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太平御覽·卷二十六．時序部十一　冬上

chapter_title: 冬上：《釋名》曰：冬曰上天，其氣上騰，與地絕也。故《月

original:
《釋名》曰：冬曰上天，其氣上騰，與地絕也。故《月令》曰：「天氣上騰，地氣下降。」

又曰：冬，終也，物終成也。

《說文》曰：冬，終也，盡也。字從攵，（校：古終字）。從仌。（校：古冰字。）

《書》曰：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校：北稱朔，亦稱方，則三方見矣。北稱幽，則南方稱明從可知也。都謂所聚也。易謂歲改易于此也。平，均；在，察。政以從天常。上總言羲和敬順昊天，此分別仲叔，各有所掌也。）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校：日短，冬至之日也。昴，白虎中星。以七星幷見，正冬之三節。）厥民奧，鳥獸氄毛。（校：奧，室也。民改歲入此室處，以避風寒，鳥獸皆生耎毛、細毛，以自溫之。）

又曰：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諮。

《詩》曰：我有旨蓄，亦以禦冬。

又曰：豐年之冬，必有積雪。

又曰：十月納禾稼，黍稷穜稑，（校：上音童，下音陸。）禾麻菽麥。

又曰：二之日，鑿冰衝衝。（校：冰盛水腹堅，命取冰于山林之中。衝衝，鑿冰之音。二之日夏之十二月也。）

又曰：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校：箋云：烈烈猶栗烈也。發發，疾貌。言王爲酷虐慘毒之政，如冬之日烈烈矣。）

又曰：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植其鷺羽。（校：值，持也。鷖鳥之羽可認爲翳。箋云：翳，舞者所持以指麾。）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校：翿，亦翳也。）

《禮月令》曰：十月之節，日在房。（校：立冬爲十月節。）昏虛中，曉張中，鬥建亥位之初。其日壬癸，（校：壬癸屬水。主冬。）其帝顓頊，其神玄冥，（校：昔顓頊氏以水德繼天而王，故爲冬帝。水正曰玄冥，故立冥爲水神，佐顓頊于冬。）其蟲介，（校：北方玄武，介蟲之長，凡有甲之類，皆屬于水，故日其蟲介。介，甲也。）其音羽，（校：三分商去一，以生羽，數四十八，屬水，以爲最清物之象也。冬氣和則羽聲調，《樂記》曰：羽亂則危，其財匱。）律中應鍾。（校：十月氣至，則應鍾之律應。應鍾者，姑洗之所生，三分去一，管長四寸七分。）其味鹹，其臭朽，（校：凡臭味鹹朽者，皆屬于水。）其祀行，祭先腎。（校：冬陰氣盛寒于外，祀之于行，從辟除之類。行謂道也，祭先腎者，陰謂在下，腎亦在下，凡祀行俎，先進腎。）立冬之月，水始冰，後五日地始凍，後五日野鶏入大水爲蜃。食黍與雁，（校：冬味之宜。）其器閎以掩。太史以先立冬三日謁于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乃迎冬于北郊。（校：迎冬爲祭黑帝葉光紀于北郊，以顓頊配坐，以玄冥恒星三辰七宿從祀。）可以築城郭，造宮室，穿竇窖，修囷倉。（校：謂改築城郭，創造宮室，修囷倉以備積貯。）天子始裘。（校：謂初衣寒衣。）

又曰：十月中氣，日在尾，（校：小雪十月中氣。）昏危中，曉翼中，鬥建亥位之中。小雪之中，虹藏不見，後五日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後五日閉塞而成冬，謹關梁，塞蹊徑。（校：蹊徑謂山澤禽獸道。）

又曰：十一月之節，日在箕，（校：大雪爲十一月之節。）昏營室中，曉軫中，鬥建子位之初，律中黃鍾。（校：十一月氣至，則黃鍾之律應。黃鍾者，律之始也。管長九寸，其日其音其數幷同孟冬。）大雪之日，鶡鳥不鳴，後五日虎始交，後五日荔挺出。十一月中氣，日在南斗，（校：冬至爲十一月中氣。）昏東壁中，曉角中，鬥建子位之中。冬至之日，蚯蚓結，後五日麋角解，後五日水泉動。是月也，祀昊天上帝于圓丘，（校：謂冬至日祀昊天上帝于圓丘，以高祖神堯皇帝配坐，以五方帝及日月星辰及內外星官等從祀于壇。）命有司祭馬步，（校：謂仲冬祭馬步于大澤，用剛日。）伐木取竹箭。（校：此時堅成，可伐取。）

又曰：十二月之節，日在南斗，（校：小寒爲十二月之節。）昬奎中，曉亢中，鬥建醜位之初，律中大呂。（校：十二月氣至，則大呂之律應。大呂者，蕤賓之所生，三分益一，管長八寸四分，其日其音其數，幷同孟冬。）小寒之日，雁北鄉，後五日鵲始巢，後五日野雉始鴝。天子乃命將帥講武習射角力，（校：講武角力，校武士材力。所以備田獵之禮。）天子乃厲飾執弓挾矢以獵，（校：厲飾，謂衣戎服尚威武以獵。）修祭禽之禮。（校：謂所獵得禽獸以供礻昔祭。）

又曰：十二月中氣，日在婺女，（校：大寒爲十二月中氣。）昏婁中，曉氐中，鬥建醜位之中。大寒之日，鶏始乳，後五日鷙鳥厲疾，後五日水澤腹堅，天子親往嘗魚，（校：時魚潔美。）冰方盛，取而藏之。（校：《春秋傳》曰：月在北陸而藏冰。）計耦耕，修耒耜，（校：寒氣過，農事將興。）出土牛以示農耕之早晚。（校：若立春在十二月望，則策牛人近前示其農早也。立春在十二月晦及正月朔，則策牛人當中示其農平也。立春近正月望，則策牛人近後，示其農晚也。）天子乃與公卿大夫共飭國典，論時令，以待來歲之宜。（校：《周官》建寅之月懸法于象魏，以示人四時之令皆以此爲准。故以建醜之月與公卿先飭之。）命有司大儺旁磔，以送寒氣。（校：大儺爲歲終逐除陰疫，以送寒氣。故《周官》命方相氏率百隸索室驅疫以逐之。旁謂磔犬于門，春磔九門，冬禮大，故遍磔于十二門，所以扶陽抑陰之義。犬屬金，冬金盡春興，春爲木，故殺金以助木氣。）

《禮》曰：季冬之月，命告人出五種，命農計耦耕，修耒耜，具田器。

又曰：是月也，日窮于次，月窮于紀，星回于天，數將幾終，歲且更始，專其農人，無有所使。

又曰：孟冬之月，天子乃祈來年于天宗。注云：天宗，日月星辰也。

又曰：孟冬命有司循行積聚，無有不斂，坯城郭，戒門閭。

又曰：夫爲人子之禮，冬溫夏清。

又曰：冬之爲言中也。中者，藏也。

又曰：國子春夏教詩書，秋冬學羽籥。

又曰：儒有居處齊莊，其坐起恭敬，言必誠信，行必篤敬。道途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

又曰：昔者先王未有宮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橧巢。

《大戴禮》曰：季冬聽獄論刑者，所以正法。

又曰：方冬三月，草木落，庶虞藏，五穀必入于倉，于時有事蒸于皇祖考，息國老六人，以成冬事。

又曰：司空司冬，以制度制地事，准揆山林，規表衍沃，畜水行，表灌浸，以節四時之事。理地遠近，以任民力，以節民食。

又曰：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以觀治亂。德盛者，治也，德不盛者，亂也。德盛者，得之也，德不盛者，失之也。

《周禮》曰：小司寇：孟冬祀司民，獻民數于王，王拜受之，以圖國用而進退之。（校：司民星謂軒轅角也。）

又曰：淩人掌冰，正歲十有二月斬冰，三其淩。（校：正歲，季冬火星中；大寒，冰方盛之時。《春秋傳》曰火星中而寒暑退。淩，冰室也。三之者爲消釋度也。三其淩，三倍其冰。）

又曰：占夢職，季冬聘王夢，獻吉夢于王，王拜而受之。（校：聘，問也。夢者事之祥，凶吉之占在日月星辰。季冬日窮于紀星回于天，數將幾終。于是發弊而問焉，若休慶之云耳。獻群臣之吉夢于王歸美焉。《詩》云，牧人乃夢，衆維魚矣，旐維旟矣。此所獻吉凶。）

又曰：天府掌季冬陳玉，以貞來歲之美惡。鄭玄注曰：問事之正曰貞，問歲美惡，謂問于龜。

又曰：大呂，醜之氣，十二月建醜，而辰在玄枵。

又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

又曰：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玄璜禮北方。（校：注曰，禮，北方謂黑精之帝，顓頊玄冥配食焉。半璧曰璜，象冬閉藏地上無物，惟天半見。）

又曰：冬見曰遇。（校：遇者偶也。義取不期而偶至，大行人云，冬遇以協諸侯之慮。）

《傳》曰：公叔、定叔出奔衛，三年而復之。曰：「不可使共叔無後。」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數焉。

《傳》曰：酆舒問于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對曰：「趙衰冬日之日，趙盾夏日之日。」（校：冬日可愛，夏日可畏。）

《爾雅》曰：冬爲上天。（校：言時無事，在上臨下。孫炎曰：冬天藏物，物伏於下，天清於上。）

又曰：冬爲玄英。（校：氣黑而清英。）

又曰：冬爲安寧。（校：四時之別名。《尸子》以爲太平祥風名。）

又曰：冬獵爲狩。（校：狩，守也。冬物畢成，圍守取，無簡擇。）

《易通卦驗》曰：大雪，魚負冰。鄭玄曰：魚負冰，上近冰也。

《易通統圖》曰：日冬行北方黑道，曰北陸。

京房《易》曰：冬至坎王，廣莫風用事，人君决大刑，斷獄訟，繕宮殿。

《尚書大傳》曰：殷以季冬爲正月。

又曰：周以仲冬爲正月。

又曰：北方者，何也？伏方也。伏方也者，萬物之方伏。物之方伏，則何以爲之冬？冬者，中也。中也者，物方藏於中也。故曰北方冬也。陽盛則籲荼萬物而養之外也，陰盛則呼吸萬物而藏之內也。（校：籲荼氣出而溫，呼吸氣入則寒。溫則生，寒則殺也。）故曰，呼吸也者，陰陽之交接，萬物之始終。

《尚書大傳》曰：冬者，昴昏中，可以收斂，蓋藏，田獵，斷伐，當告乎天子，而天子賦之民。故天子南面而視四星之中，知民之緩急；急則不賦籍，不舉力役。（校：籍，公家之常徭。）故曰「敬授民時」，此之謂也。

又曰：辯在朔易，日短，朔始也。

《傳》曰：天子以冬命三公，謹蓋藏，閉門閭，固封境，入山澤田獵，以順天道，以佐冬固藏也。

《詩含神霧》曰：魏地處季冬之位，土地平夷。

又曰：唐地處孟冬之位，得常山太岳之風，音中羽，其地磽確（校：上苦交切，下苦角切。）而收，故其民儉而好畜，此唐堯之所起。

《三禮義宗》曰：冬日壬癸者，壬，任也，癸，揆也，言萬物更任生于黃泉，皆有法度也。

又曰：十二月小寒爲節者，亦形于大寒，故謂之小，言時寒氣猶未是極也。大寒爲中者，上形于小，故謂之大。自十一月一陽爻初起，至此始徹，陰氣出地方盡，寒氣幷在上，寒氣之逆極，故謂大寒也。

《逸禮》曰：冬則衣黑衣，佩玄玉，乘玄輅，駕鐵驪，載玄旗，以迎冬于北郊。其祭先豕，居明堂後廟，啓北戶。

《春秋繁露》曰：冬氣衰，故藏。

又曰：木有變春雕冬榮，此徭役衆，賦斂重也。

《春秋考异郵》曰：冬風曰廣莫風。

《春秋感精符》曰：天統。十一月建子，天始施之端也。謂之天統者，周以爲正。《漢書》記律，黃鐘爲天統。

《史記》曰：漢高祖既定天下，叔孫通定朝儀。群臣朝，十月儀于長樂宮，執戟尊卑次序，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帝曰：「吾乃今日知爲皇帝之貴也。」

《前漢書》曰：魏相上書曰：「北方之神顓頊，乘坎執權司冬。」（校：張晏曰：水爲智，智者謀，謀爲重，故爲權。）

又曰：東方朔上書云：「臣朔年十三，讀書三冬，文史足用。」

又曰：冬，民既入，婦人同巷相從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從者，所以省費燎火，同巧拙而合習俗也。

又曰：龔遂爲渤海太守，勸民冬益收果實菱芡，民皆賴之。

《續漢書》曰：嚴延年，字次卿，爲河內太守，冬月傳屬縣囚會府下，流血數里，河南號爲屠伯。

又曰：宋均爲九江守，五日一聽事，冬以日中，夏以平旦。

《後漢書律曆志》曰：日行北陸謂之冬。

又曰：季冬之月，星回歲終，陰陽以交，勞農大臘，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校：《漢舊儀》曰：顓頊有三子而去爲疫鬼，一居江水是爲虎，一居苦水爲罔虺蜮，一居人宮室區隅，善驚小兒。《月令章句》曰，日行北方之宿，北方大陰，恐爲所抑，故命有司大儺，所以扶陽抑陰也。盧植注《禮記》曰，所以逐衰而迎新也。）

又曰：是月也，立土牛六頭于國都郡縣城外醜地，送大寒。（校：《月令章句》曰：是月之會建醜，醜牛寒將極，故出其物類形象，以示送達之，且以升陽也。）

《後漢書》曰：鍾離意辟大司徒侯霸掾，詔令部送徒詣河內，時冬寒，徒病不能行，路過弘農，輒移屬縣使作徒衣，縣不得已與之，上書言狀，意亦具以聞。光武得奏以見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誠良吏也。」

又曰：汝南舊俗，十月饗會，百里內縣皆賫牛酒，到府宴飲。

又曰：段熲《對桓帝討先零、東羌術略》曰：三冬兩夏，足以破之。

又《東觀漢記》曰：黃香父兄，舉孝廉，爲郡五官，貧無奴僕，香身執勤苦，冬無褲褲，而親極滋味。

《魏略》曰：顔斐，字文林，爲京兆尹，課民當輸租時，車各因便致薪兩束，爲冬寒冰炙筆硯，風化大行。

又曰：賈逵世爲著姓，少孤貧，冬常無褲。

又曰：吉茂，字叔暢，從少至長，冬則披裘，夏則短褐，臣役妻子，室如懸磬。

又曰：邴原就師學，一冬講《孝經》《論語》，自在齠齔有异。及長，金玉其行。

又曰：董遇好學，人從學，遇不肯教。曰：當先讀書百遍而義自見。從者云：苦難得暇日。遇曰：當以三餘：冬，歲之餘；夜，日之餘；雨，時之餘。

《吳志》曰：左台御史孟宗有孝道，母性嗜笋。及母亡，冬節至，宗入林哀泣而笋生，得以供祭祀。

《晋書》曰：王敦素憚周顗，每見輒面熱，雖復冬月，扇面不得休。

又曰：吳隱之冬月無被，常蓋衣披絮，勤苦同于貧庶。（校：隱之時爲牧守。）

又曰：公孫鳳，字子鸞，隱昌黎之九城山，冬夜草布，寢處山林，彈琴吟咏，陶然自得。

又曰：劉殷母王氏，盛冬思堇而不言，食不飽者一旬矣。殷怪而問之，母言其故。殷時年九歲，乃于澤中慟哭，聲不絕者半日，于是忽若有人云，止聲。殷收泪視地，便有堇生焉，因得斛餘而歸。

《宋書》曰：朱百年與孔覬友善，百年家室素貧，母以冬月亡，衣幷無絮，自此不衣綿帛。嘗寒時就覬宿，衣悉夾布，飲酒眠，覬以臥具覆之，百年不覺也。既覺，引臥具去體，謂覬曰：綿定奇溫。因流涕悲慟，覬亦爲之感傷也。

《齊書》曰：沈瑀爲揚州從事，湖熟縣方山埭高峻，冬月公私行旅以爲艱。明帝使瑀循行，乃開四港，斷行客就作，三日便辦。

又曰：齊孝子王虛之庭中楊梅樹，隆冬三實，又每夜所居白光如燭，墓左樹柰，一冬再實。時人咸以爲孝感所致。

梁安城王秀爲郢州刺史，務行德義，每冬月，常作褲襦，以賜貧凍者。

又任昉素清貧，卒後，其子西華冬月著葛帔練裙。道逢平原劉孝標，泫然矜之，謂曰：「我當爲卿作計。」乃著《廣絕交論》，以譏其舊交也。

《吳越春秋》曰：越王念復吳怨非一旦也，苦身勞心，夜以接日，目臥則攻之以蓼，足寒則漬之以水，冬則抱冰。

《韓詩外傳》曰：冬不浴，非惡水，清有餘也。

《穆天子傳》曰：季冬甲戌，天子冬游，飲于留祁，射于麗虎，讀書于藜丘。（校：君舉必書也。藜音犁。）西王母獻酒于天子，奏廣樂，天子遺其靈鼓，乃化爲黃蛇。（校：《周禮》曰，靈鼓四面。《洪範》以爲鼓妖。）

嵇康《高士傳》曰：善卷，古之賢人也。舜以天下讓之。善卷曰：「予立宇宙之中，冬則衣皮毛，夏則衣絺葛，何以天下爲哉？」

《汝南先賢傳》曰：周舉爲幷州刺史，太原一郡舊俗以介子推焚骨，有龍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靈不樂舉火。由是土人每至冬中輒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少不堪，歲多死者。舉既到，乃作吊書，以置子推之廟，言盛冬止火，殘損人命，非賢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還溫食。于是衆惑稍解，風俗頗革。

《列士傳》曰：孟嘗君食客三千人，齊市有乞食馮諼，經冬無褲，面有饑色。

皇甫謐《高士傳》曰：焦先，字孝然，冬夏不著衣，臥不設席。

《禰衡別傳》曰：十月朝黃祖于艨沖舟上，會設黍臛，衡年少在坐，黍臛至，先自飽，食畢，摶弄戲擲，其輕慢如此。

《列仙傳》曰：丁次都不知何許人，爲遼東丁氏作人，丁氏嘗置葵，問曰：「冬何有葵？」云從日南買來

《神仙傳》曰：王仲都，漢中人，少修道術。元帝時常以隆冬單衣載駟馬車于上林昆明池，環冰而馳，禦者狐裘猶寒振欲死，而都無變色，背上蒸氣休休然。（校：休休，氣盛貌。）

師覺《孝子傳》曰：王祥少有德行，早失母，後母憎而譖之，祥孝彌謹。盛寒河水堅冰，網罟不施，母欲得生魚，祥解褐扣冰求之，忽冰小開，有雙魚出游，祥垂綸而獲之。時人謂之至孝所致也。

（校：宗）宋躬《孝子傳》曰：何子平事母至孝，母喪，年六十，有孺子之慕，夏避清凉，冬不衣絮。

盛弘之《荊州記》曰：宜都銀山有風穴，大數尺，名風井，夏則風出，冬則風入。樵人有冬過者，置笠穴口，風吸之，經日還長陽溪而得笠。

vernacular:
《釋名》先說冬又叫上天，因冬氣上騰，與地氣隔絕，所以《月令》說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又說冬就是終，萬物到此完成而終結。《說文》也解冬為終、盡，字形從古「終」字和古「冰」字。開頭把冬天定義為歲事終盡、冰寒閉藏、天地之氣上下分離的時段。

《尚書》說堯又命和叔住在北方幽都，平均察治北方歲事改易之政；冬至日白晝最短，昴星在中天，用以校正仲冬。這時百姓入室避寒，鳥獸生出細軟的毛以自溫。又說冬天大寒，小民也會怨歎。冬在這裡不是單純節氣，而是北方、幽暗、日短、入室和毛羽保暖共同形成的生活狀態。

《詩經》材料從衣食、農藏、冰政與政事比喻寫冬。人有美好的蓄藏，可以抵禦冬天；豐年之冬必有積雪；十月要把禾稼、黍稷、早晚熟穀、麻、豆、麥都收入倉中。十二月鑿冰聲衝衝，是冰厚而堅，要取冰藏用。詩中也把酷虐政治比作冬日栗烈、飄風急疾；又說無論冬夏，都持鷺羽而舞。冬因此既是收藏與藏冰的時節，也能成為寒酷政治的譬喻。

《月令》詳列孟冬。立冬為十月節，日在房，黃昏虛星在中天，拂曉張星在中天，斗柄指亥位之初；日干壬癸屬水，冬帝為顓頊，冬神為玄冥，介蟲屬冬，五音配羽，律管應應鍾。味為鹹，臭為朽，祭祀行道之神，祭品先進腎。立冬當月水開始結冰，五日後地開始凍，再五日野雞入大水化為蜃；飲食宜黍與雁，器物要寬大而有覆蓋。

立冬前三日，太史謁見天子，告知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於是在北郊迎冬，祭黑帝，以顓頊配坐，玄冥及星辰從祀。此時可以築城郭、造宮室、穿地窖、修倉廩，以準備積貯；天子開始穿裘衣。十月中氣為小雪，虹藏不見，天氣上升、地氣下降，五日後閉塞而成冬，於是謹慎管理關梁，堵塞山澤禽獸的小路。冬令的基本政務，是閉、藏、固守和修備。

十一月節為大雪，日在箕，黃昏營室在中天，拂曉軫星在中天，斗柄指子位之初，律應黃鍾。大雪當日鶡鳥不鳴，五日後虎開始交配，再五日荔挺生出。十一月中氣為冬至，日在南斗，黃昏東壁在中天，拂曉角星在中天，斗柄指子位之中。冬至當日蚯蚓結屈，五日後麋角脫落，再五日水泉開始動。這些物候把陰極之時的微陽初動，表現在地下、水泉和動物身上。

冬至要在圓丘祭昊天上帝，帝王祖先配坐，五方帝、日月星辰和內外星官從祀。又命有司在大澤祭馬步，並伐木取竹箭，因這時木竹已堅成，可以砍取。十二月節為小寒，日在南斗，律應大呂；小寒當日雁向北，五日後鵲開始築巢，再五日野雉開始鳴叫。天子命將帥講武、習射、角力，自己穿戎服、執弓挾矢出獵，並修獵得禽獸供祭的禮。

十二月中氣為大寒，日在婺女。大寒當日雞開始孵育，五日後猛禽迅疾，五日後水澤腹部堅冰。天子親自去嘗魚，因這時魚潔美；冰正盛，便取而藏之。寒氣將過，農事將起，所以計算耦耕，修理耒耜，出土牛以示農耕早晚。若立春在十二月望前後，策牛人位置有前中後之別，用來提示農時早、平、晚。

歲終時，天子與公卿大夫整飭國典，討論時令，以待來歲所宜。又命有司行大儺、旁磔，以送寒氣。大儺是歲終逐除陰疫，方相氏率百隸搜索宮室驅疫；旁磔是把犬磔於門，以扶陽抑陰。這段把冬末寫成送寒、逐疫、迎新、助木氣的轉換儀式，也說明冬的閉藏到歲末必須被解除。

《禮》又說季冬命農官取出五種穀種，計算耦耕，修理耒耜，備辦田器。此月日月星辰都走到一輪盡頭，數將終而歲將更始，因此要專心讓農人備農，不再役使他們。孟冬天子向天宗祈求來年，天宗指日月星辰；又命官員巡行積聚，確保收斂無遺，修補城郭，警戒里門。為人子之禮，冬要使父母溫暖，夏要使父母清涼。

禮書還說，冬的意思是中，中就是藏。國子春夏教《詩》《書》，秋冬學羽籥；儒者居處齊莊，坐起恭敬，言行誠篤，道路上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又說古代先王未有宮室時，冬天住營窟，夏天住巢居。這些材料把冬的「藏」推到教育、孝養、居處和德行上。

《大戴禮》說季冬聽獄論刑，是為了正法。冬三月草木凋落，野獸藏伏，五穀必須收入倉中，此時有事則以蒸祭享皇祖皇考，慰勞國老六人，以成冬事。司空主冬，用制度治理土地之事，測量山林、平衍肥沃之地，蓄水通道，標畫灌溉，按四時節制工程；又治理土地遠近以任民力、節民食。古代天子季冬考察德行，以觀治亂，德盛則治，德不盛則亂。

《周禮》材料把冬令放進官制。小司寇孟冬祭司民，向王獻民數，王拜受，用以規畫國用和民力進退。凌人掌冰，正歲十二月斬冰，藏量要三倍於實需，以防融化。占夢官季冬詢問王夢，把吉夢獻給王，因歲末星回數終，夢兆可歸美於王。天府季冬陳玉，用龜卜問來歲美惡。大呂是丑月之氣，冬官六十屬掌邦事；以玄璜禮北方，象徵冬閉藏時地上無物，天只半見。冬天諸侯朝見叫遇，是不期而偶至，用以協調諸侯思慮。

《左傳》與《爾雅》補充冬的名義和譬喻。共叔段之後，公叔、定叔奔衛三年後復入，選十月入國，說十月是良月，且就盈數。賈季評趙衰如冬日之日，可愛；趙盾如夏日之日，可畏。《爾雅》說冬為上天，因冬時萬物伏下而天清在上；又叫玄英，因氣黑而清；又叫安寧；冬獵叫狩，因冬物已成，可以圍守而取，不再簡擇。

易占與《尚書大傳》把冬連到北方黑道、坎水和政刑。《易通卦驗》說大雪時魚負冰，也就是魚上近冰面。《易通統圖》說冬日行北方黑道，叫北陸。京房《易》說冬至坎卦當王，廣莫風用事，人君可以決大刑、斷獄訟、修宮殿。《尚書大傳》說殷以季冬為正月，周以仲冬為正月；北方是伏方，萬物伏藏於內，冬就是中，萬物藏於中。陰陽呼吸交接，構成萬物始終。

《尚書大傳》又說冬天昴星黃昏在中天，可以收斂、蓋藏、田獵、斷伐，這些都要上告天子，再由天子分授百姓。天子南面觀四星在中，以知百姓緩急；若民急，便不徵常役，不舉力役，這就是敬授民時。傳文又說天子冬命三公，謹慎收藏，關閉門閭，鞏固封境，入山澤田獵，以順天道、助冬固藏。

緯書和禮義材料把冬分配到地理與五行。《詩含神霧》說魏地處季冬之位，土地平夷；唐地處孟冬之位，得常山太岳之風，音中羽，土地磽确而能收斂，所以民風儉而好積蓄，唐堯興起於此。《三禮義宗》解壬癸，壬為任，癸為揆，萬物在黃泉中更任生機而有法度。小寒是相對大寒而言，寒氣未極；大寒則陰氣出地將盡，寒氣逆極，所以稱大。《逸禮》說冬穿黑衣、佩玄玉、乘玄車、駕黑馬、載玄旗，到北郊迎冬，祭品先用豕，居明堂後廟，開北戶。

漢代災異與制度材料顯示冬令如何進入王朝政治。《春秋繁露》說冬氣衰，故主收藏；若樹木春天凋落、冬天開榮，是徭役繁多、賦斂沉重之象。《春秋考異郵》說冬風叫廣莫風。《春秋感精符》說十一月建子為天統，是天施的開端，周以此為正月；《漢書》律曆也以黃鐘為天統。漢高祖定天下後，叔孫通制定朝儀，十月在長樂宮行朝禮，群臣依尊卑次序執戟站列，諸侯王以下震恐，高祖才知道皇帝之貴。

《漢書》又說北方之神顓頊乘坎執權司冬，因水為智，智主謀，謀重所以象權。東方朔說自己十三歲讀書三冬，文史已足用。冬天百姓入室後，婦女同巷相從夜績，一月可得四十五日之功，因共用燈火、互習巧拙，也合成風俗。龔遂為渤海太守，勸民冬天多收果實、菱芡，百姓都受其利。這些材料把冬季轉化為讀書、夜績、蓄藏與地方治理。

嚴刑與仁政形成對比。嚴延年為河內太守，冬月把屬縣囚犯傳送到府下，殺戮流血數里，被河南人稱為屠伯。宋均為九江太守，五日一聽事，冬以日中，夏以平旦，順寒暑辦公。《後漢書律曆志》說日行北陸叫冬；禮儀志又說季冬星回歲終、陰陽交會，要勞農大臘，臘前一日大儺逐疫。又在國都郡縣城外丑地立土牛六頭送大寒，因丑月寒將極，以牛的物象提示送寒升陽。

人物傳記多寫冬月仁心與貧苦。鍾離意押送徒囚到河內，時值冬寒，徒囚病不能行，路過弘農便移文屬縣給徒囚作衣，光武帝見奏章後稱他用心仁厚。汝南舊俗十月饗會，百里內縣都帶牛酒到府宴飲。段熲說討羌若經三冬兩夏，足以破敵。黃香貧無奴僕，親自勤苦，冬無褲而仍讓父親飲食極好。顏斐任京兆尹，令民輸租時順便帶薪兩束，以備冬寒炙筆硯，風化因而大行。

三國以後的材料多寫寒苦求學與貧士節操。賈逵少孤貧，冬常無褲。吉茂自少到長，冬披裘、夏短褐，役使妻子，家中空如懸磬。邴原從師，一冬講習《孝經》《論語》，幼年已有異質，長大後品行如金玉。董遇不肯輕易教人，說應先讀書百遍，義理自會顯現；別人說苦無暇日，他提出三餘：冬是歲之餘，夜是日之餘，雨是時之餘。

孝感故事集中在嚴冬反常生物。孟宗母親愛吃筍，母亡後冬至入林哀泣，筍忽然生出，得以供祭。劉殷九歲時，母親盛冬想吃堇菜又不說，十日吃不飽；劉殷得知後到澤中痛哭，忽聞有人止哭，視地便見堇菜生出，採得一斛多而歸。王祥因後母想吃生魚，在寒冰堅厚時解衣扣冰求魚，冰忽然小開，雙魚游出。王虛之庭中楊梅樹隆冬三次結果，墓旁樹也一冬再實，時人以為孝感所致。

清苦、廉惠與風俗改革也多借冬寫出。吳隱之冬月無被，只蓋衣披絮，勤苦如貧民。公孫鳳隱居山林，冬夜以草布為臥具，彈琴吟詠自得。朱百年母親冬月亡故，衣中沒有絮，從此不穿綿帛；孔覬寒時以臥具覆他，他醒後說綿確實很暖，因思母而悲泣。沈瑀見湖熟方山埭冬月行旅艱難，開四港，三日辦成。安城王蕭秀任郢州，每冬作褲襦賜貧凍者。周舉到并州，見當地因介子推禁火，冬中一月寒食，多死人，便作文置於廟中，說盛冬止火殘害人命，非賢者本意，風俗因此稍革。

其餘雜傳展示冬的修苦與奇異。越王為復吳，冬天抱冰以自苦。韓詩說冬不浴不是討厭水，而是水太清冷有餘。《穆天子傳》記季冬天子遊飲、射獵、讀書，西王母獻酒奏樂，靈鼓化為黃蛇。善卷拒絕舜讓天下，說自己冬穿皮毛、夏穿絺葛，何用天下。焦先冬夏不穿衣、不設席。丁次都冬天有葵，說從日南買來。王仲都修道術，隆冬單衣在昆明池冰上乘車環馳，御者穿狐裘仍冷得發抖，他卻面色不變，背上蒸氣盛出。宜都銀山風穴，夏天出風、冬天吸風，樵人冬天把斗笠放在穴口，被風吸入，後來在長陽溪得到。

note: 本章以冬令閉藏為主軸，串聯《釋名》《說文》《堯典》《詩》《月令》《周禮》《大戴禮》與大量史傳雜記。劉熙、許慎提供「冬為終盡」的字義入口；鄭玄、孔穎達、賈公彥是理解《月令》《周禮》冬祭、藏冰、大儺、民數、夢占和玄璜禮北方的關鍵注家；杜預、孫炎則關聯傳注與名義。董仲舒、蔡邕代表漢代以陰陽五行、災異和月令制度解釋冬政的傳統。現代可參照 Loewe 對漢代曆法、祭祀與災異資料的整理，Lewis 對帝國宇宙政治和禮制空間的分析，Sterckx 對動植物物候、祭祀與王權象徵的研究。此章的核心不是寒冷敘事，而是「藏」：藏民力、藏冰、藏穀、藏陽、閉關梁、固封境，同時在歲終以大儺、土牛、考德與備農把新歲重新打開。


scripture_title: 太平御覽·卷二十九．時序部十四　元日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元日：《書》曰：正月上日，受終于文祖。（校：上日，朔日

original:
《書》曰：正月上日，受終于文祖。（校：上日，朔日也。終，謂堯終帝位之事。文祖者，堯，文德之祖廟。）

又曰：正月元日，受格于文祖。（校：月正，正月。元日，上日也。舜服堯喪三年畢即政，故復至文祖廟告。）

又曰：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校：受舜終事之命，神宗文祖之宗廟，言神尊之也。）率百官若帝之初。（校：順舜初攝帝位故事奉行之。）

《漢書》正月朔，歲首。立春，四時之首。

又曰：哀帝時，鮑宣以正旦日蝕地震，宣上書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養庶人。今父虧明，母震動，子訛言。三朝始，小民正月朔日俗忌，器破尚惡之，况日之虧缺乎？」（校：三朝，日、月、歲也。）

《東觀漢記》曰：戴憑，字次仲。爲侍中，正旦朝賀，百僚畢會。帝令群臣能說經史，更相難詰。義有不通，輒奪其席，以益通者。憑遂重坐五十餘席。

《後漢書》曰：陳翔拜侍御史，時正旦朝賀，大將軍梁冀威儀不整，翔奏冀恃貴不敬，請收治罪。時人奇之。

《續漢書》曰：永平四年詔曰：「比來水旱饑饉，加有軍旅，正旦無陳朝賀之儀。」

又曰：歲正日爲大朝射受賀，其儀夜漏未盡七刻，鐘鳴受賀及贄，公侯璧，中二千石羔，千六百石雁，四百石已以下雉。百官賀正月，二千石已上上殿，稱萬歲，舉觴御座前，司空奉羹，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百官受賜，宴飲大作樂。

《魏書略》曰：建安中，劉邵爲計吏詣許，太史言，正旦當日蝕。邵時在荀彧所，坐者數十人，或云當廢朝，或云宜却會，邵曰：「梓慎、禆灶，古之良史，猶占水火，錯失天時。然則聖人垂制，不爲變豫廢朝禮者，或灾消异伏，或推術謬誤也。」彧善其言，敕朝會如故。日亦不食。

臧榮緒《晋書》曰：熊遠議曰：「履端元日，正始之初，有識之士于是觀禮樂，榮耳目之觀，崇玩弄之好。」

又曰：晋元會設白獸樽于殿上，樽蓋上施白獸。若有能獻直言者，則發此樽飲酒。案禮：白獸樽乃杜舉之遺式也。爲白獸監，後代所爲，示不忌憚也。

《晋載記》曰：南燕慕容超末年，正會群臣于正殿，方奏樂，超嘆，曲終不已。其年爲宋高祖所擒。

沈約《宋書》曰：舊時歲朔，常設葦茭、桃梗、磔鶏于宮及百寺之門，以禳惡氣。

又曰：孝武帝大明五年正月旦雪，江夏王義恭以衣承雪，作六出花，進以爲瑞，帝大悅。

又曰：元嘉三十年正月旦，上朝萬國。平旦東南有青黑雲氣非常，廣數丈，過北，覆映宮上。

《北齊書》曰：神武既平幷州，爾朱兆北保秀營，神武揚聲討兆，既出而止者數四，兆意怠。神武揣其歲首當宴會，遣竇泰以精騎襲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繼至。兆軍人因宴饗休息驚走，遂破之，兆自殺。

又曰：張華原爲兗州刺史，獄有系囚，乃謂之曰：三元之始，念卿幽閉，今給假五日，足得展謁親族，期盡當還也。囚果應期而至。

《梁書》曰：天監十四年正月朔旦，高臨軒冠太子于太極殿。舊制，太子著遠游冠，金蟬翠緌纓，至是，別加昭明太子冠金博山冠，以太子美姿容，善舉止故也。

《唐書》曰：貞元六年正月戊戌朔。先是有司奏，元日太陽虧，遂罷朝會。至時不食，百僚稱賀。

又曰：天后朝，王方慶議告朔儀曰：「今每歲首元日，通天宮受朝，讀時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諸州朝集使等，咸列于庭，此聽朔之禮畢，而合于《周禮》《玉藻》之文矣。

又曰：新羅俗以元日拜日月神。

《易通卦驗》曰：正月五更，人整衣冠，于家庭中爆竹，帖畫鶏子，或鏤五色于戶上，厭不祥也。

《尚書大傳》曰：正月上日，受終于文祖，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璇璣者，何也？傳曰，璇者，還也，璣者，幾也，微也，其變微微，而所動者大，謂之璇璣。是故璇璣謂之北極。受謂舜也；上日，元日也。

又曰：夏以孟春爲正，殷以季冬爲正，周以仲冬爲正。夏以平旦爲朔，殷以鶏鳴爲朔，周以夜半爲朔。不以二三月後爲正者，萬物不齊，莫適所立。故必以子醜三微月三正之相承若連環也。

又曰：周以至動，殷以萌，夏以芽。（校：謂三王之正也。至謂冬至日物動也。）物有三變，故正色有三。天有三生三死，（校：异時生者，怕异時死。）是故周以日至爲正，殷以日至三十日爲正，夏以日至六十日爲正。天有三統，土有三正。（校：統，水也。）統者，所以序生也。三正者，所以統天也。是故三統三正也，若循連環，周則又始，窮則反本也。夏以孟春爲正者，貴形也。

《春秋感精符》曰：人統月建寅，物生之端，謂之人統，夏以爲正。（校：《漢書》云，于律太蔟爲人統也。）

《白虎通》曰：正朔有三，何謂？夫天有三微之月也。三微者何？言陽氣始施黃泉而未上也。十一月陽氣始養黃泉之下，萬物皆赫赫然感陽之氣也。故周爲天正，色尚赤。十二月之時，萬物時牙而白，故殷爲地正，色尚白。正月之時，萬物始達孚甲而出，皆黑，人得加力，故夏爲人正，色尚黑也。後之人不以二三月爲正者，以其萬物不齊，莫有所立，故必以三微月也。

《漢官儀》曰：正月旦，天子禦德陽殿臨軒，公卿大夫百官各陪位朝賀，蠻貊胡羌朝貢必見，屬郡計吏皆陛覲。

又曰：元日朝賀，三公拜璧，殿上獻壽觴。

又曰：正月朔賀，三公奉璧上殿向禦面北。太常贊曰：皇帝爲三公興，三公伏。皇帝坐，乃前進璧。古語曰，御坐則起，此之謂也。

《魏略》曰：正始元年，南風大起數十日，髮屋折樹，動太極殿東閣，正旦大會又甚，傾杯案，曹爽將誅之征也。

《典略》曰：魏明帝使博士馬均作司南車，水轉百戲。正月朝，造巨獸，魚龍曼延，弄馬倒騎，備如漢西京故事。

《晋起居注》曰：太始元年詔曰：「朕遭憫凶，奉承洪業，追慕罔極，正日雖當受朝，其伎樂一切，勿有所設。又殿前反宇及文武織成帷帳之屬，皆不須施。」

又曰：太始四年正月，上臨軒朝群臣于太極前殿，詔安平王載輿車升殿，上迎拜于阼階。王坐，上親奉觴上壽，皆如家人之禮。王拜，上皆跪而止之。

又曰：永和元年正月辛未朔，雨，不會。甲戌，皇太后登太極前殿，施紗幃鄣，與上臨向群臣。

又曰：咸康四年，尚書倉部奏下揚州調胡米一升，至五斗正旦進禦，詔停。

又曰：十二月丙子正旦，會百僚，增賜綠醽酒，人二升。

又曰：咸康七年十二月，尚書樂謨奏，八年正會儀注，惟作鼓鐘，其餘伎樂盡停不作。詔曰：「若元日大饗萬國朝宗，庭廢鐘鼓之奏，朕聞起居之節，朝無磬折之音，賓無蹈履之度，其于事儀，不亦闕乎？卿諸人當量輕重，以制事中，則情典幷隨，國無滯儀矣。」

又曰：永和中，廷尉王彪之與揚州刺史殷浩書曰：「太史上元日告朔，談者或有疑應却會與否？昔建元元年，亦元日告朔，庾車騎寫劉孔才所論，爲不得禮，苟令從之，是勝人之一失。何者？《禮》云：諸侯旅見天子，入門不得終禮而廢者四：太廟大饗，日蝕，後之喪，雨沾服失容。尋此四事之指，自謂諸侯雖已入門，而卒暴有之，則不得終禮，非爲先存其事而僥幸史官推術錯謬，故不豫廢朝禮也。夫三辰有灾，莫大日蝕，史官告譴而無懼容，不修豫防之禮，而廢消救之術。方大饗華夷，君臣相慶，此豈爲敬虔天灾罪己之謂。且檢之事實，惟合朔之儀，至尊靜躬殿堂，不聽政事。冕服御坐門闥之制，與元會禮异，自不得兼行，當權其事宜。合朔之禮不輕于元會，元會有可却之禮，惟合朔無可廢之義。謂應依建元故事，却元會。」浩從之，竟却會。

又曰：咸和二年正月饗萬國，有鷗鳥五集殿，明年蘇峻反。

《三齊略》曰：滎陽有免井，漢沛公避項羽追，逃于井中，有雙鳩集其上，人云，沛公逃入井。羽曰：「井中有人，鳩不集其上」。遂下道，沛公遂免難。後漢世元日放鳩，蓋爲此也。

《列子》曰：邯鄲之民以正月之旦獻鳩于簡子，簡子大悅，厚賞之。客問其故。簡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欲放之，故競而捕之，死者衆矣。君而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不遍不相捕矣。」簡子曰：「善。」

《孔叢子》曰：邯鄲民以正月旦獻雀于趙王而綴以五彩。王大悅。申叔告子順，子順曰：「王何以爲也？」對曰：「正旦放之，求有生也」。子順曰：「此委巷之鄙事，非先王之法，且又不順。夫雀者，取其名則宜授之于上，不宜取之于下。一國之主受民雀，將何悅焉？」

《淮南子》曰：以日冬至數至來歲正月朔日五十日者，民食足；不滿五十日，日减一升；有餘日，日益一升。（校：《四時纂要》曰：此占最有據也。）

《世說》曰：元帝正會，引王丞相登御床，王公固辭，中宗引之彌苦。文獻曰：文獻，王導謚。「太陽與萬物同輝，臣下何以瞻仰！」乃止。

又曰：陶公作荊州時，敕船官使鋸木屑，不限多少悉藏之，時鹹不解此意。後正會值積雪，會日始晴，廳事前除雪地甚潤濕，于是悉用木屑覆之，都無所妨。

《桂陽列仙傳》曰：成武丁正旦大會，以酒沃庭中，有司問其故。對曰：「臨武縣失火，以酒救之。」遣驗果然。

又曰：永寧元年，西南夷獻樂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時元會作之于庭，安帝與群臣觀，大奇之。惟陳禪獨離席，曰：「帝王之庭，不宜作夷狄伎。」

《荊楚歲時記》曰：元日庭前爆竹，以辟山魈惡鬼也。山魈，按《神异經》在西方深山中，長尺餘，犯人則病，畏爆竹聲。又俗爆竹燃草，起于庭燎。

又曰：元日至于月晦，民幷爲醵酺飲食，名又似之矣。出錢爲醵，出食爲酺竟分明。擲樗名爲博射，《藝經》爲擲博。

又曰：元日鏤懸葦炭桃棒門戶上，却癘疫也。

又曰：元日服桃湯，桃者五行之精，厭伏邪氣，制百鬼。今人進屠蘇酒、膠牙餳，蓋其遺事也。

又曰：正月一日，三元之日也，（校：元，始也。）鶏鳴而起。案《周書緯通卦》云：「鶏，陽鳥也，以爲人候四時，使人得以翹首結帶正衣常也。（校：注云：案《禮·內則》云，子事父母，婦事姑舅，鶏初鳴，鹹盥漱櫛纚笄，則惟其常，非獨此日，但元正之朝存亡慶吊，官有朝賀，私有祭享，虔恭宜早，特重于餘辰，所以標而异焉。）先于庭前爆竹，帖畫鶏或斫鏤五彩及土鶏于戶上。

莊周云：有挂鶏于戶，懸葦炭于其上，樹桃其旁而鬼畏之。

《括地圖》曰：桃都山有大桃樹，盤屋三千里，上有金鶏，日照此則鳴。下有二神，一名鬱，一名壘，幷執葦索以伺不祥之鬼，得則殺之。

又曰：《崔氏月令》云：過臘一日，是謂小歲，拜賀君親，進椒酒，從小起。按成子安《椒花銘》曰：「肇惟歲首，月正元日，厥味惟新，蠲除百疾。」是知小歲用之。

周處《風土記》曰：元日造五辛盤，正元日五葷煉形。注曰：五辛所以發五藏氣。

《莊子》曰：春月飲酒茹葱，以通五藏。

又曰：乃有鶏子，五葷練形。（校：正旦皆當生吞鶏子一枚，謂之練形，又晨食五辛菜，以助發五藏氣。）

又曰：《玄中記》曰：「今人正朝作兩桃人立門旁，以雄鶏毛置索中，蓋遺象也。」

應劭《風俗通》曰：有桃人葦炭畫虎鬱壘，以此鬼食虎，今或畫虎于門，此幷其事。猛獸之聲，有如爆竹。

《神异經》云：西方深山中有人焉，其長尺餘，性不畏人，犯之令人寒熱，名曰山魈。以竹著火挂熚，（校：音必，撲也。）而山魈驚憚。《玄黃經》云，謂此鬼是也，俗人以爆竹起于庭燎，不應濫于王者。（校：魏時人問議郎董勛云：今正臘月門前作烟火桃人絞索松柏殺鶏著門戶逐疫，禮也？勛答云：禮，十二月索室逐疫釁門戶磔鶏。漢火行，故作火助行氣。桃，鬼所惡，畫作人首，可以有所收縛，不死之祥。勛又曰：正月一日爲鶏，二日爲狗，三日爲羊，四日爲猪，五日爲牛，六日爲馬，七日爲人。正旦畫鶏于門，七日帖人于帳，當爲此日。今一日不殺鶏，二日不殺狗，三日不殺羊，四日不殺猪，五日不殺牛，六日不殺馬，七日不行刑，亦此義。但古乃磔鶏今畏鬼，今則不殺，未知孰是。北間人于此日向辰至門前呼牛馬鶏畜令來，乃置粟豆于灰散之宅內，雲以招牛馬，未知所出也。）于是，長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賀，進椒酒，飲桃湯及柏，故以桃湯柏葉爲酒。（校：董勛云，俗以歲首用椒酒、椒性芬香，人中爲藥，咒而飲之，亦一時之禮。故于此日采椒花以貢尊者。晋海西令又問董勛曰：俗人正日飲酒，先飲小者何也？勛云：俗人小者得歲，先酒賀之，老者失歲，故後與酒，然則從小起，意在于斯乎？其敷子散出葛洪《煉化篇》，方用柏子人，麻人，細辛、乾薑、附子等分爲散，井花水服之。又方，江夏劉次卿受彈鬼丸方，武都雄黃丹砂二兩五錢，合搗淨五兩蠟和令調如彈丸。正月旦令男左女右帶之。又云，敷子散出胡洽方。）於是，下五辛菜，膠牙糖，各進一鶏子。梁有天下，不食葷，荊自此不復食鶏子，以從常則。（校：周處《風土記》云：正旦當生吞鶏子一枚，謂之練形。又晨啖五辛菜以助發五藏氣，則行之久矣。膠牙者，蓋以使之牢固不動，今北人亦如之，熬麻子大豆兼糖散之。案《練化篇》云：正月旦吞鶏子赤豆各七枚辟溫氣。又《肘後方》云：且及七日吞麻子小豆各二七枚，消疾疫。張仲景方云：歲有惡氣中人，不幸便死，取大豆二七枚，鶏子白麻幷酒吞之，然麻豆之設當起于此，今則熬之，未知所據也。）又以錢貫系床脚。回以投糞掃上，雲令如願。

《錄异記》云：有商人區明者，過彭澤湖，有車馬，自稱青洪君，要明過，厚禮之，問何所須，有人教之，但乞如願，及問，以此言答之。青洪君甚惜如願，不得已許之，乃其婢也。既而送出。自爾商人或有所求，如願幷爲即得。後至正旦，如願起晚，乃打如願，如願走入糞中，商人以杖打糞掃，喚如願，竟不還也。此如願遺事。（校：今北人正月十五日夜立于糞掃邊，令人執杖打糞堆上，雲以治腰痛，意者亦爲如願故事。）

鄧德明《南康記》曰：昔有盧躭仕州爲治中，少學仙術，身能奮飛，每夕輒淩虛歸家，曉則還州。嘗赴元會，至曉不及預朝列，化爲白鵠，至閣前回翔欲下，威儀以筆擲之，得一隻履，躭乃驚還就列，內外左右，莫不駭异。時步騭爲廣州刺史，意甚惡之，便以狀聞，遂至誅滅。

王子年《拾遺記》曰：堯在位七年，有鸞鳳而來集，麒麟游于藪澤，鴟梟逃于絕漠。有祗友之國獻重明之鳥，一名重精，雙睛在目，狀如鶏，鳴似鳳，時解落毛羽，以肉翮而飛，能搏逐猛虎，使妖惡不能爲害。食以瓊膏，或一歲數來，或數歲不至，國人莫不掃灑門戶以望重精之集。其來至之時，國人或刻鑄金寶爲此鳥之狀，置于戶牖之間，則魑魅鬼類自然退伏。今人每歲元日刻畫爲鶏于戶牖之上者，蓋重精之遺像也。

《西京雜記》曰：漢置宗廟飲酎，用九十太牢，皇帝侍祠。以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一曰醖。

《鄴中記》曰：石虎正會，虎于正殿南面臨軒，施流蘇帳，皆竊擬禮制，整法服，冠通天，佩玉璽，玄衣纁裳，畫日月山龍黼黻華蟲粉米。尋改車服，著遠游冠，前安金博山，蟬翼丹紗裏服。太昕行禮，公執珪，卿執羔，大夫執雁，士執雉，一如舊禮。充庭車馬，金銀玉輅，革輅數千。

董勛《答問》曰：歲首，祝椒酒而飲之，以椒性芬芳，又堪爲藥。又折松枝，男七女二七，亦同此義。

又《雜修養書》曰：正月一日，取五木香作湯以浴，令人至老鬚髮黑。（校：案道家謂青木香爲五木香，亦云五木，道家多以此浴，是其義也。）

《雜五行書》曰：常以正月旦及正月半，以麻子、赤豆二七顆置井水中，辟瘟病甚效。

《萬歲曆》曰：漢成帝詔除正旦殺鶏與雀，可謂仁于用心。（校：謂非正旦則禁殺。）

崔寔《四人月令》曰：元日進椒柏酒，椒是玉衡星精，服之令人身輕，能（校：音柰。）老，柏是仙藥。又云：進酒次第，當從小起，以年少者爲先。

又曰：正月之朔，是謂正日，躬率妻孥絜祀祖禰，及祀日進酒降神畢，乃室家尊卑無大無小，以次列于先祖之前，子婦曾孫各上椒酒于家長，稱觴舉壽，欣欣如也。

《玉燭寶典》曰：正月爲端，（校：《春秋傳》曰：履端于始也。）其一日爲元日，（校：元者善之長也，先王體元以居正，又元者元也，始也，一也，首也。）亦云上日，亦云正朝，亦云三元，（校：歲之元，時之元，日之元。）亦云三朔。（校：《尚書大傳》曰：夏以平明爲朔，殷以鶏鳴爲朔，周以半夜爲朔。）

又曰：元日造桃板著戶，謂之仙木，象郁壘山桃樹，百鬼畏之。

王羲之《月儀書》曰：日往月來，元正首祚，大蔟告辰，微陽始布，罄無不宜，和神養素。

李膺《家錄》曰：膺坐党事，與杜密、荀翊同系新汲縣獄。時歲日，翊引杯曰：「正朝從小起。」膺謂翊云：「死者人情所惡。今子無吝色者何？」翊曰：「求仁得仁，又誰恨也？」膺乃嘆曰：「漢其亡矣！漢其亡矣！善人天地之紀，而多害之，何以存國！」

裴玄《新書》曰：正旦縣官殺羊，懸其頭于門，又磔鶏以覆之，俗說厭癘氣。今以問河南伏君。伏君曰：是日也，土氣上升，草木萌動。羊吃百草，鶏啄五穀。故殺之助生氣。

《古史考》曰：元日，太史乃占氣象，以知水旱吉凶，隨分野書之。

《王渾集》曰：詔問：「明正旦會，四方計吏入見，臨朝當何所宜？」渾奏：「舊正會前，計吏軒下，侍中讀詔書，計吏跪奏，臣以詔當次對承，陛下留心訪問之意，可令中書恒詔問方土所有，士人賢才隱伏未達，風俗好尚，禮教之宜。勸農務本，以盡墾殖之利，刑獄清理，無枉濫之失。郡守長吏，勤心治政，爲民興利除害。訓化之績，授以紙筆，盡意陳聞，以明聖旨，垂心四遠。」

劉臻妻正旦獻《椒花頌》曰：昊穹周回，三朝肇建。青陽散輝，澄景載煥。美此靈花，爰采爰獻。聖容映之，永壽于萬。

後漢張衡《東京賦》曰：于是孟春元日，群後旁戾，百僚師師，于斯胥洎，（校：孟春，元日正旦也。旁，四方也。戾，至也。）蕃國奉聘，要荒來質，（校：音致。）時惟帝臣，獻琛執贄，當覲于殿下者，蓋數萬以計。爾乃九賓重，（校：謂朝，公至侯卿二千石以上，六百石以下，及郎吏匈奴侍子，凡九等。）臚人列，（校：鴻臚所主羌胡之人皆臚列也。）崇牙張，鏞鼓設，郎將司階，虎戟交鎩。（校：虎賁中郎將主夾階而立，虎賁，或執戟殺相對立也。）

晋傅玄《元日朝會賦》曰：前三朝之夜中，夜燎晃以舒光，華燈若乎火樹，熾百枝之煌煌。六鐘隱其駭奮，鼓吹作乎雲中。

晋庾闡《楊都賦》曰：歲惟元辰，陰陽代紀，履端歸餘，三朝告始。皇帝乃坐露寢，禦組帷，冠華冕，戴翠蕤，襲日月，佩玉緌，懷六璽，紉文龜。

魏曹植《正會詩》曰：初歲元祚，吉日惟良。乃爲嘉會，宴此高堂。尊卑列叙，典而有章。衣裳鮮潔，黼黻玄黃。清酤盈爵，中坐騰光。珍膳雜沓，充溢圓方。笙磬既設，箏瑟俱張。悲歌厲響，咀嚼清商。俯視文軒，瞻仰華梁。願保茲善，千載爲常。歡笑盡娛，樂哉未央。家室榮貴，壽若東王。

vernacular:
《尚書》先把元日放在帝王受命和祖廟告成的場景中。正月上日，舜在文祖廟接受堯帝位終結之事；正月元日，舜服堯喪三年後正式即政，再到文祖廟告成；正月朔旦，禹受舜終事之命於神宗，率領百官依照舜初攝位的舊例施行。也就是說，元日最早在這組材料中不是民間節日，而是帝位交接、告廟受命和百官更新秩序的日子。

《漢書》說正月朔是歲首，立春是四時之首。鮑宣在哀帝時因正旦日蝕、地震而上書，說陛下以天為父、地為母、百姓為子，如今天的光明虧缺、地震動、百姓流言，都是大警訊；正月朔是日、月、歲三朝之始，民俗連器物破損都以為不吉，何況太陽虧缺。這段顯示元日具有強烈占候意義，一日異常會被放大為政治失德的徵象。

東漢史事先寫正旦朝會和朝廷風紀。戴憑正旦朝賀時，百官大會，皇帝命群臣講說經史、彼此詰難，義理不通者便奪其坐席給通達者，戴憑一人重坐五十餘席。陳翔任侍御史時，正旦朝賀，大將軍梁冀威儀不整，陳翔奏他恃貴不敬，請求收治罪，時人以為奇。這些故事把正旦朝會寫成展示經術、禮容和監察膽識的場合。

《續漢書》說永平四年因近來水旱饑饉，又有軍旅，詔令正旦不陳設朝賀儀。平常制度則很隆重：歲正日為大朝，夜漏未盡七刻鐘鳴，受朝賀和贄禮；公侯獻璧，中二千石獻羔，千六百石獻雁，四百石以下獻雉。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在御座前舉觴，司空奉羹，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百官受賜宴飲，大作音樂。元日朝賀是王朝等級、貢獻、賜宴和樂制的集中演出。

魏晉材料常討論正旦是否因災異而停會。建安中太史預言正旦當日蝕，眾人或主張廢朝、或主張改期，劉邵認為古代良史占水火尚有錯誤，聖人制度不應因預測災異而先廢朝禮；荀彧認可，照常朝會，當日果然沒有日蝕。熊遠則批評元日是正始之初，有識之士應觀禮樂，但世人反以耳目玩好為榮。晉代元會設白獸樽，若有人能獻直言，就開此樽飲酒，用來表示不忌憚諫言。

史書也收正旦不祥和祥瑞。南燕慕容超末年正會群臣於正殿，樂曲奏起，慕容超歎息，曲終仍不止，當年便被宋高祖擒獲。宋代舊俗歲朔在宮門和寺門設葦茭、桃梗、磔雞以禳惡氣。孝武帝大明五年正月旦下雪，江夏王義恭用衣承雪，作六出花形進為祥瑞，皇帝大悅。元嘉三十年正月旦朝萬國，清晨東南有青黑雲氣，廣數丈，北行覆映宮上，被記作異象。

北朝和梁唐材料把元日放入軍事、刑獄與制度。高歡平并州後揚言討爾朱兆，多次出而又止，使兆怠惰；他揣度歲首必有宴會，命竇泰精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襲擊，兆軍因宴休息而驚潰，遂敗自殺。張華原為兗州刺史，見獄中囚犯，說三元之始念其幽閉，給假五日讓他拜見親族，囚犯到期果然返回。梁武帝天監十四年正月朔旦在太極殿為太子加冠，因太子姿容舉止美，另加金博山冠。唐德宗貞元六年因有司奏元日日蝕而罷朝會，時至不食，百僚反稱賀。

唐代禮議與外俗又補足元日制度面。武后時，王方慶議告朔儀，說每年歲首元日，在通天宮受朝，讀時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和諸州朝集使列庭，這就是聽朔之禮，合於《周禮》《玉藻》。唐書又說新羅俗在元日拜日月神。由此可見元日不只是朝賀，也包括告朔、讀令、布政，以及周邊國家對日月神的歲首祭拜。

《易通卦驗》說正月五更時，人們整衣冠，在庭中爆竹，貼畫雞，或在門上鏤刻五色，用來厭伏不祥。《尚書大傳》解釋「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說舜在元日以璇璣玉衡齊整七政；璇璣就是北極，微微變動卻牽動巨大。它又說夏、殷、周三代正朔不同：夏以孟春為正，殷以季冬為正，周以仲冬為正；夏以平旦為朔，殷以雞鳴為朔，周以夜半為朔。三正相承如連環，窮則反本。

緯書與《白虎通》進一步把正朔理論化。《春秋感精符》說人統月建寅，是萬物發生之端，夏以此為正。《白虎通》說正朔有三，是因天有三微之月：十一月陽氣始養於黃泉之下，周以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萌芽而白，殷以為地正、色尚白；正月萬物出甲而達，人力得以施加，夏以為人正、色尚黑。後世不以二三月為正，是因萬物已不齊，無可立統，所以必取這三個微陽初動的月份。

《漢官儀》詳記元日朝賀。正月旦，天子御德陽殿臨軒，公卿大夫百官各陪位朝賀，蠻貊胡羌朝貢者必見，屬郡計吏也登陛覲見。元日朝賀時，三公拜璧，殿上獻壽觴；正月朔賀，三公奉璧上殿向御座面北，太常贊「皇帝為三公興」，三公伏，皇帝坐後才上前進璧。古語說「御坐則起」，正指這類禮節。

魏晉正旦多見災異、遊觀與制度取捨。魏正始元年南風大起數十日，發屋折樹，動太極殿東閣，正旦大會時更劇烈，杯案傾倒，被視為曹爽將誅之兆。魏明帝令馬均作司南車和水轉百戲，正月朝會時造巨獸、魚龍曼延、弄馬倒騎，仿漢代西京故事。晉武帝太始元年因新遭大喪，正日雖受朝，伎樂一切不設，殿前帷帳也撤去。太始四年正月，皇帝臨軒朝群臣，又迎安平王上殿，親奉觴祝壽，如家人之禮。

東晉起居注保存多條元會細節。永和元年正月朔下雨，元會不行，改日皇太后登太極前殿，設紗帷，與皇帝同臨群臣。咸康四年，尚書倉部奏請調胡米供正旦御用，詔令停止。某年十二月丙子正旦會百僚，增賜綠醽酒每人二升。咸康七年，尚書奏八年正會只作鼓鐘，其餘伎樂停止；詔書認為元日大饗、萬國朝宗，若庭中沒有鐘鼓、朝中沒有禮樂節度，儀典就有缺，要求斟酌輕重，使情義和典制並行。

王彪之與殷浩討論元日告朔是否應停元會，見出禮學判斷的細緻。王彪之引禮說，諸侯旅見天子時，若入門後遇太廟大饗、日蝕、后喪、雨濕衣服失容，才不得終禮；這是指突然發生，並不是預先因史官推術可能錯誤而廢朝。合朔之禮與元會禮制度不同，至尊靜躬殿堂、不聽政事，不能兼行；他認為合朔不輕於元會，元會可卻，合朔不可廢。殷浩聽從，終於卻會。另有咸和二年正月饗萬國時，五隻鷗鳥集於殿上，次年蘇峻反。

放鳥習俗在類書中被反覆辯論。《三齊略》說滎陽有免井，漢沛公逃項羽追擊藏於井中，雙鳩集井上，項羽以為井中若有人鳩不會停，因而離去，後漢元日放鳩大概源於此。《列子》說邯鄲人在正月旦向趙簡子獻鳩，簡子厚賞，說正旦放生示恩；客人指出民眾知道君要放，就競相捕捉，死者更多，若真要生，不如禁捕。簡子稱善。《孔叢子》也批評趙王正旦收民間彩飾之雀再放生，說這是巷俗鄙事，且不合先王之法。

占候與實務故事接著出現。《淮南子》說從冬至數到來年正月朔，若有五十日，民食充足；不足五十日，每少一日民食減一升；多餘日則每多一日增一升。《世說》說元帝正會時要拉王導同登御床，王導堅辭，說太陽與萬物同輝，臣下如何瞻仰，皇帝才停止。陶侃在荊州時命船官收存鋸木屑，眾人不解；後來正會遇積雪，天晴後廳前地面濕滑，便以木屑鋪地，毫無妨礙。

仙異與異域表演也被納入元日。《桂陽列仙傳》說成武丁正旦大會時，用酒灑庭，有司問故，他說臨武縣失火，以酒救之，遣人驗看果然。又記永寧元年西南夷獻樂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交換牛馬頭，元會時在庭中表演，安帝與群臣大奇，唯陳禪離席，說帝王之庭不宜作夷狄技。元日因此也是奇術、方術和朝廷禮儀邊界互相碰撞的場合。

《荊楚歲時記》集中記歲旦辟邪風俗。元日庭前爆竹，是為了辟山魈惡鬼；山魈在《神異經》中居西方深山，長一尺多，犯人使人寒熱，畏爆竹聲。元日至月晦，民間合錢合食飲宴，出錢叫醵，出食叫酺；又有樗蒲博射之戲。元日把葦炭、桃棒鏤刻懸在門戶上，用以卻癘疫；服桃湯，因桃是五行之精，能厭伏邪氣、制百鬼；後世進屠蘇酒、膠牙餳，也被視為這類遺俗。

《荊楚歲時記》又說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雞鳴即起。按《周書緯通卦》，雞是陽鳥，用來候四時，使人能早起整衣冠。元正之朝，公有朝賀，私有祭享、慶弔，尤其宜早。人們先在庭前爆竹，貼畫雞，或鏤五彩、作土雞放在門上。《莊子》一類材料說，門上掛雞、懸葦炭、旁立桃木，鬼會畏懼。《括地圖》說桃都山大桃樹盤曲三千里，上有金雞，日照則鳴；下有神荼、鬱壘二神，執葦索伺不祥之鬼，得則殺之。

崔寔《月令》和周處《風土記》則記飲食養生。臘後一日叫小歲，要拜賀君親，進椒酒，從年少者開始。椒花銘說歲首元日，椒味新美，可蠲除百疾。元日造五辛盤，五辛用以發五臟之氣；正旦生吞雞子一枚，叫練形，又晨食五辛菜助發五臟氣。《莊子》所引春月飲酒茹蔥，也被放入通五臟的脈絡。《玄中記》說正朝作兩桃人立門旁，把雄雞毛置於索中，也是古代度朔神荼、鬱壘故事的遺象。

應劭《風俗通》和《神異經》把門戶辟邪說得更完整：桃人、葦炭、畫虎、鬱壘都與鬼畏虎、桃能制鬼有關；爆竹聲像猛獸之聲，可驚山魈。董勛回答歲末正月門前作煙火、桃人、絞索、松柏、殺雞著門戶是否合禮，說十二月本有索室逐疫、釁門戶、磔雞之禮；漢為火德，所以作火助氣；桃為鬼所惡，畫人首可收縛鬼魅。又說正月一日為雞、二日狗、三日羊、四日豬、五日牛、六日馬、七日人，因此正旦畫雞於門，七日貼人於帳，並有各日不殺相應牲畜、不行刑之義。

歲首禮俗還包括拜賀、椒酒和方藥。長幼都正衣冠，依次拜賀，進椒酒，飲桃湯與柏葉酒。董勛說歲首用椒酒，是因椒性芬香可入藥；小者先飲，是因年少者得歲，老者失歲，所以後飲。文中還列敷子散、彈鬼丸等方，用柏子仁、麻仁、細辛、乾薑、附子，或雄黃、丹砂、蠟等，正月旦佩帶或服用以避鬼疫。五辛菜、膠牙餳、雞子、麻子、大豆等，也被解釋為辟溫氣、消疾疫或使牙齒牢固的歲旦食物。

「如願」故事解釋元日投打糞掃之俗。《錄異記》說商人區明過彭澤湖，遇青洪君厚禮相待，有人教他只求「如願」；如願原是青洪君婢女，後來商人有所求都能如願。某年正旦，如願起晚，商人打她，她逃入糞中，商人用杖打糞掃呼喚，終不復還。後世正月十五夜有人立於糞掃邊，以杖打糞堆，說可治腰痛，可能也是此故事的遺意。

仙傳與祥鳥材料把元日和神異相連。《南康記》說盧躭少學仙術，能飛行，每夜返家，清晨回州。一次赴元會將遲，化為白鵠飛至閣前，威儀用筆擲中，得一隻履，盧躭驚還就列，內外都駭異，後被步騭上報而誅。《拾遺記》說堯時祗友國獻重明鳥，雙睛在目，形如雞、鳴似鳳，能逐猛虎，使妖惡不能為害；後人元日刻畫雞於戶牖，說是重明鳥遺像。

酒禮、僭禮與洗浴方也被附在篇末。《西京雜記》說漢代宗廟飲酎，用九十太牢，皇帝侍祠；正月旦作酒，八月成熟，名為酎。《鄴中記》記石虎正會時在正殿臨軒，服飾、車馬、贄禮都模仿舊制，庭中車馬、金銀玉輅、革輅數千，顯示僭擬王禮的鋪張。董勛說歲首祝椒酒而飲，還折松枝，男子七、女子二七，也取祈年除疾之義。《雜修養書》說正月一日取五木香作湯沐浴，可使人到老鬚髮仍黑；道家多用此浴。《雜五行書》說正月旦及正月半，把麻子、赤豆二七顆置井水中，可辟瘟病。

崔寔《四民月令》把元日家庭禮儀寫得最清楚。元日進椒柏酒，椒被說成玉衡星精，服之令人身輕耐老；柏是仙藥。飲酒次第要從年少者開始。正月朔日稱正日，家長率妻子兒女潔祀祖禰，祭日進酒降神之後，室家尊卑無論大小，依次列於先祖前，子婦曾孫各向家長獻椒酒，舉杯祝壽，氣氛欣欣然。這裡的元日是家庭祭祖、尊卑序列和祝壽飲酒的共同儀式。

《玉燭寶典》總結名稱：正月為端，一日為元日，也叫上日、正朝、三元、三朔。元是善之長，也有始、一、首之義；三元指歲之元、時之元、日之元，三朔則呼應夏平明、殷雞鳴、周半夜三種朔時。又說元日造桃板置於門戶，稱仙木，象徵鬱壘山桃樹，百鬼畏之。王羲之《月儀書》則用書札語氣說，日月往來，元正首祚，太蔟告辰，微陽始布，萬事皆宜，和神養素。

人物故事補出亂世中的元日。李膺因黨事與杜密、荀翊同繫新汲縣獄，歲日時荀翊舉杯說正朝從小起；李膺問他面臨死亡何以不吝惜生命，荀翊答求仁得仁，又有何恨，李膺因而感嘆漢將亡，善人是天地綱紀，卻多被殘害，國何以存。裴玄《新書》記正旦縣官殺羊懸頭於門，又磔雞覆之，以厭癘氣；伏君解釋說此日土氣上升、草木萌動，羊吃百草、雞啄五穀，殺之是助生氣。太史則在元日占氣象，以知水旱吉凶，按分野記錄。

王渾奏議把正旦朝會轉成地方治理資訊收集。詔問明年正旦四方計吏入見，臨朝應問什麼；王渾建議依舊正會前讓計吏在軒下聽詔，並由中書常詔詢問地方所有、未達賢才、風俗好尚、禮教得失、農務墾殖、刑獄是否清理、郡守長吏是否勤政興利除害，讓計吏用紙筆盡意陳聞，以表明聖主垂心四遠。元日朝會因此不只是禮儀，也可成為中央了解地方的制度窗口。

篇末詩賦把元日寫成宏大的朝會景象。劉臻妻《椒花頌》以三朝肇建、青陽散輝、椒花獻瑞祝聖壽。張衡《東京賦》寫孟春元日，四方諸侯、百官、蕃國、要荒都來朝貢，九賓重列，鴻臚臚列，鐘鼓設張，郎將司階，虎賁執戟相對。傅玄《元日朝會賦》寫三朝夜中庭燎華燈如火樹、鐘鼓鼓吹響於雲中。庾闡《楊都賦》寫元辰陰陽代紀、三朝告始，皇帝正坐露寢，冠冕佩玉。曹植《正會詩》則寫初歲吉日，高堂嘉會，尊卑有序，衣裳鮮潔，酒食充盈，笙磬箏瑟並作，願保此善，千載為常。

note: 本章把元日整理成三層結構：第一層是《尚書》受終、受格、受命於祖廟，奠定歲首與王權更始的關係；第二層是漢魏晉唐正旦大朝、告朔、進贄、受賀、宴饗、計吏入見等國家禮制；第三層是爆竹、桃人、畫雞、椒酒、五辛盤、膠牙餳、屠蘇、卻鬼丸、五木香浴等民間和方術辟邪養生。鄭玄、孔穎達可用於理解經禮與三正三朔；應劭《風俗通》、董勛問答、宗懍《荊楚歲時記》、崔寔《四民月令》是歲時民俗和家庭禮儀的核心材料；葛洪相關方書脈絡有助於理解辟瘟服食；張衡、曹植等則展現元日朝會的文學化。現代研究可參照 Loewe 對漢代曆法與禮制、Lewis 對帝國朝會與政治象徵、Harper 對早期中國方術醫療與日書民俗的研究。此章不能只譯成「過年習俗」，它同時是受命、正朔、朝會、災異占候、辟邪和養生的歲首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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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太平御覽·天部十二

chapter_title: 雪：《釋名》曰：雪，綏也。水下遇寒凝，綏綏然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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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名》曰：雪，綏也。水下遇寒凝，綏綏然下也。

《詩》曰：北風其涼，雨雪其滂。

又曰：上天同雲，雨雪雰雰。（校：(雰雰，雪貌也。豐年之冬，必有積雪。)）

又曰：文王以天子之命，命將帥，歌《采薇》以遣之。"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又曰：蜉蝣掘閱，麻衣如雪。鄭玄注曰："喻曹昭公君臣朝夕變易衣服。麻衣，深衣也。"

《禮》曰：孟春行冬令，則水潦為敗，雪霜大摯。

《傳》曰：隱公九年三月庚辰，大雨雪。平地尺為大雪。（校：(三月，今正月也。大雪失時也。)）

又曰：楚子次於乾谿。雨雪，王皮冠，秦復陶，（校：(秦所遺羽衣也。)）翠被，豹舄，執鞭以出。

《易通卦驗》曰：《乾》得《坎》之《蹇》，則當夏雨雪。

《詩推度災》曰：逆天地，絕人倫，當夏雨雪。

《大戴禮》曰：天地積陰，溫則為雨，寒則為雪。

《春秋元命苞》曰：陰陽凝而為雪。

《史記》曰：東郭先生久待詔公車，貧困饑寒，衣弊，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無下，足盡踐地，道中人笑之。

《漢書》曰：漢女者，居東海養姑，姑女讒之於姑。姑詣太守。訴而殺之。五月下雪。

又曰：蘇武使於單于，單于幽武置大窖中，絕，不與飲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氈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匈奴因以為神。

又曰：壺廣鞮單于，自將領萬騎擊烏孫，會天大雪，一日深丈餘，人民畜產凍死。

《續漢書》曰：赤眉入安定北地，逢大雪，坑谷皆滿，多凍死。

《晉書》曰：王恭衣鶴氅，雪中行，時人謂之神仙中人。

又曰：太傅謝安，雪驟降，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客兒曰："撒鹽空中差可擬。"兄女道韞曰："未若柳絮因風起。"

又曰：東瀛公騰（校：(公姓司馬，名騰。)）伐石勒，於常山屯營。時天大雪。有一處方數丈，融液，怪而掘之，得一玉馬高尺許，以為晉家之瑞。

《晉朝雜事》曰：太康七年，河陰雨赤雪二頃。

《宋書》曰：大明中元日，雪花降殿庭，左將軍謝莊下殿，雪暴衣白。上以為嘉瑞，群臣皆作《雪花詩》。

崔鴻《北涼錄》曰：先酒泉南有銅駝山，大雨雪。沮渠蒙遜遣工取之，得銅數萬斤。

《宋齊語》曰：孫康家貧，常映雪讀書。

《唐書》曰：郭元振為安西大都護。時西突厥首領烏質勒部落強盛，款塞通和，元振就其牙帳計會軍事。時天大雪，元振立於帳前，與烏質勒言議。須臾，雪深風凍，元振未嘗移足。烏質勒年老，不勝寒苦，會罷而死。

《錄異傳》曰：漢時大雪積地丈餘，洛陽令自出案行，見民家皆除雪出，有乞食者至袁安門，無有行路，謂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戶，見安僵臥，問何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餓，不宜幹人。"令以為賢，舉為孝廉。

《韓詩外傳》曰：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獨六出，雪花曰霙。

皇甫謐《高士傳》曰：世莫知焦光所出，野火燒其廬，先因露寢。冬雪大至，先袒臥不移，人以為死，就視如故。

《穆天子傳》曰：日中大寒，北風雨雪，有凍死人，天子作《黃竹詩》三章以哀民，曰："我徂黃竹負閟寒。"（校：(閟，閉也。音秘。)）

又曰：雨雪，天子獵於鈃山之西河。

《漢武內傳》曰：西王母曰："仙之上藥有玄霜絳雪。"

《烈士傳》曰：羊角哀、左伯桃相與為死友。聞楚王好士，欲往仕之，道遇雨雪，計不俱全，乃並衣糧與角哀，入樹而死。

《陸機別傳》曰：機誅日，平地尺雪，時人以為冤。

《曹攄別傳》曰：攄為洛陽令，于時大雪，而宮門夜忽失行馬。攄曰："此非他竊，理可保明，必是門士以療寒。"驗之而具服。

王子年《拾遺記》曰：穆王東至大𢹍之穀，西王母來進嵰州甜雪。嵰州去玉門三十萬里，地多寒，雪霜露著木石之上，皆融而甘，可以為果也。

又曰：周靈王起昆昭之台，召諸方士。有二人乘龍飛遊之輦，王迎之上席，酣醒。時天赤旱地裂，其一人先倡能為霜雪，王乃請焉。於是引氣一吸，則雲起雪飛。

又曰：廣延之國去燕七萬里，在扶桑東，其地寒，盛夏之日冰厚至丈。常雨青雪，冰霜之色，皆如紺碧。

《沙洲記》曰：自龍涸至大浸川一千九百里，晝肅肅，常有風寒。七月，雨便是雪，遙望四山，皓然皆白。

《西京雜記》曰：董仲舒曰："太平之世，雪不封條，淩弭毒害而已。"

《莊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

《曾子》曰：陰氣勝則凝為雪。

《孟子》曰：滕文公卒，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牛目。群臣請弛期，太子不許，惠公諫曰："昔王季葬渦山之尾，灤水齧其墓，見棺。文王曰：先君欲見群臣百姓矣。乃出為帳，三日而後葬。今太子亦宜曰先王欲少留而撫社稷，故使雪甚，弛期而更為日，比文王義也。"太子曰："善！"

又曰：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孟子曰："為人上而不與民同樂者，非也。"

《晏子春秋》曰：景公時雨雪三日，公被狐白之裘見晏子。公曰："怪哉，雨雪三日不寒。"晏子曰："古之賢君飽而知人饑，溫而知人寒。"公曰："善！"乃脫裘，發粟以與饑寒者。

《秦子》曰：今欲騁光日下，顯白雪中，不可得也。

《孫子》曰：昔衛君重裘累茵而坐，見路有負薪而哭之者，問："何故也？"對曰："雪下衣薄，是以哭之。"於是衛君懼，見於顏色曰："為君而不知民，孰以我為君！"於是開府金，出倉粟，以賑貧。

《淮南子》曰：欲滅跡而走雪中。

《金匱》曰：武王伐紂，都洛邑，陰寒，雨雪十餘日，深丈餘。甲子平旦，不知何五大夫乘馬車從兩騎止門外，王使太師尚父謝五大夫賓幸臨之，失不先聞，方修法服，太師尚父使人持一器粥出，進五車兩騎曰："先生大夫在內方對天子，寒，故進熱粥卻寒。"粥皆畢，使者具以告尚父，尚父問武王曰："客可見矣！五車兩騎，四海之神與河伯雨師耳！"王曰："不知有名乎？"曰："南海神曰祝融，東海神曰勾芒，北海曰玄冥，西海曰蓐收。"河伯雨師請使謁者於殿下門內引祝融五神，皆驚，相視而歎。

《語林》曰：王子猷居山陰，大雪，夜開室命酌，四望皎然，因詠《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在剡，乘興棹舟，經宿方至。既造門而返，或問之，對曰："乘興而來，興盡而返，何必見戴安道。"

《氾勝之書》曰：取雪汁漬原蠶屎五六日，待釋，手挼之，和穀種之，能禦旱，故謂雪為"五穀精"也。

《山海經》曰：由首之山，小鹹之山，空桑之山，冬夏有雪。

《論衡》曰：雲霧，雨之征也。夏則為露，並冬則為霜，溫則為雨，寒則為雪。雨露凍凝者，其由地發，不從天降。

《琴操》曰：曾子耕太山下，雨雪，不得歸，思父母，作《梁山操》。

《廣志》曰：雲南郡四五月猶積皓雪，代郡以五月山陰猶宿雪，八月末復雪。

宋玉對問曰：客有歌於郢中，始曰下俚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及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是其曲彌高而和彌寡。

宋謝惠連《雪賦》曰：歲將暮，時既昏；寒風積，愁雲繁。梁王不悅，遊於兔園，乃置旨酒，命賓友，召鄒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俄而微霰零，密雪下，王乃歌《北風》於衛詩，詠《南山》於周雅。相如於是避席而起，逡巡而揖曰："臣聞雪宮建於東國，雪山峙於西域，岐昌發詠於來思，姬滿申歌於黃竹。曹風以麻衣比色，楚謠以幽蘭儷曲。盈尺則呈瑞於豐年，袤丈則表沴於陰德。其為狀也，散漫交錯，氛氳蕭索，藹藹浮浮，瀌瀌奕奕，聯翩飛灑，徘徊委積。始緣甍而冒棟，終開簾而入隙；既因方而為珪，亦遇圓而成璧。眄隰則萬頃同縞，瞻山則千岩俱白。於是台如重璧，逵似蓮璐，庭列瑤階，林挺瓊樹，皓鶴奪鮮，白鷳失素。"

《楚辭·九辯》曰：雪霰紛糅。（校：(女救反。)）

又曰：魂來歸兮，北方不可止。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

又曰：霰雪紛其無恨些，雲霏霏而承宇些。

司馬相如《美人賦》曰：時既西夕，玄陰晦冥，涼風蕭然，素雪飄零。

伏系之《雪賦序》曰：結陰凝雪，皎如帔素。

謝靈運詩曰：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樂府歌詩曰：皚如山上雪，皎如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庾肅之《雪贊》曰：皓若天漢，色逾玉粲。

李顒《悲四時》曰：雲霮（校：(徒敢反。)）（校：(徒對反。)）以時興，雪聯翩而聚密。枯林皦如瓊幹，空岫朗若玉室。

王韶之《詠雪離合》曰：霰先集兮雪霏霏，散輝素兮被簷庭。曲室寒兮朔風厲，川陸涸兮百籟鳴。

vernacular:
這章總說「雪」，先從名義和經傳開始。《釋名》說雪有「綏」的意思，水氣下降遇寒凝結，便緩緩飄落。《詩經》寫北風寒涼、雨雪滂沱，也寫上天同雲、雨雪紛紛，注家認為豐年之冬必有積雪；〈采薇〉則以出征時楊柳依依、歸來時雨雪霏霏，寫征人歲月之變。〈蜉蝣〉用麻衣如雪比衣色潔白。《禮記》說孟春若行冬令，水潦敗壞，雪霜大至；《春秋》記隱公九年三月大雨雪，平地一尺才稱大雪，且三月下大雪屬失時。《易通卦驗》《詩推度災》又說夏天下雪是陰陽失序、天地人倫逆亂的徵兆。《大戴禮》《春秋元命苞》則從氣化說明，天地積陰，溫則成雨，寒則成雪，陰陽凝合便成雪。

史書和人物故事把雪寫成困厄、節操與祥異。東郭先生久待公車，貧困饑寒，鞋有上無下，在雪地裡赤足行走，被路人嘲笑。東海孝婦被冤殺，五月下雪，是冤感天變。蘇武被匈奴幽禁大窖，不給飲食，他臥在雪中嚼雪吞氈毛，數日不死，匈奴因此以為神。匈奴單于伐烏孫遇一日深丈餘的大雪，人民畜產多凍死；赤眉入安定北地也遇大雪，坑谷填滿，多人凍斃。王恭披鶴氅在雪中行走，被稱為神仙中人；謝安雪日問白雪像什麼，謝道韞以「柳絮因風起」勝過「撒鹽空中」之比。司馬騰伐石勒時大雪中一處融化，掘得玉馬，被視作晉室之瑞；河陰雨赤雪、宋大明元日雪花落殿庭，則被記作異象或嘉瑞。

雪也常被用來考驗貧士、高士與義友。孫康家貧，借雪光讀書；袁安大雪閉門，不願因饑寒求人，洛陽令入戶見他僵臥，以為賢而舉孝廉。焦光冬雪大至時袒臥不移，人以為死，就看仍然如故。羊角哀、左伯桃遇雨雪，估量兩人不能同全，左伯桃把衣糧讓給羊角哀，自己入樹而死。陸機被誅之日平地一尺雪，時人以為有冤。曹攄任洛陽令，大雪夜宮門行馬失竊，他推知不是外盜，而是門士取去禦寒，驗之果然。這些故事把雪的嚴寒轉成識人、見節、感冤、察情的場景。

神仙與異域材料把雪推向奇境。《漢武內傳》說西王母所言仙藥中有玄霜、絳雪。《拾遺記》記穆王到大𢹍谷，西王母進嵰州甜雪，雪霜露著木石而融化成甘味，可當果食；周靈王召方士，天旱地裂，有人引氣一吸便雲起雪飛；廣延之國盛夏仍冰厚一丈，常下青雪，冰霜皆呈紺碧之色。《沙洲記》說從龍涸到大浸川，七月下雨就是雪，四山望去皆白。《西京雜記》引董仲舒說太平之世雪不壓斷枝條，只消除毒害。《莊子》藐姑射山神人肌膚若冰雪，則把雪色轉為神人清潔、超塵的形象。

政治倫理材料多從雪中見民疾苦。滕文公卒後已定葬期，天大雨雪深到牛目，惠公勸太子改期，說可比文王因水齧王季墓而延葬，使先君少留撫社稷，太子從之。齊宣王在雪宮見孟子，問賢者是否也有此樂，孟子答為人君而不與民同樂是不對的。晏子見齊景公穿狐白裘而不覺三日雨雪之寒，便提醒他古代賢君飽而知人饑、暖而知人寒，景公於是脫裘、發粟給饑寒者。衛君見路上負薪者因雪下衣薄而哭，也開府庫、出倉粟賑貧。《金匱》又把武王洛邑大雪中遇四海神與河伯雨師的故事，寫成神靈受粥禦寒、入見天子的奇事。

後段收農書、地理與文學。氾勝之書說取雪汁浸原蠶屎，再和穀種，可禦旱，所以稱雪為五穀精。《山海經》列由首、小鹹、空桑諸山冬夏有雪；《論衡》解釋雲霧是雨的徵兆，冬寒則成霜雪，且雨露霜雪的氣由地發，不單從天降。曾子雪中思親作〈梁山操〉。雲南、代郡有四五月宿雪或八月又雪的地理記載。宋玉以「陽春白雪」比高雅難和，謝惠連〈雪賦〉則總括雪宮、雪山、來思、黃竹、麻衣、盈尺瑞雪與丈雪陰沴，描寫雪或成珪璧、或使山川林木皆如玉白。楚辭、相如、伏系之、謝靈運、樂府、庾肅之、李顒等詩賦，又以飛雪、積雪、白雪、朔風寫寒苦、潔白與哀思。整章中的雪，既是陰寒凝結的氣象，也是豐年、災沴、冤感、節義、仙藥與文學清景。

note:
小類：雪

雪條在天部中以自然現象為主，但類書編排兼收訓詁、經傳、史事、祥瑞、神異與詩賦，使雪同時具有氣象、農政與德行象徵。道教角度可注意《漢武內傳》《拾遺記》等仙異材料，以及雪的潔白、寒凝、六出等意象，常被用來表現清虛、異境與感應。原文也多次把雪與豐年、災害相連，說明雪並非一概為瑞，須依時令與情境判斷，這正符合方術占候重視「得其時」的原則。


chapter_title: 霰：《釋名》曰：霰，星也。冰雪相搏，（校：(補各反。

original:
《釋名》曰：霰，星也。冰雪相搏，（校：(補各反。)）如星而散。

《說文》曰：霰，積雪也。從雨散聲。

《詩》曰：如彼雨雪，先集維霰。（校：(霰，暴雪也。《箋》云：雪自上遇溫氣而摶謂之霰。)）

《爾雅》曰：雨霰為消雪。（校：(郭璞注云：霰，冰雪雜下，故謂消雪。)）

又曰：雨雪相和為霰。

《尚書洪范五行傳》曰：盛陰，雨雪凝滯而冰寒。陽氣薄之，不相入，則散而為霰。故沸湯之在閉器，而湛於寒泉則為冰；及雪之消，亦冰解而散。此其驗也。

《韓詩》薛君注曰：霰，霙也。

《曾子》曰：陰之專氣為霰。

vernacular: 本章說霰。霰被解為冰雪相搏而成的小粒，形狀如星，先於雪而下。原文以《釋名》及相關材料說明其聲、形與寒氣凝結，重點不在長篇史事，而在辨析霰與雪的差別：霰較碎急，雪較舒緩；霰是寒氣初凝、冰粒散落的現象。條中所引材料以名物訓詁和物候說明為主，保存古人對冬天降水形態的細分。

note:
小類：霰

霰條篇幅短，在天部分類中功能是補足雪、霜、雹之間的名物邊界。類書編纂常將相近天象分條排列，使讀者可依名稱檢索差異；霰因此成為寒凝之氣的一個細項。道教或方術角度不宜過度發揮，只可說它屬陰寒水氣凝結，能被納入冬令占候與氣化理解。原文沒有列舉仙人或祥瑞故事，注釋便應保守地指出其價值在名物辨析與寒氣物候，而非構造未見的神異敘事。


chapter_title:
露：《釋名》曰：露，慮也。覆慮物也。

許慎《說文》

original:
《釋名》曰：露，慮也。覆慮物也。

許慎《說文》曰：露，潤澤也。從雨，路聲。

《詩》曰：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又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又曰：《湛露》，天子燕諸侯也。"湛湛露斯，匪陽不晞。"

又曰：野有蔓草，零露摶（校：(徒官反。)）兮。

又曰：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校：(如章反。)）

《禮》曰：立秋後五日白露降。

又曰：季冬行秋令，則白露早降。

又曰：天不愛其道，故天降甘露。

又曰：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焉。如將見之感時念親也。

又曰：王所以為順而弗悖也，天降甘露。

《易通卦驗》曰：立秋白露下。

《尚書中候》曰：堯時甘露降。

《詩含神霧》曰：陽氣終，白露為霜。（校：(宋均曰：白露，行露也。陽終陰用事，故曰白露凝為大霜也。)）

《大戴禮》曰：露，陰陽之氣也。夫陰氣勝則凝為霜雪，陽氣勝則散為雨露。

《禮鬥威儀》曰：君治政，則軒轅之精散為甘露。

《春秋繁露》曰：恩及於物，順於人而甘露降。

《春秋序》曰：桀無道，露冬下。

《春秋元命苞》曰：霜以殺木，露以潤草。

又曰：陰陽散為露。

《五經通義》曰：和氣津液凝為露，露從地出。

《吳越春秋》曰：子胥諫吳王，王怒，暮歸，舉衣出宮，宮中群臣皆曰："天無霖雨，宮中無泥露，相君舉衣，行高何為？"子胥曰："吾以越諫王，王心迷，不聽吾言，宮中生草棘，霧露沾吾衣。"群臣聞之，莫不悲傷。

《漢書》曰：宣帝元康元年，甘露降未央宮，大赦天下。

又曰：平帝永平十七年，自春迄夏，多甘露降。謁元陵，太常丞上言陵樹葉上有甘露，令百官采之。

又曰：成帝幸河東，祠后土，甘露降京師。

又曰：宣帝詔曰："乃者，鳳凰集太山、陳留，甘露降未央宮，宜赦天下。"

《後漢書》曰：桓帝永康元年秋八月，魏郡言嘉禾生，甘露降。

范曄《後漢書》曰：明帝永平十七年，甘露降于原陵。

謝承《後漢書》曰：吳郡沈豐為零陵太守，至官一年，甘露降，膏潤草木。

《東觀漢記》曰：光武帝時，甘露降四十五裡。

又曰：明帝永平十七年，夢見先帝、光烈皇后，夢中喜覺，悲不能寐，明旦上陵，其日甘露降於陵樹，帝令百官采之。帝伏御床流涕也。

《魏志》曰：明帝鑄承露盤，莖長一十二丈，銅龍繞其根，立於芳林園，甘露乃降。

又曰：明帝與東阿王詔曰："昔先帝時，甘露屢降於仁壽殿前，靈芝生芳林園中。自吾建承露盤已來，甘露復降於芳林園仁壽殿前。"

《晉書》曰：皇甫謐幼時，有甘露降其柳樹，謐母以食之，謂蜜也。

《晉中興書》曰：王者敬養耆老則甘露降於松柏，尊賢容眾則竹葦受之。甘露者，仁澤也，其凝如脂，其美如飴。

《宋書》曰：文帝元嘉中，甘露頻降，狀如細雪。

《隋書》曰：李德饒，趙郡柏人人也。性至孝。丁父憂，單縗徒跣，後甘露降其樹，白鳩巢其廬。

《豫章耆舊傳》曰：太守陳蕃臨郡二年，甘露降。

《汝南先賢傳》曰：新蔡鄭敬、都尉高懿廳前槐樹有白露，類甘露。懿問掾屬，皆言是甘露，敬曰："明府德政未致甘露，但樹汁耳。"懿不悅，因稱疾而去。

《洞冥記》曰：勒畢國人長三寸，有翼，善言語戲笑，因名"語國"。飲丹露為漿。丹露者，日初出有露汁如珠也。

又曰：東方朔游吉雲之地，漢武帝問朔曰："何名吉雲？"曰："其國俗常以雲氣占吉凶。若吉樂之事，則滿室雲起，五色照著於草樹，皆成五色露，露味甘。"帝曰："吉雲五色露可得以嘗不？"朔乃東走，至夕而還，得玄、黃、青露，盛之琉璃器以授帝。帝遍賜群臣，得露嘗者，老者皆少，疾病皆愈。

又曰：元封二年，數過國獻能言龜一頭，長一尺二寸。東方朔曰："惟承樹露以飲之。"

王子年《拾遺記》曰：昆侖山有甘露，望之色如丹，著木石則皎然如霜雪，寶器承之如飴，人君聖德則下。

周處《風土記》曰：白鶴性警，至八月露降，流於草上滴滴有聲則鳴。

《述仙記》曰：八月一日作五明囊，盛取百草頭露，以之洗眼，眼明也。

《老子》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莊子》曰：姑射之山有神人焉，不食五穀，吸風飲露。

《鶡冠子》曰：聖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寧，中及萬靈，則膏露下。

《蘇子》曰：夫人一代，若朝露之托桐葉耳，其與幾何！

《呂氏春秋》曰：伊尹說湯曰："水之美者有三危之露，（校：(三危，西極山名。)）和之美者揭雩之露，揭雩之露其色紫。"

《淮南子》曰：方諸取露於月。（校：(高誘注曰：方諸，陰燧也。)）

東方朔《神異經》曰：西北海有人長二千里，兩腳中間相去千里，腹圍一千六裡，但日飲天酒五斗。（校：(張華云：天酒，甘露也。)）

又曰：黃父以霧露為漿。

《古史考》曰：太古之初，民吮露精，食草木實。

劉向《說苑》曰：吳欲伐荊，王令曰："敢有諫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諫，懷彈於後園，露沾其衣者三朝。王曰："子求何苦，露沾衣如是？"對曰："園中有樹，其端有蟬，蟬高居悲鳴，飲風噏露，不知螳螂在其後曲跗，（校：(方無反。)）欲取其蟬。而螳螂又不知黃雀居其後，延頸欲啄之。然黃雀又不知臣操彈丸在其下，臣但捕其黃雀，不覺露沾衣。此者為窺其利而不思患。"王聞之，遂不伐荊。

又曰：騰蛇遊於霧露，千里不止。

《漢武帝故事》曰：帝作金莖擎玉杯，以承雲表之露，擬和玉屑服之以求仙。

又曰：作銅承露槃，上有仙人掌以承露也。

蔡邕《月令章句》曰：露者，陰液也。釋為露，凝為霜。

《白虎通》曰：甘露者，美露也，降則物無不盛。

又曰：露者霜之始，寒即變為霜。

《論衡》曰：甘露味如飴，王者之太平應則降。

《地鏡圖》曰：視山川多露無霜，其下有美玉。

徐整《長曆》曰：北斗當昆侖山，氣運注天下，春夏為露。

崔豹《古今注》曰：《薤露》，喪歌，言人命如薤上露，易晞滅也。其一章曰："薤上露，何易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何時歸。"

《瑞應圖》曰：露色濃甘者，謂之甘露。王者施德惠則甘露降其草木。

又曰：甘露者，美露也，神靈之精，仁瑞之澤。其凝如脂，其甘如飴，一名膏露，一名天酒。

又曰：王者德至於天，和氣感則甘露降於松柏。

《山海經》曰：仙丘降甘露，人常飲之。

又曰：諸沃之野，搖山之民，甘露是飲，不壽者八百歲。

《列星圖》曰：天乳一星，在氐北，主甘露。占。若明而潤，則甘露降；不然，則否也。

《楚辭》曰：朝飲木蘭之墜露，夕采秋菊之落英。

《張衡奏事》曰：飛塵增山，霧露增海。

曹植《魏德論》曰：玄德洞幽，飛化上蒸，甘露以降，蜜淳水凝，睹陽弗晞，瓊爵是承，獻之帝朝，以明聖征。

曹植《承露盤銘敘》曰：夫形能見者莫如高，物不朽者莫如金，氣之清者莫如露，盛之安者莫如盤，乃詔有司，鑄銅建承露盤于芳林園。

《束晳集》曰：薄冰凝池，非宗廟之寶；零露垂林，非綴冕之飾。

張載《羽扇賦》曰：濯以雲精，拂以芝露。

vernacular:
這章說「露」，先從普通露水講起。《釋名》說露有覆護、潤及萬物的意思；《說文》說露就是潤澤，字從雨、路聲。《詩經》有行路多露、蒹葭白露成霜、湛露不被太陽曬乾、蔓草上露珠凝聚等句子，把露寫成夜間潤物之氣。《禮記》說立秋後五日白露降，季冬若行秋令，白露會早降；春天雨露既濡，君子踏在上面會怵惕思親。緯書和禮書則把露納入陰陽：陽氣終而白露為霜，陰氣勝則凝為霜雪，陽氣勝則散為雨露；露是陰陽散布的氣，也是和氣津液凝成的東西，且多說從地氣而出。

甘露材料把露升格為德政瑞應。《尚書中候》說堯時甘露下降；《禮鬥威儀》說君主政治清明，軒轅之精散為甘露；《春秋繁露》說恩澤及物、順於人，甘露便降；《五經通義》說和氣津液凝為露。《漢書》多次記甘露降未央宮、元陵、京師、后土祠，皇帝因此赦天下或令百官採取。《後漢書》《東觀漢記》也記甘露降原陵、郡國、草木，或與皇帝夢見先帝、上陵悲泣相連。《魏志》記魏明帝鑄十二丈承露盤，銅龍繞根，甘露降於芳林園、仁壽殿前。《晉書》皇甫謐幼時柳樹上降甘露，母親取來給他吃，以為像蜜。《隋書》李德饒至孝，守喪時甘露降其樹、白鳩巢其廬。這些都把甘露看作仁澤、孝感與太平的可見證據。

章中也保留辨偽與政治警惕。鄭敬見太守廳前槐樹有類似甘露的白露，眾人都說是甘露，唯獨他說太守德政未足以致甘露，這只是樹汁，高懿因此不悅。這一條提醒讀者：古書雖多記甘露祥瑞，也有人能分辨自然樹汁與真正瑞應。子胥諫吳王不聽，舉衣出宮時說宮中將生草棘、霧露沾衣，借「露」預言宮廷敗亡。桀無道而冬天下露，也被列為失時之異。露因此不只表示滋潤與祥瑞，也能是政失、草荒、寒濕的象徵。

神異與服食材料則把露寫成仙境飲食。勒畢國小人飲丹露為漿；吉雲之國有五色露，東方朔為漢武帝取玄、黃、青露，盛在琉璃器中，群臣飲後老者變少、病者皆愈。昆侖甘露色如丹，落在木石上皎然如霜雪，用寶器承接則甜如飴，聖君有德才降。八月一日作五明囊，取百草頭露洗眼，可使眼明。《老子》說天地相合以降甘露，《莊子》姑射神人不食五穀，吸風飲露。《淮南子》說方諸這種陰燧可向月取露。西北海巨人每日飲天酒五斗，張華說天酒就是甘露；黃父以霧露為漿；太古之民吮露精、食草木實。露在這裡既是清氣，也是可飲可服的長生之液。

承露與生命無常又構成另一條線。漢武帝作金莖、玉杯和仙人掌承雲表之露，想與玉屑調服以求仙；曹植〈承露盤銘敘〉說可見之形以高為最，不朽之物以金為最，清氣以露為最，安盛之器以盤為最，所以建銅盤承露。《白虎通》《論衡》《瑞應圖》都說甘露味如飴，是美露、神靈之精、仁瑞之澤，王者德至於天則降於松柏。另一方面，蘇子說人一生如朝露寄在桐葉，能有多久；《薤露》喪歌也說薤上之露容易乾，明朝還會再落，人死卻不再歸來。楚辭朝飲木蘭墜露、夕餐秋菊落英，張載說以雲精洗、芝露拂，則把露化為文學中的清潔與高逸。整章因此同時包含節令白露、德政甘露、仙家飲露、承露求仙與朝露無常。

note:
小類：露

露條在天部中兼具自然與祥瑞雙重性。類書先辨名義，再大量收甘露瑞應，顯示「露」由普通夜潤上升為政治德澤的符號。道教角度可注意甘露、仙露、服食與清晨夜氣的材料，這些都與吸納天地精華、潤養形神的觀念接近。原文也保留寒露、白露等時令層面，說明露的意義取決於季節與情境；注釋應區分一般露水、節氣之露與甘露祥瑞，避免把所有露都說成仙藥。


scripture_title: 太平御覽·天部十四

chapter_title:
霜：《釋名》曰：霜，喪也，其氣慘毒，物皆喪也。

《

original:
《釋名》曰：霜，喪也，其氣慘毒，物皆喪也。

《說文》曰：𩅀，(竹入反。)早雪。皚，霜雪之白者。

《易·坤卦》曰：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詩》曰：糾糾葛屨，可以履霜。鄭玄注曰：「魏俗，至冬猶謂葛屨可用履霜，利其賤也。」

又曰：九月肅霜。(肅，縮也，霜降而收縮萬物也。)

又曰：蒹葭蒼蒼，白露爲霜。

《禮》曰：季秋之月霜始降，則百工休。(鄭玄注曰：謂膠漆之作仃。)

又曰：孟冬行秋令，則雪霜不時。

又曰：孟春行冬令，則雪霜大摯。

又曰：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鄭注云：感時念親也。)

又曰：天子大社，必受霜露，以達天地之氣也。

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有霜附木，不下地。不教而誅，其霜反在草下。

又曰：興兵妄誅，厥灾不霜；聖賢遭害，其霜附木不下也。

《大戴禮》曰：霜是陰陽之氣也。陰氣勝陽則凝而爲霜。

《春秋元命苞》曰：陰陽凝爲霜。

又曰：霜以殺木，露以潤草。

《春秋考异郵》曰：霜者，陰精，冬令也。四時代謝，以霜收殺。霜之爲言亡也，物以終身也。

又曰：僖公即位，隕霜不殺草，臣威强也。

《春秋感精符》曰：霜，殺伐之表。季秋霜始降，鷹隼擊，王者順天行誅，以成肅殺之威。

《孝經援神契》曰：霜以挫物。

《五經通義》曰：寒氣凝以爲霜，霜從地升也。

《五經鈎沉》曰：天霜樹落葉，而鴻雁南飛。

《家語》曰：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季秋霜降，娶者始也。《詩》曰：將子無怒，秋以爲期。)

《國語》曰：駟見而霣(于敏反。)霜，霣霜而冬裘具。賈逵曰：「駟，房星也。」

《漢武內傳》曰：西王母云：「仙之上藥，玄霜絳雪。」

王子年《拾遺記》曰：廣延國有霜，色紺碧。

又曰：嵰(立儼反。)州霜甘。

又曰：員嶠之山名環丘，有冰蠶，以霜雪覆之，然後作繭，其色五采，織爲文錦，入水不濡，以投火，經宿不燎。唐堯之代，海人獻以爲黼黻。

《莊子》曰：馬，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禦風寒。

《曾子》曰：陰氣勝則凝爲霜。

《淮南子》曰：芝蘭以芳，未嘗見霜。(先霜刈之。)

又曰：聖人行于水無迹，衆人行于霜有迹。

又曰：至秋三月，青女乃出，降以霜雪。(高誘注曰：青女天神，青天玉女主霜雪也。)

又曰：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王系之獄，仰天哭。夏五月，天爲之下霜。

《地鏡圖》曰：視屋上瓦獨無霜者，其下有寶。

《山海經》曰：豐山有九鐘，霜降其鐘即鳴。

《命曆序》曰：桀無道，夏隕霜。

《師曠占》曰：春夏一日有霜雪者，君治政太嚴刻，大殺，天以示之。宜損威殺，重人命。

崔豹《古今注》曰：鷓鴣常向日而飛，畏霜露；夜栖則以樹葉覆其背上。

蔡邕《月令章句》曰：露凝爲霜。

徐整《長曆》曰：北斗當昆侖山，氣運注天下，秋冬爲霜雪。

《唐書》曰：寧王憲疾，時京城寒甚，凝霜封樹。時學者以爲，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樹介，言其象介胄也。憲見而嘆曰：「此俗謂樹者也。諺曰：樹稼達官怕，必有大臣當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

《琴操》曰：《履霜》者，伯奇之所作也。伯奇者，尹吉甫之子也。吉甫聽其後妻之言，疑其孝子伯奇，遂逐之。伯奇編水荷而衣，采楟。(音亭，山梨木也。)花而食之，清朝履霜，自傷無罪見放逐，乃援琴而鼓之。

《楚辭》曰：秋既戒之以白露，冬又申之以嚴霜。

《古艶歌辭》曰：秋霜白露下，桑葉郁爲黃。

何瑾《悲秋夜》曰：霜凝條兮璀璀，露沾葉兮泠泠。

vernacular:
本章先解霜的名義。《釋名》說霜就是喪，因霜氣慘毒，萬物遇之多凋喪。《說文》把霜稱作早雪，又說皚是霜雪之白。這些訓詁先把霜定為寒白、肅殺、使物衰敗的氣象。

經書多以霜說陰氣漸盛。《易·坤卦》說履霜而知堅冰將至，《象》解釋為陰氣開始凝結，順著此道發展，終會到堅冰。《詩》說葛屨可以履霜，鄭玄解為魏地風俗貪便宜，冬天仍以葛鞋踩霜；又說九月肅霜，肅是收縮，霜降則萬物收縮；「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則寫露氣轉寒而成霜。

《禮》把霜放入月令與人情。季秋霜始降，百工停止某些作業，特別是膠漆之工。孟冬若行秋令，雪霜就不按時；孟春若行冬令，雪霜又會大至。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生凄愴之心，不是只因寒冷，而是感時念親。天子大社必受霜露，以通達天地之氣，表示霜露也參與祭祀與天地交通。

災異占候把霜與刑殺政令相連。京房《易傳》說，誅殺不察原情，霜會附在樹上而不到地；不教而誅，霜反在草下。妄興兵、妄誅殺，災異可能是不下霜；聖賢遭害，霜也會附木不下。大戴禮與春秋緯書說，陰氣勝陽凝成霜，霜用來殺木，露用來潤草。霜是陰精、冬令，四時代謝靠霜收殺，霜就是萬物終身之象。僖公即位時隕霜不殺草，被解為臣威強盛；霜又是殺伐之表，季秋霜降、鷹隼搏擊，王者應順天行誅，成就肅殺威令。

物候與婚嫁材料也很具體。《五經通義》說寒氣凝為霜，霜從地上升。《五經鈎沉》說天霜使樹葉落，鴻雁南飛。《家語》說霜降時婦功完成，嫁娶可以開始，並引《詩》「秋以為期」。國語說房星出現而霜降，霜降後冬裘就要準備。

神仙與異物材料把霜轉成仙界之物。《漢武內傳》西王母說仙藥有玄霜絳雪。《拾遺記》說廣延國有紺碧色的霜，嵰州的霜是甜的；員嶠山有冰蠶，必以霜雪覆蓋後才作五彩繭，織成文錦，入水不濕、投火經夜不燒，堯時海人曾獻給朝廷做黼黻。《莊子》說馬蹄可踐霜雪，毛可禦風寒；曾子仍以陰氣勝而凝霜作解。

《淮南子》一方面說芝蘭芳香，未嘗見霜，因會在霜前收割；一方面說聖人行水無跡，眾人行霜有跡，又說秋三月青女出而降霜雪，青女是主霜雪的天神。鄒衍忠於燕惠王而遭讒下獄，仰天哭泣，五月竟為之降霜，這是以冤抑感天的故事。《地鏡圖》說屋瓦獨無霜處，下方有寶；《山海經》說豐山九鐘，霜降則鐘自鳴；桀無道時夏天降霜，師曠占也說春夏若有霜雪，是君政太嚴酷、殺戮太重，應減輕威刑、重視人命。

後面的雜記和文學材料繼續把霜寫成寒與哀。《古今注》說鷓鴣畏霜露，夜棲時用樹葉覆背。《月令章句》說露凝為霜，徐整說昆侖氣運行天下，秋冬為霜雪。唐寧王見京城大寒、霜封樹木，想起俗諺「樹稼達官怕」，以為必有大臣應災，自己將死，後來果然薨。琴操《履霜》是伯奇被父逐出後，清晨履霜自傷無罪而作。楚辭、古艷歌辭、何瑾詩則用嚴霜、秋霜白露、霜凝條葉寫秋冬寒意與悲感。全章可見，霜既是自然寒凝，也是陰氣肅殺、刑政失中、冤感降異與仙界清寒的共同象徵。

note:
小類：霜

霜條在天部中主要承擔「陰氣肅殺」的象徵功能。類書以經傳警語開篇，再收災異、瑞異、仙異與文學用例，讓霜同時可作節候、災害和德性比喻。道教角度可注意寒霜與清潔、禁戒、肅殺之氣的關係，以及《漢武內傳》等材料中霜雪般的仙境想像；但原文核心仍是露凝、寒殺與時令得失。夏霜、繁霜等失時現象，在方術占候中可視為陰陽失調的徵兆。


chapter_title: 雹：《釋名》曰：雹，炮(匹巧反，又音雹。)也。其所中

original:
《釋名》曰：雹，炮(匹巧反，又音雹。)也。其所中物皆摧折，如人所蹙炮也。

許慎《說文》曰：雹，雨冰也，從雨包聲。

《禮》曰：仲夏行冬令，則雹動傷穀。

《傳》曰：昭四年正月，大雨雹。季武子問于申豐曰：「雹可禦乎？」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爲灾。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西陸，朝覿而出之。其出入也時。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風不越而殺，雷不發而震。雹之爲灾，誰能禦之。」

《穀梁傳》曰：僖公二十九年秋，大雨雹。(雹者陰脅陽，臣侵君之象也。)

京房《易傳》曰：飛雹下盡樹木之枝、害五穀者，君賦斂刻民也。

焦貢《易林》曰：陰雨泥寒，常冰不溫，淩人惰怠，大雹爲灾。

《尚書洪范五行傳》曰：陰陽相脅而爲雹霰，盛陰而雪，凝滯而冰寒。陽氣薄之不相入，則散而爲霰。盛陽，雨水溫暖而湯熱。陰氣脅之不相入，則轉而爲雹。霰者，陽脅陰也；雹者，陰脅陽也。

又曰：人君妒賢疾善，在下謀上，則日蝕而雹殺走獸。

《春秋感精符》曰：大臣擅法則雨雹。

又曰：九月十月，日色青則寒，有雹雪。

《春秋考异郵》曰：陰陽專精，凝合成雹。雹之言合也。

《春秋漢含孳》曰：專一精幷氣凝爲雹。宋均注曰：「謂若魯僖公脅于齊，以妾爲妻，尊重齊，勝無回曲之心，感陰水氣，乃使結而不解散。」

《史記》曰：景帝二年秋，雨雹，大者五寸，深二尺。

又曰：凡雹皆冬之愆陽，夏之伏陰也。

《漢書》曰：成帝河平二年四月，楚國雨雹，大如斧，蜚鳥皆死。

又曰：宣帝地節四年五月，山陽濟陰雨雹，如鶏子，深二尺五寸，殺二十人，蜚(音飛，與飛同。)鳥皆死。

又：《漢書·五行志》曰：武帝元封三年，雹大如馬頭。

范曄《後漢書》曰：青龍見于御座軒前，又大風雨雹，霹靂拔樹。張奐上疏曰：「臣聞風爲號令，動物通氣。水生于火，相須乃明。蛇能屈伸，配龍騰蟄。順至爲休徵，逆來爲殃咎，陽氣專用，則精凝爲雹。故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或志寧社稷，或方直不回，前以讒勝，幷伏誅戮，海內默默，人懷震憤。昔周公葬不如禮，天乃動威。今武、蕃忠貞，未被明宥，妖眚之來，皆爲此也。宜急爲改葬，徙還家屬。其從坐禁錮，一切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宮，而恩禮不接，朝臣莫言，遠近失望。宜思大義顧復之報。」天子深納奐言。

又曰：時頻有地震隕雹。蔡邕上封事曰：「臣聞天降灾异，緣象而至。霹靂雹數發，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

又曰：安帝延光二年夏，京師及郡國三日大雨雹。

又曰：獻帝初平二年五月，雹如扇、如鬥。

《東觀漢記》曰：和帝永元五年六月，郡國大雨雹，大如雁子。

又曰：韓棱，字伯師，除爲下邳令。視事未期，吏民愛慕。時鄰縣皆雹傷稼，棱縣界獨不雹。

《晋書》曰：太元二十一年四月雨雹。時道子專政，奸佞競進，烈宗不能禁，終至大亂。

《晋中興書》曰：大興二年，海鹽雨雹，大如鶏子。

崔鴻《前趙錄》曰：劉曜光初三年夏四月，長安雨雹，大如鶏子。

《後魏書》曰：鮮卑兵投鹿俟，從匈奴三年，其妻在家有子，怪，欲殺之。妻言：「常行仰天視，而雹入口，吞之而生子，號檀石槐。」後遂爲鮮卑大人。

郭氏《玄中記》曰：東方有柴都焉，在齊國，有山，山有泉水如井狀，深不測。至春秋時，雹從井中出，常敗五穀。人常以柴塞之，不塞柴則出也，故號爲柴都。

《陳留風俗記》曰：雍丘縣夏後公祠有神井，能興霧雹。

伏琛《齊地記》曰：安丘城南三十里有雹都淵，其雹或出，亦不爲灾异。

《西京雜記》曰：鮑敞問董仲舒曰：「雹何物也？」曰：「陰氣脅陽也。」

《凉州异物志》曰：有一大人生于北邊，(在丁零北千五百里。)偃臥于野，其高如山，頓脚成谷，橫身塞川，（長萬餘里，頓脚之間，乃成大谷。）近之則有尖，銅雹擊之也。惟可遙看，不可到下，下則雷電流，銅鐵之丸為雹，以擊殺人。

《曾子》曰：陽之專氣爲雹。雹者，氣之化也。

《淮南子》曰：北方之極有九澤，有積雪雹。

《孔叢子》曰：永初二年夏，河西縣大雨雹，皆如棬杯，大者或如鬥。殺畜生雉兔，折樹木。于是天子責躬省過。

《風俗通》曰：成帝問劉向曰：「俗說文帝時天下斷獄三人，米一斗一錢，有此事否？」對曰：「不然。後元年雨雹，如桃李，深三尺，尋景帝代之，不可爲升平。」

《歷代記》曰：石遵襲位于鄴，暴風雨震電，雹如鬥，其太武殿及兩厢端門，光艶照天，金石皆消，爲火月餘乃滅。

《紀年》曰：夷王七年，冬雨雹，大如礪。

《白虎通》曰：自上而下曰雨雹。

《風角占》曰：徵動羽，有雹霜。

陳陸瓊《和張湖孰雹詩》曰：惟徵動羽，惟陰脅陽，雨冰作冷，凝氣爲祥。

vernacular:
本章先解雹的名義。《釋名》說雹如炮擊，所打中的東西都被摧折，像被人蹴壓炮裂。《說文》說雹是雨冰，字從雨、包聲。也就是說，雹是從天降下的冰塊，特點是急暴、堅硬、傷物。

《禮》說仲夏若行冬令，雹就會動而傷穀，表示雹是不合時令的寒氣侵入夏令。《左傳》昭公四年正月大雨雹，季武子問申豐能否禦雹，申豐說聖人在上，本無雹災，即使有也不成災。古人冬天藏冰，春夏按時出冰，出入有節；現在藏川池之冰而棄不用，風不該殺而殺，雷不該震而震，雹成災又有誰能禦？這是把雹災歸到人事禮政失序。

《穀梁傳》說大雨雹象徵陰脅陽、臣侵君。京房《易傳》說，飛雹打盡樹枝、傷害五穀，是君主賦斂刻薄百姓所致。焦貢《易林》說陰雨泥寒、常冰不溫，掌冰之人怠惰，大雹成災。這些材料都把雹解成陰寒過盛、陽氣受迫與政治苛刻。

《尚書洪範五行傳》作更細的陰陽解釋：陰陽相脅，就成雹霰；盛陰為雪，凝滯為冰。陽氣逼迫陰氣而不相入，就散成霰；盛陽時雨水溫熱，陰氣逼迫陽氣而不相入，就轉成雹。所以霰是陽脅陰，雹是陰脅陽。又說君主妒賢疾善、在下者謀上，就會日蝕而雹殺走獸。《春秋感精符》說大臣擅法則雨雹，九、十月日色青則有寒雹雪。《考異郵》《漢含孳》也說陰陽專精凝合成雹，並把魯僖公受齊逼迫、以妾為妻等政事解作感陰水氣而結成雹的例子。

史書集中記錄雹災的規模。《史記》說景帝二年秋雨雹，大者五寸，積深二尺，又總說雹都是冬日愆陽、夏日伏陰所成。《漢書》成帝河平二年，楚國雨雹大如斧，飛鳥皆死；宣帝地節四年，山陽、濟陰雨雹如雞子，深二尺五寸，殺二十人，飛鳥皆死；武帝元封三年，雹大如馬頭。後漢時大風雨雹、霹靂拔樹，張奐上疏把災異歸於竇武、陳蕃忠貞而遭讒誅，並勸朝廷改葬、赦禁錮、修太后之禮。蔡邕也因地震隕雹上封事，認為霹靂與雹屢發，多由刑誅繁重而生。

其他史例也都以雹為災。安帝延光二年京師及郡國三日大雨雹；獻帝初平二年雹如扇、如斗；東觀漢記記郡國大雨雹如雁子。韓棱任下邳令，鄰縣都被雹傷稼，只有他的縣界不下雹，用來表彰善政。晉太元年間雨雹，時道子專政、奸佞競進，後來終至大亂。大興、前趙、北魏等也都有大如雞子、如杯、如斗的雹災記錄。孔叢子說河西縣雹如杯斗，殺畜生雉兔、折樹木，天子因此責躬省過。

志怪和地方材料則保存異說。鮮卑檀石槐的母親說自己仰天時雹入口，吞下後有孕而生子，後來檀石槐成為鮮卑大人。《玄中記》說東方齊地有柴都山，山泉深不可測，春秋時雹從井中出，常敗五穀，人們要用柴塞住，故名柴都。陳留雍丘夏後公祠有神井，能興霧雹；安丘城南有雹都淵，雹有時從中出卻不為災。《西京雜記》記董仲舒答鮑敞，簡言雹就是陰氣脅陽。《涼州異物志》說北邊有大人，身高如山，近之會有銅鐵之丸如雹擊殺人，屬邊地奇聞。

末尾諸書仍回到分類與占候。《曾子》說陽氣專結為雹，雹是氣化之物；《淮南子》說北方極處有積雪雹。《風俗通》借劉向回答漢成帝，指出文帝後元年曾雨雹如桃李、深三尺，不能說那時天下完全升平。歷代記、紀年、白虎通、風角占又分別記暴風雨雹、冬雨雹、大如礪、自上而下稱雨雹、徵動羽則有雹霜。陸瓊詩用「陰脅陽」「雨冰作冷」總結雹的性質。全章看來，雹在古書中幾乎總是失時、暴政、陰陽相脅與實際災害的徵象。

note:
小類：雹

雹條在天部的編纂意義，是把冰雪霜之外的劇烈寒凝現象獨立成類。它不像雪可為豐年之瑞，也不像露多有德澤意味，雹在原文中主要是傷物災異。道教與方術角度可從陰陽乖戾、暴氣凝結、政失致災來理解，這與古代災異占驗相通。注釋須注意原文雖有《春秋感精符》《考異郵》等緯候，但並未提供禳雹法術；因此可談占候意義，不應杜撰驅雹科儀。


chapter_title: 虹霓：《釋名》曰：虹，攻也，純陽攻陰氣故也。陰陽不和，

original:
《釋名》曰：虹，攻也，純陽攻陰氣故也。陰陽不和，昏姻錯亂，淫風流行，男女互相奔隨，則此氣盛。霓，齧也。其體斷絕，見于非時。此灾氣傷害物，如有所食嚙。

《說文》曰：霓，屈虹，青赤或白色，陽氣也。

《河圖稽耀鈎》曰：鎮星散爲虹霓，虹霓主內淫。又霓者，氣也，起在日側，其色青赤白黃。

《周書》曰：清明後十日虹始見，小雪日虹藏不見，虹不收藏，婦不專一。

《詩》曰：螮蝀在東，莫之敢指。(螮蝀，虹也。夫婦過禮則虹氣盛，君子見戒而諱之，莫之敢指。)

《禮》曰：小雪之日，虹藏不見。

又曰：玉氣如白虹，天也。

又曰：清明後十日虹始見。

《爾雅》曰：螮蝀，虹也。霓爲挈貳。

《易通卦驗》曰：虹不時見，女謁亂公。虹者，陰陽交接之氣，陽唱陰和之象。今失節不見，似君心在房內不修，外事廢禮失義，夫人淫恣而不敢制，故曰：「女謁亂公。」

《詩含神霧》曰：瑤光如霓貫月，感女樞，生顓頊。

《尚書考靈曜》注曰：日傍白者爲虹，日傍青赤者爲霓。

《春秋演孔圖》曰：霓者，鬥之亂精也。鬥失度，則投霓見。(宋均注曰：投，應也。)

《春秋元命苞》：陰陽交爲虹霓。

《春秋運鬥樞》曰：樞星散爲虹霓

蔡邕《月令章句》曰：虹，螮蝀也。陰陽交接之氣著于形色者也。雄曰虹，雌曰蜺。虹常依陰雲，晝見于日沖，無雲不見，大陰亦不見。霓常依蒙濁，見日旁，白而直曰白虹。凡日旁者，四時常有之。惟雄虹起季春見，至孟冬乃藏。

《史記》曰：荊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太子畏之。如淳注曰：「虹，臣象；日，君象。」

《烈士傳》曰：荊軻發，後太子見虹貫日不徹，曰：吾事不成矣。」後聞軻死，事不立，曰：「吾知之矣。」

《漢書》曰；武帝游東萊，臨大海，是歲虹氣蒼黃色，若飛鳥集城陽宮南。

又曰：上官桀謀廢昭帝，迎立燕王，是時天雨，虹下屬宮中飲水井，井水竭。

又曰：《天文志》曰：虹霓者，陰陽之精光。(如淳注曰：雄曰虹，雌曰霓。)

張璠《漢紀》曰：靈帝光和元年，虹晝見御坐殿庭前，色青赤，上引蔡邕問之，對曰：「虹霓，小人女子之祥。」又名臣蔡邕奏曰：「有黑氣墮溫德殿東，庭中如車蓋騰起奮迅，五色，有頭，體長十餘丈，形似龍。占者以虹霓對，虹著于天而降于庭。以臣之聞，則天所投虹者也。」

《吳志》曰：諸葛恪攻新城不克，引軍出往東興，有蛇見其船，還拜蔣陵，白虹復繞其車。(《吳錄》云：恪曰，虹何爲此來哉！果爲孫峻所誅。)

《晋陽秋》曰：建武元年，虹長彌天。

《晋·安帝紀》曰：義熙二年七月，夜，彩虹出西方，蔽月。

《前凉錄》曰：張駿六年有彩虹五里，隆隆如鐘鼓之聲。

沈約《宋書》曰：劉義慶在廣陵有疾，而白虹貫城，野麕入府。心甚惡之。因自陳求還。

《莊子》曰：陽炙陰爲虹。

《文子》曰：天地二氣即成虹，人二氣即生病。

《淮南子》曰：昔者馮夷，大丙之禦也。(皆古得道，能禦陰陽。)乘雷車，駕雲虹。

又曰：太古二皇得道之柄立於中央，(二皇：伏羲、神農。)天神與化游以撫四方，是故虹霓不出，賊星不行，(賊星，妖星。)含德之所致也。(含，懷也。)

又曰：虹蜺者，天之忌也。

《孟子》曰：湯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民之望湯也，若大旱之望雲霓。

《戰國策》曰：唐睢謂秦王曰：「聶政刺韓相，白虹貫日。」

《搜神記》曰：孔子修《春秋》，制《孝經》，既備，齋戒向北斗星而拜，告備于天。天乃有赤氣如虹，自上而下，化爲玉璜，上有刻文。孔子跪而受之。

又曰：廬陵巴丘民陳濟者，作州吏。其婦姓秦，獨在家，忽疾病，恍惚發狂，後漸差，常有一丈夫，長大，儀貌端正，著絳碧袍，彩色炫耀，來從之。常相期于一山澗之旁，至于寢處，不覺有人道感接，忽忽如眠耳。如是積年，春每往期會，不復畏難。比鄰人觀其所至，輒有虹見。秦雲至水側，丈夫金瓶引水共飲，後遂有娠，生兒如人，多肉，不覺有手足。濟尋假還，秦懼見之，乃內兒著瓮中。因見此丈夫以金瓮與之，令覆兒。濟時醉眠在牖下，聞人與秦語，語聲至愴，濟亦不疑也。又丈夫語秦云：「兒小，未可得將去，不須作衣，我自衣之。」即以絳囊與裹之，令可時出與乳，于時風雨晦冥，鄰人見虹下其庭。秦常能辨佳食，肴饌豐美，有异于常。丈夫復少時將兒去，亦風雨晦冥。人見二虹出其家，從此遂疏。

《异苑》曰：古語有之曰：「古者有夫婦，荒年菜食而死，俱化成青虹，故俗呼爲美人」。

又曰：晋陵薛願，義熙初有虹飲其釜燠，吸響便竭。願輦酒灌之，隨投便竭，吐金滿器。于是灾弊日祛而豐富歲臻。

《述异記》曰：有黑虹下樂輯營，少日輯病卒。

《紀年》曰：晋定公十八年，青虹見。

《瑞應圖》曰：大虹竟天，握登見之，意感生帝于姚墟。

《太玄經》曰：紫霓圍日，其疾不割。

《雜兵書》曰：日暈有白虹貫內出外者，從所止戰勝。

《華陽國志》曰：李特生長子蕩，字仲平；少子雄，字仲俊。初特妻羅氏妊雄，夢雙虹自地升天，一虹中斷。羅曰：「吾二兒有先亡者，有貴者。」後雄王蜀。

《黃帝占軍訣》曰：攻城，有虹從南方入飲城中者，從虹攻之勝。白虹繞城不匝，從虹所在擊之勝。謹守其缺，賊乃從其地破走。

《文子》曰：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婦人不孀；虹霓不見，盜賊不行。含德之所致也。

《楚辭》曰：青雲衣兮白霓裳。

《楚辭·天問》曰：白霓嬰茀，胡爲此堂？(王逸注曰：霓，雲之有色似龍者，茀，白雲逶迤似蛇者，言有此霓茀氣氣逶迤相嬰，何爲于此堂乎？蓋屈原所見祠堂也。)安得失夫良藥，不能固臧？(臧，善也。崔文子學仙于王子喬，子喬化爲白虹，而加嬰茀持藥與崔文子。文子驚怪，引戈擊霓中之，因墮其藥，俯而視之，王子喬之履也。故言得藥之善也。)

揚雄《甘泉賦》曰：曳虹彩之流離。

左思《吳都賦》曰：虹霓回帶于雲館

潘尼《苦雨賦》曰：收絳霓于漢陰

楊文《雲賦》曰：浮素霓之逶迤。

vernacular:
本章先解虹霓名義。《釋名》說虹有「攻」義，是純陽之氣攻陰氣；若陰陽不和、婚姻錯亂、淫風流行、男女私奔相隨，這種氣就會盛。霓有「齧」義，形體斷絕，非時而見，像災氣啃食萬物。《說文》說霓是屈曲之虹，顏色或青赤、或白，是陽氣的表現。這些訓詁把虹霓解成陰陽交攻、形色可見的氣。

緯書和月令材料進一步定其時令與占義。《河圖稽耀鈎》說鎮星散為虹霓，虹霓主內淫；霓起於日旁，色有青、赤、白、黃。《周書》說清明後十日虹始見，小雪日虹藏不見；若虹不收藏，婦人不專一。《詩》說螮蝀在東，莫敢指，注解認為夫婦過禮則虹氣盛，君子見之知戒而不敢指。《禮》也說小雪虹藏、清明後虹始見，又以玉氣如白虹為天象。《爾雅》說螮蝀就是虹，霓為挈貳。

《易通卦驗》說虹不按時出現，是女謁亂公之象。虹是陰陽交接之氣，陽唱陰和；若時節失常而虹不應見卻見，就像君主心在房內、不修外事，夫人淫恣而君不能制。其他緯書說瑤光如霓貫月，感女樞而生顓頊；日旁白者為虹，青赤者為霓；霓是斗宿亂精，斗失度則霓相應出現；陰陽相交為虹霓，樞星散為虹霓。蔡邕《月令章句》辨得更細：虹是陰陽交接之氣顯於形色，雄曰虹，雌曰蜺；虹常依陰雲，在日沖處白晝可見，無雲不見，陰氣太盛也不見；霓常依蒙濁之氣，見於日旁；白而直的稱白虹。雄虹季春出現，孟冬收藏。

史事中，虹常是刺殺、政變和兵災的先兆。《史記》《戰國策》說荊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如淳注以虹為臣象、日為君象。《烈士傳》又說荊軻出發後，太子見虹貫日而不徹，知道事情不成。漢武帝遊東萊臨海，那年虹氣蒼黃如飛鳥集城陽宮南。上官桀謀廢昭帝時，天雨，虹下屬宮中飲水井，井水枯竭。《漢書·天文志》說虹霓是陰陽精光，雄曰虹，雌曰霓。

東漢以後，虹入宮廷更加多凶象。靈帝光和元年，虹白晝見於御座殿庭前，蔡邕答說虹霓是小人女子之祥；又有黑氣墮溫德殿東，形似龍而五色，蔡邕認為是天所投虹。諸葛恪攻新城不克，歸途中有蛇見於船，後又白虹繞車，恪驚問虹何以至此，後果為孫峻所誅。晉代有虹長彌天、夜彩虹蔽月，前涼有彩虹五里、聲如鐘鼓。劉義慶在廣陵病中見白虹貫城、野麕入府，心中厭惡，於是請求還朝。

諸子材料從氣化與德治解釋虹。《莊子》說陽炙陰而成虹。《文子》說天地二氣失和成虹，人身二氣失和成病；德治含藏則虹霓不見、盜賊不行，童子不孤、婦人不孀。《淮南子》一方面說馮夷、大丙等得道者能乘雷車、駕雲虹；另一方面說太古二皇得道之柄，天神與化游，因德盛而虹霓不出、賊星不行，又說虹霓是天之所忌。《孟子》則用「大旱望雲霓」比喻人民期待湯王征伐救民，這裡虹霓不再是淫亂之氣，而成為雨澤將至的盼望。

志怪材料使虹霓接近神人與精魅。《搜神記》說孔子修成《春秋》《孝經》，齋戒北向拜斗告天，天降赤氣如虹，化為玉璜，刻有文字，孔子跪受。又記陳濟之妻秦氏常與一位彩服男子在山澗相會，鄰人每見其處有虹；後來她有孕，男子以金甕、絳囊托付嬰兒，風雨晦冥時鄰人見虹下其庭，後又見二虹從其家出。《異苑》說荒年死去的夫婦化為青虹，俗呼美人；薛願家虹飲釜中熱氣和酒，吐金滿器，從此災弊去而富足來。《述異記》說黑虹下樂輯營，不久樂輯病卒。

瑞應與兵占又將虹霓用於受命和戰事。《瑞應圖》說大虹竟天，握登見而感生帝於姚墟。《太玄經》說紫霓圍日，其疾不割。《雜兵書》說日暈有白虹貫內出外，從所止方向作戰可勝。《華陽國志》記李特妻羅氏懷孕時夢雙虹自地升天，一虹中斷，推知兩子中一人先亡、一人尊貴，後來李雄果然王蜀。《黃帝占軍訣》說攻城時若虹從南方入城飲水，可從虹所入處攻擊；白虹繞城不滿一周，可從虹缺處擊之，敵人會從那裡破走。

文學材料最後把虹霓變成華美神仙意象。《楚辭》有「青雲衣兮白霓裳」，以白霓為神服；《天問》問白霓與雲氣為何纏繞祠堂，又引崔文子學仙於王子喬，王子喬化白虹攜藥而來，文子驚擊白霓，藥墜而成王子喬之履。揚雄、左思、潘尼、楊文等賦作則寫虹彩流離、虹霓回帶、絳霓收於漢陰、素霓逶迤。全章合看，虹霓既是陰陽交接的氣象，也是淫亂、女謁、刺殺、兵占、瑞應與仙人降化的多面符號。

note:
小類：虹霓

虹霓條在天部中屬於可見天象的占候彙編。類書將訓詁、經傳、緯書、史事、兵占與神異並列，說明虹霓不只是氣象，而被視為陰陽交攻的形象。道教方術角度可注意「陰陽不和」「虹飲水」「貫日」等說法，這些都把天象視為氣化與災祥的外顯。原文中《瑞應圖》等材料提示虹也可進入祥瑞分類，但多數例子偏向異常與警戒，故注釋應保持兩面性。


scripture_title: 太平御覽·卷九百二十．羽族部七　烏

chapter_title:
烏：《春秋運斗樞》曰：揺星散為烏。

《左傳》曰：子

original:
《春秋運斗樞》曰：揺星散為烏。

《左傳》曰：子元以車六百乘伐鄭。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将奔桐丘，諜告曰：「楚幕有烏。」乃止。

又曰：晉侯伐齊，齊師夜遁。師矌告晉侯曰：「鳥烏之聲樂，齊師其遁。」（校：鳥烏得空營，故樂也。）叔向告晉侯曰：「城上有烏，齊師其遁。」

《毛詩》曰：莫赤匪狐，莫黑匪烏。

又曰：瞻烏爰止，于誰之屋？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又曰：弁彼鸒斯，歸飛提提。

《爾雅》曰：鸒斯，鵯鶋。（校：楚烏也。又曰雅烏，小而多聲，腹下白。）

又曰：烏鵲醜，其掌縮。（校：飛，則縮脚於腹下。）

又曰：燕，白脰烏；鸀，山烏。（校：鸀，似烏而小，赤嘴，穴乳，出西方。）

《春秋運斗樞》曰：飛翔羽翮為陽，陽氣仁，故烏反哺。

《春秋元命苞》曰：火流為烏。烏，孝鳥。何知孝烏？陽精，陽天之意，烏在日中，從天以昭孝也。

《尚書緯》曰：火者，陽也。烏有孝名。武王卒大業，故烏瑞臻。

《漢書》曰：成帝時，御史府有列栢樹，常有野烏數千栖宿其上，晨去暮來，號曰「朝夕烏」。

又曰：黄霸為潁川太守，遣吏有所伺察。吏出，不敢舎郵亭，食於道旁，烏攫其肉。民有欲詣府言事，適見之，霸與語道此。後日，吏還見，覇迎勞之曰：「甚苦！食於道旁，乃為烏攫其肉。」吏大驚，以霸具知其起居，所問毫釐不敢有所隠。

《後漢書》：馬援曰：「當居在浪泊、西里間，敵未滅時，腹如湯火。下潦上霧，毒氣重蒸。仰視烏鳶，跕跕墮水中。」

謝承《後漢書》曰：廣漢儒字叔林為東郡太守，烏巢於㕔事屋梁，兎産於床下。

司馬彪《續漢書》曰：桓帝時，童謡曰：「城上烏，尾畢逋，一年生九雛。公為吏，子為徒。一徒死，百乘車。」

《吳厯》曰：吳王為神主來，立廟蒼龍門。時有烏巢朱雀門上。

《晉書·載記》曰：慕容冲之亂，有羣烏數萬翔鳴於長安城上。其聲甚悲。占者以為鬭羽不終，年有甲兵入城之象。

《梁書》曰：髙國有烏，旦旦集王殿前，為行列，不畏人。日出然後散去。

《陳書》曰：司馬申短毛喜於後主，使其廢錮。又與施文慶、李脫児比周，譖殺傅緯，奪任忠部曲，以配蔡徴。申嘗晝寢於尚書省，下有烏啄其口，流血及地。時論以為譖賢之報也。

《北史》曰：西魏裴俠，年七歲不能言。後於洛城西見羣烏蔽天從西來，舉手指之而言。從此誠識聰慧，甚異常童。

又曰：齊蕭倣字希然，居䘮以孝聞。廬前，有二慈烏來集，各據一樹為巢。自午以前，馴庭前飲啄，午後更不下樹。每到倣臨哭時，舒翅悲鳴，全似哀泣。家人伺之，未常有闕。

又曰：齊世辨性怯。懦武平末，為開府。周師入鄴，辨以千餘騎覘候，出隘口，登髙阜西望，遥見羣烏飛起，謂是西軍旗幟，即馳還。比至紫陌橋，不敢返顧。

《後周書》曰：宗懍遭母憂，去職，哭輒嘔血，兩旬之内，絶而復蘇者三。每旦，有羣烏數千集于廬舎，候哭而來，哭止而去。

又曰：皇甫遐，字永覽，少䘮父，事母以孝聞。後母亡，廬於墓側，負土為墳。乃有鴟、烏各一，徘徊悲鳴，不離墓側，若助遐者。

《隋書》曰：煬帝起宮丹陽，将遊江左。有烏鵲來巢于帷幄，驅不能去。

《唐書》曰：武德中，張志寛純孝。丁母憂，於墓側，負土成墳。有烏巢于墓前樹上，志寛哭臨，烏輙悲鳴。髙祖聞之，遣使吊，賜帛三十叚，表其門閭。

又曰：李義府召見，太宗試令詠烏，其末云：「上林多少樹，不借一枝棲，」帝曰：「吾将全樹借爾，豈唯一枝？」

又曰：貞元四年夏，鄭、汴二州烏羣飛集，入田緒、李納境内，銜木為城，髙二三尺，方十餘里。緒、納惡而命焚之，信宿如故。烏口皆流血。

又曰：栁中郢為尚書左僕射、東都留守。盜發先人墓，棄官歸華原。除華州刺史，不拜。後以本官為天平軍節度，受節鉞於華原别墅，卒於鎮。初，仲郢自拜諫議，後每遷官，羣烏大集於昇平里第庭樹，㦸架皆滿，凡五日而散。詔下，不復集。家人以為候，唯除天平，節度烏不復集。

又曰：長慶中，濮州雷澤縣百姓張憲莊榆樹有烏巢，因風墜二雛。有鵲巢於東南樹，引所墜二雛於其巢，哺之。

《太公六韜》曰：武王登夏臺，以臨殷民。周公旦曰：「臣聞之，愛其人者，愛其屋上烏。憎其人者，憎其餘胥。」

《燕丹子》曰：燕太子丹質於秦，王遇之無禮，不得意，欲歸。秦王不聽，謬言：「曰令烏白頭，馬生角，乃可。」丹仰天嘆烏即白頭，馬為生角。秦王不得已而遣之。

《韓子》曰：夫馴烏者，斷其下翎，則必摶人而食焉，得不馴乎？夫明主之畜臣亦然。全臣不得全利。夫利君之禄，不得無服上之名，君焉得不復禄？

《淮南子》曰：堯時，十日並出。堯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烏皆死，墮其翼。

《抱朴子》曰：石先生丹法：取烏之未生毛羽者，以真丹和牛肉，使吞之。至長其毛羽，皆赤，乃殺烏陰乾，擣服百日，得壽五百歲。

《說苑》曰：孔子曰：「存亡禍福，皆在已而已，天災地妖亦不能殺也。昔者殷王帝辛之時，爵生烏於城之隅，工人占之曰：『凡小以生巨，國家必壯，王名必倍。』帝辛喜爵之得，不治國家，凶暴無極，外寇乃至，遂亡殷國。此逆天之時，說福反為禍也。」

《楚辭》曰：羿焉彃日？烏焉解羽？

焦氏《易林》曰：城上有烏，自鳴破家。

《風俗通》曰：案《明帝起居注》曰：上東廵泰山，到滎陽，有烏飛鳴乘輿上。虎賁王吉射之，中而祝曰：「烏烏啞啞，引弓射，洞左腋。陛下壽萬年，臣為二千石。」帝賜錢二百萬，令亭壁悉畫為烏。

又曰：「烏號弓」者，柘桑枝條暢茂，烏登其上，垂下着地，烏適飛去，從後撥殺。取以為弓，因名山「烏號」。

《說文》曰：烏，孝鳥也。

《異苑》曰：楊顔以純孝著聞。後有羣烏銜鼓集顔所居之村，烏口皆傷。一境以為顔至孝，故慈烏來萃。銜鼓之異欲，令聾者逺聞。即於鼔處立縣，而名為「烏傷」。王莽改為孝，烏以章其行迹云。

崔豹《古今注》曰：烏，一名鷙鳥。

《述征記》曰：相風：烏在靈臺上，有千里風則動。

成公綏《烏賦序》曰：有孝烏集余之廬，乃喟然嘆曰：余無仁惠之德，祥禽曷為而至哉？夫烏為瑞久矣，以其反哺識養，故為吉烏。是以《周書》神其流變，詩人瞻其所集。國有道則見，無道則隠。斯鳳鳥之德，何以加焉？，鵩惡烏，而賈生懼之；烏，善禽，而吾嘉焉。懼惡而作歌，嘉善而賦之，不亦可乎？

《洞林》曰：寧逺參軍弘景則，其姊適吾，病四十餘年，暫來歸，在其家。令吾卜之，得《明夷》之《小過》。其病每欲動時，輙有烏來鳴，即便發作。案卦中，當得一獨蹄猪畜之。（校：江東名之為獨足猪。）後婦人始欲眠，而見一丈夫，衣服盡黑，在户前立，遥呼婦人，語其來前，不肯，言有所避，遂泣而去。病始小間。吾與殷化共論此事，曰：「烏，日之禽；猪，月畜。水火相忌，自然之數。故取畜隂之伏物，用消太陽此飛精。日中三脚，故以獨足者當之。」

《南越記》曰：烏賊魚，常自浮水上，烏見以為死，便啄之，乃卷取烏，故謂「烏賊魚」。今匹烏化為之魚。

《地理志》：孤山正在江中，有烏飛入舡，人以飲與之，烏且飛且啖。

《譙子法訓》曰：夫孝，行之本。替本而求，未有得之者也。如或得之，君子不貴矣。烏者獨有反哺之心，况人而无孝心者乎？

《孝子傳》曰：李陶，交趾人。母終，陶居于墓側，躬自治墓，不受鄰人助，羣烏銜塊助成墳。

劉義慶《世說》曰：徐干木年少時，嘗夢烏從天而下，銜長斗傘，樹其庭前。烏復上天銜繖下，凡樹三繖竟，烏大鳴，作惡聲而去。徐後果得疾，遂以惡終。

《春秋運斗樞》曰：維星得，則日月光。烏三足，禮義修，物類合。

《春秋元命苞》曰：有三足烏者，陽精，其僂呼也。（校：僂呼，濕潤生長之言。）

《東觀漢記》曰：章帝元和二年，三足烏集沛國。三年，代郡髙栁烏生子三足，大如雞，色赤，頭上有角，長寸餘。

《後周書》曰：明帝三年秋七月，丙申、順陽獻三足烏。八月甲子，羣臣上表稱慶，詔曰：「夫天不愛寳，地稱表瑞，莫不威鳳巢閣，圖龍躍治。豈直日月珠連，風雨玉燭？是以《鈞命決》曰：『王者至孝則出。』《元命苞》曰：『人君至治所有。』虞舜烝烝，來兹異趾；周文翼翼，翔此靈禽。文考至德下覃，遺仁爰被，逺符千載，降斯三足。將使三方歸本，九州翕定。惟此大體，景福在民。予安敢譲宗廟之善，弗宣大惠？可大赦天下，文武官普進三級。」

《隋書》曰：大業四年，蜀郡獲三足烏，張掖獲玄狐各一。

《唐書》曰：天授元年，有進三足烏者，天后以為周室嘉應。睿宗時為皇嗣，言曰：「烏前足偽也。」天后不恱。須臾，一足墮地，果如其言。

又曰：寳應元年秋七月己夘，京兆府萬年縣獲三足烏，獻之。

《淮南子》曰：日中有踆烏，月有蟾蜍。

《抱朴子》曰：《青泠傳》云：「熒惑，火精，生朱烏。」《古今注》所謂「赤烏」者，朱鳥也。其所居高逺，日中三足烏之精。降而生三足烏。何以三足？陽數奇也。是以有虞至孝，三足集其庭；曾參鋤瓜，三足萃其冠。

司馬相如《大人賦》曰：吾乃覩西王母，皜然白首母，戴勝而穴處，有三足烏為之使。

《論衡》曰：儒者言：日中有三足烏。日，火也。烏入火中燋爛，安得立？然烏，日氣也。

張衡《靈憲》曰：日，陽精之宗，積而成烏。烏有三趾，陽之數類竒。

《括地圗》曰：崑崙之弱水中，非乘龍不得至。有三足神烏，為西王母取食。

《孫氏瑞應圗》曰：三足烏，王者慈，則來。

《晉諸公贊》曰：世祖時，西域獻三足烏。遂累有赤烏來集此昌陵縣。按：「昌」字重「日」；烏者，日中之烏。有託體陽精，應期曜質，以顯至德者也。

《尚書中侯》曰：周太子發渡孟津，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為赤烏。

又曰：有火自上覆於王屋，流為烏，其色赤，其聲魄。

《瑞應圗》曰：赤烏，武王時衘糓米至屋上，兵不血刃而殷服。一本曰：王者不貪天下，而重民命，則至。

《墨子》曰：赤烏銜珪，降周之岐社，曰命周文王伐殷。河出籙圖，地出乘黄，天鍚武王黄烏之旗。

《帝王世紀》曰：豐公，家于沛之豐邑中陽里。其妻夢赤烏若龍，戱己而生執嘉，是為太公，即太上皇。

《吳志》曰：赤烏元年八月，詔曰：間者赤烏集於殿前，朕所親見，若神靈，以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烏」。

又曰：孫休永安三年春三月，西陵言赤烏見。

常璩《華陽國志》曰：僰道縣孝子吳順，養母至孝，赤烏巢于其門。

《孝子傳》曰：吳叔和，犍為人，性至孝。母没，負土成墳。有赤烏巢門，甘露降户。

薛綜《作赤烏頌》曰：赫赫赤烏，惟日之精，朱羽丹質，希代而生。

《孝經援神契》曰：王者德至鳥獸，則白烏下。

《漢書》曰：孝昭元鳳三年，有白烏數千，下集于㤗山萊蕪山之南。

《古今注》曰：成帝和平四年，白烏下集孝文廟殿下，黒烏從之。和帝元興元年，白烏一見廬江，足皆赤。

王隠《晉書》曰：虞溥為鄱陽内史，勸勵學業，為政嚴而不猛，寛裕簡素。白烏巢郡庭，止于棗樹，就執不動。

《宋起居注》曰：元嘉十三年，陽羡縣民談合送白烏，皓質潔映，有若輝璧。爰稽圖，瑞實惟嘉祥。

《齊書》曰：髙帝時，有獻白烏。帝問此何瑞，范雲位卑，最後答曰：「臣聞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時謁廟始畢，帝曰：「卿言是也，感應之理，一至此乎？」

薛琮《作白烏頌》曰：粲焉白烏，皓體如素。宗廟致敬，乃胥來顧。

《禮斗威儀》曰：江海不揚，東海輸之蒼烏。

又曰：君乘木而王，其政升平，南海輸以蒼烏。

《孫氏瑞應圖》曰：文王時見蒼烏。王孝悌，則至。一本曰：賢君王帝主修行，孝慈被於萬姓，不好殺生，則來。

《隋書》曰：髙祖受禪之年三月辛巳，髙平獲赤雀，太原獲蒼烏。

vernacular:
《春秋運斗樞》說，搖星散開就成為烏。《左傳》先把烏放在軍事占候裡：子元以六百乘伐鄭，諸侯救鄭，楚軍夜間逃走，鄭人本要奔往桐丘，斥候說楚軍帳幕上有烏，鄭人便停止，因烏停空營，表示楚師已遁。晉侯伐齊時，齊師夜遁，師曠說鳥烏聲音快樂，齊軍大概逃了；叔向也說城上有烏，齊師必已離去。烏在這裡不是祥瑞，而是從營地空虛判斷軍情的徵象。

《毛詩》用烏作譬喻和景物。「沒有赤色的不是狐，沒有黑色的不是烏」，以顏色標誌物類；「瞻烏爰止，于誰之屋」寫眾人看烏停在哪家屋上，又諷刺人人都自稱聖明，誰能分辨烏的雌雄；「弁彼鸒斯，歸飛提提」寫鸒斯鳥成行歸飛。《爾雅》說鸒斯就是鵯鶋，郭注以為是楚烏，又說雅烏小而多聲，腹下白。烏鵲一類飛行時腳掌縮在腹下；燕是白脰烏，鸀是山烏，像烏而小，赤嘴，穴居生子，出於西方。這組材料在辨名物，不急於講吉凶。

緯書把烏提升為陽精與孝鳥。《春秋運斗樞》說，飛翔的羽翮屬陽，陽氣主仁，所以烏會反哺。《春秋元命苞》說火流為烏，烏是孝鳥；為何知道烏孝？因烏是陽精，代表陽天之意，烏在日中，從天昭示孝道。《尚書緯》也說火屬陽，烏有孝名，武王完成大業，所以烏瑞到來。這裡形成後世「慈烏反哺」「日中之烏」兩條傳統的理論基礎。

兩漢史事中的烏，有時是怪異，有時成為官吏明察的故事。《漢書》說成帝時御史府列柏樹上常有數千野烏棲宿，早晨離去、傍晚歸來，號稱朝夕烏。黃霸為潁川太守，派吏暗中伺察，吏不敢住郵亭，在道旁吃飯，被烏搶走肉；有百姓到府言事時看見，告訴黃霸。後來吏回來，黃霸慰勞說他辛苦，連道旁吃飯被烏攫肉都知道，吏大驚，以為太守盡知其起居，從此不敢隱瞞。

後漢到魏晉材料多把烏放進兵亂、祥異和報應。馬援說在浪泊、西里間作戰時，地面積水、上方多霧，毒氣重蒸，仰看烏鳶也一隻隻墜入水中。廣漢儒叔林為東郡太守，烏在廳事屋梁築巢，兔在床下生子，是反常祥異。桓帝時童謠說城上烏尾巴畢逋，一年生九雛，公為吏、子為徒，預示官吏與刑徒之禍。吳王神主立廟蒼龍門時，有烏巢朱雀門上。慕容沖亂時，數萬烏在長安城上翔鳴，聲音悲哀，占者認為是鬥羽不終、有甲兵入城之象。

南北朝史書將烏與宮廷、孝行和怯懦並列。高句麗國有烏每日清晨集於王殿前，排列成行，不畏人，日出後才散。司馬申讒毀毛喜、譖殺傅緯，又奪任忠部曲，曾白天睡在尚書省，被烏啄口，血流到地，時人以為是讒害賢人的報應。裴俠七歲不能說話，在洛城西見群烏蔽天西來，舉手指著它們便能開口，自此聰慧異常。蕭倣居喪孝聞，廬前二隻慈烏築巢，午前在庭前飲啄，午後不下樹，每逢蕭倣哭臨，便展翅悲鳴如哀泣。齊世辨生性怯懦，登高遠望見群烏飛起，誤以為西軍旗幟，立刻逃回。

北周、隋、唐多記孝感與災異。宗懍母喪，哭到嘔血，二十日內三次氣絕復蘇，每天清晨數千烏集於廬舍，等他哭就來，哭止就去。皇甫遐母亡後廬墓負土，有鴟和烏在墓側徘徊悲鳴，好像相助。隋煬帝起丹陽宮將遊江左，烏鵲來巢帷幄，趕也不走。唐張志寬母喪，墓前樹上有烏築巢，他哭臨時烏便悲鳴，高祖遣使吊問並賜帛，表其門閭。李義府受太宗試詠烏，末句說上林那麼多樹，卻不借一枝棲身；太宗說將把整樹借給他，豈只一枝。貞元四年，鄭、汴二州群烏飛入田緒、李納境內，銜木成城，焚後又復如故，烏口都流血，被視為惡兆。

唐代後段還有烏作升遷徵候與異類慈養。柳仲郢自拜諫議後，每次遷官，群烏都大集於昇平里宅第庭樹和戟架，五日後散，詔令下達便不再聚；家人以為官命徵候，唯獨除天平軍節度使時烏不復集。長慶中，濮州雷澤縣張憲莊榆樹上烏巢被風吹落二雛，東南樹上的鵲把兩隻烏雛引到自己巢中哺養。這類故事將烏的社會性、預兆性和異類相養都放入物類記錄。

諸子用烏作政治和倫理譬喻。《六韜》說愛一個人，就連他屋上的烏也喜愛；憎一個人，也連餘胥都憎惡。《燕丹子》說燕太子丹在秦為質，秦王無禮，不許他歸國，戲言要烏白頭、馬生角才可；太子丹仰天長嘆，烏便白頭，馬也生角，秦王不得不放他。《韓非子》說馴烏要剪斷下翎，它就必須依附人而食；明主養臣也如此，使臣不能全其私利，只能服從君上。

神話和方術把烏推向日中陽精。《淮南子》說堯時十日並出，堯命羿仰射十日，射中九日，烏都死了，翅膀墜落。《抱朴子》記石先生丹法，取尚未生毛羽的小烏，用真丹和牛肉使它吞食，等長成後毛羽都赤，便殺烏陰乾搗服，服百日可壽五百歲。《說苑》借孔子說禍福在己，天災地妖不能自動殺人；殷紂時雀在城角生烏，工人占為小生大、國必壯、王名加倍，紂喜而不治國，終致亡國，這是逆天時、把禍說成福。《楚辭》問羿何處射日，烏何處解羽，也承接日中烏神話。

名物與地理材料提供烏的其他面向。焦氏《易林》說城上有烏，自鳴破家。《風俗通》記明帝東巡泰山到滎陽，有烏飛鳴在乘輿上，虎賁王吉射中並祝言，皇帝賜錢，令亭壁都畫烏。又說烏號弓得名於柘桑枝下垂至地，烏飛離後枝反撥而殺烏，取此木作弓，故名烏號。《說文》說烏是孝鳥。《異苑》說楊顏以純孝聞名，群烏銜鼓集其村，烏口皆傷，一境以為慈烏因其孝而至，於鼓處立縣名烏傷，王莽改名孝烏。崔豹《古今注》說烏一名鷙鳥；《述征記》說靈臺上相風烏，若有千里風就會動。

成公綏《烏賦序》直接為烏辯護。他說孝烏集於自己屋舍，感嘆自己無仁惠之德，祥禽何以來至。烏為瑞由來已久，因它反哺識養，所以稱吉烏；《周書》神化其流變，詩人看它停集。國有道則烏見，無道則隱，這與鳳鳥之德相比又差多少？賈誼畏懼鵩這種惡鳥而作歌，成公綏則嘉賞善鳥而作賦。這段明確把烏從凶鳥印象中翻轉成孝瑞。

《洞林》把烏放進卜筮和陰陽相忌的框架。弘景則的姊姊病四十多年，每當病要發作，就有烏來鳴叫。卜得《明夷》變《小過》，按卦應當養一隻獨蹄豬。後來婦人將睡時見一黑衣男子立在門前呼她，她不肯前去，男子說有所避而哭去，病稍微好轉。占者解釋說，烏是日之禽，豬是月之畜，水火相忌，所以用陰伏之畜消除太陽飛精；日中烏有三足，故以獨足豬相當。這是典型方術式的物類制勝。

南方地理和孝傳又補充烏的物類故事。《南越記》說烏賊魚常浮在水上，烏以為它死了而啄食，烏賊便捲住烏，所以叫烏賊魚，也說一匹烏化成此魚。《地理志》記孤山在江中，有烏飛入船，人給它飲水，烏邊飛邊吃。《譙子法訓》說孝是行的根本，連烏都有反哺之心，人怎可無孝心。《孝子傳》說交趾李陶母死後居墓側，親自修墓不受鄰人幫助，群烏銜土塊助他成墳。《世說》記徐干木少年夢見烏從天而下，銜長斗傘立於庭前，三次如此後大鳴惡聲而去，後來徐果然患病惡終。

三足烏材料自成一組。《春秋運斗樞》說維星得位，日月有光；烏三足，則禮義修、物類和合。《春秋元命苞》說三足烏是陽精，其聲與濕潤生長相關。《東觀漢記》記章帝元和二年三足烏集於沛國，三年代郡高柳有烏生三足之子，大如雞，赤色，頭上有角。後周明帝三年順陽獻三足烏，群臣稱慶，詔書引《鈞命決》《元命苞》，說王者至孝、至治則三足烏出，並大赦天下，文武官普進三級。隋大業四年蜀郡得三足烏，張掖得玄狐。唐天授元年有人進三足烏，武后以為周室嘉應，睿宗說前足是偽造，片刻一足墜地，果然如此；寶應元年京兆萬年也獲三足烏進獻。

日中烏與西王母傳說把三足烏推到神話核心。《淮南子》說日中有踆烏，月中有蟾蜍。《抱朴子》引《青泠傳》說熒惑火精生朱烏，古今注所謂赤烏就是朱鳥；三足烏是日中三足烏之精下降所生，之所以三足，是因陽數為奇。有虞至孝，三足烏集其庭；曾參鋤瓜，三足烏聚其冠。司馬相如《大人賦》說西王母白首戴勝、穴居，有三足烏為她使令。《論衡》反駁儒者日中有三足烏之說，指出日是火，烏入火中會焦爛，怎能站立？但又說所謂烏其實是日氣。張衡《靈憲》則說日是陽精之宗，積成為烏，烏有三趾，是陽數奇類。《括地圖》說崑崙弱水中，有三足神烏為西王母取食。

赤烏是另一類王朝祥瑞。《尚書中侯》說周太子發渡孟津，有火從天降到王屋，流變為赤烏；又說赤烏其色赤、其聲魄。《瑞應圖》說武王時赤烏銜穀米到屋上，殷不用血戰而服；也有本子說王者不貪天下、重民命，赤烏才至。《墨子》說赤烏銜珪降於周岐社，命文王伐殷，河出籙圖，地出乘黃，天賜武王黃烏之旗。《帝王世紀》說漢高祖祖母夢赤烏如龍戲己而生太上皇。吳孫權赤烏元年因赤烏集於殿前而改元；孫休永安三年也有西陵言赤烏見。孝子吳順、吳叔和至孝，也有赤烏巢門、甘露降戶。薛綜《赤烏頌》稱赤烏是日精，朱羽丹質，希世而生。

白烏與蒼烏則多關聯宗廟、孝悌與升平。《孝經援神契》說王者德至鳥獸，白烏就下降。《漢書》記孝昭元鳳三年有白烏數千，下集泰山萊蕪山南。《古今注》記成帝和平四年白烏集孝文廟殿下，黑烏跟隨；和帝元興元年白烏見於廬江，足都赤。虞溥為鄱陽內史，勸學興業，政嚴而不猛、寬裕簡素，白烏巢郡庭棗樹，人可捉而不動。宋元嘉十三年陽羨縣民獻白烏，潔白如璧，被按圖視為嘉祥。齊高帝時有人獻白烏，范雲說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因當時剛謁廟，皇帝認為感應如此。薛綜《白烏頌》也說宗廟致敬，白烏才來顧。

蒼烏材料收束全篇。《禮斗威儀》說江海不揚，東海輸納蒼烏；又說君主乘木而王，政治升平，南海輸蒼烏。《孫氏瑞應圖》說文王時見蒼烏，王者孝悌則至；也有本子說賢君修行，孝慈遍及萬姓，不好殺生，蒼烏才來。隋高祖受禪之年三月，高平獲赤雀，太原獲蒼烏。從普通烏、慈烏，到三足烏、赤烏、白烏、蒼烏，本章把同一鳥類分成軍事占候、孝行報應、日精神話和王朝祥瑞多個層次。

note: 本章以「烏」為物類中心，實際分為四個知識層：一是《左傳》《詩》《爾雅》中的普通烏、軍情判斷與名物訓詁，需參照杜預、毛亨、鄭玄、郭璞等傳注；二是「慈烏反哺」與孝鳥倫理，與《說文》、成公綏《烏賦》、多種孝子傳相連；三是日中烏、三足烏、赤烏、白烏、蒼烏的祥瑞與神話，涉及緯書、瑞應圖、張衡《靈憲》和王朝改元稱瑞；四是葛洪一類方術文本，把烏納入丹法、日精、物類制勝。現代可參照 Sterckx 對早期中國動物象徵與祭祀政治的研究，Schafer 對唐代祥瑞、異物與宮廷想像的討論，Harper 對方術、醫藥和日月精氣觀念的研究。此章的翻譯要避免把烏固定成單一吉鳥或凶鳥；原文恰恰顯示，同一物類會隨場景變成空營之兆、讒人報應、孝感瑞應、日精神禽或王朝符命。


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六十七（景德四年·王欽若議天書封禪）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六十七（景德四年·王欽若議天書封禪）

original:
起訖時間 起真宗景德四年十月盡是年十二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景德四年（丁未，1007）

冬十月甲午朔，太陽當虧，雲陰不見。

詔河北諸州軍增葺城池樓櫓之具，令轉運使、緣邊安撫都監分往檢校。

選殿前司龍騎卒材勇者隸龍猛。先是，此軍十三指揮皆募強盜以充，時寇賊希少，故議並省。

乙未，麟州言趙德明於州西置榷場，請行互市，上以延州已置，不許。

丙申，淮南江浙荊湖發運使、度支員外郎馮亮為待御史，領使如故。副使李溥八月己酉先遷。

戊戌，以右贊善大夫、監許州商稅王嶼知衛州。嶼自言前知棣州，值契丹入寇，頗申捍禦之效，昨以偶未獲賊，為轉運使所奏，替還厘務。上錄其前課，故複令治郡。

己亥，詔諸軍都虞候已上至廂都指揮使，不得與本部軍員結親〔校：不得與本部軍員結親「本部」原作「本郡」，據閣本改。〕，其指揮使不得與本指揮軍使、都頭結親，軍使、都頭非本指揮即聽，違者論如法。
庚子，詔京城倉場，受納芻糧，勿得留滯，令三司、開封府察之。

癸卯，於德潤至自象州。詔銟曹利用等，優賜將士，令速具立功人姓名以聞。上曰：「嶺外行師，不得持久。既已平蕩，當速議分屯。」又曰：「利用所領荊南澧、朗等州歸遠兵，聞頗用命。此皆強梁負過之人，俟行賞補置訖，其不該賞者，宜遣使擇其壯勇部送京師，遷隸上軍。」
甲辰，右諫議大夫種放自終南山來朝，召之也。上謂輔臣曰〔校：上謂輔臣曰按宋本、宋撮要本自此句起至下文「益可嘉也」，均系於十月庚申，本卷十月庚申亦書「種放複自終南山來朝」。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二二種放出處則俱同本編作「甲辰」。按甲辰為十月初一日，庚申為十七日，在此期間放不得兩至汴京，宋史卷四五七本傳亦僅云「十月，複至」。何者為是，待考。〕：「放比高尚其事，每詢訪多有可採。朝廷雖加爵秩，而未能大用，即物議未厭。」因令陳堯叟諭意，且曰：「朕慮放卷而懷之，能副朝旨，誠為美也。」既而堯叟言，放雲「自被聘召及遷諫署，無所補報，其幸已甚。今主上聖明，朝無闕政，若更處之顯位，則重其過矣」。堯叟複手筆訊之，放答疏如前。上因遣內侍齎詔賜放，略曰：「卿宜體茲眷遇，罄乃誠明，□經國之大猷，述致君之遠略，盡形奏牘，以沃朕心，副骪德之倚毗，褰外朝之觀聽，乃司樞務，式洽至公。」放上表固辭，上曰：「放能守分，益可嘉也。」

乙巳，詔銟知象州何邴等。

自乾德、開寶以來，用兵及水旱賑給、慶賜賞賚，有司計度之，所闕者，必籍其數以貸於內藏，俟課賦有餘即償之。淳化後二十年閒，歲貸百萬，有至三百萬者，累歲不能償，則除其籍。於是，上命陳彭年撰內藏庫記述其事，出以示王旦等，曰：「此庫乃為計司備經費耳。計司有闕，必取於民，苟非節用，何以獲濟？」因言：「漢武外事四夷，北伐登單于台，西田車師，勞內地以勤遠方，此所以財用不足也。」陳堯叟曰：「漢武末年，戶口減半，乃封丞相為富民侯，是亦悔於用兵也。」上然之。
翰林學士晁迥等上考試進士新格，詔頒行之。初，陳彭年舉進士，輕俊，喜謗主司。宋白知貢舉，惡其為人，黜落之，彭年憾焉。於是更定條制，多因白舊事而設關防。所取士不複揀擇文行，止較一日之藝，雖杜絕請托，然置甲等者，或非人望，自彭年始也。

詔：「自今祠祭犧牲，令有司擇純白養豢，在滌無得捶撲，並如故事。其中小祠加用一羊。常嚴飾壇壝。玉帛、豆籩之數，未及古禮者，議增之。置監祭使二員，以監察御史充，月給錢十千，免其出使。」

詔翰林學士晁迥等各舉常參官堪知大藩者二人。上親閱班簿，擇朝臣有公望者，得迥等五十人，令保任焉。

丙午，江南轉運副使、太常博士、直史館何亮遷左司諫，為廣南西路轉運使，代舒賁也。賁坐不察宜州劉永規虐政，御史台差官就劾，罷其任。□聞，詔贖金厘務以懲之。

丁未，以工部郎中、直史館馬亮為右諫議大夫、知廣州。亮自升州代還，表言「柏檟在肥上」，求典廬、壽州以便營奉。及請對，但曰：「如國家必有驅策，豈敢以私自便。」屬初平宜賊，上問以桂、廣之政，亮曰：「高謹微、高紳皆循謹，非嶺守之才，宜審擇其人，如張詠、劉綜可也。」上曰：「詠有疾，不可遠適。綜在並門，寄任已重。」初，欲命楊覃知廣州，上察亮願行，乃謂宰相曰：「亮之幹敏，不下覃也。」故授之。亮由兵部員外郎改官才數日，擢升諫垣，以重其命。寶訓高紳作王紳。

初，曹利用言：「方宜賊之擾，楊覃知潭州，庶事皆有備。」上與大臣語，嘉其任職。王旦曰：「覃素以吏乾稱，江浙人中罕見其比。」上曰：「是嘗與朱台符同任陝西者否？」旦曰：「然。當時所爭，雖多曲直，然覃頗有愛民之心也。」

詔以曹利用為引進使，張煦為如京使，張從吉為莊宅副使，張繼能為供備庫使，自餘進秩有差。繼能以前鋒首破賊人，故被賞最優。歸遠軍士手殺陳進者李昊、劉宗、趙敏，並補本軍都頭。又以知象州、大理評事何邴〔校：知象州大理評事何邴「象州」原作「象川」，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下文改。〕為祠部員外郎，賜緋。邴三子並賜出身，親屬同捍寇者，悉甄□之。升象州為防禦。

初議行賞，輔臣以象州城守四十日，其官吏將校各超三資；懷遠軍、天河寨，賊攻之不累日而退，各超兩資。上曰：「賊之初起，其鋒正銳，懷遠、天河，首被攻擊，固禦尤難，可與象州同超三資。」王旦等請俟曹利用等赴召取進止，上曰：「賞不逾時，且軍中等級皆已有命，不可緩也。」故次第行焉。

潯州言賊黨周道誠挈其族自首。詔曹利用量罪處置，其家屬釋之。

樞密院上新置殿前、侍衛司將校具員。詔自今轉補收落，令主事即時錄其年月，有舛誤白知院改正，敢漏落移易者劾罪以聞。
庚戌，詔史崇貴、於德潤駐桂州，督巡檢、使臣招亡命賊黨；曹利用等篃巡象桂宜融州、懷遠軍、天河寨訖赴闕。仍令利用就差隨行立功使臣為懷遠軍知軍、天河寨主、象州巡檢，以寇孽甫平，藉其安輯也。

詔銟廣南東路荊湖南路轉運使、廣桂邕容潭融全諸州長吏及周文質等，以供軍設備故也。
辛亥，髃牧司言：「諸監以草地充屯田，遣卒種藝，所入不充其費。今馬數益多而牧人少，請廢屯田，仍為草地，委所屬州縣標其疆界，免公私侵占。」從之。
甲寅，德音赦宜柳象州、懷遠軍死罪以下囚，廣南東、西路雜犯死罪以下遞降一等，脅從受署者勿理。蠲宜柳象州、懷遠軍丁錢及夏秋租，桂、昭州秋租。免桂、昭秋租，實錄在明年，今從本紀。
先是，中書進擬曲赦條目，有云：「潰散賊徒，聽其首露釋罪，軍卒仍付所管。」上曰：「比令曹利用相度裁處，此與前敕不相應會。」馬知節曰：「軍卒嬰城叛命，若許釋罪，恐似太輕。」上曰：「既已潰散，須有所歸，倘擒之不盡，豈無後患？」陳堯叟請元謀同惡者不赦。知節又曰：「軍中合勢，迫害長吏，聚黨避罪，恣擾鄉閭，今獲赦宥，恐為惡者不悛。」上曰：「頃年西川謀害韓景佑者，所部皆禁旅，亦止誅首惡，其徒自首者移隸諸軍。今澄海，州兵耳，苟元情重，徙置遠郡可也。」知節執議如前。王旦請改云：「潰散賊徒，限一月首露釋罪，所在收錄奏裁。」上可之。

乙卯，曹利用等言：「軍賊黎育，與其黨及族屬老幼僅千人奔逃至貴州。知州宋希閔不測其來，挈牌印與僚吏出城竄避。俄而賊入城，焚居人廬舍，經宿始去。希閔乃還。」詔利用等追捕，無令遺逸，害及遠民。

黃梅縣尉潘義方坐獲劫盜，云嘗以贓物寄賣酒朱凝家，即逮凝至，遣獄卒以牛革巾濕而蒙其首，燥則愈急，凝不勝楚痛，即自誣受贓，法寺當贖金九斤，詔特勒停。仍申儆中外，應有非法訊囚之具，一切毀棄，提點刑獄司察之。東都事略：詔曰：拷掠之法，素著科條，非理擅行，茲謂慘酷。諸道官司應有非法訊囚之具，一切毀棄。

前譙縣〔校：譙縣原作「醮縣」，據閣本改。按宋無「醮縣」，「醮」、「譙」形近致誤，譙縣屬淮南路亳州。〕尉陳齊嘗獻封論榷茶利害，詔送江淮發運司指使。馮亮、李浦薦齊堪任京官，而判吏部銓、御史中丞王嗣宗言齊乃豪家子。以問中書，馮拯曰：「若選用有才，何必限貧富。」上曰：「卿言是也，比來選人，往往指言此某人親，某人故。必若有才，豈可以此不用？」丙辰，齊遂補初等幕職官。
以前鄠縣主簿洛陽高志甯為大理評事。志甯明經中第，請應識洞韜鈐科，且求日試三千字。既而不能成，上察其歷官無過，特命遷秩。韓琦志墓云：「免使授官。」與實錄不同，恐飾說也，志甯蓋琦妹貋，今不取。
戊午，甘州回鶻可汗夜落紇遣尼法仙等來朝，獻馬十匹，仍許法仙游五台山。尋又遣僧翟大泰來，貢馬十五匹，欲於京城建佛寺祝聖壽，求賜名額，不許。

己未，秦國長公主言：「先於乾明寺署無量壽院，令家人披剃焚修。緣院宇窄隘，請於步廊十二間通之，仍令掌寺東門事。」上以步廊乃寺觽出入之所，東門自有主者不許〔校：不許原作「許之」，據閣本改。〕。

庚申，以吏部侍郎、兼秘書監、集賢院學士郭贄為工部尚書、兼秘書監，充翰林侍讀學士。先是，上謂王旦等曰：「昨召郭贄，與語移時，頗記朕在東宮時事。贄，純厚長者，善於輔導，在府中三年。楊可法繼至〔校：楊可法繼至「至」原作「立」，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按宋史卷二六六郭贄傳作「楊可法繼其任」。〕，可法介然有守，其輔導不及於贄。朕早年嘗至其家，贄今已老，欲召置近職，自吏部侍郎當為何官？」旦等曰：「陛下念舊推恩，皆系特旨。」上曰：「可授尚書。」故有是命。

初，近附諸州歲以芻□輸京師。至是，年穀屢登，輦下物價甚賤，畿內和市已及七百圍，乃詔滑、曹、許、鄭等州所納芻□，並輸本處。

張崇貴言：「准詔賜趙德明冬服及儀天歷，令延州遣牙校齎往。比聞德明葺道路館舍以俟使命，若遣牙校，似失所望。」上曰：「向不欲遣使，蓋慮其勞。崇貴今有是奏，從之可也。」德明又請詣五台寺修設，追薦其母。陳堯叟欲令張崇貴諭以路由河東，多涉軍壘不便，聽由鎮州路往。上曰：「宜令崇貴答以不敢聞奏，若誠願則聽致施物於鄜延，委崇貴差人送五台也。」

種放複自終南山來朝。

辛酉，贈故桂州監押、殿直郝惟和為如京副使，故柳州柳城縣監押、殿直韓明為崇儀副使，故桂象等州同巡檢、三班奉職許貴為內殿崇班。

癸亥，詔象州澄海指揮賜名忠敢，以守城之勞也。

初，陳進之亂，宜州指揮使陳定、都頭黃晚皆不從驅率〔校：不從驅率「從」原作「欲」，據閣本及宋會要兵一○之一四改。〕，先投象州。進欲取此二人甘心焉，遂引觽攻圍，誓必得之。定等亦誓不從賊，與官吏糾合城中，諭以禍福，皆得其死力。上始欲令定等赴闕，優加擢用，又慮其懷土重遷，因擢定為本州馬步軍都指揮使，晚為步軍指揮使。

曹利用等言：「潰散髃賊，並招撫逐處禁系。其情理難恕者，欲所在處斬，妻子配役。」從之。
十一月丙寅，詔髃臣當給賻贈者，鴻臚寺、入內內侍省、太常禮院關移不得過二日。時有已襄事而未賜者故也。

邕州解送進士施粲等赴禮部，值宜州賊，違省限，詔貢院特取之。

丁卯，廢定州軍城寨榷場，從河北緣邊安撫使之請也。

戊辰，日南至，上御朝元殿受朝。

己巳，三鼓，中天有赤氣如掃，長七尺，在輿鬼南，占主秦分兵疫。上曰：「日官言赤氣不犯二十八宿躔次，雖主兵疫，當應在外。且國家常存警戒，則災眚自滅矣。」

辛未，右正言、知制誥孫僅知永興軍，代四方館使孫全照也。以全照知許州。先是，上謂王旦等：「藩方長吏，尤賴循良。全照馭下峻急，當擇其代，如邊肅、孫僅，誰可此授？」馮拯曰：「僅嘗佐京府，熟於民政，可用也。」從之。僅，純厚長者，為政頗□。賜詔書戒諭。全照有別墅在許州，蓋從所請焉。

壬申，詔三司虧陷官錢，許經歷司分覺舉釋其罪，仍免均納。先是，三司憑由司檢見上供案，有虧失官錢者，有司欲悉令均償，主吏上訴，命刑部尚書溫仲舒、御史中丞王嗣宗詳定以聞，而有是詔。

癸酉，以廣南攝官秦百祥為茶城縣令，黃中理知立山縣，李乾知古縣，皆為賊所執，抗節不從，故銟之。立山，蒙州；古，桂州。

上謂王欽若曰：「君臣事跡崇釋教門，有布發於地令僧踐之，及自剃僧頭以徼福利，此乃失道惑溺之甚者，可並刊之。」
甲戌，廣南安撫使曹利用言，宜州賊黨陳化、黎育，與其徒二百餘人、家屬五百口及曾受補署者，並已招收訖。詔利用等俟得諸州軍報鄉閭甯靜乃還京。

象州民有以飲食饋賊者，利用請逮捕痛繩之。上曰：「遠方愚民，為賊所迫，供置食物，乃是常理。懲絲太峻，不可行也。」令本州量事決責以聞。

詔申太倉給軍食燍量刻少之禁。先是，軍士所得，斛才八九斗，頗以為言。上問三司使丁謂，謂曰：「前詔條制太倉納諸州運糧無得增受，諸軍月給無得減刻，違者至死。今此減刻，誠合嚴誅。但運糧米當有耗，舟卒盜食其中，若太倉輸納稍難，則恐綱運不繼。」上曰：「然月廩不可虧少。」故複約束之。

省南乳酪院。舊置南、北二院，髃牧使言其煩費，故省其一。

河東轉運使言：「唐龍鎮來璘、來美等為西路契丹所掠。美即璘之季父，久依府州，與來懷正同族，不相能，故懷正召戎破之以報怨。」陳堯叟言：「璘、美等亦窮而款塞者，常持兩端，本非富強之族。但據險阻，恣為觀望，朝廷徵之則趨河之東，地曰東躔，契丹兵加之則趨河之西，地曰西躔，介卒騎兵所不能及。」上曰：「契丹使到，可令館伴使言其事。」仍令轉運使鮑中和與並州劉綜等商度，索所掠璘、美人畜。

府州又言唐龍鎮略奪蘆子塞郭莽族人馬，詔轉運司理還之。

丁丑，刑部尚書宋白為兵部尚書致仕。白年逾耳順，圖進不休。御史中丞王嗣宗，屢使人諷之。知樞密院事陳堯叟，其子貋也，亦數懇勸。白不得已始上表，上猶以舊臣眷然未許；再表，乃許焉。
高陽關承受劉檉言：「河北諸州軍用兵之際，優給公使錢，犒設軍校。今邊鄙乂安戍兵大減，請令轉運、提點刑獄司量州軍閒劇均定。」既而李士衡等請除緣邊及當路仍舊外，餘皆增省其數以聞，從之。

戊寅，詔廣南知州、通判，自今審官院選京朝官曾任知縣者充，依例引對。

上謂王欽若等曰：「近有西北使還者，言順安軍西至定州，曠土盡墾闢，苗稼豐茂，民無差擾，物價甚賤。惟當慎擇守臣〔校：慎擇守臣「慎」原作「遴」，據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跡統類卷五真宗聖政改。〕，使不生邊隙也。」馬知節曰：「西北二方，久為外患。今契丹求盟，夏台請吏，皆陛下威德所致。且如唐室貞觀、開元，稱為治世，然措置兵甲，樹立屏翰，皆不得其宜，終成尾大之患。當今兵柄盡出陛下掌握，至於一命之士，皆由旨授。」上曰：「前代求治之君亦多，如德宗思欲威加天下，知書自任，髃臣雖複上言，多所不愜，以是人頗循默，此亦可深戒。」陳堯叟曰：「唐太宗與臣僚論事，有不出太宗意者，退有憂色。蓋以天下至廣，深居九重，不能周悉，而髃臣之見，亦未及遠，此唐太宗所以憂也。今陛下聽斷如流，尚以為戒，茲實天下幸甚。」
庚辰，殿中侍御史趙湘上言請封禪，中書以聞，上拱揖不答。王旦等曰：「封禪之禮，曠廢已久，若非聖朝承平，豈能振舉？」上曰：「朕之不德，安能輕議。」

初，王欽若既以城下之盟毀寇准，上自是常怏怏。他日，問欽若曰：「今將奈何？」欽若度上厭兵，即繆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刷此恥也。」上曰：「河朔生靈，始得休息，吾不忍複驅之死地，卿盍思其次。」欽若曰：「陛下苟不用兵，則當為大功業，庶可以鎮服四海〔校：鎮服四海「四海」原作「四方」，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編年綱目卷七、宋史全文卷五下改。〕，誇示戎狄也。」上曰：「何謂大功業？」欽若曰：「封禪是已。然封禪當得天瑞，希世絕倫之事，乃可為。」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蓋有以人力為之〔校：前代蓋有以人力為之「蓋」原作「皆」，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同上書改。〕。若人主深信而崇奉焉，以明示天下，則與天瑞無異也。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此乎？聖人以神道設教耳。」上久之，乃可，獨憚王旦，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請以聖意諭旦，宜無不可。」乘閒為旦言之，黽勉而從。然上意猶未嘊，莫適與籌之者。它日晚，幸秘閣，惟杜鎬方直宿〔校：惟杜鎬方直宿「直宿」原作「宿直」，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宋史全文乙正。〕，上驟問之曰：「卿博達墳典，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何事耶？」鎬老儒，不測上旨，漫應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其言偶與欽若同。上由此意嘊，遂召王旦，飲於內中，歡甚，賜以尊酒曰：「此酒極佳，歸與妻孥共之。」既歸，發視，乃珠子也，旦自是不複持異。天書、封禪等事始作。此據蘇轍龍川別志及劉邠所作寇准傳。

辛巳，上謂王旦等曰：「昨暮降雪遽止，朕憂其未足。夜分使人於宮庭視之，乃雲複降，其勢甚密。今果盈尺，來歲麥苗應有望也。朕每念稼穡艱難〔校：稼穡艱難「艱難」原作「維艱」，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二一聖德改。〕，嘗與邢昺言，力田者多值災沴〔校：力田者多值災沴「者」、「多」二字原倒，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乙正。〕。昺云民之災患，大約有四，一曰人疫，二曰旱，三曰水，四曰牛瘴，必歲有其一，但或輕或重耳。四事之害，旱暵為甚。蓋田無畎澮，悉不可救，所損必盡，即傳所謂天災流行國家代有者也。昺久居田里，尤熟農事，自雲驗之多矣。比歲稼穡屢稔，朕嘗以災沴為慮，兼聞今年宿麥甚廣，得此時雪，農家無冬旱之憂也。」遂賜近臣飲於中書，又宴館閣官於崇文院，上作瑞雪詩，令三館即席和進，兩制次日來上。
癸未，殿前司驍騎小校張信棄市。信訴指揮使蓋贊御下嚴急，鞭撻過當。陳堯叟曰：「都虞候李繼和言士伍不礏所部，合從軍令。」上曰：「如罪在士伍，可以嚴斷；若捶撻過當，安可不盡其理耶？」馬知節曰：「太祖朝每命將校，必取剛方有斷，士伍畏威者。」上曰：「此蓋彼時所宜爾。」即下吏案劾，信款云：「贊乘醉教習，嘊責部下。信遂以弓弰擁卒四十餘，厲聲曰：『我輩終為指揮使乘醉所鞭殺。』即徑詣馬軍司陳告。」贊云：「雖日飲酒，而所鞭卒，皆有過者。」繼和請斬告者十餘人，餘配沙門島，絲指揮使、都虞候。詔誅信，餘嘊杖配隸外州，輕者複隸本州，贊嘊杖配許州，其都虞候不能覺察、副指揮使不能裨贊，並下本司嘊絲。

甲申，命審官院擇京朝官有材幹、舉進士者通判保州，以其密邇邊境，武臣充守，所答北界書牒，詞理多謬故也。

戊子，令樞密院條上南郊、承天節皇族諸親延賞恩例。先是，每有朝慶，皇族皆過希寵澤。上謂陳堯叟等曰：「若盡遂所請，即勤勞王事之臣，能不以此為辭？自今有越例者，即令尚書、內省勿下。」堯叟等曰：「頃歲，陳國長公主為男求近地刺史，已有官者求歲歲改轉，諸院回圖舟車求免抽稅。去年，程繼宗掌致遠務，坐事制鞫，晉國長公主為奏求代。凡似此事〔校：凡似此事「似」原作「以」，據宋本、宋撮要本改。〕，臣等以其國戚但取進止〔校：臣等以其國戚但取進止「但」原作「曰」，據宋本、宋撮要本改。〕，陛下皆寢而不報。自此，所保任親戚有官者，限以品秩，各定所止，中外之人，盡知國家推公以待臣下。」上曰：「諸親中亦有引太祖、太宗朝事為言者，朕但答以祖宗功業至大，安可比擬？骮庶事皆有制度，朕遵守之，何敢失墜？邇來漸亦知非，各安其分矣。」
庚寅，賜太廟守衛人等承天節衣服〔校：賜太廟守衛人等承天節衣服「守」原作「宗」，「等」原作「寺」，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歲以為例。祥符八年正月，密院上新例。

辛卯，契丹遣使左領軍衛上將軍耶律元、昭德節度使耶律諧里，副使左威衛上將軍李琮〔校：副使左威衛上將軍李琮「上將軍」原作「大將軍」，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殿中少監李操來賀承天節。蕃俗最重食提狸邦，發土得之，唯以供母主。至是，使者挈數頭至，飲以羊乳〔校：飲以羊乳「以」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蕃夷一之三九補。〕，遂令庖人造蕃食以獻。上許進入，擇其味佳者再索之，使感悅。接伴契丹使王曙等言：「臣嘗奉使北朝，髃臣每見，競來趨揖，問本朝髃臣曾至其國者動靜安否，臣察其情無猜阻，即一一以實對。今北朝使至，髃臣中有曾使契丹者，亦乞諭令與北使交接，問其動靜安否，庶幾得其歡心。」從之。會要載此事於四月，今移見契丹遣使之後。

耶律元館於京師，嘗詢左右曰：「館中日聞鼓聲，豈習戰陣耶？」或對以俳優戲場，閭里筵設。上聞之，謂宰相曰：「不若以實諭之。諸軍比無征戰，閱習武藝，亦國家常事耳，且可以示無閒於彼也。」

十二月乙未，手札賜王欽若曰：「編修君臣事跡官，皆出遴選。朕於此書，匪獨聽政之暇，資於披覽，亦乃區別善惡，垂之後世，俾君臣父子有所監戒。起今後，自初修官至楊億，各依新式，遞相檢視，內有脫誤，門目不類，年代、帝號失次者，並署歷，仍書逐人名下，隨卷奏知。異時比較功程，等第酬銟，庶分勤惰。委劉承圭專差人置歷。」

欽若為人傾巧，所修書或當上意，褒賞所及，欽若即自名表首以謝〔校：欽若即自名表首以謝「名」原作「書」，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二二王欽若事跡改。〕；或繆誤，有所譴問，則戒書吏稱楊億已下所為以對。同僚皆疾之，使陳越寢如尸以為欽若，石中立作欽若妻，哭其傍，餘人歌虞殯於前。欽若聞之密奏，將盡絀責。王旦持之，得寢。億在館中，欽若或繼至，必避出，他所亦然。及欽若出知杭州，舉朝皆有詩，獨億不作。欽若辭日具奏，詔諭億令作詩，竟遷延不送〔校：竟遷延不送閣本、活字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同。「不送」，宋本、宋撮要本作「不進」。〕。此據江休複雜志附見。

犍為縣民因伐木開道，與南蠻相殺傷。知益州任中正奏此縣岩險，當云南要路，請置戍兵三百，命廷臣為駐泊監押。上以蜀都久安，不欲生事，乃詔諭中正禁緣邊居民伐木開道，與蠻交爭。

丙申，曹利用等言潰散宜州賊徒，追捕誅翦已盡，仍上破賊圖。上出以示輔臣，指前軍破賊處，言利用與張煦等先同署紙，人持百枚，備給立功將卒。及破賊，利用在前，軍無所給，煦在後而所給乃過半。故明年十月，始賞甯朔軍士。

涇原鈐轄秦翰言：「鎮戎軍納質院先有奸猾蕃部以族屬為質者，准詔並釋之。有伊特古者，族望最大，凶狠多謀，縱之非便，今部送赴闕，兼令親屬同行，俾無疑慮，請配隸遠處軍籍。」詔賜裝錢二萬，以隸溫州，仍給月廩。其親屬許還鎮戎，受田與糧，不令同往。上以設法誘置，非示信之道故也。

丁酉，詔應大祠及大忌前一日，雖不奏刑殺文字，若輕罪不可稽留者，審刑院上之。

上初嗣位，即詔諸路勿得以祥瑞來貢，其後頗有進獻者，乃詔尚書禮部舉舊制申禁。禮部言：「福應之至，以顯盛猷，雖睿德謙飻，務於自損，若史臣不記，來世何觀？請止報省，關史館。」奏可。

初，青神縣民史光寶家為盜所劫，耆保言是夕雷，延賦、延誼不宿本舍，縣尉即捕而訊之。縣吏王嗣等恣行拷掠，因而至死。有頃，州得劫光寶賊七人，乃明賦、誼之噃。益州任中正具奏，戊戌，詔蠲賦、誼二戶三年田租，免其徭役。

京城河南草場遺火，城外都巡檢、步軍副都指揮使王隱命殿前虎翼都虞候高鸞以近便營兵救撲之。殿前司言鸞等非本屬，當俟詔旨，請劾之。上以救焚之急，隱得便宜從事，因命釋鸞等罪，仍戒自今各遵往制。

己亥，詔川峽節度州及衝要兵多處監押，用侍禁已上為之。時興元府言，有小校對護軍無禮，其人乃三班奉職，以秩輕故也。

賜近臣契丹錦綺綾縠、新羅酒、蕃肉等。
壬寅，封駙馬都尉石保吉庶女為樂陵郡君。初，上以無例，令中書詳討故事，晉國長公主亟為乞恩，故特加郡號。

兗州道士冶，歲課鐵二萬餘斤，主者盡力採煉，常不能及，有坐是破產者。癸卯，命廢之。

先是，上嘗問輔臣以天下貢舉人數，王旦曰：「萬三千有餘，約常例，奏名十一而已。」上曰：「若此，則當黜者不啻萬人矣。典領之臣，必須審擇，晁迥兢畏，當以委之，周起、王曾、陳彭年皆可參預。」馮拯〔校：馮拯曰「馮」字原闕，據續通鑒卷二七及本書文例補。〕曰：「封印卷首，若朝廷遣官主之，於理亦順，尤宜用素有操守之人。」旦曰：「滕元晏於士大夫間少交游。」上曰：「今當以朱巽代周起知舉，令起與元晏同掌封印事。」於是，命翰林學士晁迥、知制誥朱巽王曾、龍圖閣待制陳彭年同知貢舉。既受詔，上諭以取士之意，務在至公，擢寒畯有藝者。又命監察御史嚴潁、張士遜監貢院門，都官員外郎喬顏、太常博士鄭彞、太常丞陳既濟巡試鋪〔校：巡試鋪「鋪」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補。〕，太常丞直集賢院任隨、著作佐郎陳覃點檢進士程試，大理寺丞馬龜符等六人考校諸科程試。又命知制誥周起、京東轉運使祠部員外郎滕元晏封印舉人卷首，用奉使印；殿中丞李道監封印院門。進士諸科試卷，悉封印卷首，送知舉官考校，仍頒其式。知舉官既考定等級，複令封之進入，送覆考所考畢，然後參校得失。凡禮部封印卷首及點檢程試別命官，皆始此。元晏，中正子。士遜，光化軍人也。按周起傳，雲起創糊名之法；又陳靖傳，亦云糊名考校始於靖。蓋靖先請用之殿試，起複用之禮部，故起首為封彌官也。嚴穎、喬顏、鄭彞、陳既濟、陳覃、馬龜符、李道七人，未詳邑里。

乙巳，詔：「諸科舉人，皆理場第。自今不合格者，須至覆場，方得落下。」
麟府路鈐轄言，契丹率兵捕賊至境上，恐謀侵軼。上曰：「此疑者過也。」遣內侍王懷信往察之。丙午，懷信言契丹執盜馬舍利而還，果無它。
丁未，詔：「髃臣當賜□馬者，如聞騏驥院官吏用情，不能均一。自今中使據合賜等第，各揀定二十匹，依名次以賜。賜訖複增，常足其數。」

戊申，詔諸處錢監鑄匠，每旬停作一日，願作者聽之。

庚戌，都官員外郎、同判太常禮院孫奭言：「伏睹來年正月一日享先農，九日上辛祈穀，祀昊天上帝。按春秋傳：『啟蟄而郊，郊而後耕。』月令云：『天子以元日祈穀於上帝，乃擇元辰，親載耒耜，躬耕帝籍。』先儒皆云，元日即上辛，郊天也，元辰謂郊後吉亥，享先農而耕籍也。六典、禮閣新儀並先雲上辛祀昊天，次云吉亥享先農。伏望改用上辛後亥日享先農，仍即著令。」詔太常寺與崇文院檢討官詳定。既而判寺李宗諤言：「宋書、後魏書所載，並以上辛後亥日享先農，〔校：上辛後亥日「亥」字原脫，據上文「伏望改用上辛後亥日享先農」句及太常因革禮卷四○、通考卷八七郊社考補。〕請如奭奏〔校：請如奭奏「請」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補。〕。」從之。

癸丑，詔河東路所賜戍兵白金，每兩之直以一千為限。先是，歲一遣使賜銀鞋，使回，言本州無銀，每兩給錢七百五十，其實市價千錢，乃計司不預為備。故有是詔。

神騎卒趙榮伐登聞鼓，言能以藥點銅為訊石。上曰：「民間無銅，皆熔錢為之，此術甚無謂也。」乃下詔禁止，其來自外蕃者不在此限。
唐龍鎮來璘與其族人懷三互相絢劫，側近帳族不甯，麟府駐泊韓守英等以聞。詔遣使召而盟之，依蕃法和斷。

先是，上降詔榜下禮部貢院，序所以杜絕私請、搜揚寒秀之意，舉人見者咸喜。丙辰，上與王旦等言及之，旦等曰：「昨頒考較新格，周行中頗有議論，且言中書不能守科場大體，但疑春官有私。及詔榜出，天下士乃知陛下務盡至公，恐多遺才，故更此條貫也。」給事中梁周翰嘗請將試進士先試詩二十首，取可採者再試。上曰：「如此，則工詩者乃能中選，長於文者無以自見矣。」

丁巳，畼鐸督又遣使來貢。

戊午，契丹遣使左威衛上將軍蕭留甯、彰武節度使耶律信甯，副使崇祿少卿邢詳、右威衛大將軍耶律遂正來賀明年正旦。上謂輔臣曰：「比者，武將戎臣，多言與契丹和不便。」王旦曰：「儒臣中亦有此論。然國家與契丹和，三年於茲矣，計其不勞干戈、不費財用之外，河朔人民頓息飛挽。」上曰：「議者或謂敵伺河朔豐實乃動耳。」馮拯曰：「邊方不甯，武臣幸之以為利。」上曰：「國家雖懷柔示信，亦不廢戎事，彼亦安敢渝盟？但當清淨致治，以安吾民也。」

邊臣嘗有奏請招市戰馬者，上顧左右曰：「今蕃落安輯，久通互市，何忽招之？且畜馬太多，費用尤廣。契丹請和，今已三載，河朔生靈，粗爾蘇息。撫御四方，當務遠略，苟止信淺識，為國生事，則害滋甚矣。」寶訓以此事系四年〔校：寶訓以此事系四年「事」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補。〕，今且附見，更俟考。
己未，詔廂軍及諸州本城犯，所部決杖訖，並移隸他軍，內情理重及緣邊隨軍者奏裁。先是，法寺上言請與禁軍同等。上以軍秩既有差降，故犯者亦從末減。

詔諸路所上軍儲之數，自今先下樞密院籍記送中書。蓋凡遣戍兵，必預度所在資廩豐約故也。

辛酉，河北提點刑獄司陳綱上言：「杖罪械系者，其枷未有定制，望令特置，以十五斤為准。」從之。

vernacular:
本卷從景德四年十月寫起，表面是三個月政事，實際上是大中祥符天書與封禪的前奏。開頭先記日食遇雲、河北修城樓器械、選龍騎卒隸龍猛、麟州與趙德明榷場不許等事。這些都和邊防有關，顯示澶淵和議後，宋廷雖然避免再戰，仍在整備河北與西北。

廣南宜州、象州一線剛平亂，真宗一再要求曹利用等人速議分屯、錄功行賞、招撫潰散者。他認為嶺外用兵不可持久，已經平蕩就要迅速安置軍民。曲赦條文中，中書原想直接釋放潰散賊徒，馬知節擔心太輕，真宗則說若不給歸路，擒捕不盡反成後患。最後改成限期自首、所在收錄奏裁。這不是單純寬大，而是平亂後如何收束地方秩序的政治判斷。

象州守城有功，澄海指揮賜名忠敢，陳定、黃晚不從賊而守城，皆獲擢用。曹利用請嚴懲曾供給賊黨飲食的象州百姓，真宗認為遠方愚民多是被迫供置食物，不可懲治太峻，只令本州量事決責。這些段落說明，真宗在地方叛亂後重視賞罰，但也知道不能把被脅迫的百姓都推成賊黨。

卷中多次寫刑獄與吏治。蒲江以外，黃梅縣尉潘義方用非法刑具迫使朱凝自誣，朝廷特勒停，並申令中外毀棄非法訊囚之具；青神縣延賦、延誼被誣為盜，縣吏拷掠致死，真宗免其家三年田租徭役。這些不是裝飾性小事，它們讓讀者看見真宗朝仍有一條抑制酷刑、補救冤獄的治理線索。

財政方面，真宗命陳彭年撰內藏庫記，說內藏是為三司經費預備，三司若不足，最後必取於民；若不節用，何以支撐國家。君臣又談漢武帝遠征四夷導致戶口減半。這段很重要：真宗不是不知道用兵和大禮會耗費財用，他一面說要節用愛民，一面後來又走向封禪與宮觀工程，形成明顯張力。

科舉制度也在本卷中細密化。晁迥等上考試進士新格，陳彭年因早年被宋白黜落而設下多種關防，杜絕請託，但史文也批評自此只較一日之藝，甲等未必合人望。十二月又正式命晁迥、朱巽、王曾、陳彭年同知貢舉，設監門、巡試鋪、點檢程試、封印卷首、覆考參校等制度。這就是禮部試糊名封彌制度的重要發展，目的在防私請、搜寒秀，但也使取士更依賴考場程序。

祭祀禮制方面，朝廷要求祠祭犧牲擇純白養豢，不得捶撲，增小祠用羊，嚴飾壇壝，增玉帛豆籩之數，置監祭使。孫奭又考《春秋》《月令》與唐宋禮書，主張先在上辛祈穀於昊天，再在上辛後亥日享先農、耕籍，李宗諤詳定後從其議。這些內容表明，真宗朝的禮制不是只靠神怪，而是由禮官、經學、舊典共同操作。

十一月赤氣出現，日官說主秦分兵疫。真宗的反應不是立刻宣作祥瑞，而是說國家常存警戒，災異自然可消。到十二月，真宗又下詔申禁諸路以祥瑞來貢，禮部卻回奏說福應可以彰顯盛德，皇帝雖謙抑自損，史臣若不記，後世無由觀覽，於是准許只報尚書省並關史館。這一轉折很有意思：表面仍禁貢瑞，實際已為祥瑞入史開路。

這裡也能看出真宗朝祥瑞政策的兩面性。一面，皇帝在即位初年曾禁止地方進瑞，怕形成諂媚風氣；另一面，禮部用「史臣不記，來世何觀」的理由，把祥瑞從地方貢獻改造成國史材料。這樣一來，地方官不必公開大張旗鼓獻瑞，朝廷卻仍可把瑞應收進史館，作為盛德之證。後來天書事件正是沿著這條路走得更遠：先把神異轉成文書，再把文書轉成禮儀與政治權威。

卷中反覆處理宋、遼、西夏邊境。真宗不許趙德明在麟州另置榷場，又允許按禮遣使送冬服曆書；趙德明想往五台寺追薦其母，朝廷婉拒其入河東軍壘，只准寄施物。契丹捕盜馬者至境上，真宗認為不必過疑；契丹賀使來，朝廷又命曾奉使北朝者與之交接問候，以得其歡心。真宗說與契丹和三年，河朔人民稍得蘇息，不可輕信淺識而為國生事。這些都是澶淵後務求休兵的實際政策。

然而，正因真宗不願再用兵，王欽若才找到切入口。原來王欽若已借「城下之盟」毀謗寇準，使真宗心中常怏怏不平。真宗問他今後怎麼辦，王欽若故意說若要洗刷恥辱，只有發兵取幽薊。真宗說河朔百姓才剛休息，不忍再驅入死地，請他想其次之策。王欽若便說，不用兵就要做一件「大功業」，足以鎮服四海、誇示戎狄。真宗問何為大功業，他回答：封禪。

王欽若接著打開最關鍵的一步：封禪本該有希世絕倫的天瑞，但天瑞未必能等到，前代也有用人力造成的。只要人主深信而崇奉，明示天下，就和真正天瑞沒有不同。他又反問真宗，河圖、洛書難道真有其事嗎？不過是聖人以神道設教。這番話把封禪所需的天命證據，從「天自然降下」改成「人主可以建構並信奉」。後來天書故事的邏輯，就在這裡成形。

真宗聽後動心，卻擔心王旦不肯。王欽若私下向王旦傳達聖意，王旦勉強同意。真宗心中仍不穩，夜晚到秘閣，正遇杜鎬值宿，便問河出圖、洛出書究竟如何。杜鎬是老儒，不知皇帝用意，隨口說那是聖人以神道設教，竟與王欽若之說相合。真宗因此更定心，又召王旦入內宴飲，賜酒說讓他回家與妻兒共享；王旦回家打開，發現其實是珠子，從此不再持異。史文於是說：天書、封禪等事從此開始。

這一段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把天書政治的生成過程寫得很清楚：不是天上忽然降書，然後朝廷被動接受；而是皇帝有澶淵後的威望焦慮，王欽若提供不用兵而立功業的方案，經學話語提供神道設教的合理化，王旦的宰相阻力被私下化解，最後才有天書與封禪的制度工程。這是一套君臣共同塑造的政治神話。

卷中也保留真宗勤政恤民的一面。大雪之後，他夜半派人看雪勢，說來年麥苗有望，又談邢昺所說農民四害：人疫、旱、水、牛瘴，其中旱害最重。於是賜近臣飲於中書，宴館閣官於崇文院，作瑞雪詩令三館和進。這裡的瑞雪仍帶祥瑞意味，但焦點還連著農事與收成，與後來人造天瑞不同。

軍政方面，張信控告指揮使蓋贊醉中鞭撻過當，並鼓動士卒四十餘人。李繼和請重誅告者，真宗則說若士伍有罪固可嚴斷，但若捶撻過當，也不能不查清。最後張信棄市，其他人杖配，蓋贊也杖配許州。這顯示真宗既維持軍紀，也不完全放任將校虐下。

宗室與國戚恩例也被整頓。真宗命樞密院條上南郊、承天節皇族諸親延賞例，說若宗室越例求恩都滿足，勤勞王事之臣會如何想。他多次壓下長公主、國戚的請求，並說祖宗功業至大，今人不可拿太祖、太宗朝舊事比擬。這些話顯示他在制度上仍想限制私恩。

十二月，真宗手札王欽若，要求編修《君臣事跡》的官員分辨善惡、垂戒後世，並記錄脫誤與功程。史文隨即揭出王欽若性格傾巧：書若合帝意，他便把自己列名表首謝恩；若有錯誤被問，則推給楊億以下。同僚都厭惡他，甚至用戲謔方式諷刺。王欽若密奏欲盡行斥責，因王旦持住才作罷。這一段與前面議封禪互相照應，提醒讀者天書封禪的倡議者本就以傾巧見稱。

因此，本卷不是只記一條「王欽若建議封禪」的孤立軼事，而是先寫他在書局中的取巧、推責、排擠同僚，再寫他如何迎合真宗心事，最後把天瑞改造成可由人主信奉的政治技術。李燾把這些材料放在同卷，等於讓讀者自己看見：封禪天書的起點，並不純是禮制問題，而有很重的近臣邀功與君心被迎合的成分。

卷末仍回到邊境和刑政。任中正請在犍為置戍，真宗以蜀地久安、不欲生事，只禁邊民伐木開道與蠻爭；秦翰請遠配凶狠蕃部伊特古，真宗雖准其隸溫州，卻給裝錢月廩，又讓親屬還鎮戎受田受糧，因為用誘置之法不可失信。這些都與前面和遼休兵一致：不輕開邊釁，不因小患擾動大局。

所以讀這卷時，不能把真宗簡化成只迷信祥瑞的皇帝。他確實反覆談節用、恤農、慎刑、休兵，也多次壓抑宗室私恩；但正是在這種自認勤政愛民的心態中，他又接受王欽若的說法，想用封禪與天瑞補足不用兵後的皇權威望。這種矛盾，才是真宗朝天書政治最耐讀之處。

總看本卷，日常政務占了大半：廣南平亂、科舉封彌、刑獄禁酷、邊境互市、宗室恩例、祭祀禮制、農事瑞雪都一一記錄。但全卷最有歷史重量的，是王欽若借真宗澶淵後的心結，設計出不用兵而可「鎮服四海」的封禪方案。從這裡開始，祥瑞不再只是地方上報的瑞應，而變成皇帝、近臣、經學與禮制共同製造的國家工程。後續天書、泰山封禪與昭應宮，都可從此卷看出源頭。

note: 本卷屬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景德四年末記事，原文自注王欽若議封禪一段據蘇轍《龍川別志》及劉攽所作《寇準傳》，是理解真宗天書事件最關鍵的史料之一。它顯示大中祥符天書並非孤立神異，而是澶淵之盟後皇帝威望焦慮、王欽若政治操作、杜鎬經學答語、王旦宰相協調共同促成的政教方案。讀本卷宜與《宋史·真宗紀》《禮志》《寇準傳》《王欽若傳》及《長編紀事本末》互校。現代研究可參考鄧小南、葛兆光、Peter K. Bol、James T. C. Liu、Richard L. Davis、John W. Chaffee 等宋史與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卿希泰、任繼愈、Vincent Goossaert 等道教制度史研究。卷中同時保存科舉封彌、禁酷刑、祭祀禮制、對遼和議與廣南平亂等材料，能看出天書政治是在真宗日常治理中逐步嵌入，而不是突然出現的單一靈異故事。


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六十八（大中祥符元年·天書封禪與昭應宮）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六十八（大中祥符元年·天書封禪與昭應宮）

original:
起訖時間 起真宗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盡是年四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大中祥符元年（戊申，1008）

春正月乙丑，上召宰臣王旦、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對於崇政殿之西序，上曰：「朕寢殿中帟幕，皆青絁為之，旦暮間，非張燭莫能辨色。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校：十一月二十七日原作「十一月一十七日」，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宋會要瑞異一之二九改。〕，夜將半，朕方就寢，忽一室明朗，驚視之次，俄見神人，星冠絳袍，告朕曰：『宜於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勿泄天機。』朕悚然起對，忽已不見，遽命筆誌之。自十二月朔，即蔬食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場，結綵壇九級。又雕木為輿，飾以金寶，恭佇神貺。雖越月，未敢罷去。適睹皇城司奏，左承天門屋之南角，有黃帛曳於鴟吻之上。朕潛令中使往視之，回奏云：『其帛長二丈許，緘一物如書卷，纏以青縷三周，封處隱隱有字。』朕細思之，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旦等曰：「陛下以至誠事天地，仁孝奉祖宗，恭己愛人，夙夜求治，以至殊鄰修睦，獷俗請吏，干戈偃戢，年穀屢豐，皆陛下兢兢業業，日謹一日之所致也。臣等嘗謂天道不遠，必有昭報。今者，神告先期，靈文果降，實彰上穹佑德之應。」皆再拜稱萬歲。又言：「啟封之際，宜屏左右。」上曰：「天若謫示闕政，固宜與卿等祗畏改悔；若誡告朕躬，朕亦當側身自修，豈宜隱之而使觽不知也。」

上即步至承天門，焚香望拜，命內侍周懷政、皇甫繼明封禪記不載周懷政，今從實錄。升屋對捧以降。王旦跪進，上再拜受，置書輿上，複與旦等步導，卻傘蓋，徹警蹕，至道場，授知樞密院陳堯叟啟封，帛上有文，曰：「趙受命，興於宋，付於恆。按原本作「付於諱」，蓋恆即真宗諱也，今仍改本字而附識，以存其舊。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既去帛啟緘，命堯叟讀之。其書黃字三幅，辭類尚書洪範、老子道德經，始言上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藏於金匱。旦等稱賀於殿之北廡。是夕，命旦宿齋中書，晚詣道場，旦趨往而上已先至矣。懷政，並州人，繼明，開封人也。

丙寅，髃臣入賀於崇政殿，賜宴，上與輔臣皆蔬食。遣吏部尚書張齊賢等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祠廟。

丁卯，設黃麾仗於殿前，陳宮懸、登歌，文武官、契丹使陪列，酌獻三清天書。禮畢，上步導入內，行避黃道。
司天監奏三日、五日有瑞雲覆宮殿，乞付史館，從之。
戊辰，大赦，改元，文武官並加恩。改左承天門為左承天祥符門，擢護門親從官徐榮為十將，賜衣服銀帶、緡錢，榮先睹天書故也。

詔東京賜酺五日，以二月一日為始。

上以黎、雅、維、茂四州頗有瘴毒，令自今知州監軍厘務使臣並二年與替。
時審刑院、大理寺多闕屬官，累命保任，較試皆不中選。

庚午，詔京朝官閒習法令無贓濫者，許詣閤門獻狀自陳，當議較試任之。

河北安撫司言，幽州民以久旱求市麥種，詔許之。
辛未，詔有司制周嵩、慶、懿陵影殿帟幕，以中使自陵所還，言供帳損敝故也。

詔以諸路承受使臣令諸州牒報事宜謄錄入奏，頗為煩擾，自今禁止之。
壬申，邊臣言：「趙德明邀留回鶻貢物，又令張浦率騎數千侵擾回鶻。今歲夏州飢饉，此衰敗之勢也。」上曰：「朕知其旱歉，已令榷場勿禁西蕃市粒食者。蓋撫御戎夷，當務含容，不然，須至殺伐，害及生靈矣。」王旦曰：「前代帝王，如漢光武能屈己來遠人，所謂柔服也。」上曰：「光武亦善保全功臣。」旦曰：「光武待遇功臣，不假威柄，封國不過四縣，所以全終始也。」上曰：「高祖分封過制，七國罹患，光武得以為戒。」旦曰：「晁錯之謀，忠而先見，不能免禍。議者以七國反狀素著而忽誅錯，是杜忠臣之口也。」上曰：「此所以知為君難，為臣不易。向使錯忠而能密，削之有漸，豈至是耶？每讀前史，必究事之終始，有未見本末者，必記之，他日異書中可以質正。」

趙德明嘗以民飢，上表乞糧數百萬。上出其奏示輔臣，觽皆怒曰：「德明方納款而敢逾誓約，妄有干請，乞降詔責之。」王旦獨不言，上曰：「卿意如何？」旦曰：「臣欲降詔與德明，言爾土災饉，朝廷撫御荒遠，固當賑救，然極塞芻粟，屯戍者多，不可輟易〔校：不可輟易「輟」原作「輒」，據宋本、宋撮要本改。〕。已敕三司在京積粟百萬，令德明自遣觽來取。」上喜，從之。既而德明受詔，望闕再拜，曰：「朝廷有人，臣不合如此。」此事不審何時，然髃臣云德明方納款，則亦可隱度，因言夏州旱歉附見之。

甲戌，以大雪停汴口蔡河夫役，仍續其廩食。

時京城金銀價貴，上以問權三司使丁謂，謂言為西戎回鶻所市入蕃。乙亥，下詔約束之。
髃牧制置使言：「京城坊、監馬病，即送養馬務，素無賞絲之格，以故廢惰多死，愈者百無三四。自今請勒本坊、監養療，歲終籍數，以為殿最。」又請刻印醫馬諸方並牧法，頒示坊、監及諸軍。從之。
是日，楚王元佐生辰，遣中使賜以寶帶。使還，具言王感恩狀。王平居不接人事，而事或預知。上嘗命道士管歸真為設醮禳，家人未及白而曰：「管歸真至矣。」上因言：「此非為邪所惑故耶？」又言：「王平居亦無他，但不束發，不喜見婦人，間閱書屬文，召其子允升等置酒交談，或心神不甯，則舉措有異，言語無節，蓋本由驚悸所致也。」

丙子，詔定入內內侍省官自供奉官至小黃門俸料。

勾當八作司謝德權言，京城外城女牆圮缺，水道壅塞，望發兵完築，計工六十三萬五千六十二，詔可。上嘗謂輔臣稱德權臨事無所避，向者八作匠每為一役，多分其人，故經歲不成，德權今並力為之，克日皆就，舊患人多，今則工役多暇矣。

戊寅，除開封府畿、赤縣戶所欠貸糧。

己卯，詔以天書降，申儆在位，俾各揚其職，以答天意。
以西京作坊使、延州金明縣都監兼新寨解家河盧關路都巡檢李繼周領誠州刺史。供奉官、綏銀等州新歸明諸族巡檢李繼福為內殿崇班。先是，鄜延路鈐轄言繼周忠順，今已老，願推恩銟慰之，繼福亦同向化，分主蕃部，故並加秩焉。

癸未，詔禮部貢院，諸科舉人雖初舉而材藝可取者，與進場第。上謂王旦等曰：「今茲舉人，頗以糊名考較為懼，然有材藝者，皆喜於盡公。」旦曰：「諸路發解拘限程制，慮遺俊秀，當稍□之。」馮拯曰：「比來省試〔校：比來省試「省」原作「自」，據宋會要選舉三之九改。〕，但以詩賦進退，不考文論。江、浙士人，專業詩賦，以取科第。望令於詩賦人內兼考策論〔校：望令於詩賦人內兼考策論按同上書此句作「望令於詩賦合格人內兼考策論」。〕。」上然之。

陝西轉運使王觀言慶州麥粟踊貴。詔出官米萬斛，減價糶之。

太僕少卿、直秘閣錢惟演獻祥符頌，上嘉之。甲申，擢司封郎中、知制誥。

交州黎至忠預加恩，中書既進熟狀，晡後畫付學士院草制，而通進司新易主者，不時送出。夜漏欲盡，上訝麻卷不入，手札付院促之，李宗諤奏以未見熟狀，上遽推問，乃知其故。遲明，宗諤即進草制，上對輔臣大加稱銟，仍命笞通進司主吏，皆易之。天書降之翌日，宗諤上皇帝奉迎、酌獻樂章，優詔答之。時學士晁迥知貢舉，楊億被病，參知政事趙安仁實草詔云。

詔軍頭引見司，自今諸處部送罪人至司，先上其數，如近休假，即日以聞。
丁亥，詔昭、桂等州今年租稅止輸本州，以新罹兵寇故也。尋又免昭、桂二州秋租十之二〔校：尋又免昭桂二州秋租十之二「二州」原作「一州」，據閣本改。按宋會要食貨七之一六作「兩州」。〕。

己丑，應致仕官並許赴都亭驛酺宴，御樓日合預坐者亦聽。朝官已辭、未見，皆令赴會。

有司上酺宴位圖，皇從侄孫內殿崇班守節與皇從侄右衛將軍惟□等同為一班，上曰：「族子、諸父，安可並列？」乃命重行設位。守節，惟吉長子；惟□，德芳長子也。

凡賜酺，命內諸司使三人主其事，於乾元樓前築土為露台，半門扉，上設教坊樂。又駢系方車四十乘，上起彩樓者二，分載鈞容直、開封府樂。複為棚車二十四，每車聯十二乘為之，皆駕以牛，被之錦繡，縈以彩紖，分載諸軍、京畿伎樂，又於衢中編木為欄處之〔校：又於衢中編木為欄處之「衢中」原作「中衢」，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禮六○之二改。〕。徙坊市邸肆〔校：徙坊市邸肆「徙」原作「從」，據宋會要禮六○之二、宋史卷一一三禮志改。〕，對列禦道，百貨駢布〔校：百貨駢布「布」原作「市」，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上引宋會要、宋史改。〕，競以彩幄鏤榜為飾〔校：競以彩幄鏤榜為飾「幄」原作「屋」，據閣本、活字本及上引宋會要改。〕。上禦乾元門，召京邑父老分番列坐樓下，傳旨問其安否，賜以衣物茶帛。若五日，則第一日近臣侍坐，特召丞郎、給諫。上舉觴，教坊樂作，二大車自升平橋而北，又有旱船四挾之以進，棚車由東西街交騖，並往複日再焉。東距望春門，西連閶闔門，百戲競作，歌吹騰沸。宗室諸親、近列牧伯洎舊臣家，官為設彩棚於左右廊廡。士庶觀者，駕肩疊跡，車騎填溢，歡呼震動。第二日，宴宰相百官於都亭驛、宗室於親王宮。第三日，宴宗室內職於都亭驛、近臣於宰相第。第四日，宴百官於都亭驛、宗室於外苑。第五日，複宴宗室內職於都亭驛、近臣於外苑。上多作詩，賜令屬和，及別為勸酒詩。禁軍將校，日會於殿前、馬步軍之廨。

先是，更置登聞鼓院及檢院，禁民越訴。有司以國家既受瑞行慶，會上元車駕出游，訴事希恩甚觽，有司以違制論，悉從徒坐。上憫愚民不曉科禁，辛卯，詔自今邀車駕越訴者，令有司告諭而□其絲。

是月，襄、鄧州粟斛錢三百，菽麥斗十錢。

詔髃臣補蔭親屬已有官而再奏者，至所合受官止。

二月壬辰朔，上禦乾元門觀酺。詔諸營教閱、諸司工作各賜假五日。
丁酉，分遣中使六人往河東、河北、陝西路賜邊臣宴會。

內藏庫言舊制宣取物色，皆降御寶，憑由除破，近因條約庫務，亦令經由三司，望再降詔旨，止令尚書、內省勾檢。從之。王皞百一編云：計省故事，凡禁中用度須索供億〔校：凡禁中用度須索供億「度」原作「慶」，據閣本及下文詞義改。〕，皆中覆，所用給文憑支破。王欽若判憑由司，曰：「至尊用度，豈臣下所預？」乃建白設御寶憑由司〔校：乃建白設御寶憑由司「設」原作「談」，據閣本改。〕。於是，外不複有所關防。真宗始創法，專意明察，髃下不敢欺。末年不豫且久，所費不訾，迄今為弊，牧司出納之令，無由施矣。冀公由此大用，寵任無間。皞所編，已注至道三年十月王欽若判憑由時，今複注此，可參考也。天禧三年正月，三司置御寶憑由司，或與皞所言相關，當考。

戊戌，上謂王欽若曰：「古今風俗，悉從上之所好。國家法令，不可不謹。」欽若曰：「近者，四方之人頗工習筆札，蓋由太宗崇尚文教，精於書翰所致也。五代有朝體書，絕無楷法，今則盡學鍾、王、歐、柳之跡矣。」上因言王著侍書，能盡規益，嘉嘆久之。

己亥，夔州路轉運使言五團蠻嘯聚，謀劫高州，欲令暗利寨援之。上以蠻夷自相攻，若便出兵，即至疑懼，但詔謹邊備，無得輕舉。

辛丑，並北面緣邊騎捷六指揮為四，徙泊高陽關。先是，緣界河常有無賴輩往來為盜，因募置此軍，至是，兵籍差少，又不欲長留邊陲，故南徙焉。
壬寅，三班借職王遜以父母繼沒，請終喪制。有司言內職居喪百日，即追出就列。上曰：「人子念其親而願終制，不必奪也。」

癸卯，瀘州言江安縣蠻人殺傷戎州內屬戶。同巡檢、殿直任賽領兵追捕，為所害。

乙巳，以天降書遣使告鳳翔府太平宮、亳州太清宮、舒州靈仙觀。

上語輔臣曰：「京師士庶，邇來漸事奢侈，衣服器玩，多熔金為飾，雖累加條約，終未禁止。工人鍊金為箔，其徒日繁，計所費歲不下十萬兩，既壞不可複，浸以成風，良可戒也。」乃詔三司使丁謂申明舊制，募告者賞之；自今乘輿服御塗金繡金之類，亦不須用。

戊申，上御便殿，觀捧日、龍騎、驍騎等軍習戰。命王欽若等籍其拳勇出人者，以次遷用。
己酉，三司奏假內藏庫錢三十萬貫，又請出銀五萬兩付左藏庫給用，皆從之。

庚戌，命皇城使劉承圭造南郊正神位版，付有司藏虔潔之所，以備親祠。
江、淮運糧多和雇客船，上謂宰相曰：「商旅趨利，若此必阻貿易，又恐都下粒食增價。」乙卯，令有司勿複和雇。

殿前都虞候、端州防禦使李繼和疾甚，上謂宰相曰：「繼和，朕之季舅，苟有不諱，朕欲親臨，可乎？」王旦曰：「若以品秩言之，固無此禮。陛下敦□外族，於禮無嫌，先朝杜氏諸舅，亦有故事。」上然之。

己未，詔河北、河東、陝西路轉運使遣官和市軍糧。先是，諸州積穀可給三歲，即止市糴，慮損腐故也。時連歲大稔，因令增蓄，靡限常數，以備轉餉。

供奉官、閤門祗候劉文贊趨東華門，衝宰相馬；至崇政殿門，宰相與親王對揖，又橫絕而過，為閤門所舉。文贊坐責厘務僻遠。庚申，詔自今文武百官，內廷出入，道路相逢，一准儀制；命婦車輿與文武官相遇，亦須回避。

翰林書藝楊昭度、御書待詔盛量等言：「為當直入院稍遲，監院中使趙履信便去巾幘，欲行笞責。忝受命服，專具披雪。」詔送宣徽院，劾履信不奏擅行之罪以聞。

舊制，節序賜宴，惟皇族、近列、諸帥、內職。三月甲子，始詔自今上巳、重陽，三司副使、判官及館閣職事官並別置會。其後，知雜御史、三院御史、法官、開封府判官亦預焉。

丙寅，詔定護葬官所受贈物之數。先是，喪家所遺，多務豐腆，上憫其重費，故裁約之。
丁卯，宜州內屬蠻知元州舒君強、知吉州向光普加恩，仍知州事。

宋摶等使契丹還，言：「契丹所居曰中京，在幽州東北，城壘卑小，鮮居人，夾道多蔽以牆垣。宮中有武功殿，國主居之，文化殿，國母居之。又有東掖、西掖門。大率頗慕華儀，然性無檢束，每宴集有不拜、不拱手者。惟國母願固盟好，而年齒漸衰。國主奉佛，其弟秦王隆慶好武，吳王隆裕慕道，見道士則喜。又國相韓德讓專權既久，老而多疾。」上曰：「自契丹約和以來，武臣屢言敵本疲困，懼於兵戰，今國家歲贈遺之，是資敵也。」馮拯曰：「儒臣中亦有此言。」上曰：「武臣無事之際，喜談策略，及其赴敵，罕能成功。好勇無謀，蓋其常耳。儒臣豈不知利害耶，前代多用儒將，然亦難其才也。」

戊辰，前都官員外郎喬希顏為契丹國母生辰使，供奉官、閤門祗候景元副之。

趙德明遣萬子等四軍主領族兵攻西涼府。既至，見六穀蕃部強盛，懼而趨回鶻。回鶻設伏要路，示弱不與鬥，俟其過，奮起擊之，剿戮殆盡。其生擒者，回鶻驅坐於野，悉以所獲資糧示之，曰：「而輩狐鼠，規求小利，我則不然。」遂盡焚而殺之，唯萬子軍主挺身遁走。鎮戎軍以聞，上曰：「回鶻嘗殺繼遷，世為仇敵。甘州使到，亦言德明侵軼之狀，意頗輕之。量其兵勢，德明未易勝也。」

辛未，秘書監致仕李昌齡卒。
甲戌，□州父老呂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詣闕請封禪，對於崇政殿。上令引進使曹利用宣勞而諭之曰：「封禪大禮，歷代罕行，難儬所請。」良等進而言曰：「國家受命五十年，已致太平，今天降祥符，昭顯盛德，固宜告成岱嶽，以報天地。」上曰：「此大事，不可輕議。」良等又曰：「歲時豐稔，華夏安泰，願上答靈貺，早行盛禮。」詔賜緡帛遣之。知州邵曄又率官屬抗表以請，亦不允。

乙亥，詔河北諸州軍租稅並令本處送納，督三司放准赦逋負。

丁丑，上謂輔臣曰：「朕常聞太祖隨周世宗征淮南，戰於江亭，有龍自水奮躍向太祖，人皆驚異，太祖見而惡之，折所持矢不顧，其謹如此。」馬知節曰：「太祖在周朝，以忠勇竭節，常務矜畏〔校：常務矜畏「矜」原作「競」，據宋本、宋撮要本改。〕。任殿前點檢，與同列習射，既中的，有以金帶鞍勒馬為贈者，太祖卻之，曰：『人臣宴集，以此為禮，能不避嫌乎？』遽攬轡不揖而去。」
令川峽諸州勒醫博士按聖惠方合本土所須藥，以給兵戍。

詔侍衛步軍司閱保寧軍士，分為四等，其第一等徙營亳州永城縣，自餘聽歸農，無家可遣者隸諸軍為剩員。先是，釋諸軍老者為剩員，馬步軍都虞候王超請以常經行陣者別置名額處之，遂立此軍，至是，複蒐去焉。咸平三年二月，超為馬步軍候，景德二年正月罷去矣。保寧軍額亦不見初立時，三朝兵志即系之祥符元年，當考。

戊寅，增置東西班殿侍院一於彰化橋北。此或可附橫行及東西班制。

己卯，諸道貢舉人□州進士孔謂等八百四十六人伏闕下請封禪。
庚辰，晁迥等上合格進士、諸科八百九十一人，免解一百八十六人。又學究二十二人得四通，三史五人一通，並准格落下，詔特奏名。命給事中張秉等七人鎖宿於御書院，覆考試卷，遣中使監視，考訖又送中書看詳。

審刑院言，准端拱二年詔，軍事判官、節度推巡並依七品例，犯罪減等；正言、監察，皆台省清資，而品第八，律不該減，望自今同雜五品例。從之。
辛巳，詔河北緣邊州軍逃戶歸複者，依農田敕蠲放，仍免三年徭役。

癸未，詔自今文武官所書歷，無得虛錄勞課，隱漏過犯，違者重置其罪。

乙酉，徙麟、府州戍兵及鈐轄於河東，以邊部甯謐，減轉餉之勞也。仍令轉運使於河西預積芻糧，以備緩急。

雄州言契丹于拒馬河北創亭舍，以候朝廷使命。

內品、監吉州造船場馮保奏，先造成龍船十隻，欲以備京師諸池習水戰，准省司所降制度為魚龍之狀，今欲將造成者毀拆，依樣重造。上曰：「金明池所習水戰船，蓋每歲春夏，都人游賞，朕亦為觀之，止欲頒賚諸司及習水戲兵士，此船何須改作？可速指揮省司押令赴闕，勿使改造。」據會要三月事。

夏四月辛卯朔，天書又降於大內之功德閣。此據天禧元年正月壬戌詔追書，本紀、實錄並不載也。

先是，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州縣官吏、蕃夷、僧道、耆壽二萬四千三百七十人詣東上閤門，凡五上表請封禪。甲午，詔以今年十月有事於泰山。楊億草詔，有「不求神仙，不為奢侈」等語，上曰：「朕不欲斥言前代帝王。」遂改云：「朕之是行，昭答玄貺，匪求仙以邀福，期報本而潔誠。圭幣牲牷，並資豐備，服御供帳，悉從減省。」遂遣官告天地、宗廟、岳瀆諸祠。

乙未，以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趙安仁並為封禪經度制置使。初，議封禪未決，上以經費問權三司使丁謂，謂曰：「大計固有餘矣。」議乃決，即詔謂計度泰山路糧草，引進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相度行營道路，翰林學士晁迥李宗諤楊億、龍圖閣直學士杜鎬、待制陳彭年與太常禮院詳定儀注。王旦請依郊禋故事，面命五使。上曰：「升中大禮五使之職，當於中書、樞密院以班次領之。」馮拯曰：「臣等叨居重位，又忝使名，慮未為允，望仍舊貫。」上曰：「大臣為之，蓋重祀事也。」

丙申，命王旦為大禮使，王欽若為禮儀使，馮拯為儀仗使〔校：馮拯為儀仗使此句原作注文，其上並有「宋朝要錄云」五字，閣本同。今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改為正文，並刪去「宋朝要錄云」五字。〕。陳堯叟為鹵簿使，趙安仁為橋道頓遞使，其禮儀、橋道頓遞使事，令拯洎堯叟分掌之。欽若、安仁並判□州，仍更迭往乾封縣。

禁於泰山樵採者。山下工役，無得調發丁夫，止用□、鄆州兵充。行宮除前後殿，餘悉張幄幕〔校：餘悉張幄幕「張」原作「帳」，據宋本、宋撮要本、活字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改。〕。金帛、芻糧委三司規度收市，或轉輸供用。他所須物，悉自京輦致，無得輒有科率。發陝西上供木，由黃河浮筏鄆州，給置頓之費。
丁酉，改賜閤門戒諭出使京朝官並幕職、州縣官詞，以真文降錫，務令清淨為治。

戊戌，命皇城使劉承圭、龍圖閣待制戚綸、崇儀副使謝德權計度封禪發運事。綸上疏言：「臣遐覽載籍，驗天人相與之際，未有若今炳煥者也。請詔侍從大臣，摹寫祥符，勒於嘉玉，藏之太廟，別以副本秘於中禁，傳示萬葉，世世子孫，恭戴天命，無敢怠荒。然臣竊謂流俗之人，古今一揆，恐托國家之嘉瑞，寖生幻惑之狂謀，或詐憑神靈，或偽形土木〔校：或偽形土木「土」、「木」二字原倒，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乙正。〕，妄陳符命〔校：妄陳符命「符」原作「瑞」，據同上書改。〕，廣述休祥，以人鬼之妖詞〔校：以人鬼之妖詞「人」原作「神」，據同上書改。〕，亂天書之真旨，少君、欒大之事，往往有之。伏望端守玄符，凝神正道，參內景修行之要，資五千致治之言，建皇極以御烝人，寶太和而延聖算，仰答天貺，俯惠髃黎。」上嘉納焉。

以兵部員外郎、知□州邵曄為京東轉運使。

遣使巡護齊州泰山路，禁止行人。
□州別給公用錢，月二十萬。

辛丑，令東京諸州軍刑獄務從□恕，無得非法決絲。

壬寅，以吏部員外郎、判三司勾院盧琰權京東轉運使。

詔：「東封緣路禁採捕。修建行宮，無得侵占民田。扈駕步騎，輒蹂踐苗稼者，御史糾之。兗州民供應東封外，免今年徭役及支移稅賦。萊蕪冶戶，舊逋鐵課，官司理納，免其科絲。」

上御崇政殿，親試進士，仍錄題解，摹印以示之。初於殿廊設幔，列坐席，標其姓名〔校：標其姓名「其」原作「人」，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選舉一之一○改。〕，又揭榜表其次序〔校：又揭榜表其次序「次序」原作「次字」，據宋會要選舉七之一○改。〕，令視訖就坐。命翰林學士李宗諤等八人為考官，直史館張複等八人為覆考官，侍御史周師望等二人糊名，給事中張秉、知制誥周起詳定等第。上遍至幄次，諭宗諤等務極精詳，勿遺賢俊。時南省下第舉人周叔良等百二十人訟知舉官朋附權要，抑塞孤寒，列上勢家子弟四十餘人文學淺近，不合奏名。上曰：「舉貢謗議，前代不免。朕今召所謂勢家子弟者，別坐就試。」既而叔良所陳皆妄，令配隸許州。翌日，又命宗諤等出諸科義題，複令同判太常禮院兼判國子監孫奭詳審以進，刻版摹本，遣中使就坐給之。宗諤等上所定進士文卷〔校：宗諤等上所定進士文卷「等」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本編上文詞義補。〕，詔宰相覆考訖，乃臨軒賜進士姚曄等一百六人及第，三人同出身，十五人同三禮出身，八十三人學究出身，九經以下及第、出身試銜助教者六百五十二人。先是，謝恩始令釋褐，是日，特賜綠袍、鹷、笏，以曄等三人為將作監丞、大理評事，通判諸州，第四、第五人為兩使推官，第六人已下凡五十人並九經關頭為試銜知縣，餘為判、司、簿、尉。曄，鄭州人也。初，宗諤等考諸科義卷，通有差舛，上召宗諤等面責焉，即令王旦及孫奭改正。詔詰宗諤等，皆奉表待罪，詔特釋之。
增置□州鈐轄各一員〔校：增置□州鈐轄各一員「各」字疑衍。〕。
乙巳，莊穆皇后喪，始期，上謂近臣曰：「宮中幾筵，於禮可撤乎？」王旦曰：「當遵孝明故事。」上曰：「孝明再期而撤。」旦曰：「若以虞練事神，既葬附廟，則幾筵之設非古也。然孝明上仙，已用家人禮葬。莊穆母儀天下，十年於茲，酌於人情，宜守故事。」王欽若曰：「幾筵之設，典禮所無，況及期年，撤之可矣。」上曰：「但情之所不忍耳。」馬知節曰：「今士大夫未及周歲，已再娶矣，尚肯設幾筵乎？」馮拯曰：「此等自傷禮法，何足為言。」陳堯叟曰：「中宮不可虛位，若建長秋，而莊穆幾筵尚在，於禮難安。」上曰：「萬安宮距正寢甚遠，宮中行服，朝夕供養，自可從便，設幾筵固無妨也。」馮拯曰：「若此，情理皆為稱矣。」欽若固請撤之，上曰：「禮緣人情，朕守祖宗故事，若即除去，豈禮意乎？」欽若曰：「雖祖宗故事如詔敕，有未便事，亦須更改。此典禮所無，政恐書之簡冊，反生異議。」上曰：「不過雲用家人禮，庸何傷乎？」卒再期乃撤。

丙午，詔於皇城西北天波門外作昭應宮以奉天書，命皇城使劉承圭、入內副都知藍繼宗典其役。繼宗，南海人。

司封郎中、知審刑院劉國忠言，去年至今，天下奏案定斷外，止有十一道在寺。國忠，未見。

府州言民飢，命賑之。

戊申，曹、濟州耆壽二千二百人詣闕，請車駕臨幸，皆召見慰勞之。仍下詔諸州，止續來者。
辛亥，詔自京至□州，敢有妄指民舍林木，言建營行宮、開修道路，及托官司須索配市、假借人夫車乘乞取財物者，所在護送赴闕〔校：所在護送赴闕「護」原作「獲」，據閣本改。〕。

京城宣化門外，有軍人死，焚其骨成佛像，愚民競趨視施財，詔開封府禁止之。

晉城縣令王琰其〔校：王琰其原作「王琬奇」，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六改。〕、章縣主簿苗文思皆坐枉法受賕抵死。癸丑，詔刑部以其事告諭天下。

甲寅，增給保安軍公用錢。是軍最極邊，以趙德明納款置榷場，使人繼至，而所費不充故也。

並代副部署石普言，契丹雖與朝廷和好，而私署唐龍鎮來懷正官，信使不絕，漸違誓約，潛有侵軼，望令邊塞設備。上曰：「修好累年，北鄙甯靜，不當自為猜慮。普止聞流言，不知國家大體耳。」

中書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草澤劉若衝、周啟明才識兼茂，明於體用，大理寺丞呂夷簡草澤許申皆中等。詔以申等雖敏贍可賞，而理道未精，不複召對；若衝、啟明、申並許應舉，仍免取解；夷簡優與親民差使。夷簡，蒙亨子。啟明，處州人也。時上封者言：「兩漢舉賢良，多因兵荒災變，所以詢訪闕政。今國家受瑞建封，不當複設此科。」於是，悉罷吏部科目。劉若衝、許申，未見。

丙辰，詔太祖、太宗朝諸路所獻祥禽異獸皆在苑囿，可上其數，俟封禪禮畢縱之。

令緣路諸州釀酒以備供頓，省轉送之煩。

詔三班使臣奉祀事能幹集者，俟異日與優便差使。

有司言：「巡狩有燔柴告至之禮，皇帝親行事。又封祀至泰山下，柴告昊天上帝於圓壇，如巡狩告至之禮。有司攝事，即不載攝事之儀。車駕至泰山下，合行告至，望令太尉以酒酺幣帛於山下壇告至。」奏可。又言：「車駕所過山川及古先帝王、名臣、烈士，皆州縣致祭，所經十里內神祠橋道並合致祭。今參詳其數頗多，慮有司供祠不逮，請除名山、大川、先代帝王功德赫奕者遣官外〔校：請除名山大川先代帝王功德赫奕者遣官外「除」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補。〕，餘委本州祭告。」從之。

遣使馳詣嶽州，採三脊茅三十束，備藉神縮酒之用。有老人董皓識之，授皓州助教，賜束帛。

殿前、侍衛司言，扈駕諸軍，望別給新錦半臂。上曰：「征行擐甲，乃給此服。今封祀行禮，不須盛飾戎容，若盡令易之，所費甚廣。」遂不許。
戊午，詔東巡取鄆州臨酅路赴泰山，禮畢幸□州，取中都路還京。先是，自京抵□州，有路二，由曹、單者為南路，太宗朝嘗置頓於此，由濮、鄆者為北路。時命王欽若、曹利用由南路，趙安仁、李神福由北路，同赴泰山，計工用之繁簡。且言南路雖近而用功多，北路郵傳有素而功省，故從北路焉。
龍圖閣待制戚綸言，方修天下圖經，其東封路望令先次修撰，以備檢討，從之。
盧琰上京東管內芻糧之數，請收市轉送岳下。上曰：「以兵籍料之，所乏不多。琰此乃過為經度耳。若果行之，必擾於下。第令增價收市，餘悉罷之。」
己未，張崇貴言得趙德明書，請許市青鹽。詔以德明所納誓書付崇貴諭之，蓋素不載青鹽事也。

吏部尚書張齊賢上疏言：「臣在先朝，常憂靈、夏兩鎮終為繼遷吞並。當時言事者以臣所慮為太過，略舉既往事以明本末。當時臣下皆以繼遷只是懷戀父母舊地，別無他心。先帝與銀州廉察，庶滿其意。邇後不住攻劫〔校：邇後不住攻□「住」原作「往」，據閣本改。按宋史卷二六五張齊賢傳作「邇後攻□不已」。〕，直至降到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首，又脅制卻賀蘭山下族帳，言事者猶謂封賞未厚。洎陛下纘紹，務欲綏懷，不□爵賞，盡賜銀、夏土壤，寵以節旌。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屢斷靈州糧路，複擾緣邊城池。數年之間，靈州終為吞噬。彼之情狀，昭然可知。當麟州、清遠軍垂欲陷沒，臣方受經略之命。臣思繼遷須是得一兩處頭角蕃族，令與為敵，此乃以蠻夷攻蠻夷，中夏之上策也。遂請以六谷名目封崇潘羅支，俾其展效。其時近位所見，全與臣謀不同，恩命之間多沮撓。及梅詢受命，終不令去，所授所賜，全違始謀。然繼遷終因攻劫六谷，為潘羅支射殺。近知趙德明依前攻劫六谷，兼聞曾破卻西涼府，所有節度使並副使，折逋游龍勨及在府戶民，並錄在部下。萬一不謬，則德明之心又似不小。況其人悉是唐末陷蕃華人，兼折逋游龍勨等諳熟西南面入遠蕃道路，六穀田牧之遠近，川澤之險易，盡知之矣。若使脅制卻六穀之後，即慮瓜、沙、甘、肅、于闐諸處，漸為控制。緣此以四蕃中州郡，舊屬靈州總統，即今在夏州，畫說者必以此為計。所以繼遷在日，方欲吞滅六谷，今來德明又以父絢為名，志在通甘、伊、瓜、沙道路，必要統制。西夏，唐朝嘉木布破滅之後，便不相統一，所以五代以來，西蕃安靜。今儀、渭、秦、隴山後，雖大段部族，苟或漸被侵擾，則他時邊患非輕。將來聖駕東幸，臣必慮德明乘便去攻六穀。向使潘羅支尚在，則德明未足為虞，今潘羅支已亡，畼鐸督恐非其敵。伏望委兩府大臣謀議，早為經制。」齊賢上疏，不得其的日月，附見德明請市鹽後，更塤考詳。

先是，監察御史張士遜為貢院監門官。時貢舉初用糊名之法，士遜白主司〔校：士遜白主司「白」原作「曰」，據宋本、宋撮要本改。按宋史卷三一一本傳云：「士遜為諸巡鋪官，以進士有姻黨，士遜請避去。」〕有親戚在進士中，明日當引試，願出以避嫌。主司不聽，士遜乃自言引去。上是之，記名於御屏，遂詔自今舉人與試官有親嫌者，皆移試別頭。是月，江南轉運使闕，中書進擬人，數見卻，上乃自除士遜為之。士遜謁宰相王旦於政事堂，自言止歷縣道，未親郡事，今驟領使職，願聞善教。旦從容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遜起謝。既去，旦語人曰：「此轉運識大體。」士遜後徙廣西、河北，每思旦言，不敢妄有興建云。景德四年十二月，張士遜監貢院門，非巡鋪也，本傳誤，今改作貢院監門官。除轉運使，實錄在辛丑，今移入此。

詔今後入內內侍省更互逐年差使臣巡黃河堤。

vernacular:
本卷記大中祥符元年正月至四月，是天書政治正式啟動的一卷。真宗召王旦、王欽若等到崇政殿西序，說自己去年十一月夜半將睡時，寢殿忽然明朗，見一位星冠絳袍的神人，告訴他應在正殿建黃籙道場一月，將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不可洩漏天機。真宗自稱已從十二月初一開始蔬食齋戒，在朝元殿建九級綵壇，雕木為輿，飾以金寶，等待神貺。

接著，皇城司奏左承天門屋角有黃帛掛在鴟吻上，像包著書卷，青縷三周，封處隱有文字。真宗說這正是神人所謂天降之書。王旦等立刻稱賀，說皇帝至誠事天地、仁孝奉祖宗、恭己愛民，所以天道昭報，靈文果降。真宗則說若天書是譴責闕政，就應與輔臣畏懼改悔；若是誡告自身，也當側身自修，不宜隱瞞。這段把天書包裝成可以接受審視的天命文書，讓群臣參與其中。

真宗親自步至承天門，焚香望拜，命周懷政、皇甫繼明登屋捧下，王旦跪進，皇帝再拜受之，放在書輿上，撤去傘蓋和警蹕，步導到道場。陳堯叟啟封，黃帛上有「趙受命，興於宋，付於恆」等語，書卷用黃字三幅，語氣近《尚書·洪範》和《老子》，先說皇帝能以至孝至道繼世，其次勸清淨簡儉，最後說國祚長久。讀完後藏於金匱。這是天書從神異物轉為國家禮器的第一步。

第二天群臣入賀，君臣皆蔬食，並遣張齊賢等告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祠廟。又設黃麾仗、宮懸、登歌，文武官和契丹使陪列，酌獻三清天書。真宗步導入內，還避黃道。司天監報三日、五日有瑞雲覆宮殿，准付史館。接著大赦、改元，左承天門也改名左承天祥符門，最先看見天書的護門親從官徐榮得到擢賞。符瑞立刻帶出赦令、改元、地名更改與人事賞賜。

天書政治並沒有使日常政務停擺。真宗仍處理黎、雅、維、茂等瘴毒州任期，選拔審刑院、大理寺屬官，准熟悉法令且無貪濫的京朝官自陳較試任用；河北幽州民求買麥種，也准許。趙德明因夏州飢饉乞糧，群臣多怒，王旦卻主張以朝廷撫御荒遠之義，令三司在京積粟百萬，讓德明自遣人來取。德明受詔後望闕再拜，說朝廷有人，自己不該如此。這段顯示王旦在邊政上仍主張柔服與節制。

同時，真宗也反覆談含容戎夷，不願因西夏飢饉、回鶻貢物或青鹽等事輕啟殺伐。他說若不含容，終須殺伐，害及生靈；又說和契丹已久，邊境寧靜，不該自生猜疑。這些邊政材料放在天書事件旁邊，說明真宗要用天命禮制補足皇權威望，而不是靠重新開戰證明武功。

卷中還記城防、牧馬、內侍俸料、八作司修外城女牆、水道、欠貸糧除免等細務。謝德權被稱讚能把分散工匠集中辦事，使久役可成；馬病則要求各坊監自養自療，歲終以成效定殿最，又刻印醫馬方與牧法。這些看似旁支，其實顯出封禪大禮之前，朝廷同時在整飭城市、軍馬、財政與吏治。

科舉方面，真宗延續糊名考較，命諸科初舉但材藝可取者也可進場。王旦擔心諸路發解拘限過嚴，馮拯則指出省試只以詩賦進退，不考策論，容易讓江浙士人專攻詩賦取第，建議在詩賦合格者中兼考策論。後來親試進士時，殿廊設幔、列坐席、標姓名、揭榜次序，李宗諤等考官與覆考官、糊名官、詳定官分工。周叔良等控告知舉官朋附權要，真宗另令所指勢家子弟別坐就試，結果控告不實，周叔良配隸許州。科舉制度在此更程序化，也更受皇帝直接監督。

三月以後，地方與士人開始集體請封禪。諸道貢舉人孔謂等八百四十六人伏闕請封禪；更早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州縣官吏、蕃夷、僧道、耆壽二萬四千三百七十人到東上閤門五上表。四月，朝廷宣布十月有事泰山。楊億草詔時寫「不求神仙，不為奢侈」，真宗不願直斥前代帝王，改成此行是昭答玄貺、報本潔誠，供帳服御皆從減省。這段顯示封禪並非單純皇帝自說自話，而是被安排成上下共同請求的政治動員。

這種「眾請」很有制度意義。百官、軍校、州縣、蕃夷、僧道、耆壽都被列入請封禪者，等於把天書從宮廷事件擴大成天下共同承認的天命。真宗再以謙辭接受，形式上像是被群情推動，實際上則讓封禪具有更大的政治合法性。這是宋代祥瑞政治常見的操作：先有神異，再有群臣請命，最後由皇帝以不得已的姿態推行大禮。

封禪決定後，行政工程馬上展開。王欽若、趙安仁為經度制置使，丁謂計度泰山路糧草，曹利用、李神福相度行營道路，晁迥、李宗諤、楊億、杜鎬、陳彭年與太常禮院詳定儀注。王旦為大禮使，王欽若為禮儀使，馮拯為儀仗使，陳堯叟為鹵簿使，趙安仁為橋道頓遞使。封禪從天書瑞應轉成龐大的官僚分工，涉及禮儀、道路、糧草、儀仗、橋道、頓遞、發運。

朝廷又下令禁在泰山樵採，山下工役不得調發丁夫，只用鄆、兗州兵。行宮除前後殿外，多張幄幕；金帛、芻糧由三司規度收市或轉輸，他物自京師運去，不准科率百姓；扈駕軍若蹂踐苗稼，由御史糾察；兗州民除封禪供應外，免徭役與支移稅賦。這些規定一面說明工程龐大，一面也顯示朝廷知道東封會擾民，所以要用制度約束地方攤派。

戚綸上疏尤其值得注意。他一面稱天書前所未有，建議摹寫祥符、勒於嘉玉、藏於太廟，以副本秘於禁中，傳示萬世；另一面又警告流俗之人可能假託國家嘉瑞，詐憑神靈、偽形土木、妄陳符命，以妖詞亂天書真旨，像漢代少君、欒大一樣。真宗嘉納。這說明天書政治一開始就有風險意識：朝廷要壟斷「真」天書，防止民間或方士仿冒符命。

四月辛卯，又追書天書降於大內功德閣。丙午，詔在皇城西北天波門外建昭應宮以奉天書，命劉承圭、藍繼宗主管工程。這一步非常關鍵：天書不再只是金匱中的文本，而需要專門宮觀供奉。後來玉清昭應宮、聖像、天書閣與一系列齋醮，都由此開出。天書成為宮觀制度與都城空間的一部分。

昭應宮之外，東封路線也被反覆計算。朝廷先比較由曹、單而行的南路與由濮、鄆而行的北路，最後因北路郵傳有舊制、工程較省而採用北路。戚綸請先修東封路圖經，盧琰請收市轉送泰山芻糧，真宗卻說按兵籍計算所缺不多，若照盧琰所請，必擾民，只令增價收市，其餘罷去。這些細節說明，封禪不是抽象禮儀，而是牽動道路、郵傳、物資、地圖、地方糧價的實務工程。

朝廷還規定緣路諸州釀酒以備供頓，省去長途轉送之煩；又採嶽州三脊茅三十束，以供藉神縮酒之用，識得此草的老人董皓也被授州助教、賜束帛。這些看似瑣細，實際都在顯示禮制如何落到地方物產與人力上：封禪需要祭酒、茅草、供頓、道路、帳幕，每一樣都要有人辦理，也可能造成地方負擔。

軍隊方面，殿前、侍衛司希望扈駕諸軍另給新錦半臂，使儀仗更盛。真宗拒絕，說征行披甲才需要此服，封祀行禮不必盛飾戎容，若都更換，所費太廣。這與楊億詔書中「服御供帳，悉從減省」相互呼應：天書封禪固然是大禮，但朝廷仍要在文字和制度上表現節儉，避免被批評為奢侈求仙。

卷中還有一條防止迷信失控的線索。宣化門外有軍人死後，焚骨竟成佛像，愚民競相觀看施財，朝廷命開封府禁止。太祖、太宗朝所獻祥禽異獸，也命上數，等封禪後放生。這些事與天書並列，透露出朝廷既利用神異，又試圖把神異納入官方禮制，不讓民間怪誕自成風潮。

張齊賢關於趙德明、西夏與六谷的長疏，提醒朝廷不要只顧東封而忽略西北。他追述李繼遷吞並靈州、六谷潘羅支牽制西夏的舊事，擔心趙德明乘聖駕東幸攻六谷，進而控制甘、肅、瓜、沙等地。這段把封禪大禮的政治風險說出來：皇帝要去泰山宣示天命，邊臣卻擔心西北趁機生變。

張士遜的故事則接續科舉制度。糊名初行時，他因有親戚在進士中，請求避嫌，主司不允，他自行上言求去。真宗以為是，記名御屏，並詔以後舉人與試官有親嫌者，都移試別頭。後來張士遜出任江南轉運使，王旦只提醒一句「朝廷榷利至矣」，意思是朝廷取利已到極處，不可妄加興建。張士遜終身記住，不敢亂設新役。這與封禪工程旁邊的「勿擾民」互相呼應。

總看本卷，天書、改元、封禪、昭應宮是主線，但旁邊並列邊防、賑糶、科舉、刑獄、城防、牧馬、轉運、禁擾民等政務。真宗朝把天書說成天命降臨，又透過赦令、史館、祭告、宮觀、群臣上表、封禪五使與道路供億，迅速轉化成國家制度。這正是宋代道教政治最重要的機制：神異必須被文書化、禮儀化、工程化，才會真正成為皇權資源，也才會進一步影響財政、人事與地方社會，並牽動後續大中祥符年間的連串崇道政策，形成一整套國家禮制。

note: 本卷是《續資治通鑑長編》敘述大中祥符天書事件的核心卷之一，直接記真宗自述神人告命、左承天門天書、金匱收藏、大赦改元、三清酌獻、百官僧道耆壽請封禪、泰山東封五使與昭應宮興建。讀本卷宜與《宋史·真宗紀》《禮志》《王欽若傳》《丁謂傳》及《長編紀事本末·封泰山》互校。現代研究可參考鄧小南、葛兆光、Peter K. Bol、James T. C. Liu、Richard L. Davis、John W. Chaffee 等宋代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Vincent Goossaert 等道教制度史研究。卷中戚綸警告偽造符命、楊億改詔避免直斥前代、張士遜避嫌與王旦戒轉運勿妄興建，都是理解天書政治不能只讀成靈異故事的重要線索；它同時涉及史館記瑞、禮儀官僚、都城宮觀、道路財政與邊防風險。


scripture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大中祥符元年·奉天書告廟封禪）

chapter_title: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七十（大中祥符元年·奉天書告廟封禪）

original:
起訖時間 起真宗大中祥符元年九月盡是年十二月

　　帝　　號 宋真宗

　　年　　號 大中祥符元年（戊申，1008）

九月己未，詔告太廟日，芝草、嘉禾、瑞木，列於天書輦前及陳於六室，仍各標所貢之處。

庚申，命兵部侍郎向敏中權東京留守，即赴內庭起居。上以敏中舊德，有人望，故自西京召而用之。

詔軍頭司引見罪人，悉具犯由奏聞，送開封府決遣，自東封回日如舊。
詔京城緣街官渠民汲水課，自今蠲之。

皇城使劉承圭詣崇政殿上新制天書法物，有鶴十四來翔，天書扶侍使丁謂奏雙鶴度天書輦，飛舞良久。翌日，上顧謂曰〔校：上顧謂曰「謂」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補。〕：「昨所睹鶴，但於輦上飛度，若雲飛舞良久，文則文矣，恐不為實，卿當易此奏也。」謂再拜曰：「陛下以至誠奉天，以不欺臨物，正此數字，所系尤深，皇帝徽猷，莫大於此，望付中書載於時政記。」上俛然許之。按實錄云：劉承圭上法物，有鶴十四飛舞於庭。本志云：有鶴十四至殿上，宛轉飛舞，正與御座相直。封禪記亦同。據丁謂所奏，止有雙鶴爾，豈至殿上者凡十四，而飛度天書輦者，特其十四之二耶？本紀並承圭上法物皆不書，乃於告廟日書「有鶴十四來翔」。按實錄止云「告廟，有鶴隨步輦至萬歲殿」，不言其數。本志云「還至乾元門，有八鶴盤飛空中」。又曰：「四鶴飛隨步輦，天書初出及還，皆有雙鶴翔輦上下。」疑本紀所稱，即通此數也。然則上法物及告廟，皆有十四鶴來翔矣。今兩存之，具載上語，使後世有考焉。

泰山玉女池在太平頂，泉源素壅而濁。初營頓置山下，醴泉發，池水亦漲，及工役升山，其流自廣，清泚可鑒，味甚甘美，觽賴以濟。王欽若請浚治之，池側有石像，頗摧折，詔劉承圭易以玉石。既成，上與輔臣臨觀。辛酉，遣使礱石為龕，奉置舊所，令欽若致祭。

壬戌，免夔州地基錢。

禮儀使言：「准典禮，皇帝飲福酒以上尊，太尉而下以罍。今參詳告廟及封禪日，皇帝所飲福酒，蓋上靈降祚，以交神明之福。望令尚食奉御一員，於上尊酌酒以進，庶協禮文。」從之。

癸亥，以權三司使事丁謂為行在三司使，鹽鐵副使林特副之。

是日，奉天書於朝元殿，上齋於殿之後閣。初有司撰儀，止致齋一日，特詔散齋一日。

甲子，扶侍使等奉天書升玉輅，赴太廟南城門內幄殿。有頃，車駕至，詣幄殿酌獻訖，奠告六室，至太祖、太宗室，告以嚴配之意，上涕泗交下，左右執事無不感動。行禮次，白雲如龍鳳仙人，正在廟室上，有鶴十四來翔。

御史中丞王嗣宗立班失儀，因自首。上曰：「憲官當守禮法。」然以其性素粗，□不之責。

乙丑，判太常禮院杜鎬等坐誤供九宮神位祭玉，絲一月俸。

丁卯，以皇城使、昭州團練使劉承圭為供備庫使，內侍副都知竇神寶管勾大內公事。

己巳，命殿頭高品周文質提舉陝西賊盜事，上諭之曰：「封祀在近，關右之民，游惰者觽，慮乘間竊發，侵擾閭里。爾往，宜從宜控制，除所部兵外，或有警急，即召鄜、延、鳳翔兵給使。」

先是，西鄙戍卒叛入蕃族者，許本族擒獻而厚賞之，亦有妄擒堡壁軍士以邀賞者，官司不為詳究，枉置於法，上聞而憫焉。於是，詔邊吏審察之。
有司言：「舊制，車駕巡幸，皇帝坐晚朝，國忌及假日不休務。今請晚朝視事，髃臣不赴起居。」從之。

庚午，權判尚書刑部慎從吉，言與省寺觽官覆視刑部尚書溫仲舒等所試舉充審刑詳議官彭愈等，刑名通粗多有差互。詔問仲舒等，仲舒等引禮部侍郎魏庠前試大理寺詳斷官裴常、慎鍇等所定通粗為比〔校：仲舒等引禮部侍郎魏庠前試大理寺詳斷官裴常慎鍇等所定通粗為比「粗」字原脫，據宋會要職官一五之三五、儀制八之三補。〕。詔尚書省集百官議定，吏部尚書張齊賢等言常、鍇所試，亦不中程。先是，鍇以武昌節度推官授著作佐郎，充詳斷官，至是厘正，奪其官。彭愈亦罷兵部員外郎。直史館張複時知禮部，避事不草議狀，殿中丞邱雍輒代為之，詔絲複金。鍇，從吉子也。彭愈、裴常、邱雍，未見。

辛未，詣啟聖院朝拜太宗神御，告行也。

詔祀事所用醴酒，令有司別擇器用，精加醞釀，至時進內，朕躬親題檢，以付有司。

考功員外郎、知晉州齊化基削籍，黥面流崖州，縱逢恩赦，不在放還之限。其子淄州司理參軍溥、同學究出身瀆並削籍，與少子滌、侄渙分配安、鄧、汝，蔡州。化基所至，以貪暴聞，性凶很，人皆避之，在晉州尤為苛刻，而諸子受賕五百餘匹，又蓄銅器，衣塗金袍囐。事發，遣官案鞫，化基狡獪懼罪，□不實，凡三易制使，又令御史艾仲孺拷訊之，乃引伏。朝議懲其積惡，故令族竄之，仍詔諭晉州，官吏民庶，莫不欣快。元推官、監察御史歐陽載等三人悉坐停官。歐陽載，修之叔父，集有墓志，述載得御史，因依馮潔己。御史台記已辯其不然，今不取。

邛部川蠻王阿遒遣將軍趙勿婆來朝貢。勿婆請赴泰山陪位，許之。

癸酉，詔文武官奉使至□州當升岳者並公服，令王欽若等察之。

步軍都虞候鄭誠部前軍先赴泰山。

甲戌，命諸司副使一員視嶽下諸壇牲牢、祭器，有不恭其事者，遇赦不原。

詔：「諸司奉祀升山人，官給衣服，令祀日沐浴服之。從官、衛士至鄆州，即禁葷茹。公私羊豕，不得至嶽下。」

戊寅，西京及諸州民以車駕東巡詣闕貢獻，召對勞賜之。

己卯，以簽署樞密院事馬知節為行宮都部署。

詔給事中張秉、左正言知制誥王曾管勾所經州縣，父老詣行在者，送閤門引對，賜以酒食；州縣見禁囚，具所犯以聞。

庚辰，趙安仁來朝，獻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十一本。

龍圖閣待制陳彭年上言曰：「伏見判太常禮院孫奭奏議封祀，白茅止用為藉。臣謹按周易曰『藉用白茅』，春秋左氏傳曰『包茅不入，王祭不供，無以縮酒』。鄭玄注周禮云『茅以供祭之菹，亦以縮酒』。此用茅，有為藉、縮酒二義也。鄭興注周禮，云『束茅立之，祭前沃酒其上，酒滲下去，若神飲之，故謂之縮』，杜預注左氏傳，云『束茅而灌之，以酒為縮』，鄭玄注周禮，云『縮酒，泲酒也』，又注禮記，云『泲之以茅，縮去滓也』。此則又有灌酒、泲酒二義也。今詳定儀注之初，孫奭亦言其義，但緣經典有此互文，事涉闕疑，理難臆斷，是以儀注之內，兩存為藉、縮酒之說。今奭以為宗廟之祭，有灌鬱鬯之禮，故可束茅沃酒，學者不達此旨，又以流俗澆酹之儀，遂謂諸祠祭皆當束茅縮酒，甚為失所。竊詳論語疏云：『宗廟之祭，未殺牲，先酌鬱鬯酒，灌地以求神。』此則獨言以鬱鬯灌地，亦不指言用茅也。若依鄭玄之言，則茅為泲酒〔校：則茅為泲酒宋會要禮二二之七作「則茅惟泲酒」。〕，若依鄭興、杜預之言，則天地、宗廟俱滲酒也。又周禮配天神祭祀用蕭茅，左氏又言『包茅不入，王祭不供』，以祭言之，則通於天地、宗廟明矣。況鄭興、杜預已有束茅沃酒之言，許氏說文又云『酹，餟祭也』。此則酹酒之義，鄭興、杜預、許氏當漢、晉之世已言之矣，安得謂之流俗哉？然而封禪之禮，前史不備，開元之制，最為詳悉。按玄宗實錄、唐會要並云『其時撫州三脊茅生，上封者言齊桓公將欲封禪，管夷吾云江、淮間三脊茅用以縮酒，乃可封禪。宰臣奏云臣等博訪貢茅，沅江最勝〔校：沅江最勝「勝」原作「盛」，據閣本及同上書改。〕，已牒岳州取訖。今稱撫州有茅，望令且進六束，與沅江相比用之』。此時宰臣即張說、源乾曜，刊撰官即說與徐堅、韋絛、康子元、侯行果，並該詳舊典，號曰碩儒，若封禪果無縮酒之義，當時豈無駁論？既令取茅充用，足驗於禮昭然。伏以沃茅之文，既經典攸載；酹酒之祭，又聖朝久行。若謂致爵方為成禮，竊恐寅恭之志未及於宸心，改作之譏益生於輿誦。其孫奭所奏，伏請不行。」從之。

辛巳，詔外州軍士赴京隸役者，回日給錦袍遣之。

壬午，始給升山行事官、衛士釘□，以山路險滑故也。

始，丁謂請置隨駕使錢頭子司〔校：丁謂請置隨駕使錢頭子司「置」原作「署」，據宋本、宋撮要本、閣本改。「使錢」，宋本、宋撮要本作「便錢」，疑是，下同。〕，每賜諸軍□錢，但給頭子，指定於某處支錢，軍士各使其家人往請。乃詔殿前都指揮使曹璨問諸軍可否，士皆曰：「隨駕得錢，難以將行。骨肉住營，得錢濟用，聖恩厚矣。」遂置使錢頭子司，車駕往還支賜，略無闕篅。丁謂使錢事附見。

癸未，左正言、直史館、權管勾京東轉運司事張知白言：「咸平中，天下多上祥瑞，當時河、湟未平，臣嘗論奏請一切罷去。今天下無事，靈貺並至，望以泰山諸瑞，按品目模寫，置正副二本，一藏秘閣，一納中闈，塤昭應宮成，飾諸繪事，傳之不朽。」從之。二年二月丙戌可考。
甲申，以御史馬亮為契丹國母正旦使，西京作坊使魏昭易副之；都官員外郎孫奭為契丹國主正旦使，侍禁、閤門祗候薛貽廓副之。昭易，咸信子。貽廓，未詳。

乙酉，上親習封禪儀於崇政殿。初，禮官已再肄習，且言職在有司，無帝王親習之文。上曰：「朕以達寅恭之意，豈憚勞也。」既畢，謂輔臣曰：「適見典禮，頗有未便。如天書未下圜壇，朕已先降；又金匱先天書降壇，送神畢始奉玉匱置鐾中〔校：送神畢始奉玉匱置鐾中「中」原作「石」，據宋會要禮二二之一七改。〕，禮儀使奏禮畢在望燎前，似未協宜；置匱鐾中，將作監即領徒封固，懼為喧雜，可與禮官再議以聞。」有司言：「按開寶通禮，則燔燎畢封冊；開元故事，則封鐾後燔燎。今若不對神封冊，即未稱寅恭，或封鐾後送神，則並為喧□。欲望俟終獻畢，皇帝升壇，封玉匱，奉置鐾中，印訖〔校：印訖宋會要禮二二之一七、宋史卷一○四禮志均作「泥印訖複位」。〕，次飲福，送神，樂止，燎舉。天書降，次金匱降。禮儀使奏禮畢，皇帝還大次，俟封鐾訖，再拜壇省視。緣祀禮已畢，更不舉樂。」從之。又以亞獻、終獻皆不作樂問禮官，具言：「按開寶通禮，親郊，壇上設登歌，皇帝升降、奠獻，飲福則作；壇下設宮懸，降神、迎俎〔校：迎俎「俎」原作「祖」，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禮二二之一七、太常因革禮卷四二、宋史卷一二六樂志改。〕、退文舞、引武舞、迎送皇帝則作。亞終獻、升降，在退文舞、引武舞之間。有司攝事，不設宮懸、二舞，故三獻、升降並用登歌。今山上設登歌，山下設宮懸、二舞，其山上圜台亞終獻准親祠例，無用樂之文。」上以對越天地、嚴配祖宗，不欲分等威，特令亞終獻並同登歌作樂。

高、順州貢奉蠻人入辭，上諭之曰：「各安部族，勿相侵擾。」有自陳親屬為鄰洞所殺，求往複仇。上曰：「事往矣，勿複論。」咸拜而退。此據會要，乃九月事。

是月，京東西、河北、河東、江、淮、兩浙、荊湖、福建、廣南路皆大稔，米斗錢七、八〔校：米斗錢七八「錢七八」下原有「十」字，據閣本刪。按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六、續通鑒卷二七均作「錢七文」，宋史卷七真宗紀則作「七八錢」。〕。

冬十月戊子朔，上謂王旦等曰：「朕以封禪非常祀，自今日素膳。」旦等曰：「陛下方將冒寒冱〔校：陛下方將冒寒冱「冱」原作「跋」，據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改。〕，涉道塗，保衛聖體，恐未得宜。況南郊亦祀天地，不聞預禁葷茹。望於致齋，或散齋後議進蔬食。」遂三上表懇請，終不許。

詔內臣傳宣、取索並齎御寶文字為號，仍先降式，赴所由司以辨詐妄。

知夔州侯延賞言，西南溪洞諸蠻素未修貢，今以方物來賀，請赴泰山，從之。

庚寅，詔以御史中丞王嗣宗攝御史大夫，為考制度使，右正言、知制誥周起攝中丞，為副使，所經州縣，採訪民間不便事並市物之價，車服、權衡、度量不如法者〔校：車服權衡度量不如法者「如」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宋史全文卷六補。〕，舉儀制禁之；有奇才異行隱淪不仕者，與所屬長吏論薦，鰥寡惸獨不能自存者，量加賑□；官吏政績尤異、民受其惠，及不守廉隅、昧於政理者，孝子順孫義夫節婦為鄉里所稱者，並條析以聞；官吏知民間利病者，亦為錄奏。
司天言五星順行同色。
辛卯，有司宿設天書仗位於乾元門。晝漏未上三刻，自宮中奉天書出乾元門，升玉輅，黃麾仗、前後部鼓吹、道門威儀、扶侍使等導從而行，從臣望拜於殿下。有頃，上服通天冠、絳紗袍，御大輦發京師，次含芳園之行宮。
詔行事官、職掌人盡恭奉祀，有涉懈慢，令憲台及監祭使糾舉，遇赦不原。
壬辰，次陳橋驛，命宮苑使趙承煦等檢視山上下諸壇牢饌。

詔行在諸色人有犯罪並赴行宮都部署馬知節，諸軍即送殿前副都指揮使劉謙量罪區斷，情理重者以軍法從事，不須奏聞；所在州縣犯罪人送軍頭司，未得引見，令樞密院詳度指揮。上虔心祀事，不欲決絲，且虞小民輕冒禁法，故預戒之。自降詔至訖事，未嘗戮一人，惟二人犯徒流者。

癸巳，次長垣縣。

甲午，次韋城縣。王欽若等言泰山芝草再生者甚觽，黃河水今歲上流多雨，雖時泛溢，正在中道，不臨兩岸，其堤防比常歲用度工役約省數百萬。

河北緣邊安撫司言契丹防邊人馬，自承牒命，悉已引去，人戶安居，商旅不絕。

乙未，次衛南縣。

丙申，次澶州。命殿前副都指揮使劉謙、西京左藏庫副使趙守倫於山門閱視升岳之人，著籍，乃許上。

丁酉，次永定驛。詔應乘輿儀仗如城門不可入者，由城外而過。時大輦至澶州，有司以城門卑下，將撤之，上不許，因降是詔。
戊戌，次濮州。詔鄆、齊、單、淄等州長吏赴泰山陪位。車駕所經，黃河護埽軍士，並優與特支。
己亥，次範縣。

庚子，次壽張縣。

辛丑，次鄆州。

壬寅，駐蹕。知制詔朱巽言奉玉牒、玉冊至翔鑾驛〔校：知制誥朱巽言奉玉牒玉冊至翔鑾驛「玉冊」二字原脫，據上引長編紀事本末及本編下文詞義補。〕，有神光起昊天玉冊上，亟遣翰林學士李宗諤馳往致謝。

詔諸州旬設駐泊禁軍諸校，其本軍員皆不獲預，自今宜並及之。

癸卯，命入內高班鄧守恩覆視諸壇牢饌〔校：命入內高班鄧守恩覆視諸壇牢饌「諸」字原脫，據閣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改。〕。

甲辰，詔扈從人宿頓之所，無壞民舍、什器、樹木，犯者重置其罪。

詔緣路急腳遞鋪，止當傳送文字，如聞使臣或遣負重以馳，咸不堪命，自今非宣旨，不得輒私役使。

乙巳，發鄆州，夕次迎鑾驛。

丙午，次翔鑾驛。命行宮都部署馬知節於山門駐泊，都大管勾山下公事殿前副都指揮使劉謙、都大提舉山下軍馬馬軍都虞候張旻〔校：都大提舉山下軍馬馬軍都虞候張旻「軍」原作「人」，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在長編紀事本末改。〕、步軍都虞候鄭誠扈從升山，提舉宿衛兵。

行在三司使丁謂言：「自京至泰山，金帛、糧草咸有羨餘。又民間以官司無所配率，芻□每圍不及三五錢，粟麥每斗不及十錢。」

丁未，法駕入乾封縣奉高宮，上即詣昊天玉冊前焚香再拜，以謝神光之貺。

占城、大食諸蕃國使以方物迎獻道左。大食蕃客李麻勿獻玉圭，長一尺二寸，自言五代祖得自西天屈長者，傳云「謹守此，俟中國聖君行封禪禮，即馳貢之」。

戊申，上齋於穆清殿。王欽若等獻泰山芝草三萬八千二百五十本。
己酉，五色雲起嶽頂，上與近臣登後亭望之，名亭曰瑞雲。知制誥朱巽奉玉冊、牒及圜台行事官並先升山，上以回馬嶺至天門路險絕，人給橫板各二，兩首施彩帛，選親從卒推引而上。

詔河北、京東轉運使及使還京朝官未見者，許門見陪位〔校：許門見陪位「門」原作「入」，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禮二二之一八改。〕。

庚戌，晝漏未上五刻，上服通天冠、絳紗袍，乘金輅，備法駕，至山門，改服鹷袍，乘步輦以登，鹵簿、仗衛列於山下。黃麾仗衛士、親從卒，自山址盤道至太平頂，凡兩步一人，彩繡相間。供奉馬止於中路御帳。亞獻寧王元偓、終獻舒王元偁、鹵簿使陳堯叟從登。有黃雲覆輦，上道經險峻，必降輦步進。有司議益侍衛，皆卻之。導從者或至疲頓，而上辭氣益壯。至御幄，召近臣觀玉女泉及唐高宗、明皇二碑。前一夕，山上大風，裂帟幕，遲明未已。及上至，天氣溫和，纖羅不動，奉祀官、點饌習儀於圜台，祥光瑞雲，交相輝映。是夕，山下罷警場。
辛亥，享昊天上帝於圜台，以太祖、太宗配。命髃官享五方帝諸神於封祀壇，儀衛使奉天書於上帝之左。上服□冕奠獻，侍從、導衛悉減去拂翟，止於壝門，籠燭前導亦撤之。攝中書侍郎周起讀玉冊、玉牒文。上飲福，攝中書令王旦跪稱曰：「天賜皇帝太一神策，周而複始，永綏兆人。」三獻畢，封金、玉匱。王旦奉玉匱置於石鐾，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校：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攝」字原脫，「金」原作「玉」，據宋本、宋撮要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宋史卷一○四禮志改補。〕，將作監領徒封鐾。上複登台閱視訖，還御幄。司天監奏慶雲繞壇，月有黃輝氣。宰臣率從官稱賀，山上下傳呼萬歲，振動山谷。上即日還奉高宮，百官奉迎於谷口，日有冠戴，黃氣紛鬱。

壬子，禪祭皇地祗於社首山，如封祀之儀。上至山下，服鹷袍，步出大次。侍臣言山路峻滑，請乘步輦。上曰：「接神在邇，敢不徒行！」五使等複固請，終不許。前夕陰晦，風勢勁猛，不能然燭。及行事，風頓止，天宇澄霽，燭焰凝然。封鐾訖，紫氣蒙壇，黃光如帛繞天書匣〔校：黃光如帛繞天書匣「光」原作「氣」，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宋史改。〕。悉縱四方所獻珍禽奇獸於山下。法駕還奉高宮，日重輪，五色雲見。鼓吹振作，觀者塞路，歡呼動天地。詔以奉高宮為會真宮，增葺殿屋，務從嚴潔。九天司命上卿加號保生天尊，青帝加號廣生帝君，天齊王加號仁聖，各遣使致告。司命加號，以王中正之言故也，事見二年二月辛卯。

癸丑，有司設仗衛、宮懸於朝覲壇下，壇在奉高宮之南〔校：壇在奉高宮之南「壇」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補。〕，方九丈六尺，高九尺〔校：高九尺此三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治跡統類卷四真宗祥符補。〕，四出陛，其南兩陛。上服篤冕，御壇上之壽昌殿受朝賀〔校：御壇上之壽昌殿受朝賀「殿」字原脫，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治跡統類補。〕，中書門下文武百官、皇親、諸軍校、四方朝賀使、貢舉人、蕃客、父老、僧道皆在列。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內外諸軍將士，比南郊例特與加給。文武官並進秩，賜致仕官本品全俸一季，京朝官衣緋、綠十五年者，改賜服色。□、鄆州免來年夏秋稅及屋稅，仍免二年支移稅賦工役。所過州縣免來年夏屋稅十之五，河北、京東軍州供應東封者免十之四，兩京、河北免十之三，諸路免十之二，屋稅並永免折科。德清，通利軍例外更給複一年。令開封府及車駕所過州軍考送服勤詞學經明行修舉人，其懷材抱器淪於下位及高年不仕德行可稱者，所在以聞。三班使臣經五年者與考課。兩浙錢氏泉州陳氏近親、偽蜀孟氏江南李氏湖南馬氏荊南高氏廣南河東劉氏子孫未食祿者聽用。賜天下酺三日。改乾封縣為奉符縣。泰山下七里內禁樵採。大宴穆清殿，又宴近臣及泰山父老於殿門，賜父老時服、茶帛。
始議肆赦，上謂宰相曰：「此赦與常赦不同〔校：此赦與常赦不同「常赦」原作「常時」，據閣本及上引長編紀事本末改。〕，但常赦所不能行者，卿等並錄出條目共議之，務令實惠及民也。」上齋於行宮，晁迥進所草赦書。故事，召對學士，天子著帽，而學士止系□。迥以方行大禮，乃秉笏請對，上入，改服見之。

甲寅，車駕發奉符縣，次太平驛。是日，始複常膳。賜從官闢寒丸、紫花茸袍。上勞王旦等以久食蔬，旦等皆再拜，簽署樞密院事馬知節獨言：「蔬食唯陛下一人耳，臣等在道，未嘗不私食肉。」上顧旦等曰：「知節言是否？」又再拜曰：「誠如知節之言。」知節為人，質直類此。此據司馬光記聞。
詔以十一月朔旦幸曲阜縣謁文宣王。

乙卯，次回鑾驛。京東西、河北、陝西、淮南、江南等轉運司並言，自有詔封禪以來，諸州進奉使、蠻夷入貢及公私往來，晝夜相繼，鄉邑肅靜，物價至賤，是時京師至泰山道路駢擁，絕無攘竊。

丙辰，次□州，以州為大都督府，特賜酺三日。

詔選人簽符並破官物書寫給付，舊例納官錢，特免之。會要十月事，簽符當考。

十一月戊午朔，上服□袍詣文宣王廟酌獻。廟內外設黃麾仗，孔氏家屬陪列。有司定儀止肅揖，上特再拜。又幸叔梁紇堂。命刑部尚書溫仲舒等分奠七十二子〔校：命刑部尚書溫仲舒等分奠七十二子「子」原作「人」，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一○五禮志改。〕、先儒暨叔梁紇、顏氏，上制贊刻石廟中。複幸孔林，以樹木擁道，降輿乘馬，至文宣王墓奠拜，詔加諡曰玄聖文宣王，祝文進署，仍修葺祠宇，給近便十戶奉塋廟〔校：給近便十戶奉塋廟「廟」原作「墓」，據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改。〕。又詔留親奠祭器。翌日，又遣吏部尚書張齊賢等以太牢致祭，賜其家錢三十萬、帛三百匹。以四十六世孫、同學究出身聖佑為奉禮郎，近屬授官及賜出身者六人。又追封叔梁紇為魯國公、顏氏為魯國太夫人、伯魚母並官氏〔校：並官氏原作「□官氏」，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大詔令集卷一五六追命叔梁紇齊國公等詔改。錢大昕廿二史考異以下簡稱考異卷七○謂漢禮器碑、曲阜孔廟宋石刻及句容縣元石刻均作「並官氏」，可証。〕為鄆國太夫人。
先是，詔有司檢討漢、唐曪崇宣聖故事，初欲追諡為帝，或言宣父周之陪臣，周止稱王，不當加帝號，故第增美名。春秋演孔圖曰：「孔子母夢感黑帝而生，故曰玄聖。」莊子曰：「恬澹玄聖，素王之道。」遂取以為稱。

又追諡齊太公曰昭烈武成王，令青州立廟；周文公曰文憲王，曲阜縣立廟。

以右正言、知制誥朱巽權知□州。江休複雜志云：朱巽草制，云某官夙負官材，真宗令出典藩。當考。

王欽若等言曲阜縣民東野宜七世同居，乾封縣民竇益六世同居，詔並旌其門閭，仍賜束帛。

己未，上御回鑾驛覃慶樓觀酺，凡三日。
庚申，賜輔臣、親王、百官宴於延壽寺，凡二日。有金龜集游童衣袂，大如榆莢，丁謂得之以獻，上亟命中使齎示髃臣。

內侍史崇貴言，准詔館伴，諸蕃進奉使咸以親逢大慶，得預陪列，求賜紫袍、象笏，歸耀國族，從之。

壬戌，發□州，次中都縣。王欽若趙安仁還奉符縣，詔令蔬食升岳，省視圜封。

癸亥，次鄆州。上睹城中巷陌迫隘，詢之，云：「徙城之始，衢路顯敞。其後守吏增市廊以收課。」即詔毀之。

甲子，宴百官於行宮。

乙丑，禦升中延福樓宴從臣，宴父老於樓下。
詔節度、觀察、防禦、團練、刺史因東封為諸州駐泊部署、鈐轄者，並賜襲衣、金帶、器幣。舊制，藩侯在外〔校：藩侯在外「藩」原作「蕃」，據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改。〕，遇大禮無賚及之例，今特賜焉。

丙寅，次壽張縣。

丁卯，次範縣。賜曲阜縣玄聖文宣王廟九經、三史，令□州選儒生講說。又賜太宗御制、御書，又以經史賜□州。

賜□、鄆知州羊、酒、緡錢，令宴諸僚屬。
行宮司言：「有扈駕捧日卒彭攀，於社首廟前逢一叟，衣冠甚偉，曰：『升山之路，異於往時，動至感應，皆聖德所致也。從臣皆昔陪唐帝祀岳者，唯八人非，然四存而四亡矣。』言訖西南行，不知所在。」

戊辰，次濮州。

己巳，宴從臣於告成均慶樓，父老於樓下。

詔緣祀官物合輦還者，俟來春於清河、廣濟河水運至京師；其鋪卒悉放歸營，仍給賜。
甘州回鶻可汗夜落紇、寶物公主及其宰相，各遣使來貢，賀東封也。

庚午，次永定驛。遣翰林學士李宗諤祭澶州河瀆廟。

辛未，次澶州。幸河瀆廟酌奠，以頓邱縣令兼充廟令。以□州父老呂良攝本州助教，良首請東封故也。

壬申，宴從臣、父老於駐蹕延禧殿，行宮在河南，其地迫隘，故於宮南當衢結彩為殿，因賜名焉。

王欽若、趙安仁自□州來見。
宗哥族大首領溫逋等遣使入貢。

癸酉，發澶州，次韋城縣。宴從臣、父老於行宮。

甲戌，次長垣縣。宴從臣、父老於行宮。

丙子，發陳橋驛，次含芳園。時近輔、淮甸、京東、河朔之民自泰山迎候車駕、奔走以望天顏者，道路不絕。

詔增天書仗衛六百人，其後遂以一千六百人為定制。

加號河瀆曰顯聖靈源公，遣右諫議大夫薛映往河中府，比部員外郎丁顧言往澶州祭告。又命映祭謝汾陰后土。
詔天書儀衛使副、扶侍使、都監、夾侍等，自今著令，凡遇大禮，即與五使並命，從丁謂之請也。
丁丑，車駕至自泰山。扶侍使丁謂奉天書歸大內。上禦乾元樓，召近臣觀衛士甲馬還營。賜百官休假三日，中書、樞密院一日。上之巡祭也，往還四十七日，未嘗遇雨雪，嚴冬之候，景氣恬和，祥應紛委，咸以為精誠昭格，天意助順之致也。

壬午，契丹使左武衛上將軍蕭永、啟聖節度使耶律留寧、副使左驍衛大將軍董繼澄、衛尉少卿楊又元來賀承天節。

詔以正月三日天書降日為天慶節，休假五日。京師於上清宮建道場七日，宰相迭宿。罷日，文武官、內職皆集，賜會錫慶院。是夕，京師張燈。五日內無得用刑，仍禁屠宰。諸州建道場三日，髃臣亦賜會。丁謂請以天書降後祥瑞編次撰贊，繪畫於昭應宮。詔謂與龍圖閣待制戚綸、陳彭年同編次，其贊令中書、門下、樞密、兩制、尚書、丞郎、給諫、待制、館閣官分撰。

癸未，上謂王旦等曰：「近覽邊奏，皆言今歲物價甚賤，芻□三錢易兩圍，麥粟斛百餘錢，此民間儲蓄之時。歲有豐約，固亦常理，古之善教，不若備預也。況北戎願保歡好，頗見其情，但固守封疆，足以安吾生聚。或言敵多狡詐，急當為寇，此非遠識也。」旦曰：「國家納契丹和好已來，河朔生靈，方獲安堵，雖每歲贈遺，較於用兵之費，不及百分之一。昨陛下登封告成，天地助順，蓋人事和而天象應也。」

詔並、代州別賜酺三日。時承受使臣言前設酺宴不豐，軍校官不預會也。

甲申，命宰相王旦攝太尉，奉上太祖、太宗諡冊；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馮拯攝中書令，讀冊文。禮畢，親享六室。先是，詔有司參詳百官拜表進名儀式，且言：「慶成喬嶽，歸美祖宗，雖系孝思，實為吉禮〔校：實為吉禮「吉」原作「古」，據宋本、宋撮要本及宋會要儀制七之一、治跡統類卷四真宗祥符改。〕。比之初上廟號，理有不同。按唐朝修八陵，及遷懿、獻二祖，禮畢並皆稱賀。欲望其日，許百官詣閤門拜表賀。」從之。

丙戌，詔自今祭告天地、社稷、宗廟、岳瀆，其後土亦致祭，著於令。

十二月丁亥朔，封皇第八妹萬壽長公主為隋國長公主，出降右龍武將軍、駙馬都尉李遵勖。遵勖，繼昌子也，初止名勖，上益以遵字，而升為崇矩子焉。

遣中使分往緣邊諸路賜部署、鈐轄等羊、酒，令宴官吏、將校。
詔泰山路以廨舍倉驛為行宮並依舊，其奉安天書位謹護之。

詔東封所過諸州，本城軍校邀車駕訴年深未遷者特與改轉。

令內外諸軍勿得科率部下、盛為軍裝。初，興元府寧朔戍將課軍中服錦繡以壯戎容，士伍廩給，不充其費，因相與亡命為盜，上知之，故有是誡。

庚寅，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言：「皇帝受冊尊號，百闢就列稱慶，臣等與諸司使副於殿上侍立，欲俟上寶冊畢，太尉歸位，臣等於殿上率侍立髃臣致詞稱賀。」從之。

辛卯，御朝元殿受冊尊號。

壬辰，謁啟聖院太宗神御殿。

命丁謂、李宗諤、戚綸、陳彭年等編修封禪記，從彭年之請也。

乙未，契丹使蕭永等辭歸國。故事，契丹使辭，當賜宴，不視事。上以累屬休假，慮機務有壅，遣中使諭中書、樞密院，許先奏事。

詔瀘州南並煎鹽醦戶自今遇正、至、寒食，各給假三日，所收日額仍除之。

有司言祭不欲數，請罷太廟臘享，其皇后廟及元德皇太后廟如故，從之。
丁酉，內出泰山封祀上尊酒及玉女、白龍、王母池水新醴泉賜輔臣。

詔東京留守司及在京掌事內臣〔校：在京掌事內臣「內臣」原作「大臣」，據活字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七封泰山改。〕不該賜物者，特給之。

補延州部道族朗阿為侍禁，賜名忠順。是族在州之西，北連慶州蕃境，鈐轄司言王師每出，藉其鄉導，故銟之。

己亥，朝拜普安禪院元德皇太后聖容。

庚子，以回鶻夜落紇為特進、忠順保德可汗王，其母為賢明寶物公主，進奉使悉授官賜袍笏。夜落紇常言本道捍禦趙德明，乞朝廷發兵、署孔目官一名至本道。詔諭以德明順命，且慮官吏至彼騷擾，第遣使偕往。

辛丑，工部尚書、平章事王旦為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平章事；楚王元佐為太傅、左衛上將軍，依前養疾；寧王元偓為護國、鎮國節度使，舒王元偁為平江、鎮江節度使，並兼侍中；廣陵郡王元儼為昭武、安德節度使，進封榮王。

是日，上謂王旦等曰：「先帝每命宰臣、親王，降制，則不御崇德殿視朝，應有故事。其旨以命宰相、親賢，示帝王不專耶？」此據會要，當考。

癸卯，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馮拯、知樞密院事陳堯叟、參知政事趙安仁、簽署樞密院事馬知節並進官一等，太子太師、萊國公呂蒙正進封徐國公，髃臣並以次覃恩。

甲辰，以宣政使、恩州團練使李神福為宣慶使，領昭州防禦使。先是，諸司使極於宣政，上特建使額以銟神福焉。

詔提點刑獄朝臣、使臣不限品秩及諸班、諸軍都虞候並與一子恩。

詔應天下宮觀陵廟有名在地志、功及生民者，並加崇飾。
又詔江、淮發運轉運司，部內各留三年之儲，以備水旱。先是，江、淮米悉運送京師。至是，司天監言揚、楚之分，當水旱為沴，防患故也。

丁未，詔四瀆祝文自今並進署。舊制常祀，學士院惟五岳進署，四瀆則否，故有是詔。
先是，上謂王旦等曰：「皇親在環衛者甚觽，宜第其久次者俾領郡。」於是，左監門衛大將軍德雍等八人各授刺史，右領軍衛將軍允升等五人各遷秩，德雍等在班十八年，允升等在班七年。德雍，廷美第四子也。

己酉，詔太常寺別制天書樂章，俟親饗圜丘日以奉禋祀。又詔取天書降及議封禪以來祥瑞尤異者，別撰樂曲，以備朝會宴饗。於是，太常寺請郊祀酌獻天書用瑞安曲，天書升降用靈文曲；又上朝饗用醴泉、神芝、慶雲、靈鶴、瑞木五曲，請下兩制撰詞，從之。

複州防禦使、駙馬都尉柴宗慶遇恩，自康州移複州，不告謝，為有司所舉，以違制論，當贖銅三十斤，有詔末減，絲兩月俸。

辰州大洞狤獠大都頭魏進武及洞主首領覃架圖等以方物來貢。

西骪府畼鐸督遣使來貢馬。

庚戌，置京新城外八廂。上以都門之外，居民頗多，舊例惟赤縣尉主其事，至是特置廂吏，命京府統之。

辛亥，命戶部尚書寇准知天雄軍兼駐泊都部署。契丹使嘗過大名，謂准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書？」准曰：「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准不可爾。」

壬子，契丹使左武衛上將軍蕭知可、興國節度使蕭留寧，副使崇祿卿成永、少府監徐備來賀明年正旦。入內高品王承勛等言，訪聞賀正使，一即國母之弟，一即國母之親，皆其所委信，望比常使量增恩例。上以禮數有定，不許。承勛，文壽子也。

甲寅，以南衙為錫慶院。先是，酺宴則集於尚書省或都亭驛，誕節齋會則就相國寺。上以佛舍中烹□嬉笑，有虧恭潔，乃令內臣度館於顯敞者易之。南衙即太宗尹京時府邸，秦王、許王繼居焉，厥後虛其正位，故以為院。

詔緣邊並連接溪洞州軍，其間通判職位高於知州者，並勘會移易。

詔進奏院不得非時供報朝廷事，宜令進奏官五人為保，犯者科違制之罪。此據會要，不得其月。

是歲，天下戶七百九十萬八千五百五十五，口一千七百八十萬三千四百一。

契丹主追尊阿保機廟曰太祖，德光曰太宗，阮曰世宗〔校：阮曰世宗「阮」原作「璟」，據遼史卷五世宗紀改。〕，兀欲明曰穆宗，述律賢曰景宗，明記。又贈東丹人皇王倍為讓國皇帝〔校：又贈東丹人皇王倍為讓國皇帝「王」字原脫，「讓」原作「護」，據契丹國志卷一四東丹王傳及遼史卷三太宗紀上、卷一四聖宗紀、卷六四皇子表、卷七二義宗倍傳分別改補。〕，自在太子阮為恭順皇帝。

vernacular:
本卷記大中祥符元年九月至十二月，重點是天書如何從京師禮物，進一步被帶入太廟、泰山、曲阜和全國節令。九月先詔告太廟之日，芝草、嘉禾、瑞木要列在天書輦前，又陳於太廟六室，各標明進貢之處。這表示各地祥瑞不再散亂存在，而是被集中到天書秩序之下，成為天書大禮的陪襯。

真宗同時安排京師留守、決遣罪人、免除沿街官渠民汲水課，說明東封前仍需穩住京城與民務。劉承圭進上新製天書法物時，有鶴十四來翔。丁謂奏稱雙鶴在天書輦上飛舞良久，真宗卻提醒他：昨天看見的鶴只是從輦上飛過，若說飛舞良久，文辭雖好，恐怕不合實情，應當改奏。丁謂因此稱頌皇帝以不欺臨物，請載入時政記。這段很關鍵，表示祥瑞敘事雖被推動，但仍要由皇帝校定，不能完全任近臣誇飾。

泰山玉女池也被納入祥瑞敘事。池水原本壅塞混濁，營建頓置後，醴泉發出，池水漲起，工役上山時水流自廣，清澈甘美，眾人賴以濟用。王欽若請浚治池水，又因池側石像摧折，詔劉承圭改用玉石。真宗與輔臣親臨觀看，並遣使磨石為龕，奉置舊所，令王欽若祭告。自然泉水、玉女傳說、泰山道路工程，在這裡被連成封禪瑞應。

禮儀方面，禮官討論皇帝飲福酒應用上尊，由尚食奉御酌進，以合上靈降福之義；丁謂出任行在三司使，林特副之，負責封禪行在財務。真宗奉天書於朝元殿，自己在殿後閣齋戒，原儀只需致齋一日，他又特詔加散齋一日。這些細節說明，天書不只是被攜帶的物件，而要透過齋戒、飲福、財務與禮文使其成為可操作的大祀核心。

甲子日，扶侍使奉天書升玉輅，赴太廟南城門內幄殿。真宗到後酌獻，又到六室奠告；到太祖、太宗室時，告以嚴配之意，涕泗交下，左右執事都受感動。其時白雲如龍鳳仙人，正在廟室上，又有鶴十四來翔。這一場告廟，把天書、祖宗、太祖太宗配天與皇帝孝思結合起來，使封禪不只是皇帝個人受命，而是趙宋祖宗共同分享天命。

卷中仍穿插吏治和邊政。杜鎬等因九宮神位祭玉供錯，被罰一月俸；周文質奉命提舉陝西盜賊，真宗擔心封祀在近，關右游惰者多，可能乘間竊發；邊地有人為邀賞而妄擒堡壁軍士，真宗聞而憐憫，下詔邊吏詳審。這些事顯示大禮前夕，朝廷一方面鋪設神聖秩序，一方面防盜、防冤、防行政失誤。

齊化基案則是重典懲貪。齊化基所到之處以貪暴聞名，在晉州尤為苛刻，諸子受賄五百餘匹，又蓄銅器、塗金袍服。朝廷屢派使者審訊，他狡獪拒不吐實，最後由御史艾仲孺拷問才伏罪，齊化基削籍黥面流崖州，諸子侄也分配遠州。大禮與瑞應並不妨礙朝廷用酷重處分懲治貪暴地方官。

十月車駕赴泰山，前後先記外夷陪位、河北京東官員許於門見陪位、米價低廉、王旦等請留五使於山下，真宗不許，說不能因自己巡幸而妨礙政務，仍令王旦等扈從。這些安排把封禪變成天下朝會：近臣、宗室、蕃夷、地方官、父老、僧道、貢舉人都被納入觀禮與稱賀的隊伍。

庚戌登山一段寫得很細。真宗服通天冠、絳紗袍，乘金輅至山門，再改服袍、乘步輦登山。黃麾仗衛士和親從卒從山腳到太平頂兩步一人，彩繡相間。山路險峻，真宗多次下輦步行，有司建議增加侍衛，他都拒絕。前一晚山上大風撕裂帳幕，天亮仍未停；真宗到後，天氣轉暖，纖羅不動，祥光瑞雲交映。這些描寫把皇帝的虔敬、身體勞苦與天候感應合在一起。

辛亥享昊天上帝於圜台，以太祖、太宗配。天書由儀衛使奉在上帝之左，真宗服冕奠獻，侍從導衛都減省。周起讀玉冊、玉牒，王旦稱天賜皇帝太一神策，三獻後封金匱、玉匱，王旦奉玉匱置於石匱，馮拯奉金匱下壇。司天監奏慶雲繞壇、月有黃輝，宰臣率從官稱賀，山上下呼萬歲，聲動山谷。這是天書與封禪結合的儀式中心。

壬子禪祭皇地祇於社首山，真宗到山下後堅持徒步，不肯乘步輦，說接神在近，怎敢不步行。前夕風大不能燃燭，行禮時風忽然停止，天宇澄霽，燭焰凝然；封石匱後紫氣蒙壇，黃光如帛繞天書匣。又把四方所獻珍禽奇獸縱放山下，改奉高宮為會真宮，給九天司命上卿、青帝、天齊王加號。這裡把封禪、放生、神號、宮名更新連成一套宗教政治。

癸丑朝覲壇受賀，大赦天下，常赦不原者也多赦除。內外軍加給，文武官進秩，致仕官賜全俸，久穿緋綠者改服色；兗、鄆免稅役，所過州縣也依比例減免；又命地方舉薦服勤詞學、經明行修、高年不仕德行可稱者。真宗說這次赦與常赦不同，要把常赦不能行的條目都拿出來共議，務使實惠及民。封禪大禮因此化成恩赦、減免、官員恩例和地方薦舉。

這些恩赦不是附帶文字，而是封禪政治能否被接受的關鍵。泰山沿路州縣承擔供億、道路、行宮、役使，朝廷若只宣稱天命而不給減免，很容易造成民怨。因此卷中反覆寫免稅、免役、賜父老、放鋪卒歸營、禁軍校科率部下、不得以軍裝壯觀等條目。換成白話說，真宗要用實際利益把封禪的成本重新分配，讓地方感到大禮也帶來恩澤。

馬知節直言一段很有生活感。真宗回程開始恢復常膳，慰勞王旦等久食蔬。眾臣再拜，馬知節卻說：真正蔬食的只有陛下一人，臣等在路上未嘗不私下吃肉。真宗問王旦等是否如此，大家只好承認。這一筆讓封禪敘事不至完全神聖化，也保留了君臣之間的真實性格。

十一月真宗到曲阜祭孔。禮官原定只肅揖，真宗特意再拜，又到叔梁紇堂，命溫仲舒等分奠七十二子、先儒、叔梁紇與顏氏，親製贊文刻石。又幸孔林，到孔子墓奠拜，加諡玄聖文宣王，修祠宇，給十戶奉守，賜孔氏錢帛，授孔氏近屬官與出身。朝廷原本曾考慮追諡孔子為帝，因孔子為周陪臣、周只稱王，最後只增美名。這說明東封之後，真宗也把儒家聖人納入帝國禮制更新。

曲阜一段也使本卷不只是道教史。真宗一方面奉天書、加號九天司命、設天慶節；另一方面又提高孔子祭禮，追封孔子父母與伯魚母，賜經史、選儒生講說。白話說，宋廷並不是用道教取代儒家，而是在封禪後重新安排「天命、祖宗、道教神祇、孔子」之間的秩序。皇帝借天書顯示受命，也借祭孔顯示自己仍是儒家政治的守護者。

回程中，朝廷一路設酺宴、宴從臣父老，地方父老、蕃使、回鶻、公主、宗哥族首領等入貢稱賀。鄆州城中巷陌狹窄，真宗得知是守吏增設市廊收課，立即下詔毀除。又規定封禪官物可等來春用水運回京，鋪卒放歸營並給賜。這些細節仍在提醒：大禮之後，朝廷要處理地方道路、市廊、運輸、人役等現實成本。

車駕回京後，天書制度繼續擴大。詔增加天書仗衛六百人，後定為一千六百人；又規定天書儀衛使副、扶侍使、都監、夾侍等，遇大禮即與五使並命。正月三日天書降日定為天慶節，休假五日，京師上清宮建道場七日，宰相輪宿，罷日百官內職聚會，夜間張燈，五日內不得用刑並禁屠宰，諸州也建道場三日。天書從一次封禪事件，變成每年固定節日和全國齋醮制度。

天慶節的設計尤其重要。休假、禁刑、禁屠、張燈、道場、賜會，全都把天書降日轉化為百姓可感知的時間制度。京師由宰相輪宿上清宮，諸州也同步建道場，表示天書不只屬於皇帝內廷，而要在地方官府和宮觀網絡中反覆重演。這正是國家道教制度化的標誌。

丁謂又請把天書降後祥瑞編次撰贊，繪畫於昭應宮，由丁謂、戚綸、陳彭年編次，贊文分派中書、門下、樞密、兩制、尚書、丞郎、給諫、待制、館閣官撰寫。太常寺還別製天書樂章：郊祀酌獻天書用《瑞安》，天書升降用《靈文》，朝饗又用醴泉、神芝、慶雲、靈鶴、瑞木五曲。這就是把祥瑞轉成圖像、贊文、樂章與儀典的完整文化工程。

這套分工也透露出權力結構。丁謂負責編次祥瑞，戚綸、陳彭年參與整理，兩制和館閣官負責撰贊，太常寺負責樂章。祥瑞因此不再只是見聞，而要經過近臣、文臣、禮官共同加工，最後固定在昭應宮和朝會禮樂中。

卷末仍記邊政與國政。真宗說邊奏都稱物價很賤，正是民間儲蓄之時，歲有豐歉，應預為備；契丹願保歡好，只要固守封疆足以安民，不必聽信敵人將寇的淺見。王旦也說與契丹和好以來，河朔百姓得安，歲幣遠不及用兵百一。這與封禪後「天地助順」相互呼應：朝廷把和平、豐收和天象都解釋為人事和順的結果。

十二月，真宗奉上太祖、太宗諡冊，親享六室，又規定以後祭告天地、社稷、宗廟、岳瀆時，後土也要致祭，著為令。天下宮觀陵廟有名在地志、功及生民者，也一律加以崇飾。江淮發運轉運司則要在本部留下三年儲備，以防水旱。也就是說，封禪完成後，禮制擴張、宮觀崇飾與倉儲備災同時推進。

總看本卷，前半把天書帶入太廟與泰山，完成告廟、封祀、禪祭；中段以赦宥、減稅、祭孔、宴父老，把大禮的政治效果擴散到天下；後半則建立天慶節、天書仗衛、天書樂章、祥瑞圖贊和宮觀崇飾。真宗朝的道教政治在此已不只是「相信祥瑞」，而是把祥瑞變成祖宗配天、國家禮典、年度節日、音樂圖像、地方財政與外交朝會的制度網絡，並長期改變宋代祀典與政治想像格局。

note: 本卷是《續資治通鑑長編》中大中祥符元年泰山封禪的核心卷，詳細保存奉天書告太廟、太祖太宗配天、泰山圜台封祀、社首山禪祭、會真宮改名、曲阜祭孔、天慶節設立、天書仗衛與樂章制度等材料。讀本卷宜與《宋史·真宗紀》《禮志》《樂志》及《長編紀事本末·封泰山》互校；馬知節蔬食直言一段，原文又標出據司馬光《涑水記聞》。現代研究可參考鄧小南、葛兆光、Peter K. Bol、James T. C. Liu、Richard L. Davis、John W. Chaffee 等宋代政治文化研究，以及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Vincent Goossaert 等道教制度與宮觀研究。本卷尤其能看出天書政治如何經由禮官、太常樂章、史館、昭應宮、赦令、節日與地方供億，轉化為可持續運作的國家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