肘後飛金晶之法。我師言曰。皆見提井人。不見用繩兒無。雖後生有神水還丹田。夫行功之時。子午起。跏跌坐。搓手。如真氣煎體。過天橋。過額顱是也。只教上腮下腮。上用意分。真氣兩下流轉。太陽元。中落於腮。上流牙齒。從左口角。右口角取液。又為玄珠甘露。用赤龍攪得勻停。漱為雪花白。有甘味也。口是八色琉璃渠。一中八味水。二水中能生八識。口含藏真氣。真氣中分八卦。艮為立春。震為春分。巽為立夏。離為夏至。坤為立秋。兌為秋分。乾為立冬 . 坎為冬至。八卦中各生陰陽。陰陽中各分寒暑。訣曰。咽津為陰。隨後行氣。乃為陽。須索陰陽水火停分二。清津分三兩咽。常留二停。恐樹枯竭。又云。惜水流。不得江河斷絕。又問七返。訣曰。咽神水。到氣顙中肺。化為液。善治諸咳嗽。漸生於魄。又云。咽津到心上。令人心開悟解。又是洗心神水。洗心見性頌曰。見花五葉開。步步入仙臺。神水化血。又咽神水到肝。肝為木。假名為青龍。龍得水時必旺。善治一切眼。氣化為津。又咽神水到脾。脾為土。土得水者。能生黃芽。腹為大小腸。九曲至臍中一寸三分。方圓一寸。左青右白。前赤後黑。中黃戊己。名為丹田。田內一座宮。宮中名曰黃庭。宮中有一罏。名曰丹罏。罏上坐定一隻金鼎。下頻進真火。上頻添神水。水火者。坎離也。夫水火。是君火。臣火。民火。三火者。為真味也。心性意是也。今人未了達三般者。第一味不明。第二味不悟。第三味智不成道矣。若人達三般者。三明六通也。進火時。上用水洗。下用火煆。經云，身下出火。身上出水。其上合下閉。乾坤相合。教龍盤金鼎。使虎遶丹田者為妙。名曰罏刀圭也。若人行此功者。永得安樂長生也。問曰。既刀圭。何者言為一粒刀圭。何者自飲刀圭。何者為鐵離刀圭。訣曰。三刀圭者。為寶也。是精氣血也。訣曰。一粒刀圭者。津液。自飲刀圭者。咽津服炁。鐵離刀圭者。是真炁。行功不退。變萬邪皈正。如行功時。飢食金飰。渴飲玉漿。冷時進火。熱時進水。火者是真陽。水者是真陰。此功者。是抽添加減之法。訣曰。抽者。從上收真炁。添者。從下進暖炁入丹田。若人腎宮暖者。萬病消除。

問曰。男子女人。忽時便有疾病無常。何如也。答曰。為一切男子女人。心著慾樂。貪戀境界之爭。白日不斷無名煩惱。夜間靜中。不能斷三屍陰鬼。男子損卻精。女人損卻血炁。三寶走卻元陽。故乃人有疾病無常也。不聞神仙之語。人似破漏房屋。主人不修補者。宮殿倒塌。壞其樑柱。是人有疾病無常者。難曰。因甚小兒清靜。不損三寶。亦有疾病無常者。因母血氣虧若。受母十月胎氣不足。又或犯風淫暑濕。四集不忌。受胎小兒。故有疾病無常也。

問曰。因甚有醜好之人。何謂也。訣曰。貌正者。是日父母二氣。感應日月。午時以前。丑時以後。便得端正。真實長命。有衣祿。貌正得父母喜悅之心。午時以後。丑時以前。受胎有一貌不正者。或病聾喑瘂。多性劣。不得人意。命窮無衣祿。壽命不長也。此是造化之根本也。

問曰。假令逢冤魔者。如何治之。訣曰。宜清靜。忙中偷閑。閑中取靜。若人有難之時。急須回避。心王須用灌想之法。急驅神意入上泥丸。神宮正坐。意想眼前見仙男仙女。各動仙樂。叩齒定意。看崑崙山景見上。牛羊鹿馬玉兔。意想上。拿住繫定功時。忽思上有一寶樹。樹上有花。花開結子。意摘取吞之。是喫了此物者。永得安樂長生。此是修正法。一句了然。大牢鎮四門。訣曰。血海命門氣定。無開閉戶精定。不思外境神定。精血散者。性命也。一意者。為真主人也。齒是為玄關，閉丹田者。為下玄關。提金精上玄者。為金關。緊叩齒者。為玉鎖。六根不動者。是六度。號都關。下納氣。為勒陽關。上腮為頂陽關。鼻為天門。夾眷為雙關。行功之時。一齊開鎖。神不動者。意不亂也。意者。恍惚也。此是清靜之法也。及春夏秋冬。但小兒小便黃色者。是丹田虛敗。失卻下元存真炁。急用穿九曲之法。又名九轉穿小腸。九透真炁入腎堂。小便自然清白色也。一身便得安樂。

問曰。何者是三乘之法。訣曰。下乘者。如新生孩兒。中乘者。如小兒坐地。上乘者。如小兒行走。若通此三乘。便超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是心性意。顯具三身。清靜法身。圓滿報身。三昧化身。三者。各有顯跡之神。第一會。太上煉甲乙木。是虛坦會。老君著青衣。度三千青衣道士者。轉青神黃卷三十六部靈寶尊經。留下九轉丹。黃芽穿膝之法。絕國第二會。釋迦佛留下。煉南方丙丁火。身被烈火袈裟。三千赤子。比丘僧人。留下十二部大乘尊經。射九重鐵鼓之法。蘆芽穿膝之法。龍華三會。夫子在魯國之習學堂。煉西方庚辛金。三千白衣居士。留下十卷論語。並穿九曲明珠。蘆芽穿膝之法。三教者。如鼎三足。身同歸一。無二無三。三教者。不離真道也。喻曰。似一根樹生三枝也。

問曰。大道之中。離幾等神仙。解曰。聞《傳道集》中。有五等神仙。第一。不持戒。不斷酒肉。不殺生。不思善。為鬼仙之類。第二。養真氣長命者。為地仙。第三。好戰爭。是劍仙。第四。打坐修行者。為神仙。第五。孝養師長父母。六度萬行。方便救一切眾生。斷除十惡。不殺生。不食酒肉。邪非偷盜。出意同天心。正直無私曲。名曰天仙。當日初發善心處。便是吉祥之地。為善法大修行人。後有禁忌之文。訣曰。男女五月六月宜清靜。大忌。十一月十二月宜清靜。又男子五月六月大殺之月。勿近婦人。為五勞七傷。男損性命。女人損性者。是精血氣也。損者令人左癱右瘓。赤白帶下。若損五行真氣為勞。損七寶為傷。萬病者。各有來處。

問曰。病從何生。訣曰。萬病皆從八節不正之氣而生。

問曰。何者八邪。訣曰。八卦中陰陽不順。是八節中氣。令人入邪者。是飢飽勞役。風寒暑濕。飢來痛飽。寒極憂心。遠行困倦。及冷熱身醉。亦不可行功。變成大病也。宜清靜行之。行時。舌上收玉液丹。鼻中收元陽丹。腎堂中收金液丹。如精髓滿。骨實者。死經百年。筋骨不解。名為連子環鎮骨。訣曰。二十四忌大丹者。是一年二十四炁上。令告我師。願求妙訣。須索意自息。肯捨重金淨財。第一捨身佈施。第二將花獻師。第三令膳而供養。解曰。捨身佈施者。若見師長父母危時。捨命求命。將花獻師者。若師長須打罵。須將喜笑迎之。面上無嗔怒。令膳而供養者。食有好味。先奉其師。此名三佈施也。仙人言曰。堅者為道。歡喜者為緣。若求師不勤。豈至於道。呂翁曰。不因師指。此事難知。又云。學而不知者。不學而悟之。學而不從師。名為盜學也。是法中賊。若掩祖上師。得促自己壽。與常人同例。自揚己得。是斷行做作。此人可以成道乎。其人謂輕師慢法。不堪為師。未學修行。先持救濟他人者。為救自己者。憑功德。行人各認祖宗科牌。太上為祖。釋迦為宗。夫子為科牌。自從三教既寂以後。一切男女。在愛河內煎煮。苦海漂沉。受其煩惱。六道沉淪。不生不落。去住，三教聖主。三界聖母。卻來救度。兒女名號記。顯現分明。壽印信。為其勘同。解曰。一身為全受戒者為記。心悟了達者為火。隨求經云。如意寶印。從心顯名為號。有十號者為十善。十號者為能人。一號元修。二號轉分明。三號通三界。四號長生。五號光明現。六號意通。七號全身主。八號福祿增。九號天元修。十號者為能人。一加性十號。無漏功德自然成。三教者。是隨意演化眾生。皆不離於道也。古人言曰。世間性命事大。修行者生老病死苦。今人各不曉真道。往往著空盡落空，現在亦不能了。何言過去之事。又聞達摩經云。過去非言實。未來不為真。太上煉九轉還丹。令人去病疾。了生死。夫子教仁義禮智信。恐人招業在身。令人修此。亦能治其疾病。

問曰。如何治於病疾。訣曰。除眼大良藥。解曰。長大歡為良藥。訣曰。歡喜者。是藥之根本。常煩惱者。是萬病之根本。或常清靜者。是大道之苗。但見今人修行。或僧道五戒男子婦人。卻因甚病疾無常。或男子女人有夫無婦者。丹田走卻靈龜。耗散真炁。下元虛冷。漸生萬病。男子清靜六十四日。精炁滿。女子清靜四十九日。血炁滿。物極者則返。清為濁返。靜為動返。心意散失。九竅走卻真氣。炁濁令女子月水多。男子夜夢陰境。盜了七珍八寶。故人有疾病也。

問曰。陰鬼如何治之。答曰。用刀圭之法。曰。何者為刀圭。訣曰。刀圭者。一也。有水有氣。能生萬物也。炁為圭。為雲。水為雨。又曰。出炁為刀。入炁為圭。行功為萬有驗者。為刀圭。是返老還童也。經云。身下出火。身上出水。水火為藥。訣曰。蘆芽穿膝。上下河車。安罏竈是紫河車。搬精補腦之上車。進火時水暖。進水時火涼。水火雙行者。是溫溫鉛鼎。鼎中入氣起休交上隨車火時。散入百脈。皮膚滋潤。身體光澤。此是修養之法。難曰。因何人肥者先衰。訣曰。肥人者修外不修裏。骨中無髓。丹田走卻真炁。故衰病也。修內道者。安樂長生之苗。訣曰。長教龍盤金鼎。虎遶丹田。震卦起雷。巽卦起風。行功時。漱津一大口。分三度咽。按氣下行三遍。自然有龍吟虎嘯之聲。亦能除腹中萬病。耳聽之。如雷搥畫鼓。上者為昇。下者為降。頌曰。真空妙理無人知。曲江端坐看烏飛。震地雷聲驚鬼魅。正是陰陽造化時。子後午前加減用。水火烹煎龍虎隨。金公帶酒黃婆醉。拽定王公問是誰。

問曰。金公是神。黃婆是炁。陽炁是嬰兒。陰炁是奼女。青龍者。是肝之炁也。白虎者。是肺之炁也。坎離者。是精血。訣曰。行功時。坐如泰山。立如寶塔。牢鎮四門。緊叩玄關。漱津一口。為猛三咽下。接炁過離隔。活作三度，自然龍虎之炁後。如行住坐臥。禁口閉目。耳不聽聲。眼視內景。一日正觀丹田。意中想見。隨呼炁下降。隨吸炁上昇。不過離隔。不教注面目上。六炁各到中元相見。清炁右行。濁氣左行。各轉九遭。炁上下不能出。左右結成罏竈。號龍盤虎遶。氣自然和會。又嬰兒奼女為夫婦之法。炁聚於脾上安罏。號黃婆匹配之法。又名天地交泰之法。又名坎離交媾是體交神不交之法。神不交者。是清靜之法。千遍不搖不動之法。今人者。多修外道。不修內道。見在道過去法。夫修行者。外有條大道教。內有正路無人知。處大眾前。行三裏。見三條大澗。亦無底。怎生過去。訣曰。三條大澗者。是三教。三乘。起三屍。定三寶。超三界。向前又行三裏。見六條深溝。不能前進。是何門。訣曰。是六度萬行。六根清淨。斬六賊。戒六欲。樹六梯。向前又行三裏。見三產枋。是寶淨枋。七林屍多。便是臨作用。行三裏。又見一座園。名為舍果園。一翁看定園門。有緣者空手得過。向前園又行三裏。見一根大樹上。繫定金牛。河邊上。有座臺。男子黃金臺。女子鳳凰臺。神仙釣魚臺。安樂千花臺。若無常。望鄉臺。河口有三箇女子。渡口便是魔女。眾滿舟船。過此河。又行三裏。見一座大山。名是須彌山。山東坡有一隻青羊。是老君之炁。西坡見一隻白羊。是夫子之炁。正南見一隻黃羊。是大覺金仙之炁。三箇羊兒。引接大眾入山。名三陽聚鼎山。山中有一座城。名為北城。有四門。門上有牌。牌上有字。東是開光門。西是長生門。南是金光門。北是大淪門。此是眼耳鼻口。入得四門。見四洞府。天樂洞。白雲洞。竹國洞。長生洞。入得四洞。見四寺。無淨寺。玄空寺。竹林寺。□□寺。有四果安禪羅漢。阿那舍。斯陀舍。須陀洹。阿羅漢為四寺主。此是四果仙人也。向前又見五觀。第一功名觀。第二醫藥觀。第三安陽觀。第四真如觀。第五兜率觀。五觀中。有五宮。雙女宮是眼。大龍宮是口。上白宮是鼻。水晶宮是耳。天秤宮是心。內坐大樓閣。上下十二呼吸。名曰十二重樓也。有中宮樓。月宮樓。天仙樓。取寶樓。聖井樓。法炁樓。妙音樓。識道樓。禪頂樓。景陽樓。鐘鼓樓。二聖樓。每年十二月一日十二時。人身中有十二樓。樓者。按經十二經。十二支幹。四面又見九宮。是人有九竅也。夫九竅宮者。東有風雷宮。雙林宮。南有紫微宮。牟尼宮。西有聖母宮。惠羅宮。北有梵宮。水晶宮。中央號安宮。此名九宮。猶地列九州也。又微府元。共計十州。也是十國。焦祖國。牟尼國。開花國。鹿巖國。金色國。琉璃國。舍衛國。南禪國。天竺國。重陽國。十國者。便是十地。每一地中。一座泰山。身有四大海，津為東海。血為南海。髓為西海。氣為北海。更有九洲。小腸是也。更有五湖。身是洞庭湖。精是玉湖。甘露是醍醐。心為玄湖。小腸為江湖。日月星辰三消。血氣精衰也。三消是山崩。海竭。地裂。一日十二時辰中。得坐莫越。其人功成果滿。男子鍊形如童男。女子鍊形如童女。經云。形神俱妙。與道合真。此是抽胎換骨之法。陰陽顛倒五行真訣。五行含金木水火土。春木旺。內木不旺。人多病眼疾。夏火旺。內火不旺。人多瀉痢。秋金旺。內金不旺。人多咳嗽。冬水旺。內水不旺。人多疝氣。脾為土。四季分了脾氣。陰陽顛倒。返復也。五行各有相剋。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水剋火。火剋金。水火者。是陰陽也。一陰一陽。真道也。精血也。人有萬病。盡不幹五臟之事。都是損了父母精血。丹田弱。便生病疾也。急收神定性。九仙經云。道者。一也。人得一者。萬事必成。行功時。神氣轉。炁逐意行。運時。前趕前衝為陰。左將陰神六甲。驅轉六相八識。匡一真零。內遊九宮。看翫十國。長生降臺。使嬰兒奼女。丹田安罏竈。進火燒藥。意想見爐紅竈熱。丹藥方成。意想青龍在左。白虎在右。朱雀在前。玄武在後。四座大神。各手執長槍闊劍。看定藥爐。自服妙藥。若人累行此功。永得長生。令邪氣自散。真氣自生。口若飲荊山玉泉。口中自然香甜也。二下穴通達腎堂。隨呼氣取之。寶氣入口。嗽三十六遍。為雪花。咽入丹田。為雪也。隨後便上合下閉。乾坤相合。真氣滿足。脾暖者。萬病消除。似竈中燒瓦。時到自然成。如雞抱卵。婦人懷胎。不計時候。但覺身中疼痛者。便是鐵黑牛搬車也。是真一氣。真一性。黑者。是下氣也。痛氣大便出。腫氣小便出。又有降天關地軸法。望頂陽關。泥丸宮。鼻中長引真氣入口。大呵作六遍。天關地軸。如死不動。每日行功者。長調和陰陽。冬至日一陽生。夏至日一陰生。冬至者。是子時以後。望東方日出為陽。夏至者。午時以後。日沒是陰也。陰陽返復之理也。地氣上騰。天雨下降。三日一風。十朝二雨。風雨順時。人民便快樂。便是一身快樂。無病長久也。人有萬病者。每一病。各一般真功治其病。自應也。第一大煉九轉還丹之法。有黃芽穿膝之法。射九重鐵鼓之法。太子遊四門之法。有金鞭指輪之法。有蘆芽穿膝之法。有軒轅跨火之法。有玉女摸身之法。有鍾離背劍之法。有呂翁釣魚之法。有陳希夷大睡之法。三教內行法門者。盡各治於疾病也。更有能超生者。人行轉此功。丹田養熱真氣。夜間多夢見山上放牛。其牛者是赤牛。或青牛。或仙人道士。宮觀寺院。大道好房。高車好樹。夜見小兒女。並大官人者。並是丹田氣壯。若夢見小道荒棘。惡人趁破房屋。塔墓樹倒河渡。恐怕並是丹田氣衰弱。宜用補之。訣曰。對三人休言說六耳。恐漏神仙之機。訣曰。此三人者。第一。對夫不孝之人。第二。對夫不敬信之人。第三。對夫不傳戒不善之人。莫說此訣。除此等人外。不分男子女人。僧道官人。皆諸經為祖對。安樂者。是小乘之法。雖是小乘。卻是大成根本。因果經中俱言。修行有八般福田。救苦看病。福田者是第一。救生性強。如南寺燒香。北院送供。救一人之命。如造七級寶塔。若男子女人。收得此訣。勿可亂傳。如有亂傳者。輕泄仙人妙機。九祖盡墮於沉淪。永鎮酆都。不得人身。慎之戒之。信受奉行。

vernacular:
白話逐段：《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署為終南山重陽子王嚞所撰。開頭有人問，修真的妙理是什麼。答者說，第一先除去無明煩惱，第二不要貪戀酒、色、財、氣；這兩件，就是修行最先下手處。人的一身，本來具備天地之理。天地含養萬物，萬物充滿天地之間，但天地的高明廣大並不被萬物遮蔽；修行人應對萬事，也應當體會這個道理，不被境界牽走。問者又說，天會昏暗，地會動搖，山會崩摧，海會枯竭，日月也有盈虧，人又有疾病與無常，這要怎麼對治？答者說，若要對治，必須通達太上煉五行之法。

問什麼是五行之法。訣文說，第一仍要先持戒、清靜、忍辱、慈悲、真實行善，斷除十惡，行方便，救度一切眾生，忠於君王，孝敬父母與師長；這才是修行的法度，然後才可談真功。身中東西，要認識庚、甲、卯、酉；身中南北，要認識坎、離、鉛、汞。庚甲卯酉可配晝夜，甲卯屬肝氣，應八節中的立春、春分，在口中為津；庚酉屬肺氣，應立秋、秋分，在口中為液。坎離可配寒暑，離鉛屬心中之氣，應立夏、夏至，在身中為血；坎汞屬腎中之氣，應立冬、冬至，在身中為精。精生魄，血生魂；精為性，血為命。人若了達性命，才是真修行。精血是肉身根本，真氣是性命根本；有血才能生真氣，真氣壯實，自然長久，形體也是聚精血而成。

問既然同是做人，為何有人先死、有人後死。答者說，先死的人，是因心著欲樂、貪戀境界；男子損精，婦人損血，白日不斷無明煩惱，夜中不斬三屍陰鬼，於是男女都落入無常。問不死之人是什麼意思。答說，不死者，是身體清靜無垢，珍惜真氣，使它存在丹田，精血不衰，所以說其人不死。

問者又難問：常見有人清靜休妻，仍不能成道，這是為什麼。答者說，這種人雖然外表清靜，卻不通達真清靜之功；身清而心不清，身靜而意不靜。《清靜經》說道有清濁、有動靜，清是濁的源，動是靜的基；又說不垢不淨。若論真清靜，便是眼內無淚、鼻內無膿、口內無唾，不煉大小便，男子養精，女子定血，萬邪歸正，萬病不生，這才叫丹田清靜。今人所說清靜，多只是空名。

修行若要內外相應，說大乘以前先要說小乘；《心經》說能小能大。未談過去，先說現在；過去是果，現在是功。未談真，先說假；惟有一靈是真，肉身四大是假，要借假煉真，感合為一。現在一身安樂是小乘，卻是大乘之根；初發心、初地法心是小乘，結果圓滿是大乘。小乘是根，大乘是梢，根梢相借，梢依根生。修行人若不知身從何得、性命因何而生，就不知都離不開陰陽與父精母血。父精母血是身之本；不惜此本，耗散真氣、損卻元陽，就有老，老有病，病中有死。真道是空中有實、實中有空；大道無形而生育天地，大道無名而長養萬物。從真性生為人，也與此同理。老君煉金木水火土，留下三乘妙言：上乘是神仙抱一，中乘是富國安民，下乘是強兵戰勝。

問什麼是神仙抱一。答說，抱一就是抱守天下人身的根本，也是萬物的根本；一就是道。最初的一是真水，水中生氣，氣中生水，萬物從一而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修者在三中開四智、五眼，約束六根，掃蕩七魄，運開八卦，講明九思真道，憑無漏之果而圓融；意想自然歸神，常在丹田，抱守元氣，不讓它散失，這就是抱一之法。

問什麼是富國安民。答說，男子女人身中各有九江四海，龍宮庫藏中有七珍八寶，不要讓六賊偷走，這便叫富國安民。這裡把身體比作國土，內在精氣神與津液骨髓都是國中財寶，六根向外逐境則如盜賊竊寶。

問什麼是強兵戰勝。答者先說，真正的戰勝天下少有人知道。問者疑惑，既然談清靜之法，為何又說戰勝。答者解釋，戰勝不是世間爭鬥，而是對治疾病無常的常法：第一戰退無明煩惱，第二在夜間境界中戰退三屍陰鬼，第三戰退萬法牽纏。會得三乘，便能把殃惱轉為福。修行常以清靜為根本；想入大乘，須從小乘起。清不離濁，動不離靜，靜中生動，濁中有清；天地、日月、水火、陰陽相合，才是真道。經說純陽不生、純陰不長，陰陽和合才能生萬物。修道就是了達性命，性命在本文中落到精血。疾病雖名目很多，根本都傷人性命，都是精、氣、血三寶受損。若求安樂長生，只能持清靜之識，由小乘入中乘、上乘；覺悟為中乘，了達為上乘，如大樹先有根後有梢。

問若一身清靜，卻逢天魔之日，或遇外道波旬，該怎樣對治。答者說，波旬就是境界，境界到處都有，只要識得進退，又能辨清濁。若遇陰陽偏勝，就用加火入水的法子，使濁氣不互相煎熬。魔軍來時，要趕緊準備三千強兵；所謂三千真功強兵，其實指氣。息有來而不令妄去，數千息而積氣於丹田，不使散失，只教它暖，不教它冷，自然結成胎仙，這是妙法。修功的人臨難時都要小心準備。

問怎樣治臨難。答說，人在臨難之日，先會見死相。問什麼是死相。訣文說，天柱動搖，像樹倒山摧，六神都亂，性命不能保，精神恍惚，天地昏暗，日月無光，這就是無常的苗頭。有漏之身是地獄，無漏之果是天堂；有漏身必須證無漏果圓，才能同成道果。

問若白牛要走時，怎樣擒捉。答說，白牛走時要緊扣玄關，牢鎮四門，急用先人釣魚之法，又用三島手印，使黃河逆流，掩上金關，合上玉鎖。像人一眨眼那樣迅速，白牛自然不走。這叫機出水而登彼岸，也叫定性命之法。文中列名金關玉鎖定、三島回生換死定、九曲黃河逆流定，都是使無漏果圓、共成仙道的說法。定住寶時，也不可讓氣滯在腰腳、昏了眼目；這是定三寶之法。

問若有人收定三寶，要搬運寄歸何處。答者列出一系列內煉名目：先用蘆茅穿膝之法，烹氣衝寶爐骨，運氣直到湧泉，以補兩足；再用七返還丹。若氣滯在腰腳，就行鐵車黑牛功，再開宰門。若元氣壯實，先行肘後飛金晶；若不走這一法，便行肘後搬精補腦以求長生不老。今人行功常顧上不顧下，好像小兒造塔，下部不牢，塔便不穩；所以中氣必須堅牢。

文中又借卞和獻玉作譬。卞和是「識」，頑石是「意」，鳳凰是真氣成身，玉是骨中精髓，刖足則譬不行穿膝之法。下元之寶成就，如日月相似，再以羊、鹿、大牛三車搬運上崑崙頂。作者感嘆今人能說不能造，能談不能得訣；行功要心行而意不亂。青牛、白牛、赤牛所牽之車，都載身中之寶，從尾閭起，入地軸，過天關、雙關、腎俞、曹溪地、夾脊、分水嶺等內身關竅；前安乳香，頻進真火，意想鉛汞二珠射向蓬萊，腦後天門自開，真氣入髓海而暖，甚至可使白髮再黑，名為肘後飛金晶之法。

行功時，在子午之候跏趺坐，搓手，令真氣如煎煮身體，過天橋與額顱。用意使真氣從上下腮分流，經牙齒與左右口角取液；此液又名玄珠甘露。用赤龍，也就是舌頭，攪動均勻，漱成雪花白而有甘味。口如八色琉璃渠，其中藏八味水，水中能生八識；口含真氣，真氣又分八卦：艮為立春，震為春分，巽為立夏，離為夏至，坤為立秋，兌為秋分，乾為立冬，坎為冬至。咽津為陰，隨後行氣為陽；陰陽水火要分配平停。清津分三次或兩次咽下，仍常留一部分，不使身中如樹枯、江河斷。

問七返是什麼。答說，咽神水到氣嗓中、入肺，化為液，可治咳嗽，漸生魄；咽津到心上，使人心開悟解，是洗心神水；神水化血，又咽到肝，肝為木，假名青龍，龍得水則旺，可治眼疾，氣化為津；再咽到脾，脾為土，土得水能生黃芽。九曲至臍中一寸三分處，有方圓一寸的所在，左青、右白、前赤、後黑、中黃戊己，名為丹田。田中有宮，宮名黃庭；宮中有爐，名丹爐；爐上坐金鼎，下頻進真火，上頻添神水。水火就是坎離，三火又可說君火、臣火、民火，對應心、性、意。若人不能明、悟、成就這三味，就不能成道；若了達三般，便有三明六通。

進火時，上用水洗，下用火煆。經中說身下出火，身上出水，上合下閉，乾坤相合，使龍盤金鼎、虎繞丹田，這是妙處，名爐刀圭。刀圭有三：一粒刀圭是津液，自飲刀圭是咽津服氣，鐵離刀圭是真氣行功不退。行功時飢則食金飯，渴則飲玉漿，冷時進火，熱時進水。火是真陽，水是真陰；這就是抽添加減之法。抽，是從上收真氣；添，是從下添暖氣入丹田。腎宮一暖，萬病消除。

問男女忽然有疾病無常是為什麼。答說，因為一切男女心著慾樂，貪戀境界之爭，白日不斷無明煩惱，夜間靜中不能斷三屍陰鬼。男子損精，女人損血氣，三寶走失，元陽耗散，所以有疾病無常。譬如破漏房屋，主人不修補，宮殿就會倒塌，梁柱也會壞。問小兒清靜，未損三寶，為何也有疾病無常。答說，這是因母親血氣虧弱，十月胎氣不足，或犯風、淫、暑、濕，四時之氣不避，胎兒便有疾病無常。

問為何有人容貌美醜不同。訣文用受胎時辰解釋：容貌端正者，是父母二氣感應日月，午時以前、丑時以後受胎，便得端正、長命、有衣祿，也得父母喜悅之心；午時以後、丑時以前受胎，則可能貌不正，或聾、喑、啞，性情多劣，不得人意，命窮少衣祿，壽命不長。這是本文所說造化根本，屬當時身體與命理觀。

問若遇冤魔，怎樣對治。答說，宜清靜，忙中偷閒，閒中取靜。有難時先急速回避，再用觀想法，把神意驅入上泥丸，使神宮正坐；意想眼前見仙男仙女演奏仙樂，叩齒定意，又觀崑崙山景，見牛羊鹿馬玉兔，繫定功夫。又想山上有寶樹，樹上開花結果，摘果吞下，便永得安樂長生。總要牢鎮四門：血海命門氣定，戶牖不開則精定，不思外境則神定。精血散就是性命散；一意不亂才是真主人。齒為玄關，閉丹田是下玄關，提金精上玄是金關，緊叩齒是玉鎖，六根不動就是六度，也稱都關。行功時諸關同時開鎖，而神不動、意不亂，這就是清靜之法。

問什麼是三乘之法。答說，下乘如新生嬰兒，中乘如小兒坐地，上乘如小兒能走。若通此三乘，便能超越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也可配心、性、意，顯出清靜法身、圓滿報身、三昧化身。三身各有顯跡之神。第一會說太上煉甲乙木，老君穿青衣，度三千青衣道士，傳三十六部靈寶尊經，留下九轉丹、黃芽穿膝之法。第二會說釋迦佛煉南方丙丁火，披烈火袈裟，教三千赤子比丘，留下十二部大乘尊經，以及射九重鐵鼓、蘆芽穿膝之法。龍華三會又說夫子在魯國習學堂煉西方庚辛金，教三千白衣居士，留下《論語》與穿九曲明珠、蘆芽穿膝之法。三教如鼎三足，身同歸一，無二無三，都不離真道，好比一根樹長出三枝。

問大道中分幾等神仙。答者引《傳道集》說有五等。第一，不持戒、不斷酒肉、不戒殺、不思善，為鬼仙之類。第二，養真氣而得長命，為地仙。第三，好戰爭，是劍仙。第四，打坐修行，是神仙。第五，孝養師長父母，行六度萬行，方便救一切眾生，斷十惡，不殺生，不飲酒食肉，不邪淫偷盜，出意同天心，正直無私曲，名為天仙。初發善心處，就是吉祥之地。後面又列禁忌：男女五月、六月宜清靜，十一月、十二月也宜清靜；男子五月、六月為大殺之月，不可近婦人，否則成五勞七傷，男損性命，女損精血氣，甚至生癱瘓、赤白帶下等病。五行真氣受損為勞，七寶受損為傷，萬病各有來處。

問病從哪裡生。答說，萬病皆從八節不正之氣而生。問何為八邪。答說，八卦中陰陽不順，八節之氣使人入邪；飢飽勞役、風寒暑濕、飢痛飽脹、寒極憂心、遠行困倦，以及身體冷熱、醉酒時，都不可行功，否則變成大病。行功宜清靜而行：舌上收玉液丹，鼻中收元陽丹，腎堂中收金液丹。若精髓滿、骨實，死後百年筋骨不解，稱為連子環鎮骨。

文中又談求師與受法。二十四節氣之上有大丹禁忌，求妙訣要向師告求，使意念自息，肯捨重金淨財，並行三種布施。捨身布施，是見師長父母危急時，捨命求命；將花獻師，是師長打罵時，也用歡喜笑臉承受，面無嗔怒；令膳供養，是有好味先奉師長。仙人說，堅固者為道，歡喜者為緣；求師不勤，怎能至道。呂翁說，若無師指，此事難知；學而不從師，名為盜學，是法中之賊。掩沒祖師、輕師慢法、自誇己得，都不堪為師，也難以成道。

三教聖主在本文中都被說成來救度愛河苦海中受煩惱、沉六道的男女。太上為祖，釋迦為宗，夫子為科牌；三教隨意演化眾生，皆不離道。世間性命事大，修行人要了生老病死之苦，不能著空而落空。太上煉九轉還丹，使人去病了生死；夫子教仁義禮智信，恐人招業在身，修此也能治病。問怎樣治病，答者說，歡喜是良藥的根本，常煩惱是萬病根本，常清靜是大道之苗。若僧道、持五戒者、男女修行人仍病疾無常，多因丹田走失靈龜，真氣耗散，下元虛冷。男子清靜六十四日則精氣滿，女子清靜四十九日則血氣滿；物極則返，清可返濁，靜可返動。心意散失，九竅走失真氣，濁氣便使女子月水多、男子夜夢陰境，七珍八寶被偷，所以生病。

問陰鬼如何治。答說，用刀圭之法。刀圭是一，有水有氣，能生萬物；氣為圭、為雲，水為雨；出氣為刀，入氣為圭。行功有驗，就是刀圭，能返老還童。經說身下出火、身上出水，水火就是藥。蘆芽穿膝、上下河車、安爐竈、紫河車、搬精補腦，都是內煉車路。進火時水暖，進水時火涼，水火雙行，鉛鼎溫溫，氣散入百脈，皮膚滋潤，身體有光澤，這是修養之法。肥人先衰，是因修外不修內，骨中無髓，丹田真氣走失。修內道，才是安樂長生之苗。

行功要使龍盤金鼎、虎繞丹田，震卦起雷，巽卦起風。漱津一大口，分三次咽下，按氣下行三遍，自然有龍吟虎嘯之聲，也能除腹中萬病。上為升，下為降。文中頌語說，真空妙理少人知，子後午前加減水火，金公帶酒、黃婆醉，都是內丹隱語。金公指神，黃婆指氣，陽氣是嬰兒，陰氣是奼女，青龍是肝氣，白虎是肺氣，坎離是精血。

行功時坐如泰山，立如寶塔，牢鎮四門，緊叩玄關，漱津一口猛咽三次，接氣過離隔。行住坐臥時，閉口閉目，耳不聽外聲，眼看內景，正觀丹田；呼氣下降，吸氣上升，不讓它注到面目。六氣到中元相見，清氣右行，濁氣左行，各轉九周，氣上下不能外出，左右結成爐竈，這叫龍盤虎繞，氣自然和會。嬰兒奼女為夫婦，氣聚於脾上安爐，稱黃婆匹配，又名天地交泰、坎離交媾；這是體交而神不交，神不交就是清靜法，千遍不搖不動。

文末長段以內景遊歷來說身中修行道路。外面有大道教，身內有正路而少人知。行三里見三條無底大澗，指三教、三乘，也指起三屍、定三寶、超三界；再行三里見六條深溝，指六度萬行、六根清淨、斬六賊、戒六欲、樹六梯。又見寶淨坊、舍果園，一翁守門，有緣者空手能過。再見大樹繫金牛，河邊有男子黃金臺、女子鳳凰臺、神仙釣魚臺、安樂千花臺；若無常，便是望鄉臺。渡口三女子是魔女，過河後見須彌山，東坡青羊是老君之氣，西坡白羊是夫子之氣，南面黃羊是大覺金仙之氣，三羊引人入三陽聚鼎山。

山中北城有四門：東開光門、西長生門、南金光門、北大淪門，文中解為眼、耳、鼻、口。入四門見四洞，又見四寺與四果羅漢；再見五觀五宮，雙女宮是眼，大龍宮是口，上白宮是鼻，水晶宮是耳，天秤宮是心。內有十二重樓，按十二經、十二支干；四面又見九宮，對應九竅，如地列九州。十國就是十地；身有四大海，津為東海，血為南海，髓為西海，氣為北海；又有九洲小腸、五湖等譬喻。日月星辰三消，血氣精衰，就是山崩、海竭、地裂。

一日十二時中若能守坐不越，功成果滿，男子煉形如童男，女子煉形如童女。經說形神俱妙，與道合真，這就是抽胎換骨之法。陰陽顛倒五行真訣說，春木旺而內木不旺，人多眼疾；夏火旺而內火不旺，人多瀉痢；秋金旺而內金不旺，人多咳嗽；冬水旺而內水不旺，人多疝氣；脾為土，分四季之氣。五行相剋，水火為陰陽，一陰一陽才是真道。萬病根本不只在五臟，而在父母精血受損、丹田衰弱，所以要急收神、定性。

行功時神氣轉，氣隨意行，內遊九宮、觀十國，使嬰兒奼女在丹田安爐竈，進火燒藥。意想爐紅竈熱、丹藥將成，又想青龍在左、白虎在右、朱雀在前、玄武在後，四神持兵看守藥爐，自己服妙藥。久行此功，邪氣自散，真氣自生，口如飲荊山玉泉而香甜。寶氣入口，漱三十六遍成雪花，咽入丹田；再上合下閉，乾坤相合，真氣滿足，脾暖則萬病消除。成功像窯中燒瓦、雞抱卵、婦人懷胎，時候到了自然成就，不可急求。

又有降天關地軸法：望頂陽關、泥丸宮，從鼻中長引真氣入口，大呵六遍，使天關地軸如死不動。每日行功，要長久調和陰陽。冬至一陽生，夏至一陰生；冬至如子時後望東方日出為陽，夏至如午時後日沒為陰，都是陰陽返復之理。地氣上騰、天雨下降，風雨順時，人民快樂；對身體而言，就是一身氣候調順，無病長久。每種病都有一種真功相應治之，文中列九轉還丹、黃芽穿膝、射九重鐵鼓、太子遊四門、金鞭指輪、蘆芽穿膝、軒轅跨火、玉女摸身、鍾離背劍、呂翁釣魚、陳希夷大睡等三教內行法門。

夢境也可驗丹田氣壯或衰。若夜裡夢見山上放赤牛、青牛，或見仙人道士、宮觀寺院、大路好房、高車好樹、小兒女、大官人，多是丹田氣壯。若夢見小道、荒棘、惡人追逐、破房屋、塔墓、樹倒、河渡恐怖，多是丹田氣衰弱，宜趕緊補養。最後告誡，對三種人不要說此訣：不孝之人，不敬信之人，不受戒而不善之人。除此之外，不分男女、僧道、官人，都可依諸經為祖而受法。安樂雖是小乘，卻是大成根本；救苦看病在八福田中最為第一，救一人之命如造七級寶塔。若得此訣，不可亂傳；亂傳就是輕泄仙人妙機。文末以慎之戒之、信受奉行作結。

note: 王嚞即王重陽，為金代全真道開創者。此篇以問答訣語呈現，全篇混合戒行倫理、性命內煉、三教合一與身國譬喻，反覆要求先除煩惱、戒酒色財氣，再談丹田、津液、火候等功法。文中有「法」或當作「發」、「是」或當作「先」等校記，亦有「□□寺」缺字，宜保留疑闕。其史料價值在於呈現早期全真將持戒、孝親敬師、清靜內養結合的訓誡形態；對信眾的實用意義，是把修道落在降心、節欲、行善與保養精神。 文中若干生理與受胎說屬中古身體觀，注釋不作現代醫學化延伸，只按文本思想說明。


scripture_title: 重陽真人授丹陽二十四訣

original:
馬丹陽問重陽祖師曰：甚是論祖宗、性命、根蒂、龍虎、鉛汞、刀圭、金公、黃婆、嬰兒、奼女、龍蛇、心猿、意馬、賓主、覺照、太上、三寶、九星、五剛、三才、抽添火候、金丹、出離三界、七返、行住坐臥？祖師答曰：宗者，是性也；祖者，是命也。名曰祖宗。

丹陽又問：何名見性命？祖師答曰：性者是元神，命者是元氣，名曰性命也。

丹陽又問：何名爲根蒂？祖師答曰：根者是性，命者是蒂也。

丹陽又問：何者是龍虎？祖師答曰：神者是龍，氣者是虎，是性命也。

丹陽又問：何者爲鉛汞？祖師答曰：鉛者是元神，汞者是元氣也，名曰鉛汞。

丹陽又問：何者名是金公、黃婆？祖師答曰：金公是心，黃婆是脾。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嬰兒、奼女？祖師答曰：嬰兒是肝，奼女是肺，名曰嬰兒、奼女也。

丹陽又問：何者是心猿、意馬？祖師答曰：心是猿，意是馬也。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賓主、覺照？祖師答曰：賓者是命，主者是性也。悟識真假，爲覺照者，是自己伶俐聰明爲覺照也。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龍蛇？祖師答曰：龍者，是性，腎也；蛇者，是心中嘉炁也，是不離性也。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三寶？祖師答曰：有內外三寶。是道、經、師者，爲外三寶也；內三寶者，精、炁、神也。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太上祖師？答曰：太者是大之極也，上者是至重高之極也，名曰太上。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出家？祖師答曰：出家者，萬緣不掛，自己靈明，乃是出家。

丹陽又問：何爲修行？祖師答曰：修者，真身之道；行者，是性命也。名爲修行也。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長生不死？祖師答曰：是這真性不亂，萬緣不掛，不去不來，此是長生不死也。

丹陽又問：何名是道？祖師答曰：性命本宗，元無得失，巍不可測，妙不可言，乃爲之道。

丹陽又問：何者名爲清靜？祖師答曰：有內外清靜；內清靜者，心不起雜念；外清靜者，諸塵不染着，爲清靜也。

丹陽又問：何者爲三命？祖師答曰：《黃庭經》云：存精，是元始天尊；存神，是太上道君；存炁，是太上老君。名曰三命也。然後再尋三命，枉費工夫。神炁相同。太上再留方便之門，轉化人道，常有也。在三者，東華帝君是心也，化十方諸靈大帝是腎也，除此外不可尋也。天有九星，人有九竅；天有四時，人有四大。天有地、水、火、風，人有心、精、氣、身。天有五剛，地有五剛，人有五剛。天有三才，人有三才。

丹陽問：何名爲九星？祖師答曰：是北斗七元星、左輔右弼二星，名九星。

丹陽問：何名九竅？何者名爲地有五剛？祖師曰：恆、衡、岱、華、嵩，五岳是也。人有五剛，肝、膽、脾、肺、腎，是也。

丹陽問：何者天有四時，春、夏、秋、冬也；人有四時，四肢四大是也？

丹陽問：何名天有地水火風，人有地水火風？師曰：天有地水火風者，金木水火土也；人有地水火風者，心爲火、精爲水、氣爲風、身爲土，乃是地水火風也。

丹陽問：天有三才日、月、星，地有三才乙、丙、丁，人有三才精、神、炁是也。又曰：眼爲窗，口爲門戶，心腎爲日月，除此一身之外，不可外求。

丹陽問：何名爲抽添火候？祖師答曰：除一切塵垢、一切雜念。又，神、氣常存於本性不昧，名曰添火候也。

丹陽曰：何名爲出家？老君曰：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有功、行、修真之德者，爲出家。

丹陽問：何名太上七返？師曰：一者，少言語，養內炁；二者，戒心性，養精炁；三者薄滋味，養血氣；四者，戒嗔怒，養肺氣；五者，美飲食，養胃氣；六者，少思慮，養肝氣；七者，寡嗜欲，養心氣。是也。

徐神翁注：但精神無惱，睡少爲中，修行人也，乃三孝聖人之意。凡人出家，絕名棄利，忘情去欲，則心虛；心虛則氣住，氣住則神清，神清則德合道生矣。孔子曰：仁、義、禮、智、信，若修行之人，仁者不棄，義者不污，禮者不自高，智者不爭，信者不妄言。《金剛經》云：無諍三昧，人中最爲第一也。修行之人，澄其心而神自清。晉真人云：心清意靜天堂路，意亂心荒地獄門。丹陽師云：要知上天入地，好弱由心。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故不動心。太上云：出家若不降心，百年之後無得中處。重陽真人云：出家若不降心，返接世緣，道德損矣。性命書云：洗心對越，乃萬物之根蒂。經云：心生則性滅，心滅則性現也。心滅者是寶。經云：諸賢先求明心。心本是道，道即是心；心外無道，道外無心也。

vernacular:
馬丹陽問重陽祖師：祖宗、性命、根蒂、龍虎、鉛汞、刀圭、金公、黃婆、嬰兒、奼女、龍蛇、心猿、意馬、賓主、覺照、太上、三寶、九星、五剛、三才、抽添火候、金丹、出離三界、七返、行住坐臥等是什麼？祖師逐一回答：宗就是性，祖就是命，所以叫祖宗。性是元神，命是元氣，合稱性命。根是性，蒂是命。龍是神，虎是氣，也是性命。鉛是元神，汞是元氣。金公是心，黃婆是脾。嬰兒是肝，奼女是肺。心如猿，意如馬。賓是命，主是性；能悟識真假，便是覺照，也就是自己的靈明聰慧。龍是性、腎，蛇是心中嘉氣，仍不離性。三寶有內外：道、經、師是外三寶；精、氣、神是內三寶。太上是極大、極尊、極高之稱。出家不是只離開家庭，而是萬緣不掛、自己靈明。修是修真身之道，行是行性命之事。長生不死是指真性不亂、萬緣不掛、不去不來。道是性命本宗，本無得失，巍然難測，妙不可言。清靜有內外：內是不起雜念，外是不染諸塵。

三命依《黃庭經》說，存精為元始天尊，存神為太上道君，存氣為太上老君；其後又以心、腎等內象說三命，指出一身之外不可外求。九星是北斗七星加左輔右弼。九竅即人身九竅。地有五剛是恆、衡、岱、華、嵩五嶽；人有五剛是肝、膽、脾、肺、腎。天有四時，人有四肢四大。天之地水火風即五行，人之地水火風是心火、精水、氣風、身土。天有日月星三才，地有乙丙丁三才，人有精神氣三才；眼為窗，口為門戶，心腎為日月。

抽添火候，就是除一切塵垢雜念，使神氣常存、本性不昧。又說真正出家，是人能常清靜，有功行與修真之德。太上七返為：少言養內氣，戒心性養精氣，薄滋味養血氣，戒嗔怒養肺氣，美飲食養胃氣，少思慮養肝氣，寡嗜欲養心氣。徐神翁注說，精神無惱、睡少合度，才是修行人。出家要絕名利、忘情欲，使心虛、氣住、神清、德合道生；仁義禮智信亦可入修行：仁不棄人，義不污身，禮不自高，智不爭勝，信不妄言。修行貴在澄心清神、降伏其心；心清意靜是天堂路，意亂心荒是地獄門。心本是道，道即是心，心外無道，道外無心。

note: 此篇題為王重陽授馬鈺二十四訣，屬全真祖師口訣體。內容不重敘事，而以名相訓詁建立內丹語彙：性命、龍虎、鉛汞、三寶、火候等皆回收到元神元氣與心性工夫。它顯示早期全真常以問答方式教導弟子，把丹道術語倫理化、身心化，並與儒釋語彙互通。篇末徐神翁注尤重降心、絕名利、仁義禮信與清靜，說明全真修煉並非外求奇術，而是以明心、守氣、戒欲、敬師為日常實踐。 其用語多為象徵訓釋，讀者宜視為修心守氣的教學字典，而非逐字外求器物方位。


scripture_id: qipolun

scripture_title: 七破論

original:
破非論
陸子既聞性命之學于聖師，四方之士，有就陸子而參道者。坐而與之言，不契，往復與之辯。或有非之者，曰：“老聖有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善者不辯，辯者不善。’今吾子之與人論道也，口喋喋焉不能置，無乃費於辭而傷於德乎？”曰：“某有罪。請為子解之。昔者楊、墨充塞仁義，孟子辭而辟之。公孫醜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且夫大道之世，人無異言，士無異學，故聖人者，與天下相忘於無言。天下未必能盡如聖人之意，則聖人有憂之，故不得已而立之言。若乃《陰符》、《道德》、《參同》、《悟真》，皆聖人證道之左券。所以仁天下萬世於無窮者也。乃有狂師瞽人，不能祖述聖經，理會文字，師心任臆，而以其說蠱惑於天下，則其敗壞人心，淆亂正道，為禍孰甚焉？譬則大明不照之地，山魈野狐牽人於山谷之中，苟有見焉，必將狂呼盡力而逐之，恐入之迷惑以死而莫之覺也，又焉能隱情惜已緘結而不言乎？若乃以自見自是好勝好辯而罪予，則予之不白於人也久矣！”

破偽論
世人好小術，不審道淺深，是以狂夫偽人，得以行其無所忌憚之術。蓋以玄理幽深，不能洞究，心無所主，是以輕信而易惑。即以世之偽術，略舉其概。或炮孕婦之胎以辟穀，或服砒硫之藥以禦寒，或用鉛劍以開關，或養靈龜而展縮，或搖肩脊而淅瀝有聲，或擊頭顱而鏗訇相應，或壘坐如石，或鼓腹如雷，或倒掛如猿，或曲睡如龍，或輕旋如風，而屏氣不息，或疾行如猱而健步莫追。如此之類，難以枚舉，求諸至道，了不相關。類皆逞其頑技以文神奸，止司馬真人所謂“巧蘊機心，以幹時利”。而外丹爐火，為偽尤甚。蓋銀精附體，亦可交易金石，而追攝之法，世多有之。學人不知，信為點化。誤矣！誤矣！其次則丁打騰挪，對面為盜，呼鹿作馬而主不知，以羊易牛而人不覺。又其次者，盲燒瞎煉，耗火亡財，玩日惕時，閣有成效。匪道誤人，人不審道故也。嗚呼！不審道之淺深而稱好道，不識師之真偽而稱遇師，遂使狂夫偽人，抗顏居先，挺身納拜，為愧孰甚焉？予故著為此論，凡我同志好道之倫，珍重珍重，早息妄心，早求真諦，吾鞭不可得也。

破執論
夫物之瓜果，與食之醯酒之類，凡破其體啟其冪者，皆變壞而不能久。破體之人，亦猶是也。聖人知其如此，故求其所謂先天真乙者以補之。而今之論先天者，不過自吾已破之身，關鍵而固密之，攢簇而和合之，以求真乙之生，以為長生久視之道。不知真體既破，則吾身中所有精、氣與神，皆日改月化而入於後天。真乙之氣，其能全乎？是猶藏已壞之瓜果，冪已啟之酒醯，求其無壞，豈不難矣！此理甚明，人所易曉。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罕譬而喻者也。還丹之道，載諸丹經，學者不能熟讀而詳味之，獨以一言半句，出口入耳，自謂真傳實詣，至於終身執迷，獨修一物而莫之悟，可哀甚也！予憫此徒，故著是論。古仙有云：“形以道全，命以術延。”今論道者比比，術在何處？請試思之。

破邪論
今之論同類者，其說不一，予皆舉之。九一之術，邪勿論矣。其有先天梅子之說，影響形似。或有可聽，然皆有形渣質之物，實與世之紅鉛異名而同事。以之為道，恐或未然。至於離形交氣之說，須田兩竅之說，開關鑄劍之說，上進下進之說，或反經而為蟠桃，或含棗而飲甘露，或碎磁釀鐵而為酒漿，或取男女淫液而和曲蘖，或配秋石而稱人元。如是之為，種種不一，類皆邪師曲學，以盲引盲，窮年皓首，迄無成功，以至敗德禍身，為世嗤笑，大可憐也！且夫先天之氣，來自虛無，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博之不可得。如上揣摩鉤致，多方索取，則去之愈遠矣！所謂浮沉銖兩，今複何在？以予所聞，真若薰蕕異味，不可同器而藏。老子云：“夫惟無知，是以莫我知。”使天下有知言之人，則吾道不孤矣。

破疑論
或疑：“占語有云：‘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經千萬篇？’言陳言之不足貴也。而夫子教人多讀丹經，使之洞曉陰陽，深達造化，得無玩日愒時，而以聞見自障其心？吾得師旨，則一言半句，可以循之而入，奚以多讀為哉？”曰：“子之言談是矣。不知道有邪正，師有真偽。吾子素非法眼，將何自而辨之？”譬之欲試金者必以石。丹經者，時師之試石也。不能精思熟讀，而徒以一言半句，師人以求道，其不入于邪宗而惑於異說者無幾矣！昔人有欲之京師者，問道於途，途之人口口不一也。其人懼不敢往。一日之坊間見途籍焉，於是執籍以往，所言棲泊之處，鬻販之所，關津棧間之次第，毫髮不差。然後知書記之與口傳，何啻天壤！丹經者，入道之途籍也。今也廢閣丹經，而求語句于時師，是猶廢途籍而問路人，欲之京師能無謬乎？且夫一言半句，訣在真師。汝欲覓師，師在何處？”

破愚論
今之好道者，類皆延致方士，燒煉爐火，以冀點化，以求服食，謂之外丹。不知此等之事起於妄心。既有妄心，即招妄侶。以故巧偽之徒，投間抵隙，以馬易牛，對面為賊，曾莫之悟。即欲舉之，更僕未易數也。予首未得師旨，幾惑此輩。賴天之靈，不致敗缺，故著此論，以遺後人。凡爐火之事，勿謂無有，乃金丹之印證也。《參同契》云：“爐火之事，真有所據。在人洞曉陰陽，深達造化，然後妙用可見。”蓋爐火煉氣，比之煉己。配合一道，採取一機，溫養脫胎，無不皆同。大要識其浮沉，知其老嫩，則丹道其庶幾矣。今之論爐火者，不知鉛汞何物，銖兩何在，真土何歸，動以凡砂水銀，妄意配合，匱以八石，煮以眾草。或取鉛華而為水金，或取砂魂而為黃硫，或脫砂殼而為天琉，或取天癸而抱砂汞；又或采錫取礦，玩日愒時，自謂真鉛真汞真土，舉世罕知，千緒萬端，無過此法。師心用智，各私其寶，深藏巧售，世人不知。誤而聽之，則亡耗之禍，大不可言矣。且夫金丹之道，上天所寶。求得外護，法財兩濟，斯亦可矣。舉而售人，以征禮謝，此複何說？不識其詐而信其人，不究其理而用其術，非愚而何？誤之於前，而複踵之於後，非愚而何？不務修德，而求非望之福，非愚而何？所謂竭殫財產，妻子饑貧。迄不諧遇，希能有成，不幸而中仙翁之料者，十人而九。嗚呼！殆哉！外丹之道，為之在人，成之在天；知之在慧，凝之在福；訣之在師，明之在眼，有不可絲厘毫忽假借於人者。苟能潛修德行，密結同心，德動天地，誠感鬼神，自爾臨爐之時，保無虞失。否則學術雖正，心眼雖明，如魔試何？余蓋親試曆驗，今則不敢自隱。恐人不知，妄意輕舉，迄以無成，反生懈退。非道負人，人不知道故也。若也能知之而能不為，能為之而能不用，能用之而能不私則更善矣！

破癡論
金丹之道，知之貴真，修之貴早。所以純陽老師有云：“下手速修猶太遲。”世人不知，執著太上一百二十皆可還之說，當其強富之年，沉溺愛河，（上四中口下月）掛塵綱，不即解脫，日作夜為，亡耗幾盡。迨至日暮途窮，方始就道，以為歸考之計。不知時日不待，卦數既滿，藥材虧少，承藉無基，縱使遇師知藥，而時節因緣忽已蹉過，皓首無成，反起虛無之歎而已！可勝惜哉！所以紫陽先生《悟真》首篇喻光陰于石火，等身世於浮泡，警悟之意，蓋亦深且切矣。或問《黃庭》一百二十之說，曰；“上古之世，民淳事簡，婚配甚遲。譬之良田，其力未乏，是以晚植而猶獲。今則磽瘠既甚，樹藝複晚，則苗而不秀，秀而不實，無怪其然。且古今人之不相及，風氣使然也。又烏得以今之人，而論古之世哉？”

vernacular:
〈破非論〉說：陸子從聖師聽聞性命之學後，四方有人來參道，談不相契，便往復辯論。有人以老子「知者不言、善者不辯」責難他多言傷德。陸子答說，孟子辯楊墨，是不得已。大道通行時本可無言，但邪說亂真時，聖人不得不立言。《陰符》《道德》《參同》《悟真》都是證道憑據；若狂妄盲師不依聖經，只憑私意惑眾，敗壞人心、混亂正道，危害更大。看見邪魅引人入迷途，怎能閉口不言？若說他好勝好辯，他也無法強求人人明白。

〈破偽論〉說：世人好小術而不辨道之淺深，所以偽人能施行怪術。舉凡以孕胎辟穀、服毒禦寒、鉛劍開關、養龜伸縮、搖肩擊顱、石坐鼓腹、倒掛曲睡、旋轉閉氣、疾行誇能等，都與至道無關，只是以頑技裝飾奸詐。外丹爐火造偽尤其嚴重，點化金石與對面偷換之術多可欺人；盲燒瞎煉更耗財無成。不是道誤人，是人不審道、不辨師。

〈破執論〉說：瓜果酒醋一旦破體開封，就容易敗壞；人身既破也是如此。聖人求先天真乙以補之，今人卻只在已破之身中閉固關竅、攢合精氣神，以為能生真乙長生，不知身中精氣神已日入後天，真乙難全。丹經明載還丹之道，學者卻只聽一言半句，自以為得真傳，終身執一物不悟，實可悲。

〈破邪論〉說：世間所謂同類之術說法繁多，九一、紅鉛、離形交氣、田竅、開關鑄劍、男女淫液、秋石人元等，皆為邪師曲學，以盲引盲，終至敗德禍身。先天之氣來自虛無，看不見、聽不聞、摸不得；越以有形方法揣摩索取，離道越遠。

〈破疑論〉說：有人疑惑既然一言半句可通玄，何必多讀丹經。陸子答：道有邪正，師有真偽；若無法眼，須以丹經作試金石。廢丹經而只向時師求一句口訣，如不看路籍而問路人，去京師必易錯路。真正一言半句在真師處，但要先知道真師何在。

〈破愚論〉說：好道者常延請方士燒煉外丹，求點化服食；此由妄心起，便招妄侶，巧偽之徒乘機詐財。爐火並非全無，只是金丹印證，須洞曉陰陽造化才可妙用。今人不知鉛汞、銖兩、真土，只以凡砂水銀、八石眾草妄配，自稱秘法，害人耗財。金丹之道須德行、法財、真師、慧眼與福分俱足，不可輕舉自私。

〈破癡論〉說：金丹之道貴在知真、修早。世人執著百二十歲皆可還丹之說，壯年沉溺愛欲、塵網，耗盡精力；到老才求道，時節因緣已過，即使遇師知藥也難有成。古人晚修可成，是因風氣淳厚、婚配較遲，如良田未疲；今人根基已薄，不可拿古世之說自欺。

note: 《七破論》出明代陸西星《方壺外史》系統，作者為內丹南宗一脈重要丹道家。七論以「破」為名，分別針對非議、偽術、執著、邪採、疑經、愚信外丹、遲修自欺而發。其道教史地位在於明代內丹辨偽傳統：以丹經作尺度，反對旁門小術與淫邪採補，同時不全盤否定爐火，而要求明師、德行、法眼。對信眾而言，此文最實用處是建立辨師辨法能力，避免以好奇、求速成、求財福之心墮入邪術。 文中多處批評方士詐術，也反映明代道教內部對師承、經典與市場化煉丹的焦慮。


scripture_id: zuowanglun

scripture_title: 坐忘論

original:
夫人之所貴者生也，生之所貴者道也。人之有道，如魚之有水。涸轍之魚，猶希升水，弱喪之俗，無心造道。惡生死之苦，愛生死之業；重道德之名，輕道德之行。喜色味為得志，鄙恬素為窮辱。竭難得之貨，市來生之福，縱易染之情，喪今身之道。自云智巧，如夢如迷，生來死去，循環萬劫。審惟倒置，何甚如之？故《妙真經》云：「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故養生者慎勿失道，為道者慎勿失生。使道與生相守，生與道相保，二者不相離，然後乃長久。言長久者，得道之質也。經云：「生者，天之大德也，地之大樂也，人之大福也。道人致之，非命祿也。又《西昇經》云「我命在我，不屬於天」。

由此言之，修短在己，得非天與，失非人奪，捫心苦晚，時不少留。所恨朝菌之年，已過知命；歸道之要，猶未精通。為惜寸陰，速如景燭，勉尋經旨，事簡理直。其事易行，與心病相應者，約著安心坐忘之法，略成七條，修道階次，兼其樞翼，以編敘之。

信敬
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蔕，根深則道可長，蒂固則德可茂。然則璧耀連城之彩，卞和致刖；言開保國之效，伍子從誅。斯乃形器著而心緒迷，理事萌而情思忽，況至道超於色味，真性隔於可欲，而能聞希微以懸信，聽罔象而不惑者哉！如人有聞坐忘之法，信是修道之要，敬仰尊重，決定無疑者，加之勤行，得道必矣！

故莊周云：「隳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通，是謂坐忘。」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內不覺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與道冥一，萬慮皆遺。故莊子云：「同於大通。」此則言淺而意深，惑者聞而不信，懷寶求寶，其如之何？故經云：「信不足，有不信。」謂信道之心不足者，乃有不信之禍及之。何道之可望乎！

斷緣
斷緣者，謂斷有為俗事之緣也，棄事則形不勞，無為則心自安。恬簡日就，塵累日薄，跡彌遠俗，心彌近道，至神至聖，孰不由此乎？故經云：「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或顯德露能，求人保己；或遺問慶弔，以事往還。或假修隱逸，情希昇進；或酒食邀致，以望後恩。斯乃巧蘊機心，以干時利。既非順道，深妨正業。凡此之類，皆應絕之。

故經云：「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我但不唱，彼自不和；彼雖有唱，我不和之。舊緣漸斷，新緣莫結；醴交勢合，自致日疏。無事安閑，方可修道。故莊子云：「不將不迎。」無為交俗之情故也。又云：「無為名尸，無為謀府，無為事任，無為知主。」若事有不可廢者，不得已而行之，勿遂生愛，繫心為業。

收心
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師，靜則生慧，動則成昏。欣迷幻境之中，唯言實是；甘宴有為之內，誰悟虛非。心識顛癡，良由所托之地，且卜鄰而居，猶從改操，擇交而友，尚能致益。況身離生死之境，心居至道之中，安不舍彼乎？能不得此乎？所以學道之初，要須安坐，收心離境。住無所有，不著一物，自入虛無，心乃合道。故經云：「至道之中，寂無所有。」神用無方，心體亦然，源其心體，以道為本。但為心神被染，蒙蔽漸深，流浪日久，遂與道隔。今若能淨除心垢，開釋神本，名曰「修道」。無復流浪，與道冥合，安在道中，名曰「歸根」。守根不離，名曰「靜定」。靜定日久，病消命復，復而又續，自得知常。知則無所不明，常則永無變滅。出離生死，實由於此。

是故法道安心，貴無所著。故經云：「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若執心住空，還是有所，非謂無所。凡住有所，則自令人心勞氣發，既不合理，又反成疾。但心不著物，又得不動，此是真定正基。用此為定，心氣調和，久益輕爽。以此為驗，則邪正可知。若心起皆滅，不簡是非，永斷知覺，入於盲定；若任心所起，一無收制，則與凡人元來不別。若唯斷善惡，心無指歸，肆意浮遊，待自定者，徒自誤耳。若遍行諸事，言心無染者，於言甚美，於行甚非，真學之流，特宜戒此。今則息亂而不滅照，守靜而不著空，行之有常，自得真見。如有時事或法有要疑者，且任思量。今事得濟，所疑復悟，此亦生慧正根。事訖則止，實莫多思，多思則以知害恬，為子傷本，雖騁一時之俊，終虧萬代之業。若煩邪亂想，隨覺則除，若聞毀譽之名，善惡等事，皆即撥去，莫將心受，若心受之即心滿，心滿則道無所居。所有聞見，如不聞見，則是非美惡，不入於心。心不受外，名曰「虛心」；心不逐外，名曰「安心」。心安而虛，則道自來居。故經云：「人能虛心無為，非欲於道，道自歸之。」內心既無所著，外行亦無所為，非淨非穢，故毀譽無從生；非智非愚，故利害無由至。實則順中為常，權可與時消息，苟免諸累，是其智也。若非時非事，役思強為者，自云不著，終非真覺。何邪？心法如眼也。纖毫入眼，眼則不安，小事關心，心必動亂，既有動病，難入定門。

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終不得定。又如良田，荊棘未誅，雖下種子，嘉苗不成。愛見思慮，是心荊棘，若不除翦，定慧不生。或身居富貴，或學備經史，言則慈儉，行乃貪殘，辯足以飾非，勢足以威物，得則名己，過必尤人。此病最深，雖學無益。所以然者，為自是故然。此心由來依境，未慣獨立，乍無所讬，難以自安，縱得暫安，還復散亂。隨起隨制，務令不動，久久調熟，自得安閑。無問晝夜，行止坐臥，及應事之時，常須作意安之。若心得定，但須安養，莫有惱觸，少得定分，則堪自樂，漸漸馴狎，唯覺清遠。平生所重，已嫌弊漏，況因定生慧，深達真假乎？牛馬家畜也，放縱不收，猶自生鯁，不受駕禦。鷹鸇野鳥也，被人繫絆，終日在手，自然調熟。況心之放逸，縱任不收，唯益粗疏，何能觀妙？故經云：「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夫法之妙者，其在能行，不在能言，行之則此言為當，不行則此言為妄。又時人所學，貴難賤易。若深論法惟，廣說虛無，思慮所不達，行用所無階者，則歎不可思議，而下風盡禮；如其信言不美，指事陳情，聞則心解，言則可行者，此實不可思議，而人不信。故經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夫唯不知，是以不吾知也。

或有言火不熱，燈不照闇，稱為妙義。夫火以熱為用，燈以照為功。今則盛言火不熱，未嘗一時廢火。空言燈不照闇，必須終夜然燈，言行相違，理實無取，此隻破相之言，而人反以為深玄之妙。雖則惠子之宏辯，莊生以為不堪，膚受之流，誰能斷簡？至學之士，庶不留心，或曰：「夫為大道者，在物而心不染，處動而神不亂，無事而不為，無時而不寂。今猶避事而取靜，離動而求定。勞於控制，乃有動靜二心；滯於住守，是成取舍兩病。不覺其所執，仍自謂道之階要，何其謬耶？」述曰：總物而稱大，通物之謂道，在物而不染，處事而不亂，真為大矣！實為妙矣！然則吾子之鑒，有所未明。何則？徒見貝錦之輝煥，未曉始抽於素絲；才聞鳴鶴之衝天，詎識先資於鷇食。蔽日之榦，起於毫末；神凝之聖，積習而成。今徒學語其聖德，而不知聖之所以德，可謂見卯而求時夜，見彈而求鴞炙。何其造次哉？故經云：「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簡事
夫人之生也，必營於事物，事物稱萬，不獨委於一人。巢林一枝，鳥見遺於叢葦；飲河滿腹，獸不吝於洪波。外求諸物，內明諸己，知生之有分，不務分之所無；識事之有常，不任非常之事。事非常則傷於智力，務過分則弊於形神，身且不安，何情及道？

是以修道之人，要須斷簡事物，知其閑要，較量輕重，識其去取。非要非重，皆應絕之。猶人食有酒肉，衣有羅綺，身有名位，財有金玉。此並情欲之餘好，非益生之良藥，眾皆徇之，自致亡敗，靜而思之，何迷之甚？故莊子云：「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生之所無。」（生之所無以為者，分之外物也）蔬食弊衣，足延性命，豈待酒食羅綺，然後為生哉？是故於生無要用者，並須去之。於生雖用有餘者，亦須舍之。財有害氣，積則傷人，雖少猶累，而況多乎？今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人猶笑之，況棄道德，忽性命，而從非要以自促伐者乎？

夫以名位比於道德，則名位假而賤，道德真而貴，能知貴賤，應須去取，不以名害身，不以位易道。故莊子云：「行名失己，非士也。」《西昇經》云：「抱元守一，过度神仙。子未能守，但坐榮官。」若不簡擇，觸事皆為，則身勞智昏，修道事闕。若處事安閑，在物無累者，自屬證成之人。若實未成，而言無累者，誠自誑耳。

真觀
夫觀者，智士之先鑒，能人之善察，究儻來之禍福，詳動靜之吉凶。得見機前，因之造適，深祈衛定，功務全生。自始之末，行無遺累，理不違此，故謂之真觀。然則一餐一寢，俱為損益之源；一言一行，堪成禍福之本。雖則巧持其末，不如拙誠其本，觀本知末，又非躁競之情。

是故收心簡事，日損有為。體靜心閑，方能觀妙。故經云：「常無欲以觀其妙。」然於修道之身，必資衣食，事有不可廢，物有不可棄者，當須虛襟而受之，明目而當之，勿以為妨，心生煩躁。若見事為事而煩躁者，心病已動，何名安心？夫人事衣食者，我之船舫。我欲渡海，事資船舫。渡海若訖，理自不留。何因未渡，先欲廢船？衣食虛幻，實不足營。為欲出離塵幻，故求衣食，雖有營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則有事無事，心常安泰。與物同求，而不同貪；與物同得，而不同積。不貪故無憂，不積故無失。跡每同人，心常異俗。此實行之宗要，可力為之。

前雖斷簡，病有難除者，且依法觀之。若色病重者當觀，染色都由想耳，想若不生，終無色事。若知色想外空，色心內妄，妄心空想，誰為色主？經云： 「色者想耳。想悉是空，何有色耶？又思襖妍美色，甚於狐魅。狐魅惑人，令人厭患，身雖致死，不入惡道，為厭患故，永離邪淫。祅豔惑人，令人愛著，乃至身死，留戀彌深，為邪念故，死墮地獄，永失人道，福路長乖。故經云：「今世發心為夫妻，死後不得俱生人道。」所以者何？為邪念故。又觀色若定是美，何故魚見深入，鳥見高飛？仙人以為穢濁，賢士喻之刀斧。一生之命，七日不食，便至於死。百年無色，翻免夭傷。故知色者非身心之切要，適為性命之讎賊，何乃繫戀，自取銷毀？若見他人為惡，心生嫌惡者，猶如見人自殺，己身引項，承取他刃，以自害命。他自為惡，不遣代當，何故引取他惡，以為己病？又見為惡者若可嫌，見為善者亦須惡。夫何故？同障道故。若苦貧者，則審觀之，誰與我貧？天地平等，覆載無私，我今貧苦，非天地也。父母生子，欲令富貴，我今貧賤，非由父母。人及鬼神，自救無暇，何能有力，將貧與我？進退尋察，無所從來，乃知我業也，乃知天命也。業由我造，命由天賦。業命之有，猶影響之逐形聲，既不可逃，又不可怨。唯有智者，因而善之，樂天知命，故不優。故莊子云：「業入而不可舍。」為自業，故貧病來入，不可舍止。經云：「天地不能改其操，陰陽不能回其業。」

由此言之，故知真命，非假物也。有何怨焉？又如勇士逢賊，無所畏懼，揮劍當前，群寇皆潰，功勳一立，榮祿終身。今有貧病惱害我者，則寇賊也。我有正心，則勇士也。用智觀察，則揮劍也。惱累消除，則戰勝也。湛然常樂，則榮祿也。凡有苦事，來迫我心，不作此觀，而生憂惱者，如人逢賊，不立功勳，棄甲背軍，以受逃亡之罪，去樂就苦，何可湣焉？若病者，當觀此病，由有我身，我若無身，患無所讬。故經云：「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次觀於心，亦無真宰，內外求覓，無能受者。所有計念，從妄心生，若枯體灰心，則萬病俱泯。若惡死者，應念我身，是神之舍。身今老病，氣力衰微，如屋朽壞，不堪居止。自須舍離，別處求安，身死神逝，亦復如是。若戀生惡死，拒違變化，則神識錯亂，自失正業。以此讬生受氣之際，不感清秀，多逢濁辱，蓋下愚貪鄙，實此之由。

是故當生不悅，順死無惡者，一為生死理齊，二為後身成業。若貪愛萬境，一愛一病，一肢有疾，猶令舉體不安；而向一心萬疾，身欲長生，豈可得乎？凡有愛惡，皆是妄生，積妄不除，何以見道？是故心舍諸欲，住無所有，除情正信，然後返觀舊所癡愛；自生厭薄。若以合境之心觀境，終身不覺有惡，如將離境之心觀境，方能了見是非。譬如醒人，能知醉者為惡；如其自醉，不覺他非。故經云：「吾本棄俗，厭離人間。」又云：「耳目聲色，為子留愆。鼻口所喜，香味是怨。」老君厭世棄俗，猶見香味為怨。嗜欲之流，焉知鮑肆為臭哉。

泰定
夫定者，盡俗之極地，致道之初基，習靜之成功，持安之畢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無感無求，寂泊之至。無心於定，而無所不定，故曰「泰定」。莊子云：「宇泰定者，發乎天光。」宇則心也，天光則慧也。心為道之器宇，虛靜至極，則道居而慧生。慧出本性，非適今有，故曰「天光」，但以貪愛濁亂，遂至昏迷，澡雪柔挺，復歸純靜，本真神識，稍稍自明，非謂今時，別生他慧。慧既生已，寶而懷之，弗為多知，以傷於定。非生慧之難，慧而不用為難。自古忘形者眾，忘名者寡。慧而不用，是忘名者也，天下希及之，是故為難。貴不能驕，富不能奢，為無俗過，故得長生富貴。定而不動，慧而不用，德而不恃，為無道過，故得深證常道。故莊子云：「知道易，勿言難。」知而不言，所以之天，知而言之，所以之人。古之人，天而不人，慧能知道，非得道也。人知得慧之利，未知得道之益。因慧以明至理，縱辯以感物情。與心徇事，觸類而長，自云處動，而心常寂，焉知寂者，寂以待物乎？此行此言，俱非泰定。智雖出眾，彌不近道，本期逐鹿，獲兔而歸，所得蓋微，良曲局小。故莊子云：「古之修道者，以恬養智。」智生而無以知為也，謂之以智養恬。智與恬交相養，而和理出其性，恬智則定慧也，和理則道德也。有智不用，以安其恬，養而久之，自成道德。

然論此定，因為而得成，或因觀利而見害，懼禍而息心，或因損舍滌除，積習心熟，同歸於定，咸若自然。疾雷破山而不驚，白刃交前而無懼，視名利如過隙，知生死若潰癰，故知用志不分，乃凝神也，心之虛妙，不可思也！夫心之為物，即體非有，隨用非無，不馳而速，不召而至。怒則玄石飲羽，怨則朱夏殞霜，縱惡則九幽匪遙，積善則三清何遠。忽來忽往，動寂不能名；時可時否，蓍龜不能測，其為調禦，豈鹿馬比其難乎？太上老君運常善以救人，昇靈台而演妙，略二乘之因果，廣萬有之自然，漸之以日損有为，頓之以证归无學，喻則張弓鑿矢，法則挫銳解紛。修之有途，習以成性，黜聰隳體，嗒焉坐忘，不動於寂，幾微入照，履殊方者，了義無日，由斯道者，觀妙可期。力少功多，要矣妙矣！

得道
夫道者，神異之物，靈而有性，虛而無象。隨迎莫測，影響莫求，不知所以然而然之，通生無匱謂之道。至聖得之於古，妙法傳之於今，循名究理，全然有實。上士純信，克己勤行，空心谷神，唯道來集。道有至力，染易形神，形隨道通，與神為一。形神合一，謂之神人。神性虛融，體無變滅，形與之同，故無生死。隱則形同於神，顯則神同於形，所以蹈水火而無害，對日月而無影，存亡在己，出入無間。身為滓質，猶至虛妙，況其靈智益深益遠乎！故《靈寶經》云：「身神共一，則為真身。」又《西昇經》云：「形神合同，故能長久。」然虛心之道，力有深淺，深則兼被於形，淺則唯及其心，被形者則神人也。及心者但得慧覺而已，身不免謝。何則？慧是心用，用多則體勞，初得小慧，而多辯，神氣散泄，無靈潤身，生致早終，道故難備，經云「屍解」，此之謂也。

是故大人含光藏辉，以期全備，凝神寶氣，學道無心。神與道合，謂之得道。故經云：「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又云：「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山有玉，草木因之不凋；人懷道，形體得之永固。資薰日久，變質同神，練神入微，與道冥一。散一身為萬法，混萬法為一身，智照無邊，形超有際，總色空以為用，合造化以為功，真應無方，信惟道德。故《西昇經》云：「與天同心而無知，與道同身而無體，然後大道盛矣！」而言盛者，謂證得其極。又云：「神不出身，與道同久。」且身與道同，則無時而不存；心與道同，則無法而不通。耳與道同，則無聲而不聞；眼與道同，則無色而不見。六根洞達，良由於此。至論玄教，為利深廣，循文究理，嚐試言之。夫上清隱秘，精修在感。假神丹以煉質，智識為之洞忘。道德開宗，勤信惟一，蘊虛心以滌累，形骸得之絕影。方便善巧，俱會道源，心體相資，理逾車室，從外因內，異軌同歸。該通奧賾，議默無違，二者之妙，故非孔、釋之所能鄰。其餘不知，蓋是常耳。

vernacular:
開篇先把問題說得很直：人最珍貴的是生命，而生命之所以可貴，是因為能夠承載道。人有道，就像魚有水；魚困在乾涸的車轍裡，還知道盼水，可是流俗之人迷失本性，反而沒有心思求道。人們口頭上厭惡生死輪迴的苦，實際上卻貪愛那些招來生死牽纏的事；看重「道德」這個名聲，卻輕忽道德真正要落實的修行；把聲色滋味當作得意，把清淡樸素當作困窘受辱；耗盡難得的財物去買來生福報，又放縱容易受染的情欲，結果把今生可以修的道丟掉。這種顛倒，就像夢中迷路而不自知。經典說，人常常失道，不是道離開人；人常常離開生機，不是生命離開道。所以養生的人不可失道，修道的人也不可輕賤此身；道與生命相守，生命與道互保，才能說是長久。作者又引「我命在我，不屬於天」，意思是修短得失終究要回到自身工夫，不可只歸咎天命或他人。司馬承禎自覺歲月已晚、光陰如燭影疾速，因此把安心坐忘的要點收成七條，作為修道的階次與樞紐。

〈信敬〉說：信是道的根，敬是德的蒂。根深，道才能生長；蒂固，德才會茂盛。可是世人常常看見外在器物還會疑惑，遇到保國忠言也未必能辨識，更何況大道超越聲色滋味，真性又不是欲望可以抓住的東西。能聽見幽微的教法而信，能面對無形無象的道而不惑，這才是入門。若有人聽到坐忘之法，確信它是修道的要門，敬重而不疑，再加上勤行，得道就有根基。莊子所說「隳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通」，不是叫人昏沉麻木，而是把對身體、才智、自我界線的執著放下：內不再抓著一個「我身」，外不再把宇宙萬物當作與我對立的對象，心與大道冥合，萬般思慮自然放下。迷惑的人聽了不信，就像身懷寶珠還到處尋寶；信心不足，便會被不信本身阻隔在道外。

〈斷緣〉說：斷緣不是否認一切人倫責任，而是斷開那些由機心、名利、往還應酬所造成的俗事牽連。事情少了，形體就不被勞役；無為而不造作，心自然安。清淡簡易一天一天養成，塵俗牽累一天一天變薄，行跡越遠離浮俗，心越靠近道。那些顯露德行與才能來求人保護自己，藉問候、慶弔維持互相往來，用假裝隱逸來盼望升進，或以酒食招待別人期待日後回報，都是把巧詐機心藏在修行外表裡，實際上為時利奔走，深深妨礙正業。作者說，自己不先唱和，對方便不會相應；即使對方來唱，我也不必跟著和。舊有牽緣讓它慢慢斷，新緣不要再結；因利勢而合的交情自然會日漸疏遠。真正不得不做的事可以做，但做完就放下，不讓愛著把它變成心中的業務。

〈收心〉說：心是一身的主宰，也是百神的老師。心靜，就生智慧；心動亂，就成昏迷。人之所以把幻境當真、把有為世界當作安樂，是因為心識顛倒，久在染境中流浪，越來越與道隔開。初學修道，關鍵在安坐收心，使心離開外境的牽引，安住在無所執著之處，不黏任何一物，心才會回到虛無而合於道。修道其實就是洗去心垢、打開本有的神明；不再流浪而與道冥合，叫作歸根；守住根本不離，叫作靜定；靜定久了，病消命復，進而知常、得明，出離生死的路就在這裡。

但收心並不是把心硬塞進一個「空」裡。若執著於空，仍然是有所住；凡有所住，都會讓心勞氣發，甚至反成疾病。真定的基礎，是心不著物又不散動。若一有念頭就全滅，不分是非，斷絕知覺，那是盲定；若任心亂起而毫不收束，就與凡夫沒有差別；若只說善惡都斷，卻沒有清楚的歸向，也只是自誤。正確的做法是「息亂而不滅照，守靜而不著空」：把紛亂止息，但保留清明照察；守住安靜，但不執著空洞。遇到必要的事情或義理疑問，可以暫時思量，事情解決、疑問明白，就立刻停止。思慮太多，會用聰明傷害恬淡，好像兒子反傷根本。聽到毀譽、善惡、是非、美醜，都不要把它接進心裡；心一接納，裡面就被填滿，道便沒有安住之處。外面有聞見，心中如未聞見，這叫虛心；心不追逐外物，這叫安心。心既安且虛，道自然歸來。

作者還反覆提醒，心病不除，終究不能入定。愛見思慮就像良田裡的荊棘，荊棘不除，種子再好也長不成嘉苗。富貴、博學、辯才、權勢若只是拿來飾非、威物、歸功於己、歸過於人，病反而更深。心一向依附外境，忽然要獨立安住，當然不容易；所以要念頭一起就收制，務使它不動，日日夜夜、行住坐臥、應事之時都這樣安養，久了才會調熟。作者也批評當時有人愛說「火不熱、燈不照闇」這類破相玄談；若言語說火不熱，生活中卻一刻離不開火，說燈不照黑暗，夜裡仍要點燈，便是言行相違。又有人說大道應在事物中不染、在動用中不亂，所以不必避事取靜。司馬承禎回答：不染不亂固然高妙，但那是聖德成熟後的境界；錦繡先由素絲抽出，飛鶴先靠雛鳥時的餵養，大樹也從毫末長成。初學只學聖人的語氣，不修成聖的積習，就太急躁了。

〈簡事〉說：人活著必然會碰到事物，但萬事萬物並不是都要交給一個人承擔。鳥在林中只取一枝棲息，獸到河邊只飲滿腹便足；人也應向外看見物有邊界，向內明白自己有分限。知道生命有分，就不追求分外之物；知道事情有常，就不任意承擔非常之事。事情超出常分會傷智力，追求超過本分會耗形神，身心都不安，又哪有餘力及於道？所以修道的人必須簡省事物，分辨閒事與要事、輕事與重事，非要非重就該斷掉。酒肉、羅綺、名位、金玉，都只是情欲多餘的偏好，不是養生的良藥。粗食破衣已足以延續性命，何必把性命押在美酒厚味、華服財寶上？財貨會損氣，積累就傷人；少尚且是牽累，何況多。以名位比道德，名位是假而賤，道德是真而貴；不能讓名害身、以位換道。若已證成，自然能處事安閑、在物無累；若其實未成卻自稱無累，那只是自欺。

〈真觀〉說：真觀是以智慧先行照察，從事情發端處看見禍福與吉凶，使一餐一睡、一言一行都不留下後患。收心、簡事、日損有為之後，身體安靜，心裡閒定，才有能力觀妙。修道仍然需要衣食與人事，這些像渡海用的船；未渡以前不能先把船丟了，但也不可為船本身生出貪戀。為了離開塵幻，所以暫求衣食；雖然有營求，不生得失心，便能有事如無事，心常安泰。與眾人同樣需要物資，卻不同於眾人的貪；與眾人同樣取得物資，卻不同於眾人的積聚。不貪，所以無憂；不積，所以無失。外在行跡可與人相同，內心卻常異於流俗，這是實修的宗要。

若色欲病重，就要觀察：所謂美色主要由想像生起；想若不生，色事無從成立。色相外在本空，染心內在本妄，妄心與空想都不可得，哪裡還有一個固定的美色主人？作者甚至說，美艷比狐魅更可怕；狐魅害人，令人厭患而遠離，艷色害人，卻令人愛著到死後仍牽戀。若色真是定然美好，魚見人為何潛深，鳥見人為何高飛？仙人視之為穢濁，賢士比之為刀斧；一生七日不食即可死，百年無色反免夭傷，可見色欲不是身心切要，反是性命仇賊。

若看見他人作惡而自己生嫌惡，等於看見別人自殺，自己卻伸長脖子去承接刀刃，把別人的惡拿來傷自己的心。若嫌惡作惡者，理上也會嫌善人，因為只要心被對象牽住，善惡都能障道。若為貧苦所逼，就要追問：是誰把貧給我？天地覆載無私，父母本願子女富貴，人與鬼神尚且自救不暇，都不是把貧困塞給我的主宰。推到最後，知道這是業與命，如影隨形、如響應聲，既不可逃，也不可怨。智者因此善處其事，樂天知命而不憂。貧病煩惱像盜賊，正心像勇士，智慧觀察像揮劍；煩惱消除，就是戰勝。若病痛來，觀病因有身而有；若無此身，憂患何所依託？再觀心中也沒有一個真實主宰，內外尋找都找不到真正受病者。若厭惡死亡，應想身體只是神識暫住的房舍；房屋老壞不堪居住，自然要離舍別處求安。戀生惡死，反會使神識錯亂，失去正業。愛與惡都是妄生，積妄不除，無法見道；只有把心從欲望對象中退出，再回頭看過去所癡愛的東西，才會看出它的過患，如醒人能知醉者之失。

〈泰定〉說：定是盡除俗累的極處，也是通向道的初基；是習靜成功、持安心法完成後的境界。形體像枯木，心像冷灰，沒有被外物牽動的感受，也沒有向外追求的欲望；不是刻意要定，卻無處不定，所以叫泰定。莊子說心宇泰定，便發出天光；心是道的居處，虛靜到極處，道便安住，智慧便生起。這智慧原本出於本性，不是今天才另外生出一個聰明；只是過去被貪愛濁亂覆蓋，現在經過洗滌柔伏，才漸漸恢復清明。得慧之後，最難的是不用智慧去炫耀、多言、辯勝，因為多用智慧會傷定。忘形的人多，忘名的人少；有慧而不用，才是真能忘名。知道而不急於言說，是向天道靠近；知道便拿去感動眾人、應酬世情，仍落在人事中。若自稱動中常寂，實際上只是讓心隨事增長，那既不是泰定，也不是近道。古人以恬淡養智慧，智慧生了又反過來養恬淡；定與慧互相滋養，道德才從本性中顯出來。

這種定可以從多種路徑成熟：有人因觀察利益而看見禍害，於是息心；有人因恐懼災禍而停止妄求；有人長久減損、捨棄、洗滌，讓心習慣清靜。到成熟時，疾雷破山也不驚，白刃在前也不懼，看名利像隙中閃過，看生死像膿瘡潰去。心極其微妙，本體不可執為有，作用又不可說無；它不奔馳卻最快，不召喚卻能至。怒可使石中入羽，怨可使盛夏降霜；縱惡則九幽不遠，積善則三清可期。老君之教正是善於調御此心：漸修則日日減損有為，頓悟則歸於無學；以挫銳解紛、黜聰隳體為法，習久成性，坐忘之妙便可期待。

〈得道〉說：道是神妙而有靈性的實在，虛寂無形，不能用迎送、影響去測度；它不知所以然而自然如此，能使萬物生生不窮，所以叫道。上等修行人以純粹信心克己勤行，使心空如谷，神明自守，道便來集。道有極大的轉化力量，能改易形神；形體隨道而通，與神合一，便稱為神人。神性虛融，不受變滅；形體若與神同化，也就超出生死。隱時形同於神，顯時神同於形，所以水火不能害，日月下無影，存亡在己，出入無礙。若得道深，力量兼及形體；若得道淺，只及於心，得到的只是慧覺，身體仍會凋謝。初得小慧而多辯，會使神氣散泄，不能潤養身命，所以大道之人含光藏輝、凝神寶氣，不急於表現。

真正得道，是神與道合。經說同於道者，道也得之；人懷道如山有玉，草木因而不凋。薰習日久，形質變化而同於神，練神入微，與道冥一，就能散一身為萬法，又混萬法為一身；智慧照見無邊，形體超越有限，總攝色空而為用，合乎造化而成其功。身與道同，無時不存；心與道同，無法不通；耳與道同，無聲不聞；眼與道同，無色不見，六根洞達由此而來。篇末說，上清法門重隱秘精修與感通，有時藉神丹煉質；道德一脈重勤信守一，以虛心滌除塵累。方法不同，但都是方便善巧，同歸道源。

note:
學者註：司馬承禎（號白雲子）是唐代著名上清派道士，活動於武周至玄宗時期，與唐代宮廷、山岳修道與上清經法傳承關係密切。《坐忘論》通常被視為道教心性修養的代表性短論，借用《莊子·大宗師》「坐忘」語彙，並與《老子》《西昇經》、靈寶與上清傳統的形神觀互相會通。全篇七門由「信敬、斷緣、收心、簡事、真觀、泰定、得道」逐步推進，不是抽象玄學，而是一套從信念、生活減負、心理調御、觀照欲望與苦厄，到定慧成熟、形神合一的實修次第。

這篇的重要性，在於它把魏晉玄學與道教修煉中常見的「忘形」「虛心」「歸根」「定慧」轉為可操作的工夫語言。文中一方面肯定高階境界可以「在物不染、處動不亂」，另一方面嚴格提醒初學者不能拿這些高語來掩飾散亂，必須先做斷緣、簡事、收心的日課。這也是唐代道教修心論的特色：既保留上清形神變化、得道成真的理想，也重視日常倫理與心理訓練。今日讀此篇，宜把神異敘述放在道教傳統宇宙論中理解；其可直接借鑑處，是減少無謂牽緣、辨別必要與欲望、觀察貧病死色等煩惱如何由心受境而成。


scripture_id: lingyuan-dadaoge

scripture_title: 靈源大道歌

original:
}}

我為諸君說端的。命蒂從來在真息。照體長生空不空。靈鑑涵天容萬物。
太極布妙人得一，得一善持謹勿失。宮室虛閒神自居，靈府煎熬枯血液。
一悲一喜一思慮，一縱一勞形蠹弊，朝傷暮損迷不知。喪亂精神無所據。
細細消磨漸漸衰，耗竭元氣神乃去。只道行禪坐亦禪，聖可如斯凡不然。
萌芽脆嫩須含蓄，根識昏迷易變遷。磋跎不解去荊棘，未聞美稼出荒田，
九年功滿火候足，應物無心神化速。無心心即是真心。動靜兩忘為離欲。
神是性兮氣是命，神不外馳氣自定。本來兩物更誰親，失卻將何為本柄。
混合為一復忘一，可與元化同出沒。透金貫石不為難，坐脫立亡猶倏忽。
此道易知不易行，行忘所行道乃畢。莫將閉息為真務，數息按圖俱未是。
比來放下外塵勞，內有縈心兩何異。但看嬰兒處胎時，豈解有心潛算計。
專氣致柔神久留，往來真息自悠悠。綿綿迤邐歸元命，不汲靈泉常自流。
三萬六千為大功，陰陽節候在其中。蒸融關脈變筋骨，處處光明無不通。
三彭走出陰屍宅，萬國來朝赤帝宮。借問真人何處來，從前元只在靈台。
昔年雲霧深遮蔽，今日相逢道眼開。此非一朝與一夕，是我本真不是術。
歲寒堅確如金石，戰退陰魔加慧力。皆由虛淡復精專。便是華胥清靜國。
初將何事立根基，到無為處無不為。念中境象須除拔，夢裡精神牢執持。
不動不靜為大要，不方不圓為至道。元和內煉即成真，呼吸外求終未了。
元氣不住神不安，蠹木無根枝葉乾。休論涕唾與精血，達本窮源總一般。
此物何曾有定位，隨時變化因心意。在體感熱即為汗，在眼感悲即為淚。
在腎感念即為精，在鼻感風即為涕。縱橫流轉潤一身，到頭不出於神水。
神水難言識者稀，資生一切由真氣。但知恬淡無思慮，齋戒寧心節言語。
一味醍醐甘露漿，飢渴消除見真素。他時功滿自逍遙，初日煉烹實勤苦。
勤苦之中又不勤，閒閒只要養元神。奈何心使閒不得，到此縱擒全在人。
我昔苦中苦更苦，木食草衣孤又靜。心知大道不能行，名跡與身為大病。
比如閒處用功夫，爭似泰然坐大定。形神雖曰兩難全，了命未能先了性。
不去奔名與逐利，絕了人情總無事。決烈在人何住滯，在我更教誰制御。
掀天聲價又如何，倚馬文章非足貴。榮華衣食總無心，積玉堆金復何濟。
工巧文章與詞賦，多能礙卻修行路，恰如薄霧與輕煙，閒傍落花隨柳絮。
縹渺幽閒天地間，到了不能成雨露。名與身分竟孰親，半生歲月大因循。
比來修煉賴神氣，神氣不安空苦辛。可憐一個好基址，金殿玉堂無主人。
勸得主人長久住，置在虛閒無用處。無中妙有執持難，解養嬰兒須藉母。
緘藏俊辯黜聰明，收卷精神作愚魯。堅心一志任前程，大道於人終不負。

vernacular:
我為各位說明真實要點：生命根蒂從來在真息。照見身體的長生之理，是空而不空；靈明之鏡含容天地萬物。太極布施妙用，人得其一；得一後要善於守持，不可失去。身中宮室虛閒，神自然安居；若心府煎熬，血液便枯。悲喜思慮、放縱勞役都會損壞形體；早晚消磨而不自知，精神散亂無依，元氣耗竭則神離去。

只說行禪坐禪，聖人或可如此，凡夫不行。嫩芽須含養，昏迷根識易變；不除荊棘，荒田不生美穀。九年功滿、火候充足，應物無心而神化迅速；無心之心才是真心，動靜兩忘才是離欲。神是性，氣是命；神不外馳，氣自然定。二者本最親近，失去它們何以為本？神氣混合為一，又忘其一，便可與元化同出沒，透金貫石、坐脫立亡也不難。

此道易知不易行，行到忘其所行才算完成。不要把閉息當真務，數息按圖都不是。若放下外塵而內心仍纏繞，與外勞何異？看嬰兒在胎中，哪裡有心計？專氣致柔，神久留存，真息自然悠悠往來，綿綿回歸元命，如靈泉不汲自流。三萬六千息為大功，陰陽節候在其中，能蒸融關脈、變化筋骨，處處光明通達。陰屍三彭退去，萬國朝於赤帝宮；真人原在靈臺，只因昔日雲霧遮蔽，今日道眼開才相逢。這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術法，而是本真。

立根基要從無為處入，無為而無不為。念中境象須除，夢中精神也要守持。不動不靜是大要，不方不圓是至道；元和內煉即可成真，向外求呼吸終不了。元氣不住則神不安，如蠹木無根枝葉乾。不要只談涕唾精血，窮源達本都是一理。此物無固定位置，隨心意感化：熱為汗，悲為淚，念動於腎為精，感風於鼻為涕，流轉潤身，終不出神水；神水資生一切，由真氣而來。只要恬淡無思慮，齋戒寧心、節言語，甘露醍醐之味自然除飢渴、見真素。

初修辛苦，功滿逍遙；但辛苦中又不可著意辛苦，只要閒閒養元神。心若閒不得，縱擒全在自己。作者自述曾受苦、木食草衣、孤靜修持，卻知道名跡與身都是大病。與其在閒處用功，不如泰然大定。形神難兩全，了命未必先了性；須不奔名逐利，絕人情牽累。聲價文章不足貴，榮華衣食、積玉堆金無益；工巧文章詞賦也會妨礙修行，如薄霧輕煙終不能成雨露。名與身何者親？半生因循可惜。修煉仰賴神氣，神氣不安則空受苦；好身基如金殿玉堂，若無主人便可憐。要勸主人長住，把它安置在虛閒無用處。無中妙有難守，養嬰兒須藉母；要緘藏辯才、黜退聰明、收卷精神，作愚魯狀，堅心一志任前程，大道終不負人。

note: 曹文逸為宋代著名女真，道教傳統多稱曹仙姑。《靈源大道歌》以歌體說真息、神氣、元命，強調神為性、氣為命，反對把閉息、數息等技巧當作真修。其道教史價值在於女性修道者對內丹心法的高度概括，兼有清靜、胎息、養神與名利批判。輸入原文篇首有「}}」殘留符號，非正文義理。對信眾而言，此篇可作養生修心指南：少思慮、節言語、安神氣、絕名利，不向外求術，而在恬淡專一中保守真息。 文中自述苦修與棄名利，呈現宋代內丹重「本真非術」的取向。


scripture_id: qingjing-xinjing

scripture_title: 太上老君清靜心經

original:
}}

老君曰：夫道，一清一濁，一靜一動。清靜為本，濁動為末。故陽清陰濁，陽動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靜者動之基。人能清靜，天下貴之。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而不能者，心未澄、欲未遣故也。能遣之者，內觀於心，心無其心；外觀於形，形無其形；遠觀於物，物無其物。三者莫得，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既無其無，無無亦無。湛然常寂，寂無其寂。無寂寂無，俱了無矣，欲安能生？欲既不生，心自靜矣。心既自靜，神即無擾。神既無擾，常清靜矣。既常清靜，及會其道。與真道會，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既無所得，強名為得。為化衆生，開方便道。老君曰：道所以能得者，其在自心。自心得道，道不使得。得是自得之道，不名為得。故言實無所得。

老君曰：道不能得者，為見有心。既見有心，則見有身。既見其身，則見萬物。既見萬物，則生貪著。既生貪者，則生煩惱。既生煩惱，則生妄想。妄想既生，觸情迷惑，便歸濁海，流浪生死，受地獄苦，永與道隔。人常清靜，則自得道。於是而說偈曰：

天尊妙用常眼前，舉體動心皆自然。
息箇動心看動處，動處分明無際邊。
邊際由來本性空，非觀心照得虛空。
自悟因緣無自性，翛然直入紫微宮。
宮中宮外光且明，萬法圓中一道平。
清心清鏡皎無礙，無礙無心心自在。
平等道平無有異，天堂地獄誰安置。
神既內寂不虧盈，善惡若空何處生。
只為凡夫生異見，強於地上起縱橫。
縱橫遮莫千般苦，一一諦觀無宰主。
諦觀無主本無宗，只箇因緣即會中。
中間雖會常無會，放會無為任物通。

若時有人知是經意，行住坐卧，若能志心念誦，深心受持，則能滅除無量一切宿障諸惡，冤家皆得和合，無受苦報。邪魔外道，道能降伏。告諸衆生，欲度厄難，各已清淨，信受奉行。

vernacular:
老君說：道有一清一濁、一靜一動；清靜為根本，濁動為末端。所以陽清陰濁、陽動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由本降為末，萬物因此生成。清是濁的源頭，靜是動的根基。人若能清靜，天下都尊貴他。人的神本好清，卻被心擾亂；人的心本好靜，卻被欲望牽引。若常能遣除欲望，心自然安靜；澄清其心，神自然清明，六欲不生，三毒消滅。不能如此，是因心未澄、欲未遣。

能遣欲者，向內觀心，知道心無固定之心；向外觀形，知道形無固定之形；遠觀萬物，知道物無固定之物。三者都不可得，只見空；再觀空也空，空也無可空；連「無」也不可執著，湛然常寂，寂也不立。既然一切了無，欲望怎能生起？欲不生，心自靜；心靜，神不擾；神不擾，便常清靜；常清靜便與道相會，名為得道。雖說得道，其實無所得；因無所得，只是勉強名為得，為教化眾生而開方便道。道之所以可得，在於自心；自心得道，不是道從外面使你得，所以說實無所得。

老君又說：不能得道，是因見有心；見有心便見有身，見有身便見萬物，見萬物便生貪著；貪著生煩惱，煩惱生妄想，妄想觸情迷惑，便歸入濁海，流浪生死，受地獄苦，永與道隔。人若常清靜，便自得道。偈的大意是：天尊妙用常在眼前，舉身動念本皆自然；息下動心去看動處，動處本無邊際，而邊際本性空。不是另以觀心照出虛空，而是自悟因緣無自性，便可直入清虛境界。內外光明，萬法圓融，一道平等；清心如鏡，無礙而心自在。若道平等無異，天堂地獄也無固定安置；神內寂而不增減，善惡若空又從何生？只是凡夫生異見，才在地上強分縱橫，受種種苦。逐一諦觀皆無主宰，因緣當下即在道中；即使有所會，也常無所會，放下會解，以無為任萬物通行。

若有人明白此經意思，行住坐臥都能至心念誦、深心受持，便能滅除無量宿障諸惡，使冤家和合，不受苦報；邪魔外道也能由道降伏。告訴眾生：欲度厄難，各自清淨，信受奉行。

note: 此篇為《常清靜經》系統的別傳短經，託老君說法，核心是清靜、遣欲、觀空與「實無所得」。它以清濁動靜的宇宙論開端，再轉入心欲修治：欲遣則心靜，心澄則神清，進而觀心、形、物皆不可得。道教史上，此類清靜經文常作日課誦持與入門勸戒，兼收佛教空觀語彙而歸於老君教化。原文篇首有「}}」殘留標記。對信眾而言，重點是把清靜落實於日用坐臥，減少貪著妄想，而不把得道理解為外得一物。 偈語部分承接正文空觀，將清靜落在因緣無性與無心自在的體認上。


scripture_id: zengguang-xianwen

scripture_title: 增廣昔時賢文

original:
會説話，讀了走天下」。書名最早見於明萬暦間，據此可推知此書最遲寫成於萬暦年間。後來經過明淸兩代文人不斷增補，漸成今本，稱，通稱。作者一直未見任何書載，只知淸同治年間儒生周希陶曾重訂。
}}

上集
#昔時賢文，誨汝諄諄。集韻增廣，多見多聞。
#觀今宜鑒古，無古不成今。
#知己知彼，將心比心。
#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相逢好似初相識，到老終無怨恨心。
#近水知魚性，近山識鳥音。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
#讀書須用意，一字値千金。
#逢人且説三分話，未可全抛一片心。
#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錢財如糞土，仁義値千金。
#流水下灘非有意，白雲出岫本無心。
#當時若不登髙望，誰信東流海洋深？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兩人一般心，無錢堪買金；一人一般心，有錢難買針。
#相見易得好，久住難爲人。
#馬行無力皆因瘦，人不風流只爲貧。
#饒人不是癡漢，癡漢不會饒人。
#是親不是親，非親卻是親。
#美不美，鄕中水；親不親，故鄕人。
#鶯花猶怕春光老，豈可教人枉度春？
#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紅粉佳人休使老，風流浪子莫教貧。
#在家不會迎賓客，出外方知少主人。
#黃芩無假，阿魏無眞。
#客來主不顧，自是無良賓；良賓主不顧，應恐是癡人。
#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誰人背後無人説，哪箇人前不説人？
#有錢道眞語，無錢語不眞。
#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錢人。
#鬧裏掙錢，靜處安身。
#來如風雨，去似微塵。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
#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先到爲君，後到爲臣。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
#山中有直樹，世上無直人。
#自恨枝無葉，莫怨太陽偏。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家之計在於和，一生之計在於勤。
#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
#守口如甁，防意如城。
#寧可人負我，切莫我負人。
#再三須愼意，第一莫欺心。
#虎生猶可近，人熟不堪親。
#來説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遠水難救近火，遠親不如近鄰。
#有茶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
#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山中也有千年樹，世上難逢百歳人。
#力微休負重，言輕莫勸人。
#無錢休入衆，遭難莫尋親。
#平生不做皺眉事，世上應無切齒人。
#士乃國之寶，儒爲席上珍。
#若要斷酒法，醒眼看醉人。
#求人須求大丈夫，濟人須濟急時無。
#渇時一滴如甘露，醉後添杯不如無。
#久住令人賤，頻來親也疎。
#酒中不語眞君子，財上分明大丈夫。
#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出家如初，成佛有餘。
#積金千兩，不如明解經書。
#養子不教如養驢，養女不教如養豬。
#有田不耕倉廩虚，有書不讀子孫愚。
#倉廩虚兮歳月乏，子孫愚兮禮義疎。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人不通今古，馬牛如襟裾。
#茫茫四海人無數，哪箇男兒是丈夫？
#白酒釀成縁好客，黃金散盡爲收書。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無。
#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工夫。
#百年成之不足，一旦敗之有餘。
#人心似鐵，官法如爐。
#善化不足，惡化有餘。
#水太淸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知者減半，省者全無。
#在家由父，出嫁從夫。
#癡人畏婦，賢女敬夫。
#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
#寧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餘。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竹籬茅舍風光好，道院僧堂終不如。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道院迎仙客，書堂隱相儒。
#庭栽棲鳳竹，池養化龍魚。
#結交須勝己，似我不如無。
#但看三五日，相見不如初。
#人情似水分髙下，世事如雲任巻舒。
#會説説都是，不會説無禮。
#磨刀恨不利，刀利傷人指。
#求財恨不得，財多害自己。
#知足常足，終身不辱。
#知止常止，終身不恥。
#有福傷財，無福傷己。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若登髙必自卑，若渉遠必自邇。
#三思而行，再思可矣。
#使口不如親爲，求人不如求己。
#小時是兄弟，長大各鄕里。
#妬財莫妬食，怨生莫怨死。
#人見白頭嗔，我見白頭喜。
#多少少年亡，不到白頭死。
#牆有縫，壁有耳。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爲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賊是小人，知過君子。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也。
#貧窮自在，富貴多憂。
#不以我爲德，反以我爲仇。
#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晴天不肯去，只待雨淋頭。
#成事莫説，覆水難收。
#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
#近來學得烏龜法，得縮頭時且縮頭。
#懼法朝朝樂，欺公日日憂。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
#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月過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萬事休。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爲兒孫作馬牛。
#爲人莫做千年計，三十河東四十西。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歳憂。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
#路逢險處難迴避，事到頭來不自由。
#藥能醫假病，酒不解眞愁。
#人貧不語，水平不流。
#一家有女百家求，一馬不行百馬憂。
#有花方酌酒，無月不登樓。
#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深山畢竟藏猛虎，大海終須納細流。
#惜花須檢點，愛月不梳頭。
#大抵選他肌骨好，不擦紅粉也風流。
#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可休。
#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恩愛反爲仇。
#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鉤。
#休別有魚處，莫戀淺灘頭。
#去時終須去，再三留不住。
#忍一句，息一怒，饒一著，退一歩。
#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將來尋死路。
#生不論魂，死不認屍。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父母恩深終有別，夫妻義重也分離。
#人生似鳥同林宿，大限來時各自飛。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
#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黃河尙有澄淸日，豈可人無得運時。
#得寵思辱，安居慮危。
#唸唸有如臨敵日，心心常似過橋時。
#英雄行險道，富貴似花枝。
#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怕秋來有冷時。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但將冷眼看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
#見事莫説，問事不知。
#閒事休管，無事早歸。
#假緞染就眞紅色，也被旁人説是非。
#善事可作，惡事莫爲。
#許人一物，千金不移。
#龍生龍子，虎生豹兒。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
#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
#養兒待老，積穀防飢。
#鷄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數家之口，可以無飢矣。
#當家纔知鹽米貴，養子方知父母恩。
#常將有日思無日，莫把無時當有時。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時來風送滕王閣，運去雷轟薦福碑。
#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便得知。
#官淸書吏瘦，神靈廟祝肥。
#息卻雷霆之怒，罷卻虎狼之威。
#饒人算人之本，輸人算人之機。
#好言難得，惡語易施。
#一言旣出，駟馬難追。
#道吾好者是吾賊，道吾惡者是吾師。
#路逢俠客須呈劍，不是才人莫獻詩。
#三人同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欲昌和順須爲善，要振家聲在讀書。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人有善願，天必佑之。
#莫飲卯時酒，昏昏醉到酉。
#莫罵酉時妻，一夜受孤淒。
#種麻得麻，種豆得豆。
#天眼恢恢，疎而不漏。
#見官莫向前，做客莫在後。
#寧添一斗，莫添一口。
#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
#不求金玉重重貴，但願兒孫箇箇賢。
#一日夫妻，百世姻縁。
#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
#殺人一萬，自損三千。
#傷人一語，利如刀割。
#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度再少年。
#未晩先投宿，鷄鳴早看天。
#將相胸前堪走馬，公侯肚裏好撐船。
#富人思來年，窮人想眼前。
#世上若要人情好，賒去物件莫取錢。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撃石原有火，不撃乃無煙。
#爲學始知道，不學亦徒然。
#莫笑他人老，終須還到老。
#和得鄰里好，猶如拾片寶。
#但能依本分，終須無煩惱。
#大家做事尋常，小家做事慌張。
#大家禮義教子弟，小家兇惡訓兒郎。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貞婦愛色，納之以禮。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不是不報，日子不到。
#萬惡淫爲首，百善孝當先。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一人道虚，千人傳實。
#凡事要好，須問三老。
#若爭小可，便失大道。
#家中不和鄰里欺，鄰里不和説是非。
#年年防饑，夜夜防盜。
#學者是好，不學不好。
#學者如禾如稻，不學者如蒿如草。
#遇飲酒時須飲酒，得髙歌處且髙歌。
#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
#無求到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髙。
#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入山不怕傷人虎，只怕人情兩面刀。
#強中更有強中手，惡人須用惡人磨。
#會使不在家豪富，風流不用著衣多。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黃金未爲貴，安樂値錢多。
#世上萬般皆下品，思量唯有讀書髙。
#世間好語書説盡，天下名山僧佔多。
#爲善最樂，作惡難逃。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
#孝順還生孝順子，忤逆還生忤逆兒。
#不信但看檐前水，點點滴滴舊池窩。
#你急他未急，人閒心不閒。
#隱惡揚善，執其兩端。
#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
#旣墜釜甑，反顧無益。
#翻覆之水，收之實難。
#人生知足何時足，人老偸閒且是閒。
#但有緑楊堪繫馬，處處有路通長安。
#見者易，學者難。莫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
#厭靜還思喧，嫌喧又憶山。
#自從心定後，無處不安然。
#用心計較般般錯，退歩思量事事難。
#道路各別，養家一般。
#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知音説與知音聽，不是知音莫與彈。
#點石化爲金，人心猶未足。
#信了賭，賣了屋。
#他人觀花，不渉你目。
#他人碌碌，不渉你足。
#誰人不愛子孫賢，誰人不愛千鍾粟。
#奈五行，不是這般題目。
#莫把眞心空計較，兒孫自有兒孫福。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世上最難得者兄弟。
#與人不和，勸人養鵝；與人不睦，勸人架屋。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河狹水激，人急計生。
#明知山有虎，莫向虎山行。
#路不行不到，事不爲不成。
#人不勸不善，鐘不打不鳴。
#無錢方斷酒，臨老始看經。
#點塔七層，不如暗處一燈。
#堂上二老是活佛，何用靈山朝世尊。
#萬事勸人休瞞昧，舉頭三尺有神明。
#但存方寸土，留與子孫耕。
#滅卻心頭火，剔起佛前燈。
#惺惺常不足，懵懵作公卿。
#衆星朗朗，不如孤月獨明。
#兄弟相害，不如自生。
#合理可作，小利莫爭。
#牡丹花好空入目，棗花雖小結實成。
#欺老莫欺小，欺人心不明。
#隨分耕鋤收地利，他時飽滿謝蒼天。
#得忍且忍，得耐且耐。不忍不耐，小事成大。
#相論逞英雄，家計漸漸退。
#賢婦令夫貴，惡婦令夫敗。
#一人有慶，兆民咸賴。
#人老心未老，人窮志莫窮。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黃蜂一口針，橘子兩邊分。
#世間痛恨事，最毒淫婦心。
#殺人可恕，情理難容。
#乍富不知新受用，乍貧難改舊家風。
#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
#屋漏更遭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
#筍因落籜方成竹，魚爲奔波始化龍。
#記得少年騎竹馬，看看又是白頭翁。
#禮義生於富足，盜賊出於貧窮。
#天上衆星皆拱北，世間無水不朝東。
#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君子安貧，達人知命。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順天者存，逆天者亡。
#有縁千里來相會，無縁對面不相逢。
#有福者昌，無福者亡。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夫妻相合好，琴瑟與笙簧。
#紅粉易粧嬌態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有兒貧不久，無子富不長。
#善必壽老，惡必早亡。
#爽口食多偏作藥，快心事過恐生殃。
#富貴定要安本分，貧窮不必枉思量。
#畫水無風空作浪，繡花雖好不聞香。
#貪他一斗米，失卻半年糧。
#爭他一腳豚，反失一肘羊。
#龍歸晩洞雲猶濕，麝過春山草木香。
#平生只會量人短，何不回頭把自量。
#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
#人貧志短，馬瘦毛長。
#自家心裏急，他人未知忙。
#貧無達士將金贈，病有髙人説藥方。
#觸來莫與説，事過心淸涼。
#秋至滿山多秀色，春來無處不花香。
#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淸淸之水，爲土所妨。濟濟之士，爲酒所傷。
#蒿草之下，或有蘭香。茅茨之屋，或有侯王。
#無限朱門生餓殍，幾多白屋出公卿。
#醉裏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拂石坐來春衫冷，踏花歸去馬蹄香。
#萬事前身定，浮生空自忙。
#千里送毫毛，禮輕仁義重。
#叫月子規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
#一言不中，千言不用。
#一人傳虚，百人傳實。
#萬金良藥，不如無疾。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
#世事明如鏡，前程暗似漆。
#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架上碗兒輪流轉，媳婦自有做婆時。
#光陰黃金難買，一世如駒過隙。
#良田萬頃，日食一升。
#大廈千間，夜眠八尺。
#千經萬典，孝義爲先。
#天上人間，方便第一。
#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八字衙門向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欲求天下事，須用世間財。
#富從升合起，貧因不算來。
#近河不得枉使水，近山不得枉燒柴。
#家中無才子，官從何處來。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萬事不由人計較，一生都是命安排。
#白雲本是無心物，卻被淸風引出來。
#急行慢行，前程只有多少路。
#命中只有如許財，絲毫不可有閃失。
#人間私語，天聞若雷。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
#一毫之惡，勸人莫作。一毫之善，與人方便。
#欺人是禍，饒人是福。天眼恢恢，報應甚速。
#聖賢言語，神欽鬼伏。
#人各有心，心各有見。
#口説不如身逢，耳聞不如目見。
#見人富貴生歡喜，莫把心頭似火燒。
#養軍千日，用在一朝。
#國淸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利刀割體痕易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公道世間唯白髮，貴人頭上不曾饒。
#有錢堪出衆，無衣懶出門。
#爲官須作相，及第必爭先。
#苗從地發，樹向枝分。
#宅裏燃火，煙氣成雲。
#以直報怨，知恩報恩。
#紅顔今日雖欺我，白髮他時不放君。
#父子和而家不退，兄弟和而家不分。
#一片雲間不相識，三千里外卻逢君。
#官有正條，民有和約。
#閒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
#幸生太平無事日，恐逢年老不多時。
#國亂思良將，家貧思賢妻。
#池塘積水須防旱，田地勤耕足養家。
#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無愁月影斜。
#爭得貓兒，失卻牛腳。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
#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
#哪箇梳頭無亂髮，情人眼裏出西施。
#珠沉淵而川媚，玉韞石而山輝。
#夕陽無限好，只恐不多時。
#久旱逢甘霖，他鄕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惜花春起早，愛月夜眠遲。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君總不知。
#教子教孫須教義，栽桑栽柘少栽花。
#休念故鄕生處好，受恩深處便爲家。
#學在一人之下，用在萬人之上。
#一日爲師，終生爲父。
#忘恩負義，禽獸之徒。
#勸君莫將油炒菜，留與兒孫夜讀書。
#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顔如玉。
#莫怨天來莫怨人，五行八字命生成。
#莫怨自己窮，窮要窮得乾凈；莫羨他人富，富要富得淸髙。
#別人騎馬我騎驢，仔細思量我不如，
#待我回頭看，還有挑腳漢。
#路上有飢人，家中有賸飯。
#積德與兒孫，要廣行方便。
#作善鬼神欽，作惡遭天遣。
#積錢積穀不如積德，買田買地不如買書。
#一日春工十日糧，十日春工半年糧。
#疎懶人沒喫，勤儉糧滿倉。
#人親財不親，財利要分淸。
#十分伶俐使七分，常留三分與兒孫，
#若要十分都使盡，遠在兒孫近在身。
#君子樂得做君子，小人枉自做小人。
#好學者則庶民之子爲公卿，不好學者則公卿之子爲庶民。
#惜錢莫教子，護短莫從師。
#記得舊文章，便是新舉子。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落。
#但求心無愧，不怕有後災。
#只有和氣去迎人，哪有相打得太平。
#忠厚自有忠厚報，豪強一定受官刑。
#人到公門正好修，留些陰德在後頭。
#爲人何必爭髙下，一旦無命萬事休。
#山髙不算髙，人心比天髙。
#白水變酒賣，還嫌豬無糟。
#貧寒休要怨，寶貴不須驕。
#善惡隨人作，禍福自己招。
#奉勸君子，各宜守己。
#只此呈示，萬無一失。

下集
#前人俗語，言淺理深。
#補遺增廣，集成書文。
#世上無難事，只怕不專心。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金憑火煉方知色，與人交財便知心。
#乞丐無糧，懶惰而成。
#勤儉爲無價之寶，節糧乃衆妙之門。
#省事儉用，免得求人。
#量大禍不在，機深禍亦深。
#善爲至寶深深用，心作良田世世耕。
#群居防口，獨坐防心。
#體無病爲富貴，身平安莫怨貧。
#敗家子弟揮金如土，貧家子弟積土成金。
#富貴非關天地，禍福不是鬼神。
#安分貧一時，本分終不貧。
#不拜父母拜乾親，弟兄不和結外人。
#人過留名，鴈過留聲。
#擇子莫擇父，擇親莫擇鄰。
#愛妻之心是主，愛子之心是親。
#事從根起，藕葉連心。
#禍與福同門，利與害同城。
#淸酒紅人臉，財帛動人心！
#寧可葷口念佛，不可素口駡人。
#有錢能説話，無錢話不靈。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不愧吾心。
#不説自己井繩短，反説他人箍井深。
#恩愛多生病，無錢便覺貧。
#只學斟酒意，莫學下棋心。
#孝莫假意，轉眼便爲人父母。
#善休望報，回頭只看汝兒孫！
#口開神氣散，舌出是非生！
#彈琴費指甲，説話費精神。
#千貫買田，萬貫結鄰。
#人言未必猶盡，聽話只聽三分。
#隔壁豈無耳，窗外豈無人？
#財可養生須注意，事不關己不勞心。
#酒不護賢，色不護病；
#財不護親，氣不護命！
#一日不可無常業，安閑便易起邪心！
#炎涼世態，富貴更甚於貧賤；
#嫉妬人心，骨肉更甚於外人！
#瓜熟蔕落，水到渠成。
#人情送匹馬，買賣不饒針！
#過頭飯好喫，過頭話難聽！
#事多累了自己，田多養了衆人。
#怕事忍事不生事自然無事；
#平心靜心不欺心何等放心！
#天子至尊不過於理，在理良心天下通行。
#好話不在多説，有理不在髙聲！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甘草味甜人可食，巧言妄語不可聽。
#當塲不論，過後枉然。
#貧莫與富鬬，富莫與官爭！
#官淸難逃猾吏手，衙門少有念佛人！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父子竭力山成玉，弟兄同心土變金。
#當事者迷，旁觀者淸。
#怪人不知理，知理不怪人。
#未富先富終不富，未貧先貧終不貧。
#少當少取，少輸當贏！
#飽暖思淫慾，飢寒起盜心！
#蚊蟲遭扇打，只因嘴傷人！
#慾多傷神，財多累心！
#布衣得暖眞爲福，千金平安即是春。
#家貧出孝子，國亂顯忠臣！
#寧做太平犬，莫做離亂人！
#人有幾等，官有幾品。
#理不衞親，法不爲民。
#自重者然後人重，人輕者便是自輕。
#自身不謹，擾亂四鄰。
#快意事過非快意，自古敗名因敗事。
#傷身事莫做，傷心話莫説。
#小人肥口，君子肥身。
#地不生無名之輩，天不生無路之人。
#一苗露水一苗草，一朝天子一朝臣。
#讀未見書如逢良友，見已讀書如逢故人。
#福滿須防有禍，凶多料必無爭。
#不怕三十而死，只怕死後無名。
#但知江湖者，都是薄命人。
#不怕方中打死人，只知方中無好人。
#説長説短，寧説人長莫説短；
#施恩施怨，寧施人恩莫施怨。
#育林養虎，虎大傷人。
#冤家抱頭死，事要解交人。
#巻簾歸乳燕，開扇出蒼蠅。
#愛鼠常留飯，憐蛾燈罩紗。
#人命在天，物命在人。
#奸不通父母，賊不通地鄰。
#盜賊多出賭博，人命常出奸情。
#治國信讒必殺忠臣，治家信讒必疎其親。
#治國不用佞臣，治家不用佞婦。
#好臣一國之寶，好婦一家之珍。
#穩的不滾，滾的不穩。
#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君子千錢不計較，小人一錢惱人心。
#人前顯貴，鬧裏奪爭。
#要知江湖深，一箇不做聲。
#知止自當出妄想，安貧須是禁奢心。
#初入行業，三年事成；
#初喫饅頭，三年口生。
#家無生活計，坐喫如山崩。
#家有良田萬頃，不如薄藝在身；
#藝多不養家，食多嚼不贏。
#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滿升。
#使心用心，反害自身。
#國家無空地，世上無閑人。
#妙藥難醫怨逆病，混財不富窮命人。
#耽誤一年春，十年補不淸；
#人能處處能，草能處處生。
#會打三班鼓，也要幾箇人。
#人不走不親，水不打不渾。
#三貧三富不到老，十年興敗多少人！
#買貨買得眞，折本折得輕；
#不怕問到，只怕倒問。
#人強不如貨強，價髙不如口便。
#會買買怕人，會賣賣怕人。
#隻隻船上有梢公，天子足下有貧親。
#旣知莫望，不知莫向。
#在一行，練一行。
#窮莫失志，富莫癲狂。
#天欲令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
#梢長人膽大，梢短人心慌。
#隔行莫貪利，久煉必成鋼。
#甁花雖好艷，相看不耐長。
#早起三光，遲起三慌。
#未來休指望，過去莫思量；
#時來遇好友，病去遇良方。
#布得春風有夏雨，哈得秋風大家涼。
#晴帶雨傘，飽帶飢糧。
#滿壺全不響，半壺響叮當。
#久利之事莫爲，衆爭之地莫往。
#老醫迷舊疾，朽藥誤良方；
#該在水中死，不在岸上亡。
#捨財不如少取，施藥不如傳方。
#倒了城牆醜了縣官，打了梅香醜了姑娘。
#燕子不進愁門，耗子不鑽空倉。
#蒼蠅不叮無縫蛋，謡言不找謹愼人。
#一人捨死，萬人難當。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門爲小人而設，鎖乃君子之防。
#舌齩只爲揉，齒落皆因眶。
#硬弩絃先斷，鋼刀刃自傷。
#賊名難受，龜名難當。
#好事他人未見講，錯處他偏説得長。
#男子無志純鐵無鋼，女子無志爛草無瓤。
#生男欲得成龍猶恐成麞，生女欲得成鳳猶恐成虎。
#養男莫聽狂言，養女莫叫離母。
#男子失教必愚頑，女子失教定粗魯。
#生男莫教弓與弩，生女莫教歌與舞。
#學成弓弩沙塲災，學成歌舞爲人妾。
#財交者密，財盡者疎。
#婚姻論財，夫妻之道。
#色嬌者親，色衰者疎。
#少實勝虚，巧不如拙。
#百戰百勝不如無爭，萬言萬中不如一默。
#有錢不置怨逆産，冤家宜解不宜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箇山頭一隻虎，惡龍難鬬地頭蛇。
#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
#商賈買賣如施舍，買賣公平如積德。
#天生一人，地生一穴。
#家無三年之積不成其家，國無九年之積不成其國。
#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
#有錢難買子孫賢，女兒不請上門客。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婚不嫁惹出笑話。
#謙虚美德，過謙即詐。
#自己跌倒自己爬，望人扶持都是假。
#人不知己過，牛不知力大。
#一家飽暖千家怨，一物不見賴千家。
#當面論人惹恨最大，是與不是隨他説吧！
#誰人做得千年主，轉眼流傳八百家。
#滿載芝麻都漏了，還在水裏撈油花！
#皇帝坐北京，以理統天下。
#五百年前共一家，不同祖宗也同華！
#學堂大如官廳，人情大過王法。
#找錢猶如針挑土，用錢猶如水推沙！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愁無路，就怕不做。
#須向根頭尋活計，莫從體面下功夫！
#禍從口出，病從口入。
#藥補不如肉補，肉補不如養補。
#思慮之害甚於酒色，日日勞力上牀呼疾。
#人怕不是福，人欺不是辱。
#能言不是眞君子，善處方爲大丈夫！
#爲人莫犯法，犯法身無主。
#姊妹同肝膽，弟兄同骨肉。
#慈母多誤子，悍婦必欺夫！
#君子千里同舟，小人隔牆易宿。
#文錢逼死英雄漢，財不歸身恰是無。
#妻子如衣服，弟兄似手足。
#衣服補易新，手足斷難續。
#盜賊怨失主，不孝怨父母。
#一時勸人以口，百世勸人以書。
#我不如人我無其福，人不如我我常知足！
#撿金不忘失金人，三兩黃銅四兩福。
#因禍得福，求賭必輸。
#一言而讓他人之禍，一忿而折平生之福。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不淫當齋，淡飽當肉。
#緩歩當車，無禍當福。
#男無良友不知己之有過，女無明鏡不知面之精粗。
#事非親做，不知難處。
#十年易讀舉子，百年難淘江湖！
#積錢不如積德，閑坐不如看書。
#思量挑擔苦，空手做是福。
#時來易借銀千兩，運去難賒酒半壺。
#天晴打過落雨鋪，少時享過老來福。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一家打牆兩家好看。
#當面留一綫，過後好相見。
#入門掠虎易，開口告人難。
#手指要往内撇，家醜不可外傳。
#浪子出於祖無德，孝子出於前人賢。
#貨離鄕貴，人離鄕賤。
#樹挪死，人挪活。
#在家千日好，出門處處難。
#三員長者當官員，幾箇明人當知縣？
#明人自斷，愚人官斷。
#人怕三見面，樹怕一墨綫。
#邨夫硬似鐵，光棍軟如棉。
#不是撐船手，怎敢拏篙竿！
#天下禮儀無窮，一人知識有限。
#一人不得二人計，宋江難結萬人縁。
#家有三畝田，不離衙門前，鄕間無強漢，衙門就餓飯。
#人人依禮儀，天下不設官。
#衙門錢，眼睛錢；
#田禾錢，千萬年。
#詩書必讀，不可做官。
#爲人莫當官，當官皆一般。
#換了你我去，恐比他還貪。
#官吏淸廉如修行，書差方便如行善。
#靠山喫山，種田喫田。
#喫盡美味還是鹽，穿盡綾羅還是棉。
#一夫不耕，全家餓飯，一女不織，全家受寒。
#金銀到手非容易，用時方知來時難。
#先講斷，後不亂，免得藕斷絲不斷。
#聽人勸，得一半。
#不怕慢，只怕站。
#逢快莫赶，逢賤莫懶。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長路人挑擔，短路人賺錢。
#寧賣現二，莫賣賒三。
#賺錢往前算，折本往後算。
#小小生意賺大錢，七十二行出狀元。
#自己無運至，卻怨世界難。
#膽大不如膽小，心寛甚如屋寛。
#妻賢何愁家不富，子孫何須受祖田。
#是兒不死，是財不散。
#財來生我易，我去生財難。
#十月灘頭坐，一日下九灘。
#結交一人難上難，得罪一人一時間。
#借債經商，賣田還債；
#賒錢起屋，賣屋還錢。
#修起廟來鬼都老，拾得秤來薑賣完。
#不嫖莫轉，不賭莫看。
#節食以去病，少食以延年。
#豆腐多了是包水，梢公多了打爛船。
#無口過是，無眼過難。
#無身過易，無心過難。
#不會鳧水怨河灣，不會犂田怨枷擔。
#他馬莫騎，他弓莫挽。
#要知心腹事，但聽口中言。
#寧在人前全不會，莫在人前會不全。
#事非親見，切莫亂談。
#打人莫打臉，駡人莫駡短。
#好言一句三冬暖，話不投機六月寒。
#人上十口難盤，帳上萬元難還。
#放債如施，收債如討。
#告狀討錢，海底摸鹽。
#衙門深似海，弊病大如天。
#銀錢莫欺騙，牛馬不好變。
#好漢莫被人識破，看破不値半文錢。
#狗齩對頭人，雷打三世冤。
#不賣香燒無賸錢，井水不打不滿邊。
#事寛則園，太久則偏。
#髙人求低易，低人求髙難。
#有錢就是男子漢，無錢就是漢子難。
#人上一百，手藝齊全。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生就木頭造就船，砍的沒得車的圓。
#心不得滿，事不得全。
#鳥飛不盡，話説不完。
#人無喜色休開店，事不遂心莫怨天。
#選婿莫選田園，選女莫選嫁奩。
#紅顔女子多薄命，福人出在醜人邊。
#人將禮義爲先，樹將花果爲園。
#臨危許行善，過後心又變。
#天意違可以人回，命早定可以心挽。
#強盜口内出赦書，君子口中無戲言。
#貴人語少，貧子話多。
#快裏須斟酌，耽誤莫遲春。
#讀過古華佗，不如見癥多。
#東屋未補西屋破，前帳未還後又拖。
#今年又説明年富，待到明年差不多。
#志不同己，不必強合。
#莫道坐中安樂少，須知世上苦情多。
#本少利微強如坐，屋檐水也滴得多。
#勤儉持家富，謙恭受益多。
#細處不斷粗處斷，黃梅不落靑梅落。
#見錢起意便是賊，順手牽羊乃爲盜。
#要做快活人，切莫尋煩惱。
#要做長壽人，莫做短命事。
#要做有後人，莫做無後事。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寧可無錢使，不可無行止。
#栽樹要栽松柏，結交要結君子。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錢多不經用，兒多不耐死。
#弟兄爭財家不窮不止，妻妾爭風夫不死不止。
#男人有志，婦人有勢。
#夫人死百將臨門，將軍死一卒不至。
#天旱誤甲子，人窮誤口齒。
#百歳無多日，光陰能幾時？
#父母養其身，自己立其志。
#待有餘而濟人，終無濟人之日；
#待有閑而讀書，終無讀書之時。
#此書傳後世，句句必精讀，其中禮和義，奉勸告世人。
#勤奮讀，苦發奮，走遍天涯如遊刃。

vernacular:
篇首說，古來賢文反覆教誨人，增廣韻語是為多見多聞；觀今要鑑古，古今相承。做人要知己知彼、將心比心；知音難得，初交要保持敬重，久處才見真心。近水知魚、近山識鳥，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世情多變，小人心反覆，時運來去能使金鐵互易；讀書要用心，一字可值千金。與人說話要留三分，不可全拋真心；有意未必成，無心反可得；畫皮易畫骨難畫，知面難知心。錢財輕如糞土，仁義重如千金；流水白雲本無心，人也不必枉度春光。

接著勸人識人情冷暖：相識滿天下，知心少；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筵席先敬有錢人，背後人人被議論。鬧市可謀財，靜處可安身；新人推舊人，近水樓臺先得月。做人須防偽直偽仁，不怨命薄，不怨日偏；一年在春，一日在晨，一家在和，一生在勤。責人如責己，恕己當恕人；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寧可人負我，不可我負人；莫欺心，莫聽是非。遠親不如近鄰，急難方見真交；無錢少入眾，言輕莫勸人；平生不做虧心事，便無仇恨。

書中又重教育與讀書：士儒為國家與席上之珍；積金不如明經，養子女不教等於養畜；田不耕倉空，書不讀子孫愚；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通古今，與馬牛無異。救人一命勝造浮屠；欲富貴須下苦功；百年成事，一日可敗。水太清無魚，人太苛無徒；是非不聽自然無；命中有則有，無則莫強求。交友要勝己，知足知止可免辱恥。三思而行，求人不如求己；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上集反覆以無常警人：人生一世如草一春，黑髮不勤學白首方悔；兒孫自有福，不必為兒孫作牛馬；人生不足百，常懷千歲憂；險事難避，真愁難解。人善會被欺，惡人天不怕，善惡終有報，只爭早遲。受恩深處宜退，得意濃時可休；忍一句息一怒，饒一步退一步；一寸光陰一寸金，父母夫妻終有別，大限來時各自飛。善事可作，惡事莫為；許人一物千金不移；養兒防老、積穀防饑，當家才知柴米貴，養子才知父母恩。

中段多講處世與報應：常在有時想無時，父母欲養而不待；息怒罷威，饒人輸人皆是做人機要。好言難得，惡語易出，一言既出難追；說我好者未必真友，指出我惡者可為師。三人行必有我師，為善可昌家，讀書振家聲；種麻得麻，種豆得豆，天網疏而不漏。夫妻姻緣得來不易，傷人一語如刀割。莫笑他人老，終會輪到自己；和鄰如得寶，本分可免煩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善惡報應只是時候未到；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家和不被欺，勤防饑盜；學如禾稻，不學如蒿草。為善最樂，作惡難逃；羊有跪乳，鴉有反哺，孝順忤逆皆會傳給子孫。

又說知足安分：人生知足何時都足，人老偷閒也是閒；自從心定，無處不安。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話只說給知音聽。點石成金，人心仍可能不足；賭博會賣屋。兒孫自有福，書到用時方恨少，事經過才知難。天下父母不易得，兄弟最難得；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堂上父母即活佛，舉頭三尺有神明；留方寸善心給子孫。忍耐可免小事成大；賢婦令夫貴，惡婦令夫敗。人窮志不可窮，花無百日紅；富貴生盜，貧窮出盜，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千經萬典以孝義為先，方便最要。官門難進，有理無錢也難行；家中無才子，官從何來。

上集末尾勸人守理修德：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命安排一生，但人間私語天聞如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一毫惡莫作，一毫善方便人；欺人是禍，饒人是福。見人富貴莫心如火燒；惡語傷人恨難消，白髮最公道。父子兄弟和則家不退不分；閒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不可取。勤耕積水可防旱養家；根深樹正不怕風搖月斜。聽其言還要觀其行；夕陽雖好不久。師恩如父，忘恩負義近於禽獸；讀書可得祿與德，不怨天人，命由生成，但窮要乾淨、富要清高。積德買書勝過積錢買田；勤儉糧滿倉，財利要分清；聰明只用七分，留下餘地給兒孫。行公門要積陰德，爭高下一死皆休；善惡自作，禍福自招，各宜守己。

下集說，俗語雖淺而理深。世上無難事，只怕不專心；成人須受約束，自在放縱不能成人。交財見心，乞丐多由懶惰成；勤儉是無價寶，省事儉用可免求人。群居防口，獨坐防心；身無病即富貴，平安不必怨貧。敗家子揮金如土，貧家子積土成金；安分雖貧一時，本分終不貧。不和親人而拜乾親、結外人，是本末倒置。禍福利害常相連，酒色財氣都能動人傷人；寧可葷口念佛，不可素口罵人。話只聽三分，隔牆有耳；一日不可無常業，安閒易起邪心。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好話不在多，有理不在高聲。

又勸人慎事慎口：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父子同力、兄弟同心可成大事。當事者迷，旁觀者清；怪人不如知理。飽暖生淫欲，飢寒起盜心；欲多傷神，財多累心。自重而後人重，自輕則人輕；傷身事莫做，傷心話莫說。讀未見書如遇良友，見已讀書如遇故人。說人長短寧說長，施恩怨寧施恩；冤家宜解不宜結。人命在天，物命在人；國家信讒殺忠臣，家庭信讒疏親人；好臣是國寶，好婦是一家珍。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知止可斷妄想，安貧要禁奢心。

下集還論生計、買賣、家庭：初入行要三年熟，坐吃山空；良田萬頃不如薄藝在身，隔行莫貪利，久練必成鋼。晴帶傘，飽帶糧；滿壺不響，半壺響；眾爭之地不去，久利之事不為。捨財不如少取，施藥不如傳方；謠言不找謹慎人。硬弩先斷、鋼刀自傷，剛強易折。男子女子都須有志與教養；財交者財盡即疏，婚姻不可只論財；巧不如拙，百戰不如無爭，萬言不如一默。有錢不置怨產，近朱近墨皆會受染；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公平買賣如積德。家國都須積蓄，婚嫁當合時，謙虛過度近詐，自跌須自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禍從口出，病從口入；養生勝過藥肉。

下集又細說言語與人情。人說的話未必都要聽盡，聽人言只取三分，因為隔牆未必沒有耳，窗外未必沒有人；口一開，神氣就散，舌一動，是非就生，彈琴耗指甲，說話耗精神。酒不能保護賢德，色不能保護病身，財不能保護親情，氣更不能保護性命，所以要少惹酒色財氣。炎涼世態在富貴時更明顯，嫉妒人心在骨肉間也可能比外人更重。過頭飯可以吃，過頭話難聽；當場不論，事後多說也枉然。好話不必多，有理不必高聲；甘草雖甜可食，巧言妄語不可聽。遇事要平心、靜心、不欺心，才真正放心。

它對官府與財利的白話很現實：貧人不要與富人硬鬥，富人不要與官府相爭；官即使清明，也難免猾吏掣肘，衙門少有念佛的人。家有千口，也要有一人主事；父子竭力，土石可以成玉，兄弟同心，泥土也能變金。當局者容易迷，旁觀者反而清；懂理的人不會一味怪人。未富先擺富態，終究不會富；未貧先守貧法，也不至真貧。少當少取，少輸可算贏；蚊蟲被扇打，只因嘴傷人，提醒人禍多從口出。布衣得暖是真福，千金平安就是春；家貧方顯孝子，國亂方顯忠臣，太平日子要珍惜，不要親身經亂才知苦。

書中也反覆講自重與教養。自重的人，別人才會重他；自輕的人，別人也會輕他。不要做傷身的事，不要說傷心的話；若有人心思太深、機關太密，禍也會跟著深。讀還沒有讀過的書，如遇見良友；讀已經熟悉的書，如遇見故人。說人的長短，寧可多說長處；施恩與結怨，寧可施恩而不結怨。冤家宜解不宜結，各自回頭看後頭。人命在天，物命在人，傷害生命要存戒懼。國家若信讒言，忠臣會被殺；家庭若信讒言，親骨肉會疏離。好臣是國寶，好婦是一家珍；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講的是根本情分不可因外貌貧富而丟。

在家計與買賣上，它說得更像民間手冊：凡事初入行都要三年熟，坐吃山空；家裡有錢而不經營，也會慢慢吃光。良田萬頃，不如薄藝在身；有一技之長，勝過只守土地。隔行不要貪利，久練自然成鋼；爐火不旺燒不出好鋼，話說不到位也勸不醒糊塗人。晴天要帶傘，飽時要帶糧，意思是好日子也要防壞日子。滿壺水不響，半壺水才響，人越有真本事越不誇口。眾人爭奪的地方不要去，久利不明的事不要做；受恩深處要先退，得意濃時便可休，都是怕盛極生禍。買賣要公平，近河不可枉使水，近山不可枉燒柴，占近便更要懂節制。

家庭倫理的白話也很密：父子和，家不退；兄弟和，家不分。兄弟若爭財，家不窮到盡頭不肯停；妻妾若爭風，丈夫不死不肯休。妻子像衣服，兄弟像手足，衣服破了可補，手足斷了難續，這是以宗族社會的價值告誡不要輕傷兄弟情。選女婿不要只看田園，選媳婦不要只看嫁妝；婚姻若只論財，容易錯失人品。父母養我身，志向要自己立；不孝的人往往不想自己不孝，反怨父母不慈。孝不要假意，轉眼自己也會做人父母；行善不要急著求報，回頭看兒孫便知善惡有傳承。這些句子帶有傳統父權與家族倫理色彩，今天讀時要保留其修身與責任意義，也要辨別時代限制。

它還用許多俗諺勸人止欲、防禍。心不可太滿，事不可求全；鳥飛不盡，話說不完，凡事留餘地。人無喜色不要開店，事情不遂心不要怨天；選婿選女重德不重財。臨危時許願行善，過後又變心，這不是可靠的善。天意有違，或可用人事挽回；命雖早定，也可用心改轉，意思是不要把命定當作懶惰藉口。強盜口裡能出赦書，君子口中沒有戲言，說的是言語信用。志趣不同，不必硬合；莫說眼前安樂少，要知世上苦情多。本小利微也強過空坐，屋檐水一滴一滴也能積多。勤儉持家，謙恭受益；細處不斷，粗處會斷，小錯不修，大禍就來。

最後多為民間生活勸戒：見錢起意就是賊，順手牽羊就是盜；想做快活人，不要自尋煩惱；想長壽，不做短命事；想有後人，不做斷後之事。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寧可沒有錢用，不可沒有行止。結交要結君子，栽樹要栽松柏；錢多未必耐用，兒多也未必都能承歡。男人要有志，婦人也不可只靠勢；天旱會誤農時，人窮會誤言語，窮困時更要謹慎自守。待有餘才濟人，終無濟人之日；待有閒才讀書，終無讀書之時。全書末尾說，這些話要傳給後世，句句細讀，其中講的是禮與義；勸人勤奮讀書、苦發奮，將來走遍天涯才有本領從容應對。

note:
學者註：《增廣昔時賢文》又常稱《增廣賢文》，是明清以來民間流通極廣的格言總集，作者不詳，內容由歷代諺語、成句、俗語與勸戒語累積而成，明萬曆前後已可見其書名，清代又經文人重訂、增補。它不屬專門道教經典，但與道教勸善書、功過格、蒙學讀物共享同一種通俗教化功能：以短句韻語把識人、慎言、孝親、勤學、勤儉、因果報應、官場風險、生計買賣、婚姻家庭等經驗壓縮成可背誦的生活規矩。

讀此書要注意兩面：一面，它保存了前近代民間社會的處世智慧，尤其重視口業、積德、守分、讀書、孝義與家計；另一面，書中也有強烈的命定觀、男女性別秩序、官場犬儒與宗族倫理，不能全作今日規範照搬。放在道教語境中，它適合視為勸善修身材料，而非經法啟示或教義論書；其價值在於讓信眾把「積德避禍」落到日用言行。


scripture_id: ganshui-chongyang-jiaozu-bei

scripture_title: 終南山神仙重陽真人全真教祖碑（王重陽教祖碑）

category: foundational

original: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密國公金源濤撰

皇圖啟運，必生異人。大定隆興，道圓賢哲。夫三教各有至言妙理，釋教得佛之心者，達麼也，其教名之日禪；儒教傳孔子之家學者，子思也，其書名之曰《中庸》；道教通五千言之至理，不言而傳，不行而至，若太上老子無為真常之道者，重陽子王真人也，其教名之日全真。屏去幻妄，獨全其真者，神仙也。真人名詁，字知明，應現於咸陽大魏村。仙母孕二十四月又十八日，按二十四氣餘土氣而成真人也。真人美鬚髯，大目，身長六尺餘寸。氣豪言辯，以此得眾。家業豐厚，以粟貸貧人，惠之者半，其濟物之心略可見矣。弱冠r修進士舉業，籍京兆府學，又善武略。聖朝天眷問收復陝西，英豪獲用，真人於是捐文場應武舉，易名德威，字世雄，其志足可以知。還被道黑充餘，善根積著，天遣文武之進兩無成焉。於是慨然入道，改今之名字矣。會廢齊攝事，秦民未附，歲又饑饉，時有群寇劫真人家財一空。其大父訴之統府，大索於鄰里三百余戶，其所亡者金幣頗復得焉。又獲賊之渠魁，真人勉之曰：此乃鄉黨饑荒，譬如乞諸其鄰者，亦非真盜也，安忍陷於死地。縱捨使去。里人以此敬仰真人愈甚。咸陽、醴泉二邑賴真人得安。是後於終南劉蔣村創別業居之，置家事不問，半醉高吟曰：昔日龐居士，如今王害風。於是鄉里見真人曰：害風來也。真人即應之。蓋因自命而人云。季夏既望，於甘河鎮醉中啗肉，有兩衣氈者繼至屠肆中。其二人形質一同，真人驚異，從至僻處虔禱作禮。其二仙徐而言曰：此子可教矣。遂授以口訣。其後愈狂，詠詩曰：四旬八上始遭逢，口訣傳來便有功。明年，再遇於醴泉，邀飲肆中酒家，問之鄉貫年姓。答曰：濮人，年二十有二，姓則不知也。其異歟。留歌頌五，命真人讀餘火之，文載《全真集》中。自此棄妻子，攜幼女送姻家曰：他家人口我與養大，弗議婚禮。留之而去。又為詩，故以猥賤語晉辱其子孫，其末後句云：相違地肺成懼樂，撞入南京便得真。後別號重陽子，於南時村，作穴室居之，名日活死人墓。後遷居劉蔣村北，寓水中紙，凡肆口而發皆塵外句，鄉人唯以害風譫而未始詢其意。遇遊則挈一壺行歌且飲，有乞飲者亦不拒。或以壺取水與人，但覺其釀香冽異常。後復遇至人飲以神糞，因止酒唯飲水焉，人聞真人口鼻問醺酣之氣，而已醉矣。四月，忽自焚其庵，村民驚救，見真人狂舞於火邊，其歌語傳中具載。又云：三年之後，別有人來修此庵。口占詩有修庵人未比我風流之句。凌晨束邁過關，攜鐵罐一枚隨路乞化，而言曰：我束方有綠爾。七月至山束寧海州，郡豪有馬從義者，先夢南園仙鶴飛翕，俄頃真人至，馬公信猶未篤。真人於鶴起處築全真庵，鎖門百日，化之，或食或不食，又絕水火。庵至馬宅幾百步復隔重街，馬公寢於宅中，樓上門戶肩閉，真人遇夜親對談論，不知從何而來。人欲寫其神，左目右轉，右目左轉，或現老少肥瘠黃朱青白，形色無定，人不能狀之。馬夢母曰：有一客呂馬通。未嘗語人，次日真人訓馬公名曰通。有馬復夢，有梓匠周生者傳道與馬，即辭乃尊，有關中之行。披席出家，見道士入族人馬戶曹邸，馬亦隨入，見真人與道人對坐，有馬九官人者求術於二老。真人目公曰：教馬哥代我。於是馬公誦歌一首，約二百餘字，夢覺唯記歌尾三兩句，云：燒得白，鍊得黃，便是長生不死方。翌日，真人wll馬公法名日釭，號丹陽子。又夢隨真人入山，及旦，真人便呼馬公日山恫。至於出神入夢，感化非一。有譚哥者，患大風疾，垂死，乞為弟子。真人以滌面餘水賜之，盥竟眉鬚儼然如舊，頓覺道黑瀟灑，訓名處端，號長真子。又有登州棲霞縣邱哥者，幼亡父母，未嘗讀書。來禮真人，使掌文翰，自後日記千餘字，亦善吟詠，訓名處機，號長春子者是也。後願禮師者雲集，真人誚罵捶楚以磨鍊之，往往散去，得真人道者馬、譚、邱而已。八年三月鑿洞於崑箭山，於嶺上採石為用，不意有巨石飛落，人皆悚慄，真人振威大喝，其石屹然而止。山問樵蘇者懼呼作禮，遠近服其神變。又或餐瓦石，或現二首坐庵中。人見遊於肆，或留之飯，預言來餽者何。神通應物，不可築舉。至八月問，遷居文登姜氏庵，在張氏家食，童子輩見目前瑁璃碼腦珍珠眾寶，競來乞取，餘人則不能見。於文登建三教七寶會。九年己丑四月，寧海周伯通者邀真人住庵，榜曰金蓮堂。夜有神光照耀如晝，人以為火災，近之，見真人行光明中。寧海水至鹹鹵，真人呎庵之井，至今人享其甘潔。於是，就庵建三教金蓮會。至福山縣又立三教三光會。至登州，遊蓬萊閣下觀海，忽發颶風，人見真人隨風吹入海中，驚訝問，有頃，復躍出，唯遺失簪冠而已，移時，卻見逐水波汎汎而出。或言真人目秀者，即示以病眸；或誇真人無漏者，即於州衙前登捆，凡為變異人不可測者皆此類也。在登州建三教玉華會。至萊州起三教平等會。凡立會必以三教名之者，厥有旨哉。真人者蓋子思達磨之徒歟，足見其沖虛明妙寂靜圓融，不獨居一教也。萊人從之者眾，獨納劉處玄者，號長生子，有釣罷將歸又見鱉之什。此四子者，世所謂邱、劉、譚、馬也。又於寧海塗中真人擲油傘於空，傘乘風而起，至查山王處一庵其傘始墜，至擲處已二百餘里也。其傘柄內有傘陽子號。王自髻齡問，嘗過玄庭宮主空中警化，今呼云玉陽子是也。與寧海州署相對，有卜隱郝生齋肆，真人倒坐於其問，郝曰：請真人回頭。真人曰：爾不回頭。拂袖而去，郝亦隨悟，乃廣寧郝大通也。馬公之妻孫不二者，亦同入道，早明心地，世云孫仙姑者。四哲之亞，真人門人又有此三大士矣。真人一日告眾曰：時將至矣，明日西行。道友乞詩詞，自旦至夜，留詩曰：登途上路不由吾，雲霧相招本性甦。萬里清風常作伴，一輪明月每為徒。山青水綠程程送，酒白粱黃旋旋沽。今夜一杯如有意，放開紅燭照冰壺。筆尚未投，從外有史公者來送酒，一座大驚。真人勸人誦《般若心經》、《道德》、《清靜經》及《孝經》。云可以修證。明日率馬公等四人徑入大梁，於磁器王家旅邸中宿止，時遇歲除，與眾別曰：我將歸矣。眾乞留頌，真人曰：我於長安樂村呂道人庵壁上書矣。枕左肱而逝，眾皆號慟，真人復起曰：何哭乎？於是呼馬公附耳密語，使向關中化人入道。至十年庚寅正月四日，口授頌曰：地肺重陽子，呼名王害風。來時長日月，去後任西束。作伴雲和水，為鄰虛與空。一靈真性在，不與眾人同。頌畢，儼然而終。是後，馬公傳道四海大行。伏遇世宗皇帝知真人道德高明，二十八年戊申二月遣使訪其門人，應命者邱與王也。命邱主萬春節醮事，職高功。五月見於壽安宮長松島，講論至道，聖情大悅，命居於官庵。又命塑純陽、重陽、丹陽三師像於官庵正位。邱累進詩曲，其辭備載《繙溪集》中。八月懇辭還山。至六月，章宗再韶王處一至闕下，特賜號體玄大師，及賜修真觀一所。十月，召劉處玄至，命待詔天長觀。自重陽、丹陽、長春暨諸師皆有文集傳於世。嗚呼，真人起西州，化行山束，道滿於天下，名聞天子，開發後人，使盡逍遙之遊，豈不偉歟。後真人五十六年，嗣法孫汴京嘉祥觀提點真常子李志源、中太一宮提點洞真子于善慶二大士，真實道行弘揚祖道者也，殷勤求記於玉陽子友人櫺軒居士，居士援筆為之銘曰：咸陽之屬，日大魏村，山川溫麗，實生異人。幼之發秀，長而不群，工乎談笑，妙於斯文，又善騎射，健勇絕倫。以文非時，復意于武，戡定禍亂，志欲斯舉，文武二進，夭不我與。蓋公宿綠，道氣為主，慨然入道，真仙自遇，頃刻授之口訣祕語。人呼害風，真人承當。或歌或舞，以酒徜徉，維摩非病，接輿非狂，肆口而發，皆成文章。燒卻庵舍，拂袖關中，乞化而往，全真道束，寧海因綠，萊陽通融，亟顯神異，束人畢從。陶汰真實，杜絕虛假，鍛鍊百端，捶楚怒罵，餘鄙解散，四子傳化，四子為誰？邱劉譚馬，德其亞者，王郝與孫，共成七賢，贊我真人。玉陽長春，大啟其門，遭遇聖朝，為王之賓。真人高躅，望若星雲，瀛海渺然，仙跡宛存，此道大行，逍遙乎真。

vernacular:
碑文開頭說，國家興運時，必有異人出世；金大定年間，道運興盛，也生出能圓滿大道的賢哲。作者先把三教各自的傳法人物並列：佛教得佛心者是達摩，所以有禪；儒教傳孔門家學者是子思，所以有《中庸》；道教能通老子五千言、得無為真常之道者，就是重陽子王真人，他的教法叫全真。所謂神仙，就是去掉虛妄而獨全其真。這段不是單純稱讚王重陽，而是在替全真教定位置：它不是旁支小術，而是可與禪宗、《中庸》並列的三教真傳。

接著敘述王重陽的出身。真人名中孚，一作名嚞，字知明，碑中說他應現於咸陽大魏村；母親懷孕二十四月又十八日，作者用二十四節氣與土氣來說明他的異常誕生。王重陽相貌偉岸，鬚髯美，大眼，身長六尺多，性格豪放而善辯，因此能服眾。家業豐厚時，他以糧食借貸貧人，而且有一半近於施惠，已可看見濟物之心。年輕時他讀書應進士，又善武略；金朝收復陝西後，英豪得用，他便放棄文場而應武舉，改名德威，字世雄，可見他本有建功立業的志向。但碑文說他的道根已深，天意使他文武兩途都不成，於是他慨然入道，改用後來的名字。

碑文還以一件鄉里事件顯示他的心量。當時秦地人心未附，又遇饑荒，群盜搶空王家財物。其祖父告官後，官府大索鄰里三百餘戶，追回不少金帛，也抓到賊首。王重陽卻勸說：這是鄉黨遇到饑荒，好像向鄰居乞求一樣，並不是真正盜賊，怎忍心把他們推入死地？於是放走。鄉里因此更加敬仰他，咸陽、醴泉二縣也因他而安。後來他在終南劉蔣村置別業，家務不再過問，半醉高吟，自比龐居士，旁人因他的狂放稱他「害風」，他也承受這個稱呼。

真正轉折在甘河鎮遇仙。夏末十六日，他醉中吃肉時，有兩個穿氈衣的人來到屠肆，形貌完全相同。王重陽驚異，跟到僻處虔誠禮拜。二仙說「此子可教」，便授予口訣。從此他更顯狂放，詩中說自己四十八歲才遇真傳，口訣一到便有功。次年又在醴泉相遇，二仙自稱濮人，年二十二，姓不知，留下歌頌五首，命他讀後焚去，相關文字載於《全真集》。此後王重陽棄妻子，把幼女送到姻家，交代由他家撫養，不再議婚禮，自己離去。他又在南時村掘穴而居，名為「活死人墓」，後遷劉蔣村北。碑文把這些行為寫成斷俗緣、絕世累的修行，而不是普通的狂病。

在終南一帶，他常攜壺行歌飲酒，有人求飲也不拒；有人取他壺中水，卻覺像酒般香冽。後來又遇至人，飲以「神糞」，因此止酒只飲水，但旁人仍聞他口鼻有醉氣，好像已醉。四月時他忽然自焚其庵，村民驚救，只見他在火邊狂舞，並預言三年後另有人來修此庵。清晨他便束裝過關，只帶一只鐵罐，沿路乞化，說自己東方有緣。這一段把燒庵、乞化、東行寫成由關中轉向山東傳教的開端。

七月到山東寧海州後，地方豪族馬從義先夢南園有仙鶴飛起，不久王重陽便到。王重陽在鶴起之處築全真庵，閉門百日，或食或不食，甚至斷水火。碑文說他夜裡能到馬宅樓上密談，形貌又時而老少、肥瘦、黃朱青白不定，使人難以描摹。馬氏多次夢中受化，後來王重陽為他命法名釭，號丹陽子，這就是馬丹陽。又有譚處端患大風病，垂死求為弟子，王重陽以洗臉餘水給他盥洗，眉鬚如舊，病貌頓消，命名處端，號長真子。丘處機幼孤未讀書，來禮真人後，王重陽使他掌文翰，從此日記千餘字又能吟詠，命名處機，號長春子。

碑文強調，來拜師者雲集，但王重陽常用責罵、捶楚、磨鍊來淘汰，許多人因此散去，真正得道者起初只有馬、譚、丘。後來又在昆嵛山鑿洞，採石時巨石飛落，眾人驚懼，他大喝一聲，石頭便停住，遠近因此服其神變。又有餐瓦石、現二首、預知來餉等神異。到文登、寧海、福山、登州、萊州等地，他建立三教七寶會、三教金蓮會、三教三光會、三教玉華會、三教平等會。碑文特別說，他立會必以三教為名，正有深意：王重陽不是只守一教，而是要顯示沖虛、明妙、寂靜、圓融的三教合一立場。

門人譜系在這裡逐漸成形。萊州劉處玄受納為弟子，號長生子，與丘、劉、譚、馬並稱四子。王處一的入道則以油傘飛至查山為徵，後號玉陽子；郝大通在寧海州署對面的齋肆中遇真人，真人倒坐其間，郝請他回頭，真人反說「爾不回頭」，拂袖而去，郝因此悟入，後為廣寧子；馬丹陽之妻孫不二也同入道，早明心地，世稱孫仙姑。這樣，碑文把王重陽門下的丘、劉、譚、馬，以及王、郝、孫，連成後世所謂全真七真的宗派源頭。

臨終前，王重陽告訴眾人時候將到，明日西行。道友請詩詞，他從早到夜留下詩，詩意說登途上路不由自己，雲霧相招，本性甦醒，清風明月相伴，山水送程。筆還未放下，外面史公送酒來，正應詩意，眾人大驚。他勸人誦《般若心經》、《道德經》、《清靜經》與《孝經》，說都可修證。次日率馬丹陽等四人入大梁，在磁器王家旅邸過歲除，與眾訣別說自己將歸。眾人求頌，他說已寫在長安樂村呂道人庵壁上，便枕左臂而逝；眾人哭泣時，他又起來責問何哭，並對馬丹陽附耳密語，命他往關中化人入道。正月四日，他口授最後偈頌，說自己是地肺重陽子，人稱王害風，來去任東西，一靈真性不與眾同，頌畢端然而終。

碑文最後說，王重陽逝後，馬丹陽傳道，四海大行。金世宗知道真人道德高明，於大定二十八年遣使訪其門人，丘處機與王處一應命；丘處機主持萬春節醮事，任高功，又在壽安宮長松島與皇帝論道，使聖情大悅，並塑純陽、重陽、丹陽三師像於官庵正位。章宗又召王處一、劉處玄至京，賜號、安置宮觀。作者感嘆：王重陽起於西州，化行山東，道滿天下，名聞天子，開發後人，使人得逍遙之遊，實在偉大。銘文再總結他的生平：咸陽大魏村生異人，少有文武之才而文武不遇，後遇真仙受口訣；人稱害風而他承當，歌舞飲酒，似狂非狂；燒庵東行，山東人從化；以怒罵捶楚淘汰虛假，四子與七真傳其道，終使全真大行。

note:
學者註：此碑屬《甘水仙源錄》系統中的全真祖師碑傳，題為「終南山神仙重陽真人全真教祖碑」，由金源濤撰。它的核心功能不是現代意義的客觀傳記，而是金元全真教團為教祖王重陽建立權威、整理法脈、追述開教神蹟的宗派文獻。文中將王重陽與達摩、子思並列，明確把全真定位為道教中能通老子五千言、又融攝三教的真傳；這是全真早期「三教圓融」自我理解的重要表述。

碑文史料價值很高，因為它把王重陽從關中士人、武舉失意者、終南修行者，到山東傳教者的敘事連在一起，又集中記錄馬丹陽、譚處端、丘處機、劉處玄、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等七真入門的宗教記憶。其神異部分，如遇二仙、活死人墓、閉庵百日、治病、止石、入海、光明等，應放在碑傳與聖傳文體中理解；它們服務於證成教祖得道與傳法正統。後段寫金世宗、章宗召見門人、賜號與建像，則顯示全真在金代後期取得國家層面的承認。


scripture_id: ganshui-madanyang-daoxing-bei

scripture_title: 全真第二代丹陽抱一無為真人馬宗師道行碑（馬丹陽道行碑）

original:
翰林直學士中順大夫陝西漢中道提刑按察副使王利用撰

天地無為而全道，至人悟道以全真。廣大簡易不見其朕，資生資始而弗能主名。道全於內者，其天地乎。屈伸消長莫測其變，德參化育而必臻其極。真全於內者，其至人乎。丹陽馬宗師瑞金蓮於東海，根玄教於重陽。起跡於金源氏全盛之時，流派於我大元開創之始。與夫廣成嗚道於上古，混元垂教於姬周，沖虛、南華立言於戰國之世者，無以異也。師諱從義、字宜甫，世業儒，系出京兆扶風，漢伏波將軍援之後。五季兵亂，東遷寧海，因家焉。祖覺，字萃叟，以孝行稱。父師楊，字希賢，容儀可觀，沉默有度，事親為學，綽有父風。客或驚走，以細複擲於家者，視之兼金也。白於父，藏之以待。旬日客至，即付之。客謝曰：吾呂仙也，居幽谷村，以淘採為業。積金兩鎰，將齋於市，逼於監稅者，賴公獲免，願中分以報。希賢固卻之。呂曰：公有黃向風義，後當有高士出焉。他日訪幽谷，人無姓呂者，始知其異人也。師將育，母唐氏夢麻姑賜丹一粒，吞之，覺而分瑞，金癸卯五月二十日也。昆季五人，以仁、義、禮、智、信命之，故號五常馬氏，師次子也。童時常誦乘雲駕鶴之語，及長，善文學，不喜進取。適李無夢鍊大丹於崑箭山，幾三載矣，日仙至則丹可成。一日師遊其側，無夢見而異之，曰：是子額有三山，手垂過膝，真大仙之才。因為之贊曰：身體堂堂，面圓耳長，眉脩目俊，準直口方。相好具足，頂有神光，宜甫受記，同步蓬莊。既而丹果成。忠顯孫君惜師才德，以其子妻之，凡三息，曰庭珍、庭瑞、庭珪。師嘗補試郡庠，夜夢二衣褐者，一素補兩肩，跪且泣曰：我輩十萬餘命在公所主。言訖而去。逐之，入屠者劉清圈中。壁有字云：我輩己亥十萬人，太半已經辛巳殺，此門若是不慈悲，世世軸頭常廝抹。既覺，聞屠豬聲。往視之，則清之子阿澤屠二豬，其一肩白，欲止則弗及也。始悟己亥豬也，辛巳清之歲屬也。詣衛士孫子元占之，以決其惑，因稽壽幾何。曰：君壽不踰四十九。師嘆曰：死生固不在人，曷若親有道為長生計。已而與客弈棋，乃失聲曰：此一著下得是，不死矣。丁亥秋七月，師偕高巨才、戰法師飲于范明叔之怡老亭，酒酣賦詩曰：抱元守一是工夫，懶漢如今一也無。終日銜杯暢神思，醉中卻有那人扶。中元後復會，重陽祖師造其席，戰師曰：布袍竹笠，冒暑而來，何勤如焉？曰：宿緣仙契，徑來訪謁。與之瓜，即從蒂食，詢其故，曰：甘向苦中來。復曰：奚自曰：終南不遠三千里，特來扶醉人。師心自謂日，前所作有醉中人扶之語，此公何以得之。就叩何名，曰：道。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時。席間談道多與師合，乃邀居私第，出示所述羅漢頌一十六首，祖師賡和，宛若宿成，遂心服而師事之。先是師夢南園地中一鶴湧出，今玆欲為祖師結庵，祖即指鶴出之地，師大異之。庵既構，字之曰全真。師欲從祖師西遊，以累重難之，祖師乃盛陳離鄉遠遊之樂以開釋焉。是歲十月朔，祖師令師鎖庵齋居百日，日止一餐，雖隆冬祁寒，唯筆硯几席布衣草屨而已。形神和暢，若寒谷回春者焉。八年春正月十有一日，庵始啟鑰，祖師謂師曰：將謂汝三數日從我西遊，直鎖害風百日，仍作一場奇怪。師悟，以資產付庭珍輩，以離書付孫氏，遂易服而道焉。祖師因師夢中歌有燒得白，鍊得黃，便是長生不死方之句，命師更名釭，字玄寶，號丹陽子。師又夢從祖師入山，及旦，祖師呼日山侗，因為小字焉。居崑箭之煙霞洞，師忽患頭痛，殆若無所遁者，祖飾令醫於家。一日，謂門弟子曰：昨日馬公飲酒，其破道乎。使候之，師蓋藥用酒引不覺過量，疾甚，人復曰：馬公將死矣。祖師批掌嘆曰：吾遠尋知友，汝信道不篤，而至此耶。乃以鍊心語療之，曰：凡人入道必戒酒色財氣，攀緣愛念，憂愁思慮，此外更無良藥矣。疾遂愈。其年十月朔，令師焚誓狀于文登蘇氏庵。師從祖師至汴，寓王氏之旅邸，飲食起居悉以仙機示之，鍛鍊既久，遂承祕印。十年春正月四日，祖師將昇，師請曰：釭當為吾師服。祖師曰：可赴終南劉蔣之故居。囑以後事而逝。師暨譚、劉、邱三道友入關謁和、李二真人，詣劉蔣祖庵居之。十二年春，化自然錢於長安市中，復護仙柩自汴之秦歸葬劉蔣，遵遺命也。師居廬，頭分三髻。三髻者，三吉字，祖師之諱也。十四年秋夕，師與三道友商志於秦渡鎮真武廟，師日鬥貧，譚白鬥是，劉曰鬥志，邱日鬥閑。翌日乃別，師復歸劉蔣構一廣庭為環居之所。手書祖庭心死以表其顏。庵為祖庭，自此始也。師謂門人曰：一晝夜凡幾時？對曰：十二。曰：十二時中天運造化曾少停息否？對曰：無。師曰：學道者亦如是矣。十八年，就化華亭劉昭信、李大乘不果，乃賦詩曰：錦麟不得空泌灑，收拾綸竿歸去來。大乘即悟，遂執弟子禮，賜以靈陽子之號。十九年春二月，師築環華亭，大乘亦與焉。牆外來禽一株，枯已久矣。四月十四日移植環內以水沃之，曰：今日純陽降世辰也，予生於五月二十日。至日此樹生葉矣，仍作頌曰：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天地入寶瓶，七十二候足。大乘請釋其旨，曰：此隱語也，其應有日矣。及期綠葉敷榮，始知移植之日至五月二十相去三十有六，是天地晝夜合為七十二候也。大乘因作《異木記》以誌之。秋八月，遷居隴州佑德觀，解元李子和輩願執几杖以從，繼而棄俗歸道者不啻百餘人。二十年春東還祖庭，適長安，居蓬萊庵，從善友趙恩請也。秋八月旱，師祈雨詩云：一犁沾足待何時，五五不過二十五。至日果雨。二十一年冬，師謂門人來靈玉曰：世所稱衣服舊弊，重修潔者何名？曰：拆洗。師曰：東方教法年深弊壞，吾當往拆洗之。未浹旬，官中有牒發事，遂以關中教事付邱長春為主張焉，仙仗東歸。過濟南，有韓淘清甫者，慕康節之為人，所居號安樂園，禮師乞垂開發。師曰：夫道以無心為體，忘言為用，柔弱為本，清淨為基。節飲食，絕思慮，靜坐以調息，安寢以養氣。心不馳則性定，形不勞則精全，神不擾則丹結。然後滅情於虛，寧神於極，不出戶庭而妙道得矣。淘謝曰：大道鴻濛，無所扣請。今聞至言，得其門而入矣。師嘗說四體用云，行則措足於坦途，住則凝神於太虛，坐則勻鼻端之息，外則抱臍下之珠，類此甚多，蓋言道人分內事也。二十二年夏四月至寧海，未几行化于文登之七寶庵。門人穿井九尺而大石障之，師乃云：穿鑿須加二尺深，甘泉自有應清吟。及疏鑿尺有八寸泉乃湧出。冬十二月晦，師謂門弟子曰：今日有非常之喜。遂乃歌舞自娛。二十三年春正月，報者云，仙姑孫不二返真于洛陽矣。冬十月下元日，文登令尼厲古武節請師作九幽醮，師謂姚鉉、來靈玉曰：空中報祖師至。青巾白袍，坐白龜於碧蓮葉上，龜曳其尾，見於雲表。道俗懼呼，焚香致拜。居無何，回首側臥，東南而去。十二月，師赴萊陽遊仙觀，忽肆筆書委形贊，其略云：大哉登真，路入青冥，麟隨絳節、鳳縴朱餅，嗚鑾佩玉，履虛步雲，超受真誥，上登玉辰。特寓其歸真之意耳。是月二十二日祖師誕辰，師仰瞻天表，曹頊問其故，曰：祖師偕和師叔至，當赴仙會矣。于知一曰：教門洪大，胡不恕遺？師曰：堂堂歸去也，作箇快活仙。謂劉真一曰：汝等欲作神仙，須要積功累行，縱遇千魔百難，慎勿退惰。果爾，然後知吾言不妄矣。又曰：我開眼也見，瞑目也見，元來不在眼，但心中了然，無所不見耳。汝緣在北方，可往矣。時將二鼓，師束首枕肱而蛻。是夜於劉錫屋壁間留一頌云：三陽會裹行功圓，風馬乘風已作仙。勸汝降伏龍與虎，自然有分亦登天。俄頃，人云師已仙矣，方悟留題蓋師之神也。初，崑箭紫金山東華庵有松數株變青為白，師曰：松之白，殆為我乎？不半載，師果逝焉。長生、玉陽二宗師來護喪事，七日而卜兆於遊仙觀而安厝之。二十五年，邑人疑仙骨陝右門人盜去，萊陽宰武節劉公啟柩視之貌如生，乃更衣於金玉堂，復葬之。師幼習儒，長克家，有不貲之產而樂周急，故得輕財好施名，《禮》所謂積而能散者此也。雖為碩士，接一童子必致敬焉，老氏所謂不敢為天下先者，此也。承師訓以闡化，援門人以歸真，雖寓形於寰海，以濟眾為己任，《語》所謂人能弘道者，此也。一遇至人得傳心法，日經鍛鍊而不弛其志，孟軻氏所謂樂取於人以為善者，此也。以致感海市之瑞像，變苦泉為靈液，劉清毀屠具而改行，樂周焚漁網以向風，所過者化，狂恣革其非心，所存者神，耆稚為之雲集，果行西秦，飛烏東海，凡五道場，弘師教也。故曹頊、雷大通、劉真一、于洞真等數十人，實修真達道扶宗栩教之士，悉出師陶鑄之手。譚長真、劉長生、邱長春皆祖師之高弟，尊師曰叔師，處之裕如也。生平所作歌詩皆出塵絕俗之語，而沾丐後人者亦多矣。春正月，璽書加贈丹陽抱一無為真人之號。十九年秋八月朔，住持終南山重陽萬壽宮真人李天樂持師道行之狀致懇於僕，曰：吾嫡祖丹陽宗師，葬于萊陽，進士張子翼作《登真記》，已識之矣。而祖師成己成物盛德大業師能鑽承之，乘風御氣長生久視之道師能揄揚之。祖庭會真實本諸此，不以貞珉載其道行以詔後人殆為闕如。子無斬其文，庶傳其不朽也。僕惟道德之源繼續承承不迷於後世者，丹陽師之力也，牢辭其可乎？乃擊之以銘，其辭曰：

乾坤大道法自然，至人一出千百年。

道非人弘道不傳，人能弘道道始全。

重陽飽飲甘河泉，道眼直視東海懦。

金焰爍爍開七蓮，慨然捉馬揮玉鞭。

丹陽鴻儒宿有綠，行功鍛鍊方且圓。

渙然冰釋歸真仙，詞源落紙如雲煙。

機發於踵崑丘巔，降龍伏虎祕法玄。

知知覺覺無後先，道場五闡教乃宣。

秉風御氣遊八涎，下視塵世猶天淵。

若子若孫稱大賢，胸中冰雪壺中天，

傳心嗣法無窮邊。

vernacular:
王利用先用「天地無為而全道，至人悟道以全真」開篇，把馬丹陽放在「全真」二字的義理框架中：天地不自稱主宰，卻能生養萬物；至人不求外名，卻能在內在成就真常。碑文接著說馬丹陽承接王重陽法脈，使全真教從金代東海、寧海一帶的感化，延伸到元初教團秩序之中。

馬丹陽本名從義，字宜甫，出身扶風馬氏，家族後遷寧海。碑文用呂仙贈金、麻姑賜丹、童年誦仙語、李無夢觀相等故事，先把他塑造成「宿有仙契」的人物；又寫他原有家業、妻子與子嗣，補試郡庠，並非貧困失意才入道，而是在士人與富戶生活中受到死亡、殺生與長生問題觸動，轉而尋求有道之師。

中段寫王重陽到來，是全篇核心。重陽以「甘向苦中來」「終南不遠三千里，特來扶醉人」等語觸動馬丹陽，使他認出自己詩中「醉中卻有那人扶」的預兆。此後建全真庵、鎖庵百日、戒酒色財氣、受名為鈺、字玄寶、號丹陽子，都是把俗家馬宜甫鍛鍊成全真宗師的過程。碑文強調的不是一次神奇皈依，而是持續的磨鍊與服從師命。

王重陽示寂後，馬丹陽與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入關，護送仙柩歸葬劉蔣，並在祖庭守喪修道。秦渡鎮「鬥貧、鬥是、鬥志、鬥閑」一段，標出七真分化後各自修行風格；馬丹陽後來東歸山東，所謂「東方教法年深弊壞，吾當往拆洗之」，說明他承擔整理與重振東方教化的責任。

後段列舉華亭、隴州、長安、濟南、寧海、文登、萊陽等弘教地點，以及祈雨、甘泉湧出、孫不二返真、見祖師赴會、臨終留頌等事。這些材料把馬丹陽描寫成既能修己，又能度人的宗師：他勸人清靜、節飲食、絕思慮、調息養氣，也告誡門人積功累行，遇魔難不可退惰。

碑文敘家世時，特別寫馬氏先祖以孝行著稱，父親馬師楊拾得客人遺落的黃金，不貪不取，等客人回來便歸還。客人自稱呂仙，說馬家有黃向風義，後代當出高士。母親唐氏又夢麻姑賜丹，吞下後生下馬丹陽。這些故事的用意，是把馬丹陽的入道寫成家門陰德、仙真預告與個人根器三者合成的結果。童年時他常誦乘雲駕鶴之語，長大後善文學卻不喜功名；李無夢見他相貌，說額有三山、手垂過膝，是大仙之才。這些都在替後來遇王重陽作鋪墊。

殺生夢一段，是他由世俗富戶轉向求道的重要刺激。他夢見兩個穿褐衣、肩上有白補的人跪哭，說十萬餘命都由他主宰；醒後追到屠戶劉清圈中，看見二豬被宰，其中一頭肩白，才明白夢中所見是豬命求救。又問壽數，得知自己壽不過四十九，於是嘆說死生本不由人，不如親近有道者，為長生作打算。後來下棋時忽然說「這一著下得是，不死了」，其實是心中已決定要把人生轉向求道。

王重陽赴席時，穿布袍竹笠冒暑而來，說自己因宿緣仙契特來相訪。席上給他瓜，他從瓜蒂苦處吃起，說甜味從苦中來；又說終南離此不遠三千里，特來扶醉人。馬丹陽聽見「扶醉人」，想到自己先前詩句「醉中卻有那人扶」，於是驚覺此人知其心事。當他問重陽名號，重陽回答「道」，又說在五行不到、父母未生之前。這些對話在碑文中不是文字遊戲，而是師徒相認：馬丹陽用詩預先說出求度之心，王重陽則用機鋒把他從酒席、家業與名士生活中喚醒。

鎖庵百日是最具修行意味的一段。王重陽命他在全真庵閉關，日食一餐，隆冬只用筆硯、几席、布衣、草鞋，不靠華美供養。出關時，王重陽說本以為你三兩日便隨我西遊，沒想到把「害風」鎖了百日，成一場奇怪。馬丹陽因此悟入，把資產交給兒子，把離書交給孫氏，改服入道。後來他因病用酒引藥過量，幾乎破戒，王重陽以「入道必戒酒色財氣、攀緣愛念、憂愁思慮」開示，說除此之外沒有良藥，病也隨之痊癒。這裡把身病與心病合寫，說明全真修行不是只求神異，而是要在酒色財氣、情愛憂慮上真正斷根。

王重陽逝後，馬丹陽與譚、劉、丘入關，見和、李二真人，住劉蔣祖庵，後又護送仙柩自汴歸葬劉蔣。馬丹陽在守廬時頭分三髻，以「三吉」暗合王重陽諱名，表示服膺祖師。秦渡鎮真武廟分別時，四人各說一個修行志向：馬說鬥貧，譚說鬥是，劉說鬥志，丘說鬥閑。白話看來，就是四位高弟各從不同性情與工夫入手，但都把自己最難勝的地方當作道場。馬丹陽後來在劉蔣構廣庭，題「祖庭心死」，劉蔣庵稱祖庭也從此開始。

東還途中，他在濟南對韓清甫說道以無心為體、忘言為用、柔弱為本、清淨為基；節飲食、絕思慮，靜坐調息，安寢養氣，心不馳則性定，形不勞則精全，神不擾則丹結。又說行住坐臥都有道人分內工夫：行路要踏坦途，住立要凝神太虛，坐時調鼻息，外用則守臍下之珠。這些句子比神異更能看見早期全真修持的核心：清靜、調息、節欲、少思、養氣、守中。所謂往東方「拆洗」教法，就是把已經混雜、弊壞的教門重新洗淨，恢復王重陽所傳的清修本色。

結尾總評馬丹陽「輕財好施」「不敢為天下先」「以濟眾為己任」，並點出曹頊、雷大通、劉真一、于洞真等門人，以及譚長真、劉長生、丘長春對他的尊稱。銘文則把王重陽開七蓮、馬丹陽傳心嗣法連成一線。整篇白話重點是：這不是單純記一位道士生平，而是在建立全真第二代宗師的正統形象，說明全真教如何由師徒相遇，發展成有祖庭、道場、門人與碑傳記憶的宗派。

note:
這篇屬全真碑傳，不宜只按神異故事閱讀。它的結構很清楚：先以「全道」「全真」立義，再述家世與宿契，繼而寫遇王重陽、鎖庵百日、改名受法、祖庭守喪、分化弘教，最後以示寂、門人與銘辭收束。這種寫法服務於宗派正統：馬丹陽被塑造成王重陽之後能承法、守法、傳法的人。

學術上，本碑可和《甘水仙源錄》其他七真碑傳互讀。陳垣研究金元全真史時，特別重視這類碑刻材料對早期全真活動地域、師承關係與教團形成的證據價值；卿希泰等道教史研究則常把馬丹陽視為王重陽之後穩定法脈、推動東方教化的重要人物。Eskildsen 對早期全真修持的討論，也能幫助理解碑中「戒酒色財氣」「清靜調息」「積功累行」等語，並非泛泛道德勸語，而是早期全真實修規範的一部分。

文本上要注意，這份底本已先清理會破壞閱讀的轉檔殘字，並校正若干明顯訛字，如「束海」作「東海」、「綠」作「緣」、「猜」作「豬」等；仍有少數字句需回校《甘水仙源錄》或碑刻整理本。頁面原文欄保存校讀後的通行字形，白話與註記只作導讀，不取代正式校勘。


scripture_id: ganshui-liuchuxuan-daoxing-bei

scripture_title: 長生真人劉宗師道行碑（劉處玄道行碑）

original:
秦志安撰

夫欲襲氣母，含元精，探混茫，窺杳冥，縮地脈，抽天肩，毫芒太虛，塵芥無垠●●，鞭烈缺，笞靈窿，踐汗漫，肩鴻濛，萬物之所待而成，一化之所係而靈者，豈尋常下士賽淺小夫之所能哉。今夫東萊長生真人，卯金右族，炎漢遺英，嬌嬌雲翮，堂堂嶽精，湖海不足以盡其涵容，星斗不足以極其高明。乃祖乃父世居武官，好陰德，樂推恩，恤寒餒，惠孤悍，捨良田八十餘頃與龍興巨剎以為常住種福之根。當前宋太平興國問，朝廷嘉厥孝義，旌表門閒，鐲免租征，光照連郡。天不負仁，自紅霞丹景中選擇其仙材之精明者，降瑞於掖城。既挺世也，謹事孀母，特以孝聞，誓不婚宦，憎華醜榮，清今自守，希夷若昏，顧世間物，無足以撼其胸中之誠。屨辭故山，欲訪異人，而慈親盼盼然未之許也。之春，忽於鄰居壁問人所不能及處，揮灑二頌，而墨跡尚新，不留姓名，其末句云：武官養性真仙地，須有長生不死人。先生嘆賞其筆力道勁，疑神物之所化成，而未能失其信情。是歲九月，霜寒露清，重陽祖師杖屨西行，攜邱譚馬三仙之英，度海島，歷山城。先生聞之，竭蹶而趨，香火而迎，祖師顧而笑曰：壁問墨痕，汝知之乎？三子者亦相視而冰哂，方悟其頌乃神通變現之所以相驚也。於是鏤肝荐誠，刻骨效盟，負几杖，執巾瓶，左右惟命，死生自程。祖師愛其殷勤，美其專精，顧其神彩之不群，乃嘆曰：松之月，竹之雪，故不受於黃塵。贈之詩曰：釣罷歸來又見鱉，已知有分列仙曹。嗚榔相喚知予意，躍出洪波萬丈高。仍取壁間語意，以長生為之號，處玄為之諱，通妙為之字。時方弱冠之明年也，邱劉譚馬之名充塞乎九野八絃。遊汴梁，寓夷門，乞食鍊形，隱姓埋名，朝叩暮請，行薰坐蒸，委曲而挑斡玄機，丁寧而啟迪丹經，掃惑雲，浮迷冰，祖師既盡付其四象五行，乃遺物離人而退藏于天，所謂得知友而赴蓬瀛也。四子乃負仙骸，報洪恩，叩咸陽，歷華陰，寧神於劉蔣舊廬之炯。四子之志各異，先生獨遁跡於洛京，鍊性於塵埃混合之中，養素於市塵雜杳之叢，管絃不足以滑其和，花柳不足以撓其精，心灰為之益寒，形木為之不春，人績則食，不績則殊無慍容，人問則對之以手，不問則終日純純。定力圓滿，天光發明，乃遷於雲溪之濱，門人為之穿洞室於巖垠。忽遇石井，寒泉泠泠，眾駭其異，先生笑曰：不遠數尺更有二井，乃我宿生修鍊之所經營也。鑿之果然，迄今洞宮號為三泉。逮丙申歲，復還武官，往拜母氏，相見甚懼，卜太基之陰麓，建靈虛之祖堂，手植檜柏，蒼翠成行。居無何，鄉里誣告先生殺人，輒不辭而就縛，坐狸訐者近將十旬。純陽祖師聽玉漏，駕蒼麟，下碧霄，入幽團，就伽尾，付管城，教之習文，後殺人者自首，先生得以免縲絨之刑。比其出也，翰墨絕妙，有龍蛇飛舉之形。，主醮於昌陽，綵雲覆壇白鶴舞庭。是歲也，秋旱如焚，復披禱雨之誠，既登厥壇，四望無雲，日來朝巳午之交當有甘澎如傾，言如有徵，如影響之應形聲。自後東州醮壇，獨師主盟，必有祥風泠泠，捲楮幣而上騰，其感應也如神，迄今諸郡石刻猶存。至承安之三年也，章宗聞其道價鏗鈞，乃遣使者徵之，鶴板蒲輸，接於紫宸，待如上賓，賜以琳宇，名曰修真。官僚士庶，絡繹相仍，戶外之屨，無時不盈？明年三月，乞還故山，天子不敢臣，額賜靈虛，寵光祖庭。迨癸亥歲二月仲春初六吉辰，嗚鼓集眾，告之以聞苑之行，曲眠左肱，偷然返真。祥光氤氳，瑞氣紛綸，所有遺文，仙樂太虛，盤陽同塵，安閑修真，仍注道德，演陰符，述黃庭，奧涉理窟。條達聖真，足以為萬世之規繩。披雲宋君襲教，翰承法輪，吸月之髓，餐日之魂，啟玄牝，交穀神，不忘千劫之恩，乃紀跨鸞之盛跡，勒蒼山之翠泯。其銘曰：長生老仙，主張化權，吞虛無，吐自然。乘紫雲而下，遊碧海之邊，遇甲子天元之會，契重陽多劫之綠。撞百關，通九泉，驅四獸，耕三田，坐洛陽之市井，鑿雲溪之洞天，融白雪以成粉，熟玄霜而不煙。聲名篁鼓於鳳州，光華照耀於金蓮，構靈虛之鉗宇，拜朝廷之紫宣。還斷東萊之宿債，然後骨肉都融而遊宴八騫也。

vernacular:
碑文開頭用很高的玄學語氣說，想要承接元氣之母、含養元精、探入混茫幽冥、通天地變化，絕不是尋常淺薄之人能做到。接著把東萊長生真人劉處玄寫成漢代劉氏後裔、雲中仙材、山嶽精英，說湖海不足以容其胸襟，星斗不足以盡其高明。這種誇飾不是單純華麗文辭，而是在碑傳文體中先抬出真人的根器，讓後文的入道與神異有合理根基。

碑文先敘劉家的祖德。其祖、父世居武官，喜好陰德，樂於推恩，救濟寒餒孤弱，又把良田八十餘頃捨給龍興大寺作常住田，種下福根。宋太平興國年間，朝廷嘉獎其孝義，旌表門閭，免除租稅，榮光及於鄰郡。作者說天不負仁，所以在紅霞丹景中選出仙材，降生於掖城。劉處玄既生於世，謹慎侍奉寡母，以孝聞名；又發誓不婚不仕，厭薄華美與榮利，清心自守，對世間物質都不足以動搖其誠。

他曾多次辭別故山，想出外訪求異人，但慈母不許。某年春天，鄰家牆壁上忽然出現兩首新墨詩，位置高到常人不能書寫，末句說「武官養性真仙地，須有長生不死人」。劉處玄驚賞筆力遒勁，疑是神物化成，卻尚不能完全明白。當年九月，霜寒露清，王重陽祖師西行，帶著丘、譚、馬三位高弟渡海入山。劉處玄聽聞後急忙前往，以香火迎接。重陽看著他笑問：牆上的墨跡，你知道嗎？三位弟子也相視而笑。劉處玄這才明白，壁上詩頌正是重陽以神通預先驚醒他。

從此劉處玄剖肝薦誠、刻骨立盟，為重陽負几杖、執巾瓶，左右聽命，把生死都交給師門。重陽喜愛他的殷勤與專精，又見他神采不凡，讚他像松間之月、竹上之雪，不受黃塵污染。重陽贈詩說，釣罷歸來又見鱉，已知他有分列仙曹；又用壁上「長生不死人」的意思，為他取號長生，名處玄，字通妙。當時他年方弱冠次年，丘、劉、譚、馬四人的名聲從此充滿四方。

入道後，四子隨重陽遊汴梁、寓夷門，乞食鍊形，隱姓埋名。每天早晚叩問求教，行住坐臥都受薰蒸鍛鍊。重陽曲折地挑動玄機，反覆地啟迪丹經，為他們掃去迷惑之雲、融化迷執之冰，把四象五行的法要傳付之後，便離世歸真。四子背負仙骸，報答師恩，經咸陽、華陰，把重陽安葬於劉蔣舊廬。這一段把劉處玄放在全真四大高弟共同承法、護柩歸葬的核心場景中。

四子志向各有不同，劉處玄獨自隱跡洛京，在塵市混雜中煉性，在市井喧雜裡養素。管絃聲不能擾亂他的和氣，花柳景不能動搖他的精明；心如冷灰更寒，形如枯木不春。有人施給他食物就吃，沒有人給也沒有怨色；人問他，他就以手勢回答，不問則整日默然。定力圓滿、天光發明之後，他遷到雲溪邊，門人為他在山崖旁鑿洞室。鑿洞時遇到一口石井，寒泉泠泠，眾人驚異；他笑說再過幾尺還有兩井，這是自己宿世修煉所經營的地方。鑿開後果然如此，所以洞宮至今號為三泉。

丙申年，他回武官拜母，並在太基山陰麓建靈虛祖堂，親手種植檜柏。後來鄉里有人誣告他殺人，他不辯解便就縛，坐牢將近十旬。碑文說純陽祖師入獄，以管城子也就是毛筆教他習文；後來真正殺人者自首，他免於刑罰。出獄後，他的書法忽然絕妙，有龍蛇飛動之勢。這段用神異方式說明劉處玄不只得道，也得文翰之能。

此後他主持昌陽醮事，壇上彩雲覆蓋、白鶴舞庭。秋旱如焚時，他披誠祈雨，登壇時四望無雲，卻預言次日巳午之間必有甘霖如傾，結果果然應驗。從此東州醮壇多由他主盟，每有祥風捲起紙幣上騰，感應如神，各郡石刻至今記其事。承安三年，金章宗聞其道價高重，遣使徵召，接入京城，待如上賓，賜宮觀名修真。官僚士庶絡繹而來，門外鞋履常滿。次年三月，他請求歸還故山；天子不敢以臣下待他，又賜額靈虛，以榮耀其祖庭。

癸亥年二月初六，他擊鼓集眾，告知自己將行聞苑，也就是將返真仙去，隨即曲臥左肱，安然返真。碑文說祥光瑞氣氤氳，並列其遺文，有《仙樂太虛》《盤陽同塵》《安閑修真》，又注《道德經》、演《陰符經》、述《黃庭經》，深入理窟，可作萬世規矩。最後銘文稱他吞吐虛無自然，坐洛陽市井，鑿雲溪洞天，開靈虛祖庭，受朝廷徵禮，最後斷盡東萊宿債，骨肉都融，遊宴八騫。整篇碑文由孝行、師承、塵中清修、醮壇感應與朝廷承認，共同塑造劉處玄作為全真七真之一、長生一系宗師的形象。

note:
學者註：劉處玄，號長生子，是王重陽門下全真七真之一。本碑由秦志安撰，屬《甘水仙源錄》系全真碑傳材料，功能在於為劉處玄建立宗派記憶與法脈地位。碑文特別突出三點：第一，劉氏家族積陰德、劉處玄本人孝養寡母，說明其入道有家門德業作根；第二，壁上神頌、重陽祖師預先感化、丘譚馬同在，將劉處玄納入王重陽直接傳法的核心場景；第三，洛京市井清修、雲溪三泉、祈雨主醮、章宗徵召，顯示他既有個人苦修，也有公共醮法與教團聲望。

從全真史角度看，這類碑傳不能只當作神怪故事，也不能簡化成現代傳記。神異敘事用來證明真人道行與師承正統；孝義、清修、祈雨、被召入京等段落，則反映金代全真教在地方社會與朝廷之間累積權威的方式。


scripture_id: ganshui-qiuchuji-benxing-bei

scripture_title: 長春真人本行碑（丘處機本行碑）

original:
寂通居士陳時可撰

戊子之秋，八月丙午，餘自山東抵京城，館於長春宮者六旬。將徙居，清和子尹公謂餘曰：我先師真人既葬矣，當有碑。知先師者君最探，願得君之詞刻之，以示來世。余再讓於耆宿，且以晚塗思涸不足以發明老仙為解，弗從也。乃命其法弟玄通大師李君浩然，狀老仙之行，謁文于餘曰：父師長春子，姓邱氏，諱處機，字通密，登州棲霞人。幼聰敏，日記千餘言，能久而不忘。未冠學道，遇祖師重陽子於崑崙山之煙霞洞，祖師知其非常人也，以金鱗頌贈之，遂執弟子禮。尋長生劉公、長真譚公、丹陽馬公，皆造席下，相視莫逆，世謂之邱劉譚馬焉。，從祖師遊梁。明年，祖師馱世。十有二年，師洎丹陽公護仙骨歸終南，葬於其故里。師乃入繙溪穴居，日乞一食，行則一簑，雖簞瓢不置也，人謂之簑衣先生，晝夜不寐者六年。既而隱隴州龍門山七年，如在墦溪時，其志道如此。道既成，遠方學者鹹依之，京兆統軍夾穀公奉疏請還祖師之舊隱。師既至，構祖堂輪奐，餘悉稱是，諸方謂之祖庵，玄風愈振。二十八年春，師以道德升聞，徵赴京師，官建庵於萬寧宮之西，以便咨訪。夏五月召見於長松島，秋七月復見。師剖析至理，進瑤臺第一層曲，眷遇至渥。翌日遣中使賜上林桃，師不食茶果十餘年，至是取其一啖之，重上賜也。八月得旨還終南，仍賜錢十萬，表辭之。爾後復居祖庵。東歸棲霞，乃大建琳宮，勸賜其額日太虛，氣象雄偉，為東方道林之冠。泰和問，元妃重道，遙禮師禁中，遺道經一藏。師既居海上，達官貴人敬奉者日益多，定海軍節度使劉公師魯、鄒公應中二老，當代名臣，皆相與友。之秋，山東亂，駙馬都尉僕散公將兵討之，時登及寧海未服，公請師撫諭，所至皆投戈拜命，二州遂定。己卯之冬，成吉思皇帝命侍臣劉仲祿持語迎師，明年春啟行。夏四月道出居庸，夜遇群盜于其北，皆稽顆以退，且日無驚父師。是年十月，師在武川進表，使回復、有劫書，促師西行，稱之日師，日真人，其見重如此。又明年春，瑜嶺而北，壬午之四月甫達印度，見皇帝于大雪山之陽。問以長生藥，師但舉衛生之經以對。他日又數論仁孝，皇帝以其實，嘉之。癸未之三月，車駕至賽藍，詔許師東歸，且賜以燼禮。師固辭曰：臣歸途萬餘里，得駟騎館穀足矣。制可其奏，因盡鐲其徒之賦役。師之馳傳往返也，所過迎者動數千人，所居戶外之屨滿矣，所去至有擁馬首以泣者，其感人心如此。及入漢地，四方道流不遠千里而來，所歷城郭皆挽留。八月至宣德，元帥邀師居真州之朝元觀。明年春，住燕京大天長觀，行省請也。自爾，使者赴行宮，皇帝必問神仙安否，還即有宣諭語，嘗曰：朕所有地，其欲居者居之。繼而行省又施瓊華島為觀。兵革而來，天長已殘廢，島尤甚，師茸之，工物不假化綠，皆遠邇自獻者，三年一新。師之在天長也，靜倡雲集，參叩玄旨，旁門異戶，靡不向風。每醮輒鶴見。熒惑犯尾宿，師禳之即退舍。旱魑為民虐，師祈之則雨應。京人歸慕，建長春等八會，教行四方。丁亥之五月，有旨以瓊華島為萬安宮，天長觀為長春宮，且授使者金虎牌，持護教門。六月二十有三日，雷雨大作，太液池之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里，魚鱉悉去，北口山亦摧。人有亦是報者，師莞爾而笑曰：山摧池枯，吾將與之俱乎。七月四日，顧謂門人曰：昔丹陽公嘗記余曰：吾歿之後教門當大興，四方往往化為道鄉，公正當其時也，公又當住持大宮觀。其言一一皆驗，吾歸無遺恨矣。俄而示疾，數如偃中，侍者止之，師曰：吾不欲勞人，汝等猶有分別在，且偃寢奚異哉。七日，提舉宋道安輩請師登堂，慰會眾之望。師曰：吾九日上堂去。及是日，留頌葆光而歸真焉，春秋八十。明年七夕前一日，將葬，群弟子啟棺視之，師儼然如生。道俗瞻禮者三日，日萬人，悉嘆異之。九日醮畢，閥仙蛻于白雲觀之處順堂。師誠明慈儉，凡將帥來謁，必方便勸以不殺人。有急必周之，士有俘于人者必援而出之。士馬所至，以師與之名，脫欲兵之禍者甚眾。度弟子皆視其才何如，高者挈以道，其次訓以功行，又其次化以罪福，罔有遺者。故其生也，四方之門人丹青其像事之。其歿也，近者號慕，遠者駿奔，如考妣焉。及其葬也，會者又萬人。近世之高道，福德兼備未有如師者。師於道經無所不讀，儒書梵典亦歷歷上口。又喜屬文賦詩，然未始起藥，大率以提唱玄要為意，雖不事雕鏽，而自然成文，有《墦溪》、《嗚道》二集行于世云。嗚呼，浩然君能述其父師之道行若是昭昭然，可謂能子矣，又豈待鄙夫文之而後著耶。雖然，舉其大者論之可也。我老仙生能無欲，沒能不壤，百世異人也。又能以一介黃冠上而動人主如此，下而感人心如彼，非至誠粹德能然乎？長松之見，道已崇矣，及乎至自印度，教門益闢，求之古人，大略與寇天師相似。至校其出處之道，大有不同者。何哉，謙之之受知魏主也，自言嘗遇老子，授以辟穀輕身之術及科戒，使之清整道教。又遇老子之玄孫，授以圖錄真經天宮靜輸之法，使之輔佐北方太平真君。且有崔浩贊之，帝始崇奉。老仙則不爾，方其未召也，澹然海上，其與世相忘久矣。一日有詔迎致，誠出自然，非有以要之也。又其所以奏對者，皆以道。由是推之，賢於謙之遠甚，是已足銘矣，而況道眼之具，道行之圓乎。宜乎嗣得其人，世有如尹公者接跡而出，以光揚妙道，俾無墜耳。謹系之以銘，其辭曰：

全真一派，道為之源，鼻祖其誰，聖哉玄元。誰其導之，重陽伊始，誰其大之，子長春子。子居墦溪，一簑六年，簞瓢無有，人皆曰賢。廬于龍門，亦復如是，羽服來歸，如渴于水。子誠真仙，道林之天，退然其中，氣吞大千。世宗問道，再見松島，俄聽還山，煙蘿甘老。章廟之世，作宮海濱，帝妃遺經，寶藏一新。干戈既舉，一炬焦土，子率其徒，往來雲嶼。龍興北庭，召以使星，逮乎東歸，道乃益弘。方其生也，世繪其像，忽焉沒兮，高堂厚葬。有子克嗣，尹公其人，福德兩全，偉哉長春。

vernacular:
碑文先交代成文緣起。戊子年秋，陳時可從山東到京城，在長春宮住了六十天。將要遷居時，清和子尹志平對他說：先師長春真人已經安葬，應當立碑；最了解先師的人是你，希望你寫一篇文字刻石，留示後世。陳時可推辭，說自己年老才枯，不足以發明老仙道德，但尹志平不允，於是命李浩然敘述丘處機行實，請陳時可撰文。這表示此碑不是私人追悼，而是丘處機門人為整理師承記憶、確立長春一系地位而立。

丘處機，字通密，登州棲霞人。幼年聰敏，一天可記千餘字，久而不忘。未成年便學道，在崑崙山煙霞洞遇王重陽祖師。重陽知道他不是平常人，贈以金鱗頌，丘處機便執弟子禮。不久劉處玄、譚處端、馬丹陽也到師門之下，四人相視莫逆，世稱丘、劉、譚、馬。之後丘處機隨重陽遊梁，次年重陽去世。大定十二年，丘處機與馬丹陽護送祖師仙骨回終南，葬於故里，這一段把他放在王重陽親傳高弟與護持祖庭的核心位置。

安葬祖師後，丘處機入蟠溪穴居，每天乞一食，外出只穿蓑衣，連簞瓢都不置備，所以人稱蓑衣先生。他晝夜不睡，如此六年。後又隱居隴州龍門山七年，修行仍像在蟠溪時一樣。碑文用這兩段苦修說明他的道成不是靠名望，而是靠長期貧苦、獨居、少食、少眠的磨鍊。道成之後，遠方學者都來依附。京兆統軍夾谷公上疏請他回到祖師舊隱；丘處機到後，修建祖堂，規模煥然，諸方稱為祖庵，玄風由此更振。

大定二十八年春，丘處機因道德聲聞被徵召到京師，官府在萬寧宮西為他建庵，以便皇帝咨訪。五月在長松島召見，七月又召見。他剖析至理，並進《瑤臺第一層》曲，受到深厚眷遇。次日朝廷賜上林桃；丘處機十多年不食茶果，這次取一枚吃，是尊重皇帝賜物。八月他得旨還終南，皇帝又賜錢十萬，他上表推辭。後來他東歸棲霞，大建宮觀，受賜額「太虛」，氣象雄偉，成為東方道林之冠。泰和年間，元妃也崇重其道，在宮中遙禮，並賜道經一藏。這些段落說明丘處機在金代後期已取得朝廷與貴族層的高度尊敬。

山東兵亂時，駙馬都尉僕散氏率兵討亂，登州、寧海尚未歸服，請丘處機前往撫諭。他所到之處，眾人皆投戈拜命，二州因此安定。這裡的重點不是武功，而是道士以德望在亂世中止兵安民。己卯冬，成吉思皇帝命侍臣劉仲祿持詔迎請丘處機；次年春他啟行。四月出居庸關，夜間在北邊遇群盜，群盜都叩頭退去，還說不要驚動父師。十月他在武川上表，回使又帶來催促西行的詔書，稱他為師、為真人，可見其受重視。

又過一年春天，丘處機越嶺向北，壬午年四月才到印度一帶，在大雪山之南見到成吉思汗。皇帝問長生藥，丘處機只以養生衛生之理回答；後來又多次談仁孝，皇帝認為他說得真實而嘉許。癸未年三月，車駕到賽藍，詔許他東歸，並賜厚禮。丘處機堅辭說，歸途萬餘里，只要車馬館穀足夠即可。皇帝准奏，並免除其徒眾賦役。碑文說他往返途中，迎接者動輒數千人，離去時甚至有人抱著馬首哭泣，可見他感動人心之深。

回到漢地後，四方道流不遠千里而來，所經城郭都挽留他。八月到宣德，元帥邀他居真州朝元觀。次年春，因行省請求，他住燕京大天長觀。此後使者到行宮，皇帝常問「神仙安否」，並宣諭說：朕所有土地，他想住哪裡便住哪裡。行省又施瓊華島為觀。兵火之後，天長觀與瓊華島都殘破，丘處機修葺它們，不靠向人化緣，工料都是遠近信眾自願獻來，三年而一新。天長觀中，參學之人雲集，各門各派都向風歸附。每次醮事常有鶴現，熒惑犯尾宿時他禳祭便退，旱災時祈雨即應。京人歸慕，建立長春等八會，教法遂行四方。

丁亥五月，朝廷下旨以瓊華島為萬安宮，天長觀為長春宮，又授使者金虎牌以護教門。六月二十三日雷雨大作，太液池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里，魚鱉都離去，北口山也崩摧。有人問是否有報應意味，丘處機微笑說：山摧池枯，我也要與它同去吧。七月四日，他對門人說，昔日馬丹陽曾記他：我死後，教門當大興，四方往往化為道鄉，你正當其時，且當住持大宮觀。如今這些話一一應驗，我歸去沒有遺恨。不久示疾，侍者勸他不要老起身，他說不願勞煩人，你們還有分別心，偃臥與起坐又有何異？

七月七日，門人請他登堂安慰大眾，他說自己九日上堂。到九日，他留下頌文，葆光而歸真，享年八十。翌年七夕前一日將葬，弟子開棺瞻視，見他儼然如生。道俗瞻禮三日，每日萬人，都驚嘆異常；九日醮畢，安葬仙蛻於白雲觀處順堂。碑文又總結丘處機誠明慈儉，凡將帥來謁，必方便勸其不殺；遇急難必周濟，被俘士人也常援救。軍隊所到之處，因他名義而免於兵禍的人很多。他度弟子也看根器：高者以道提攜，其次以功行訓勉，再其次以罪福感化，無不有所安置。

最後，陳時可評價丘處機：近世高道之中，福德兼備未有如他。丘處機讀道經無所不通，儒書佛典也能歷歷成誦，又喜作文賦詩，但不是為雕飾文字，大多為提唱玄要，自然成文，有《蟠溪》《鳴道》二集行世。作者認為，丘處機生能無欲，死能不壞，是百世異人；更能以一介黃冠，上動人主，下感人心，若非至誠粹德不能如此。把他與北魏寇謙之相比，作者又說丘處機不同於寇謙之：他沒有先求帝王崇奉，而是淡然海上，與世相忘；一日被詔迎，出於自然誠意，所奏對也皆以道，所以賢於寇謙之更遠。

note:
學者註：丘處機，號長春子，是全真七真中政治與宗教影響最深遠的一位。本碑由陳時可撰，尹志平等門人推動立碑，屬元初全真教團為長春宗師建立本行記憶的重要金石文。碑文的核心不只是「西行見成吉思汗」一事，而是把丘處機的一生分成四個層次：早年從王重陽受法，蟠溪、龍門長期苦修；金代受世宗、章宗與元妃尊禮，建立祖庵與太虛觀；山東亂中以德望撫諭州郡；蒙古時期西行應召，以養生、仁孝回答長生藥之問，並為全真教取得免役與護教空間。

學術上，此碑可與李志常《長春真人西遊記》、全真碑刻和《甘水仙源錄》互讀。它呈現的是門人視角下的丘處機：一方面是真修苦行者，另一方面是亂世中能與帝王、將帥、士庶周旋的宗教領袖。碑中神異、肉身不壞、祈雨禳星等敘事，應放在聖傳與碑傳文體中理解；而免役、宮觀賜額、長春宮與萬安宮等內容，則直接關係到全真在蒙元初期迅速擴張的制度背景。


scripture_id: ganshui-wangyuyang-daoxing-bei

scripture_title: 玉陽體玄廣度真人王宗師道行碑銘（王玉陽道行碑）

original:
并序

前翰林直學士奉政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姚燧撰

至元二十有四年歲丁亥，秋九月，提點秦蜀九路道教天樂真人李道謙，偕終南上清太平宮提點賀志沖、李志真來言：伏讀六年詔書，令掌教光先體道誠明真人張志敬執行省節文。皇帝若曰：自東華垂教，至重陽開化，朕心嫌於追崇，乃命儒臣進加徽號，教主可贈東華紫府少陽帝君，鍾離●●真人正陽開悟傳道真君，呂真人純陽演正警化真君，劉真人海蟾明悟弘道真君，王真人重陽全真開化真君，馬釭丹陽抱一無為真人，譚處端長真雲水蘊德真人，劉處玄長生輔化明德真人，邱處機長春演道主教真人，王處一玉陽體玄廣度真人，郝大通廣寧通玄太古真人，孫不二清靜淵貞順德真人。其於練德述道，聖謨天出，稱情適中，死濡生被，道紀光賴，永永萬年。重惟重陽真君七弟子，有婦人者一，餘六真平生求道之確，成道之難，尚恐行實流之人問者，不託金石，無以聞之將來久遠，用是以禱詞臣。并真君既傳六人，獨是玉陽尚無屬筆，敢以累君。燧縣職史館以來，嘗思古者史臣，不要死者之或知，不必生者之見求，於德於功，於事於言，見書見而聞書聞，信傳信而疑傳疑，實錄直致，俾觀者自判是非於千載下。細及龜筮貨殖，方技滑稽，隱逸卓行，猶特傳之，況聖皇下詔褒崇有道之真人哉。固宜有述，不可以吾儒者不為其道，非職而辭也。按事狀及顯異錄，真人王姓，名處一，寧海束牟人，以金熙宗三月十八日母夢丹霞被身而生。七歲，無疾死而復生，由是若知死生說。後遇異人坐大石來前，撫首與言，又聞空中神自名玄庭宮主，歸乃敝服赤腳，狂歌市中。人謂或病失心，或識為無疾，將收斂冠巾妻之，不可，遂與母皆為老氏法。世宗，年二十七，聞開化真君至州，願廁弟子列。真君知可授其道，為制今名，從居崑箭煙霞洞，又名其母日德清，號玄靖散人。明年辭居查山，真君從其徒馬無為、譚蘊德、邱演道、郝太古四真人者，自文登將歸寧海，徑龍泉，去查山二百里。時炎暑，真君持傘自手飛出，未脯，墜查山，柄得介陽子三字，識其師蹟。介字書所無，若真君特制之，以號真人。後有詩介竹通為七箇，又若介為本字，五人合竹二人為七者。後居雲光洞，志行確苦，嘗俯大壑、一足歧立，觀者目喧毛堅，舌橋然而不能下，稱為鐵腳仙。洞居九年，制練形魂，其長春為詩頌曰：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亦庶幾其跨火不焦入水不濡之徒歟。遨遊齊魯問，大肆其術，度人逐鬼，踏盜碎石，出神入夢，召雨搖峰，烹雞降鶴，起死噓枯，麾訶嗾斥，一方千里，白叟黃童，竭蹶其廬。或以為善幻誣民，因召飲可鴆，真人出門，戒其徒先鑿池灌水，撓而濁之，往則持杯盡飲，曰：吾貧人也，無嘗從人丐取，今幸見招，願丐餘杯以盡君懼。與之，又盡飲，歸解衣浴池中，有頃池水沸涸，以故不死，猶鬚髮髡簡，不纓不能受冠。二十七年，徵至燕京，居之天長觀，嘗問衛生為治，對曰：含精以養神，恭己以無為，雖廣成復生為陛下言，無易臣者。世宗嘉之，繼問飲鴆，對曰：臣素無取仇人者，良由得疾致然。或曰：或謂異人，或讒善幻。世宗試而鴆之，見不可殺，悔怒而逐讒者，當時諱之，謬云然也。明年為修真觀，居不瑜時，求還山，世宗燼之，委去。其年世宗不豫，復來徵，真人對使者曰：吾不難斯行，誠不及一仰清光矣。明年正月三日下車，世宗崩已一日。章宗留為醮，資大行冥福。其年復還山，萊陽富人劉植無子，六月為供致真人而薄其酒，日取汝其室藏樽煮酒來，植依求之，則其妻密置，人初不知者。飲已，留書四四應真字，日以是嗣汝。明年四月十四日真君降辰，植果育子，舉家喜曰：四四，真人指月日為告耶。即求子名，真人曰：吾已名之應真矣。，再徵至便殿，問衛生，對如告世宗者，賜紫，號體玄大師，居之崇福觀，月給錢二百縉。是時呂道安將建祖庭，蓋真君故廬，以無勸額，不敢集眾，真人奏立觀靈虛，賜道安沖虛大師，而祖庭造建始盛。以母玄靖年九十，求還山侍，厚燼遣之。泰和改元及三年，詔兩設普天醮於亳州太清宮，度民為道士千餘人，其年玄靖逝。七年居聖水玉虛觀，元妃送道經一藏。大安改元，北京請居華陽觀。庚午醮薊州玉田縣，謂其徒曰：若聞空中劍楣擊撞聲乎？北方氣運將回，生齒必有橫罹其毒者。是年果天兵南牧。丙子，文登請居天寶觀。明年丁丑四月二十三日，沐浴衣冠，拜上下四旁以逝，年七十六。有《蕾買光集》行世。為其言者，條分派出，多於六宗，數不啻萬。邱演道弟子尹清和真人，為道大宗，視真人為叔。歲乙未，擇其孫清泠子劉志源俾建上清太平宮，蓋由整座民張守真能誦栩聖保德真君語必為今及●●，當來休咎徵，且授九壇三劍之法，以捕逐鬼物，宋太宗嘗勸有司作宮千柱，以妥景靈。金季蕩焚，木灰瓦屑，清泠剪棘誅茅以居。時日薄西山，纔構孚佑一殿，卒。其弟子陳志玄、朱志彥、趙志古、張志隱、李志宗、李志明、崔志安、趙志真及今賀李兩君，十人相嗣為之，歷四十五年，構通明、紫微、七元三殿，虛皇一壇，凌霄一門，靈官、演法、湛然、傳應法師祠四堂，鍾樓齋庖應凜將二百楹，位置雖劣祖庭，猶足為自關而西名山福地土木之冠。嗚呼，上清作為宋太平興國中，出內幣，禪西土財力為之，既其毀也，乃復於道流數人之身。真人生逝於金，而見贈於皇元，真人生逝皆在山束，其徒教行關西，擇勝地以祠其祖，亦事理之不可必究者也。彼真人者果能不死，排空御氣，載營而西，顧不抵掌雲中曰：吾孫若曾，亦有可才如是者耶。詩曰：少正純重兮，四君皆陽，生不並時兮，名相襲芳。豈以陽者兮，本天親上，輕舉凌空兮，易為向往。何獨一君兮，海蟾自名，將取月魄兮，隨日受明。日月為易兮，衛生要訣，世微五君兮，奧疑誰析。又嘗思之兮，少正蟾純，歷世綿邈兮，絕學無人。嗚呼重陽兮，纔七弟子，有婦人焉兮，六人而已。父雄子良兮，中有玉陽，體玄廣度兮，始人為狂。行歌市中兮，望道未見，從學崑箭兮，識習一變。離隱查山兮，旋徙雲光，冬眠抱雪兮，夏立迎陽。九年德就兮，鬼盜避逐，騰神入夢兮，群異傍出。莫毒匪鴆兮，持飲如漿，名藹燕都兮，徵來天長。衛生為治兮，宸辰問益，鴻言剖疑兮，中夜前席。別建修真兮，還山固求，鳳翼承旅兮，邈不可留。歸斡經時兮，世宗不豫，章廟累起兮，奏章帝所。惟不拒人兮，崇福玉虛，華陽天寶兮，不怛其居。在在授業兮，其出一戶，縣子暨孫兮，獨瑜萬數。束海之波兮，百里涵濡，今焉西流兮，溢及鎬都。太平之宮兮，古仙聖宅，一孫十曾兮，蓊棘攸作。身生不西兮，逝未百年，而教之西兮，他門

孰先。碑其平生兮，道行彌晰，爾祖爾思兮，來裔無教。

vernacular:
碑序先交代元代追崇全真祖師的背景。至元二十四年，提點秦蜀九路道教的李道謙，與終南上清太平宮提點賀志沖、李志真來請姚燧撰碑。他們引述至元六年詔書：皇帝認為東華帝君以下至王重陽開化，都應追崇加號，於是命儒臣為東華、鍾離權、呂洞賓、劉海蟾、王重陽及七真分別加贈封號。其中王處一被贈為「玉陽體玄廣度真人」。李道謙等人說，重陽七弟子中，六位男真一生求道之確、成道之難，若不託金石，後世無從久遠聞知；六人中唯獨玉陽尚無碑文，所以請姚燧補作。

姚燧先說自己雖是儒臣，但史官職責在於實錄直書，有德有功、有事有言都應記錄。方技、隱逸、卓行尚且可立傳，何況是皇帝下詔褒崇的有道真人。於是根據事狀與顯異錄撰述。王處一，寧海東牟人，金熙宗時三月十八日出生；其母夢見丹霞覆身而生他。七歲時，他無病而死又復生，從此像是知道死生之理。後來遇異人坐大石來到面前，撫頭與他說話，又聽見空中神人自稱玄庭宮主。回家後，他穿破衣赤腳，在市中狂歌。人們有的以為他病失心，有的知道他不是普通疾病，想替他收束冠巾、娶妻成家，他都不肯，於是與母親一同入老氏之法。

金世宗時，王處一二十七歲，聽說王重陽真君到寧海州，願列弟子。重陽知道他可以受道，為他制定今名；他便隨居昆嵛煙霞洞。重陽又替其母取名德清，號玄靖散人。次年王處一辭別，住到查山。重陽從文登將歸寧海，途經龍泉，離查山二百里，正值暑熱，手中傘忽然飛出，未到傍晚便墜在查山。傘柄上有「介陽子」三字，王處一由此識得師跡。碑文解釋「介」字似是重陽特造，用來為王處一取號，後又以「介竹通為七箇」之詩暗示七真合數。

後來王處一居雲光洞，志行堅苦。據說他常俯臨大壑，以一足分立，觀看的人都驚得毛髮豎起、舌頭僵住，稱他為鐵腳仙。他在洞中居九年，煉形魂；丘處機曾作詩稱頌他「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意思是盛夏向陽而立，嚴冬抱雪而眠。碑文借此說他近於跨火不焦、入水不濡一類的修煉者。之後他遨遊齊魯，大行其術：度人、逐鬼、踏盜、碎石、出神入夢、召雨搖峰、烹雞降鶴、起死噓枯，種種神異使一方千里老少都奔走到其居處。

也有人誣稱他善於幻術、欺騙百姓，於是召他飲毒酒。王處一出門前吩咐弟子先鑿池灌水，把水攪濁；到對方處，他拿杯便飲，說自己是貧人，平常不曾向人索取，今日蒙招待，願再乞餘杯以盡主人疑懼。對方再給，他又喝完。回來後解衣入池沐浴，不久池水沸騰而乾，他因此不死，只是鬚髮被毒氣燒損，不能再受冠巾。這段神異敘事在碑文中用來表明他道力勝毒，也回應世人對幻術的誣謗。

大定二十七年，他被徵召到燕京，居天長觀。金世宗問他養生與治道，他回答：含養精氣以養神，恭守己身而無為；即使廣成子復生為陛下言，也不會改易我的說法。世宗嘉許。又問飲毒一事，他答稱自己素來不與人結仇，是疾病造成形貌如此。碑文又記一說：有人讒稱他善幻，世宗試以毒酒，見他不可殺，後悔而怒逐讒者；當時避諱，才另作說法。次年，朝廷為他建修真觀，但居住不久，他便求還山，世宗以厚禮送他離去。其年世宗病重，又派使召他，他對使者說自己不難此行，只是恐怕來不及再瞻仰聖顏；次年正月三日到京時，世宗已崩一日。章宗留他作醮，為大行皇帝祈冥福。

此後他再還山。萊陽富人劉植無子，六月設供請王處一，酒卻粗薄。王處一說，去取你內室收藏的煮酒來；劉植依言尋找，果然是妻子秘密收藏，外人原本不知。飲後，他留下「四四應真」四字，說以此為你嗣子。次年四月十四日，正是重陽真君降辰，劉植果然生子，家人喜說「四四」原來是指月日，便請取名；王處一說已名為應真。後來章宗再徵他入便殿，問養生，王處一仍以前告世宗之語回答。朝廷賜紫衣，號體玄大師，令居崇福觀，每月給錢二百緡。

當時呂道安將建祖庭，也就是王重陽故廬，但因無賜額，不敢聚眾興建。王處一奏請立觀，賜名靈虛，又賜道安沖虛大師號，祖庭建設於是興盛。因其母玄靖已九十歲，他求還山侍母，朝廷厚賜遣行。泰和年間，朝廷又兩次命他在亳州太清宮設普天醮，度民為道士千餘人；不久玄靖去世。泰和七年，他住聖水玉虛觀，元妃送道經一藏。大安改元，北京請他居華陽觀。庚午年在薊州玉田縣作醮，他告訴弟子：你們聽見空中劍戟撞擊聲嗎？北方氣運將回，百姓必有橫遭兵禍者。當年果然蒙古軍南下。

丙子年，文登請他住天寶觀。次年丁丑四月二十三日，他沐浴衣冠，向上下四方禮拜後逝去，年七十六。其著作《雲光集》行世，言論條分派出，多於六宗，數以萬計。碑文後段轉向他的法脈在關西的延伸：丘處機弟子尹志平為道門大宗，視王處一為叔師；又選其法孫劉志源在上清太平宮建宮。該宮原由宋太宗時因神真靈驗而建，金末焚毀後，由道流剪除荊棘重興，歷數十年建成多座殿壇樓堂，雖不及祖庭，已足為關西名山福地土木之冠。作者感嘆：王處一生與逝都在山東，卻由其徒把教法推行關西，這正是宗派傳播中不可完全以常理拘定之事。

銘文再總結其一生：王處一起初市中狂歌，被人視為顛狂；後從重陽學於昆嵛，識習一變。離居查山，又徙雲光，冬眠抱雪、夏立迎陽，九年德成，鬼盜避逐，神異旁出。毒酒不能害，聲名傳至燕都，被徵到天長觀；以衛生之理回答帝問，使疑惑剖明。後建修真觀，又堅求還山；章宗屢召，他上奏帝所。所到崇福、玉虛、華陽、天寶等觀，皆不推辭其居；授業弟子、再傳法孫數以萬計。碑文要表明：王玉陽雖不是政治聲望最盛的七真，卻以苦行、神異、養生對答、祖庭建設和支派傳播，成為全真法脈不可缺的一支。

note:
學者註：王處一，號玉陽子，是全真七真之一。本碑由元代姚燧撰，開頭詳細交代至元年間朝廷追贈全真祖師與七真徽號的制度背景，因此它不只是王處一個人傳記，也是在元代國家承認全真法統後，為七真補齊金石記憶的一環。碑中引用事狀與顯異錄，將王處一的幼年死而復生、玄庭宮主感召、赤腳狂歌、從王重陽受法、查山傘跡、雲光洞九年苦修、飲鴆不死等內容，組成聖傳式行實。

從全真史來看，此碑有兩個重點。其一，它把王處一置於重陽七真譜系中，並以「介陽」「玉陽」「體玄廣度真人」等名號強化其支派身份。其二，它保存金世宗、章宗召問養生、賜觀賜號，以及王處一奏請靈虛祖庭、弟子法孫重建上清太平宮等材料，顯示全真教在山東、燕京與關西之間的傳播。碑中的神異敘事應按道教碑傳文體理解，重點不在逐條證明奇蹟，而在說明教團如何用奇蹟、苦修與朝廷褒贈共同建構真人權威。


scripture_id: ganshui-haodatong-daoxing-bei

scripture_title: 廣寧通玄太古真人郝宗師道行碑（郝大通道行碑）

original:
嘉議大夫嶺北湖南道提刑按察使束平徐瑛撰

大元有天下，好賢樂善，度越前古，凡有德之士不及用者，必加寵數以旌顯之，初無問於道俗存亡之異也。，詔賜盤山棲雲道人王志謹之號日惠慈利物至德真人。，韶贈棲雲之師廣寧郝大通之號日廣寧通玄太古真人。詔賜棲雲弟子洞陽徐志根之號日祟玄誠德洞陽真人，旌有德也。是年三月，予將赴官湖南，道出汴梁，時洞陽掌本宗教，住朝元宮，率其屬來見，請於予曰：貧道出家無過人之行，誤蒙聖朝釆錄，錫以徽稱，使得篷於師真之列，皆吾先師棲雲之訓也。棲雲之所以表見於世者，獨非先師太古之澤也歟？二師道行卓異，在人耳目，孰不知之，必得文士與之紀述，庶幾可以傳信後來，昭示永久。棲雲則有翰林承旨慎獨王公之作，已勒之石。若夫太古之碑，義不可後，而今尚缺然，是則嗣教者不敏之過，願屬筆於子。儻辱惠顧，我曹之責塞矣。予自惟懦生昧於玄學，叔事遣辭或致抵捂，徒取誚於識者，牢讓再三，竟不獲已。又洞陽與予同宗，見待素厚，難於終拒，乃據洞陽所錄宗師行實，採摭綴緝以付之，仍繫以銘詩，俾步虛者歌之，以頌師德。師姓郝，名大通，字太古，道號廣寧子，寧海人。家故饒財，為州首戶。兄俊彥登進士第，官至朝列大夫、昌邑縣令。師初諱昇，少孤，事母孝，稟賦穎異，識度夷曠，蕭然有出塵之資。讀書喜易，研精尤甚，因洞曉陰陽律曆之術，不樂仕進，慕司馬季主、嚴君平之為人，以卜筮自晦。，重陽真君王祖師自關西寧海遊行於市，見師言動不凡仙質可度，思所以感發之者，遂背肆曰：君何為不回頭耶？師悚然異之。真君出，師閉肆從之，及於館所，而請教焉。真君授以二詞，師大悟，不覺下拜，自是日往親炙。以有老母，未即入道。明年母捐館，師乃棄家入崑箭山，禮真君於煙霞洞，求為弟子。真君納之，賜名璘，號恬然子，仍解納衣去其袖而與之曰：勿患無袖，汝當自成。蓋傳法之意也。九年，寧海人有構金蓮堂，以待真君挈其徒西歸居之。師攜瓦罐乞食，誤觸之，碎。真君別授一罐，題頌其上云：撲碎真灰罐，卻得害風觀。直待悟殘餘，有箇人人喚。未幾，師辭真君，去與王玉陽往居查山，真君亦赴汴京，馬丹陽、譚長真、劉長生、邱長春四子實從。十一年，師聞真君上仙，四子已入關，遂西遊以訪之。十二年葬真君於祖庭，師欲與四子同廬墓側，長真激之曰：隨人腳跟轉可乎？師明日遂行，至岐山，遇神人授今名字及道號。十二年，度大慶關而束，翱翔趙魏問。十五年，坐於沃州石橋之下，緘口不語，河水泛溢身不少移，水亦弗及。人績之食則食，無則已。雖祁寒盛暑兀然無變，身槁木而心死灰，如是者六年。昌邑君之季女嫁為真定郭長倩之夫人，長倩夫婦過沃州，知師在橋下，駐車拜謁，贈之衣物，所以存慰者甚厚，師藐然若不相識，一無所受。夫人感泣，長倩嗟異而去。二十二年，師過灤城，又與神人遇，受大易秘義，自爾為人言未來事不差毫髮。至鎮陽居觀，升堂演道，遠近來聽者常數百人。已而闡化諸方，專以利物度人為務，由是郝太古之名聞天下。明昌初，東還寧海。一日欲作易圖，遽索紙筆，適粥熟，弟子不即與，請俟食已。師曰：速持來，我方得意，何暇食粥。筆入手，布紙揮染，疾若風雨，不終朝，成三十三圖，其旨意皆天人之蘊奧，昔賢所未發者。咸平高士王賢佐，占筮素精，見師推服，盡棄其學而學焉。由是技進，名動闕庭。其他靈異之跡，如天長頂告侯子真之火，恩州夜入王鎮國之夢者，尚多有之，不可嬋紀。春秋七十有三，以臘月晦日，仙蛻於州之先天觀。前此三年，勸其徒預營塚壙，告以死期，及是果然。平生製作有三教入易論一卷，示教直言一卷，心經解一卷，救苦經解一卷，周易參同契簡要釋義、詩賦、雜文、樂府，及所作易圖，號《太古集》凡十五卷行于世。噫，道家者流其源出於老●●莊，後之人失其本旨，派而為方術，為符錄，為燒鍊，為章醮，派愈分而迷愈遠，其來久矣。迨乎金季，重陽真君不階師友，一悟絕人，殆若天授。起於終南，達於崑箭，招其同類而開導之、鍛鍊之，創立一家之教曰全真。其修持大略以識心見性，除情去欲，忍恥含垢，苦己利人為之宗。老氏所謂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知其榮守其辱，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無為。莊生所謂游心於淡，合黑於漠，純純常常，乃比於狂，外天地，遺萬物，探根寧極，才全而德不形者，全真有之，老莊之道於是乎始合。重陽唱之，馬譚劉邱王郝六子和之，天下之道流祖之，是謂七真，師其一也。非天授之，其孰能與於此哉？師逝之後，弟子行綠四出，能世其業者甚眾。高弟范玄通與棲雲王宗師，又其尤者。當中原板蕩，國朝隆興之初，一居東平，一往來乎燕汴，建琳宇，開玄壇，聚徒講說，貴賤欽仰，宗風大振，道價增崇，不臧太古。今洞陽耆艾敦厲，剛毅木訥，食師之德，幹父之蠱，當釋道紛爭，摧敗挫鈕之際，寂然湛然，守之以謙沖，安之以委順，處之以鎮靜，操修無方，精進不輟，用能上取聖知，特隆璽書褒美。較其難易，又不出於棲雲之下，謂非太古之澤，將何歸乎？凡今之人欲知太古，請觀其子，欲知其子，請觀其孫。銘曰：

東方雲海空復空，群仙出沒空明中，此語常怪東坡公，神仙有則八表同。

不應秀止東方鐘，崑箭山高天比崇，左顧右瞰搏桑宮，上有一洞煙霞封。

重陽發之麾鬼工，紫黑直與問浮通，馬譚劉邱王郝從，六子嬌矯皆人雄。

縹緲至自蓬萊峰，驚見碧海磨青銅，煌煌七朵金芙蓉，信哉仙人出於東。

就中郝公鸞鳳龍，洗心以易虛玲瓏，藏用於密退以沖，枇糠富貴不掛胸。

剛央物莫嬰其鋒，訓練復遇王元戎，納衣一傳神契融，有袖無袖由人縫。

同門之朋桂與種，腳跟不必隨渠儂，沃州石橋張果蹤，旦如虹蛻插蒼穹。

大道在此南北衝，何須遠走巢雲松，止而不動吾非慵，艮乃萬物之始終。

結踟趺坐為瘡聾，朝觀日出光嚨瞳，吞霞入腹丹火紅，暮觀流波朝彼宗。

河車挽水玄霜蓬，有人問之趨下風，如以寸莊撞巨鍾，搖手使去妨吾功。

過橋行人抗塵容，僵名仆利不有躬，見公視世猶蟻蜂，形骸土木心冥鴻。

顆必有沘羞頑庸，反求於身當發蒙，撙貪節愛廖痕恫，憧憧往來秋夏冬。

百感一二亦已豐，如此利益誰能窮，確乎六年真苦攻，養成詫女連嬰童。

奮袖起舞知德充，願以所餘及倥恫，普度一切超樊籠，泥在鈞兮金在鎔。

螟蛉螺贏無常蟲，功成朝元去忽忽，飛霞佩玉嗚冬隆，雲裝煙駕滄淇重。

弱水萬里昏濛濛，淮南小山空桂叢，黃芽欲種須圃農，公不可見憂心沖，

棲雲老仙亦難逢，住世賴有徐神翕。

vernacular:
碑文開頭先說元朝取得天下後，尊賢好善，凡有德之士即使未及任用，也會加恩旌顯，不問其是道士還是俗人、仍在世還是已去世。朝廷先賜盤山棲雲道人王志謹為惠慈利物至德真人，又追贈其師郝大通為廣寧通玄太古真人，並賜王志謹弟子徐志根為崇玄誠德洞陽真人。徐志根認為自己能列入真人之列，是師父棲雲王志謹教化之功；棲雲之所以顯於世，又是先師郝太古遺澤所致。棲雲已有碑，唯郝太古碑尚缺，因此請徐瑛撰文，以補嗣教者責任。

郝大通，字太古，道號廣寧子，寧海人。家中原本富有，是州中首戶；兄長郝俊彥登進士第，官至昌邑縣令。郝大通少年喪父，事母很孝，天資穎悟，胸襟開闊，天然有出塵之姿。他讀書尤其喜歡《易》，精研很深，因此通曉陰陽律曆之術，卻不樂意仕進，仰慕司馬季主、嚴君平那類以卜筮自隱的人，用占卜來遮掩自己的才德。這段不是說他只是術士，而是說他在遇重陽之前，已以《易》學和隱逸之志作為出世準備。

王重陽從關西到寧海，在市中遊行，看見郝大通言動不凡，有可度仙質，便想啟發他。重陽背對其肆說：你為什麼不回頭呢？郝大通心中驚異。重陽離去後，他關上店鋪跟隨到館所，請求教誨。重陽授他二首詞，郝大通大悟，不覺下拜，從此每日往來親近。但因還有老母，未能立刻入道。次年母親去世，他才棄家入昆嵛山，在煙霞洞禮王重陽為師。重陽納為弟子，賜名璘，號恬然子，又把納衣拆去袖子給他，說不要擔心無袖，你當自成。碑文解釋，這是傳法的意思：不是靠外在衣袖成就，而是要自己成其道。

金大定九年，寧海人建金蓮堂，等待重陽攜徒西歸居住。郝大通帶瓦罐乞食，不慎把罐打碎。重陽又給他一罐，題頌說打碎真灰罐，卻得害風觀，直到悟得殘餘，自有人呼喚。未久，郝大通辭別重陽，與王玉陽往居查山；重陽則赴汴京，馬丹陽、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四子隨行。大定十一年，郝大通聽聞重陽上仙，四子已入關，便西遊訪問。十二年重陽葬於祖庭，郝大通想與四子同在墓側守廬，譚處端激他說：只隨別人腳跟轉可以嗎？郝大通次日便離去，到岐山遇神人，授予現在的名字與道號。

此後他過大慶關向東，在趙魏一帶遊化。大定十五年，他坐在沃州石橋之下，閉口不語。河水氾濫時，他身體毫不移動，水也不侵及；有人給食物就吃，沒有就罷。嚴寒酷暑都兀然不變，身如槁木、心如死灰，如此六年。昌邑令郝俊彥的季女嫁給真定郭長倩，夫婦路過沃州，知道郝大通在橋下，停車拜謁，贈衣物並厚加慰問；郝大通卻淡然如不相識，一物不受。夫人感泣，郭長倩嗟異而去。這段是郝碑最重要的苦修敘事，強調他不是靠口才度人，而是以沉默、忍寒暑、不受親情財物來煉心。

大定二十二年，郝大通過灤城，又遇神人，受《大易》秘義。從此為人言未來事，毫髮不差。到鎮陽居觀，升堂演道，遠近來聽者常有數百人。後來他到各地闡化，專以利物度人為務，郝太古之名聞天下。明昌初年，他東還寧海。有一天忽然想作易圖，急索紙筆，正好粥熟，弟子請他飯後再寫。他說：快拿來，我正得意，哪裡有閒吃粥？筆一到手，鋪紙揮灑，疾如風雨，不到一早上便成三十三圖，其義理皆是天人蘊奧、前賢未發之處。

碑文又說，咸平高士王賢佐本來精於占筮，見郝大通後十分佩服，盡棄舊學而從學，因此技藝大進，名動朝廷。其他靈異事，如天長頂告侯子真之火、恩州夜入王鎮國之夢，還很多，不能一一記載。郝大通七十三歲，臘月晦日在州中先天觀仙逝。前三年，他已勸弟子預先營造墓壙，告知死期，到時果然應驗。其平生著作有《三教入易論》《示教直言》《心經解》《救苦經解》《周易參同契簡要釋義》以及詩賦雜文樂府與易圖，總名《太古集》十五卷行世。

作者接著評述全真道的意義。他說道家源出老莊，後人失其本旨，分為方術、符籙、燒煉、章醮，支派越分越遠，迷失已久。到金末，王重陽不經師友，一悟絕人，像天授一般，從終南興起，到昆嵛開化，招引同類，開導鍛鍊，創立一家之教叫全真。其修持大略以識心見性、除情去欲、忍恥含垢、苦己利人為宗，正合老子「為道日損」與莊子淡漠忘物之旨。重陽倡導，馬、譚、劉、丘、王、郝六子應和，天下道流尊為七真，郝大通就是其中之一。

碑文末段轉向郝大通後學。郝大通去世後，弟子四出，能繼其業者很多，高弟范玄通與棲雲王志謹尤為突出。中原板蕩、元朝興起之初，一人在東平，一人往來燕汴，建宮觀、開玄壇、聚徒講說，貴賤欽仰，宗風大振，使郝太古道價更增。徐志根則在釋道紛爭、教門受挫之際，以謙沖、委順、鎮靜守持宗風，終得璽書褒美。作者因此說，想知道太古真人，就看他的弟子；想知道弟子，就看再傳弟子。銘文用長篇韻語把郝大通置於昆嵛煙霞洞、重陽七真、沃州石橋、易學悟道與度人利物的脈絡中，說明華山一系並非旁出小支，而是全真道合老莊本旨的一脈。

note:
學者註：郝大通，號廣寧子、太古，是全真七真之一，後世常與華山派傳承相聯繫。本碑由徐瑛撰，成文背景與元代朝廷追贈郝大通、王志謹、徐志根三代真人有關，因此它同時是一篇祖師行實、一篇支派追源文，也是一篇為後學取得正統性的碑銘。碑文特別凸顯郝大通的《易》學根底、從王重陽受法、沃州石橋六年默坐、受大易秘義、作三十三易圖與《太古集》傳世，這些內容使他在七真中呈現出以易學、默修、利物度人為特色的形象。

全真史上，此碑重要之處在於它明確反思道教支派分流，批評方術、符籙、燒煉、章醮迷失老莊本旨，並把全真定義為識心見性、除情去欲、忍辱苦己、利物度人的新教法。這種說法有強烈宗派自我辯護意味。神異和預知未來等敘事，應按道教碑傳文體理解；而王志謹、徐志根等後學的鋪陳，則顯示郝大通一系在金元鼎革後如何藉宮觀、講說與朝廷追贈鞏固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