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論衡·自然篇

chapter_title: 論衡·自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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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合氣，萬物自生，猶夫婦合氣，子自生矣。萬物之生，含血之類，知飢知寒，見五谷可食，取而食之，見絲麻可衣，取而衣之。或說以為天生五谷以食人，生絲麻以衣人，此謂天為人作農夫桑女之徒也，不合自然，故其義疑，未可從也。試依道家論之。

　　天者，普施氣萬物之中，谷愈飢而絲麻救寒，故人食谷衣絲麻也。夫天之不故生五谷絲麻以衣食人，由其有災變不欲以譴告人也。物自生而人衣食之，氣自變而人畏懼之。以若說論之，厭於人心矣。如天瑞為故，自然焉在？無為何居？

　　何以〔知〕天之自然也？以天無口目也。案有為者，口目之類也。口欲食而目欲視，有嗜欲於內，發之於外，口目求之，得以為利欲之為也。今無口目之欲，於物無所求索，夫何為乎！何以知天無口目也？以地知之。地以土為體，土本無口目。無地，夫婦也，地體無口目，亦知天口目也。使天體乎，宜與地同。使天氣乎，氣若雲煙。雲煙之屬，安得口目！

　　或曰：「凡動行之類，皆本（無）有為。有欲故動，動則有為。今天動行與人相似，安得無為？」曰：天之動行也，施氣也，體動氣乃出，物乃生矣。由人動氣也，體動氣乃出，子亦生也。夫人之施氣也，非欲以生子，氣施而子自生矣。天動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則自然也。施氣不欲為物，而物自為，此則無為也。謂天自然無為者何？氣也。恬淡無欲，無為無事者也，老聃得以壽矣。老聃稟之於天，使天無此氣，老聃安所稟受此性！師無其說而弟子獨言者，未之有也。或復於桓公，公曰：「以告仲父。」左右曰：「一則仲父，二則仲父，為君乃易乎？」桓公曰：「吾未得仲父，故難；已得仲父，何為不易！」

　　夫桓公得父，任之以事，委之以政，不復與知。皇天以至優之德與王政，〔隨〕而譴告（人）〔之〕，則天德不若桓公，而霸君之操過上帝也。

　　或曰：「桓公知管仲賢，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將譴告之矣。使天遭堯、舜，必無譴告之變。」

　　曰：天能譴告人君，則亦能故命聖君。擇才若堯、舜，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勿復與知。今則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廢德，隨譴告之，何天不憚勞也！曹參為漢相，縱酒歌樂，不聽政治，其子諫之，笞之二百。當時天下無擾亂之變。淮陽鑄偽錢，吏不能禁，汲黯為太守，不坏一爐，不刑一人，高枕安臥，而淮陽政清。夫曹參為相若不為相，汲黯為太守若郡無人。然而漢朝無事，淮陽刑錯者，參德優而黯威重也。計天之威德，孰與曹參、汲黯？而謂天與王政隨而譴告之，是謂天德不若曹參厚，而威不若汲黯重也。蘧伯玉治衛，子貢使人問之：「何以治衛？」對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無為之道也。

　　或曰：「太平之應，，河出圖，洛出書。不畫不就，不為不成。天地出之，有為之驗也。張良游泗水之上，遇黃石公授太公書，蓋天佐漢誅秦，故命令神石為鬼書授人，復為有為之效也。」

　　曰：此皆自然也。夫天安得以筆黑而為圖書乎？天道自然，故圖書自成。晉唐叔虞、魯成季友生，文在其手，故叔曰「虞」，季曰「友」。宋仲子生，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三者在母之時，文字成矣，而謂天為文字，在母之時，天使神持錐筆墨刻其身乎？自然之化，固疑難知，外若有為，內實自然。是以太史公紀黃石事，疑而不能實也。趙簡子夢上天，見一男子在帝之側，後出，見人當道，則前所夢見在帝側者也。論之以為趙國且昌之狀也。黃石授書，亦漢且興之象也。妖氣為鬼，鬼象人形，自然之道，非或為之也。

　　草木之生，華葉青蔥，皆有曲折，象類文章，謂天為文字，復為華葉乎？宋人或刻木為楮葉者，三年乃成。（孔）〔列〕子曰：「使〔天〕地三年乃成一葉，則萬物之有葉者寡矣。」

　　如（孔）〔列〕子之言，萬物之葉自為生也。自為生也，故能并成。如天為之，其遲當若宋人刻楮葉矣。觀鳥獸之毛羽，毛羽之采色，通可為乎！

　　鳥獸未能盡實。春觀萬物之生，秋觀其成，天地為之乎？物自然也。如謂天地為之，為之宜用手，天地安得萬萬千千手，并為萬萬千千物乎！諸物在天地之間也，猶子在母腹中也。母懷子氣，十月而生，鼻、口、耳、目、髪膚、毛理、血脈、脂腴、骨節、爪齒，自然成腹中乎？母為之也？偶人千萬，不名為人者，何也？鼻口耳目，非性自然也。武帝幸（王）〔李〕夫人，（王）〔李〕夫人死，思見其形。道士以方術作夫人形，形成，出入宮門，武帝大驚，立而迎之，忽不復見。蓋非自然之真，方士巧妄之偽，故一見恍忽，消散滅亡。有為之化，其不可久行，猶（王）〔李〕夫人形不可久見也。道家論自然，不知引物事以驗其言行，故自然之說未見信也。

　　然雖自然，亦須有為輔助。耒耜耕耘，因春播種者，人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長（夫）〔大〕，人不能為也。或為之者，敗之道也。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夫欲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

　　問曰：「人生於天地，天地無為。人稟天性者，亦當無為，而有為，何也？」

　　曰：至德純渥之人，稟天氣多，故能則天，自然無為。稟氣薄少，不遵道德，不似天地，故曰不肖。不肖者，不似也。不似天地，不類聖賢，故有為也。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稟氣不一，安能皆賢！賢之純者，黃、老是也。黃者，黃帝也；老者，老子也。黃、老之操，身中恬淡，其治無為。正身共己，而陰陽自和，無心於為，而物自化，無意於生，而物自成。

　　《易》曰：「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者，垂拱無為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周公曰：「上帝引佚。」

　　上帝謂〔虞〕舜（禹）也。〔虞〕舜（禹）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為而天下治。〔虞〕舜（禹）承堯之安，堯則天而行，不作功邀名，無為之化自成，故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年五十者擊壤於塗，不能知堯之德，蓋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

　　黃帝、堯、舜大人也，其德與天地合，故知無為也。天道無為，故春不為生，而夏不為長，秋不為成，冬不為藏。陽氣自出，物自生長，陰氣自起，物自成藏。汲井決陂，灌溉園田，物亦生長，霈然而雨，物之莖葉根（垓）〔〕，莫不洽濡。程量澍澤，孰與汲井決陂哉！故無為之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為也，氣和而雨自集。

　　儒家說夫婦之道取法於天地，知夫婦法天地，不知推夫婦之道以論天地之性，可謂惑矣。夫天覆於上，地偃於下，下氣上，上氣降下，萬物自生其中間矣。當其生也，天不須復與也，由子在母懷中，父不能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與知哉！及其生也，人道有教訓之義。天道無為，聽恣其性，故放魚於川，縱獸於山，從其性命之欲也。不驅魚令上陵，不逐獸令入淵者，何哉？拂詭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魚獸之類也。上德治之若烹小鮮，與天地同操也。商鞅變秦法，欲為殊異之功，不聽趙良之議，以取車裂之患，德薄多欲，君臣相憎怨也。道家德厚，下當其上，上安其下，純蒙無為，何復譴告？故曰：政之適也，君臣相忘於治，魚相忘於水，獸相忘於林，人相忘於世。故曰天也。孔子謂顏淵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於我，亦忘也。」

　　以孔子為君，顏淵為臣，尚不能譴告，況以老子為君，文子為臣乎！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淳酒味甘，飲之者醉不相知。薄酒酸苦，賓主顰蹙。夫相譴告，道薄之驗也。謂天譴告，曾謂天德不若淳酒乎！

　　禮者，忠信之薄，亂之首也。相譏以禮，故相譴告。三皇之時，坐者于于，行者居居，乍自以為馬，乍自以為牛，純德行而民瞳，曉惠之心未形生也。當時亦無災異，如有災異，不名曰譴告。何則？時人愚蠢，不知相繩責也。末世衰微，上下相非，災異時至，則造譴告之言矣。夫今之天，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譴告之言生於今者，人以心准況之也。誥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三王，交質子不及五伯。德彌薄者信彌衰。心險而行，則犯約而負教；教約不行，則相譴告；譴告不改，舉兵相滅。由此言之，譴告之言，衰亂之語也，而謂之上天為之，斯蓋所以疑也。

　　且凡言譴告者，以人道驗之也。人道，君譴告臣，上天譴告君也，謂災異為譴告。夫人道，臣亦有諫君，以災異為譴告，而王者亦當時有諫上天之義，其效何在？苟謂天德優，人不能諫，優德亦宜玄默，不當譴告。萬石君子有過，不言，對案不食，至優之驗也。夫人之優者，猶能不言，皇天德大，而乃謂之譴告乎！夫天無為，故不言災變，時至，氣自為之。夫天地不能為，亦不能知也。腹中有寒，腹中疾痛，人不使也，氣自為之。夫天地之間，猶人背腹之中也。謂天為災變，凡諸怪異之類，無小大薄厚，皆天所為乎？牛生馬，桃生李，如論者之言，天神入牛腹中為馬，把李實提桃間乎？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又曰：「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人之賤不用於大者，類多伎能。天尊貴高大，安能撰為災變以譴告人，且吉凶蜚色見於面，人不能為，色自發也。天地猶人身，氣變猶蜚色。人不能為蜚色，天地安能為氣變！然則氣變之見，殆自然也。變自見，色自發，占候之家，因以言也。

　　夫寒溫、譴告、變動、招致，四疑皆已論矣。譴告於天道尤詭，故重論之。論之，所以難別也。說合於人事，不入於道意，從道不隨事，雖違儒家之說，合黃、老之義也。

vernacular:
王充開篇說，天地二氣相合，萬物自然出生，就像夫婦二氣相合，孩子自然成形。萬物中有血氣的種類，知道飢寒，看見五穀可吃就取來吃，看見絲麻可衣就取來穿。有人說天生五穀是為了餵人，生絲麻是為了給人穿，王充認為這等於把天說成替人耕種的農夫、養蠶的桑女，不合自然之義。依道家來看，是天普施氣於萬物之中，五穀恰能療飢，絲麻恰能禦寒，所以人取來衣食；不是天有意專為人安排。

他進一步說，天既不是故意生五穀絲麻來衣食人，也不是故意降災變來譴告人。物自生而人取用，氣自變而人畏懼。若把祥瑞都說成天有意為人設，哪裡還有自然？哪裡還有無為？王充判斷天自然無為的根據，是天沒有口目。凡有作為者，通常有口目嗜欲：口想吃，眼想看，內有欲望，外才求取。天沒有口目，對萬物無所求索，又何必有意作為？地以土為體，本無口目；天若有體，應與地相類；天若是氣，像雲煙一類，也不可能有口目。

有人問：凡能動行的東西多有欲望，有欲才動，動就有為。天也運行，怎能說無為？王充答：天的運動是施氣，體動氣出，物自然生；人的氣動也能使子自然生，並不是每次施氣都先有生子的意欲。天動不是為了生物，而物自生，這叫自然；施氣不是有意造物，而物自成，這叫無為。老聃之所以長壽，是因稟受天的恬淡無欲之氣；若天無此氣，老聃又從哪裡稟受其性？

接著王充用政治比喻說明無為。他舉齊桓公任管仲：桓公得仲父後，委以政事，不再事事親知，所以稱為容易。若皇天已把王政交給人君，卻還隨時降災譴告，天德反不如桓公。有人說桓公因管仲賢才放心委任，若不是管仲也會告誡；天若遇堯舜就不譴告。王充反問：若天能譴告君主，也該能特意命聖君，擇堯舜之才而授王命，不再干預。如今卻生庸君，讓他失道廢德，又頻頻譴告，這不是天太勞苦嗎？

他再舉曹參、汲黯、蘧伯玉。曹參為相，縱酒歌樂、不聽政，天下卻無亂，因其德厚；汲黯守淮陽，不毀一爐、不刑一人，卻使偽錢自止，因其威重。天的威德難道不如曹參、汲黯？若說天必須跟在王政後面譴告，就是把天看得太低。蘧伯玉治衛，說以不治治之，這正是無為之道。

有人又說，太平有河圖洛書，張良遇黃石公授書，都是天地或天命有為的證據。王充說，這仍是自然。天怎能拿筆墨畫圖書？天道自然，所以圖書自成。唐叔虞、魯季友、宋仲子出生時手上有文字，難道是在母腹中天派神拿錐筆墨刻字嗎？自然之化本來難知，外表像有為，內裡其實自然。黃石授書也只是漢將興的象，像趙簡子夢見帝側之人表示趙國將昌；妖氣化鬼，鬼象人形，也屬自然氣化，不是誰有意製造。

王充用草木鳥獸再推自然。草木花葉青蔥，曲折如文章，難道天一筆一筆寫成？宋人刻木為楮葉，三年才成一片；列子說若天地也三年才成一葉，萬物有葉者就太少了。萬葉同時生成，正因它們自生，不是天逐片雕刻。鳥獸毛羽有色彩，也不可能一一由天手作。春看萬物生，秋看萬物成，若說都是天地親手做，天地哪來萬萬千千隻手同時造萬物？

他以胎兒成形作近譬。萬物在天地間，像孩子在母腹中；母懷子氣十月，鼻口耳目、髮膚毛理、血脈骨節、爪齒都自然成於腹中，難道母親逐一製作？偶人雖有鼻口耳目，仍不是真人，因它不是性命自然。漢武帝思念李夫人，道士用方術做其形，出入宮門，武帝驚迎，忽然不見；這不是自然之真，而是方士巧妄之偽，所以一見恍惚即消散。凡有為造作，不能持久，正如李夫人幻形不能久見。

王充並不否認人為輔助。耒耜耕耘、春時播種，是人為；但種子入土後日夜長大，人不能替它長。若硬要代替自然，反而敗壞。宋人憂苗不長，拔苗助長，次日枯死。想替自然作主的人，正是這類人。有人問：人既生於無為天地，稟天性，為何人多有為？王充答：至德純厚者稟天氣多，所以能效法天，自然無為；稟氣薄少者不遵道德，不似天地聖賢，所以稱不肖。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稟氣不一，怎能人人皆賢？

他以黃帝、老子、堯舜作無為政治的代表。黃老之操，是身中恬淡，治道無為；正身共己，陰陽自和，無心作為而物自化，無意生物而物自成。《易》說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就是垂拱無為。孔子稱堯則天，稱舜禹有天下而不與，都是說聖王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為。堯不求功名，無為之化自成，所以百姓甚至不能明白堯德從何而來，這就是自然之化。

王充又把天地、夫婦、父母並比。天覆地載，上下之氣相交，萬物自然生於其間；物生時，天不必再參與，就像孩子在母腹中成形，父親不能逐一知曉。生後人道有教訓義，天道則聽其自性，像放魚入川、縱獸於山，讓它們順性命之欲，不強魚上陵、不逐獸入淵。百姓也像魚獸，上德治民如烹小鮮，與天地同操；若像商鞅那樣求殊異之功、不聽良言，反取車裂，正是德薄多欲、君臣相怨。

在無為之治中，君臣相忘於治，魚相忘於水，獸相忘於林，人相忘於世，這才像天道。孔子與顏淵尚可相忘而不互相譴告，何況老子與文子這類似天地者？淳酒味甘，飲者醉而不相知；薄酒酸苦，賓主才皺眉。相互譴告，是道薄的證據。若說天常譴告人君，難道天德還不如淳酒嗎？

最後王充集中駁「災異譴告」。禮是忠信衰薄後的產物，亂的開端；彼此用禮相譏，才有譴告。三皇之時民風純樸，即使有災異，也不名為譴告，因當時人不以責讓相繩。古今天同一個天，不是古天厚、今天薄；譴告之說出於後世，是人用自己的責讓心理比附天道。德越薄，信越衰，約教不行，就互相譴告；譴告不改，就舉兵相滅。所以譴告之言是衰亂之語，把它說成上天所為，正是可疑之處。

若按人道說君可譴臣，那臣也可諫君；若把災異說成天譴告君王，王者是否也能諫上天？若說天德優越、人不能諫天，那天德既優，也應玄默不言，不該譴告。萬石君子有過不言、對案不食，已是優厚之驗；人中優者尚能不言，皇天德大，怎會以災異開口責罰？天無為，所以不言災變；時候到了，氣自然變。天地間像人背腹之中，腹中寒痛不是人有意使然，是氣自為之。牛生馬、桃生李、面上吉凶氣色顯現，都不是人或天親手造作，而是氣變自然顯出，占候之家再據此立說。全篇結論是：寒溫、譴告、變動、招致等疑問，都應從自然氣化理解；雖違儒家災異譴告說，卻合黃老自然無為之義。

note:
此篇雖非專論神仙，卻提出王充理解道家「自然無為」的重要框架。他主張天地合氣，萬物自生，五穀絲麻、圖書瑞應、災異妖變皆非天有意志而故意作為；所謂譴告，多是人以君臣責讓之心推測天道。王充承認黃、老無為之治的價值，但把自然解釋為氣化自成，而非神意安排。此篇在道教思想史中的意義，是把道家自然觀理性化、去人格神化，與方仙道和災異天譴說保持距離。它可作為批判神仙立場的諸子參照，說明漢代思想中已有以氣與自然反省神怪目的論的路徑。

校讀提醒：此篇為王充以自然無為與氣化自生反思天意、災異譴告的立場文獻，收錄目的在於客觀呈現漢代對神意目的論及相關神怪解釋的理性質疑，與正面道教神仙文獻並列參照，非道教教義本身。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僅清理 wiki 標記未改字；本篇未見□缺字。


scripture_title: 論衡·論死篇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論衡·論死篇

original:
世謂（死）人〔死〕為鬼，有知，能害人。試以物類驗之，（死）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何以驗之？驗之以物。

　　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為鬼，人死何故獨能為鬼？世能別人物不能為鬼，則為鬼不為鬼尚難分明；如不能別，則亦無以知其能為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死而精氣滅，能為精氣者，血脈也，人死血脈竭，竭而精氣滅，滅而形體朽，朽而成灰土，何用為鬼？人無耳目則無所知，故聾盲之人比於草木。夫精氣去人，豈徒與無耳目同哉！朽則消亡，荒忽不見，故謂之鬼神。人見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則？鬼神，荒忽不見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歸土，故謂之鬼。鬼者，歸也；神者，荒忽無形者也。

　　或說：鬼神，陰陽之名也，陰氣逆物而歸，故謂之鬼；陽氣導物而生，故謂之神。神者，（伸）〔申〕也。申復無已，終而復始。人用神氣生，其死復歸神氣。陰陽稱鬼神，人死亦稱鬼神。氣之生人，猶水之為冰也。水凝為冰，氣凝為人；冰釋為水，人死復神。其名為神也，猶冰釋更名水也。人見名異，則謂有知，能為形而害人，無據以論人也。

　　人見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見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滿盈堅強，立樹可見。人瞻望之，則知其為粟米囊橐。何則？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敗粟棄，則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復見矣。人之精神藏於形體之內，猶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體朽，精氣散，猶囊橐穿敗，粟米棄出也。粟米棄出，囊橐無復有形，精氣散亡，何能復有體而人得見之乎？禽獸之死也，其肉盡索，皮毛尚在，制以為裘，人望見之似禽獸之形。故世有衣狗裘為狗盜者，人不覺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敗，雖精氣尚在，神安能復假此形而以行見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見，猶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六畜能變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氣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雖虎兕勇悍，不能復化。魯公牛哀病化為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轉為生類者矣，未有以死身化為生象者也。

　　天地開辟，人皇以來，隨壽而死。若中年夭亡，以億萬數。

　　計今人之數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輒為鬼，則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廷，填塞巷路，不宜徒見一兩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為磷。血者，生時之精氣也。人夜行見磷，不象人形，渾沌積聚，若火光之狀。磷，死人之血也，其形不類生人之血。〔鬼，死人之形〕也，其形不類生人之形。精氣去人，何故象人之體？人見鬼也皆象死人形，則可疑死人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見鬼，云甲來。甲時不死，氣象甲形。如死人為鬼，病者何故見生人之體乎？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滅火復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復見。能使灰更為燃火，吾乃頗疑死人能復為形。案火滅不能復燃以況之，死人不能復為鬼，明矣。夫為鬼者，人謂死人之精神。如審鬼者死人之精神，則人見之宜徒見裸袒之形，無為見衣帶被服也。何則？衣服無精神，人死與形體俱朽，何以得貫穿之乎？

　　精神本以血氣為主，血氣常附形體。形體雖朽，精神尚在，能為鬼可也。今衣服，絲絮布帛也，生時血氣不附著，而亦自無血氣，敗朽遂已，與形體等，安能自若為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見鬼衣服象（之）〔人〕，則形體亦象（之）〔人〕矣。象（之）〔人〕，則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為鬼，則亦無所知矣。何以驗之？以未生之時無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氣之中；既死，復歸元氣。元氣荒忽，人氣在其中。人未生，無所知，其死，歸無知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聰明智惠者，以含五常之氣也；五常之氣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傷，則人智惠；五藏有病，則人荒忽。荒忽則愚痴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則五常無所托矣，所用藏智者已敗矣，所用為智者已去矣。形須氣而成，氣須形而知。天下無獨燃之火，世間安得有無體獨知之精？

　　人之死也，其猶夢也；夢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則死矣。案人殄復悟，死（從）〔復〕來者，與夢相似。然則夢、殄、死，一實也。人夢不能知覺時所作，猶死不能識生時所為矣。人言談有所作於臥人之旁，臥人不能知，猶對死人之棺為善惡之事，死人不能復知也。夫臥，精氣尚在，形體尚全，猶無所知，況死人精神消亡，形體朽敗乎！

　　人為人所毆傷，詣吏告苦以語人，有知之故也。或為人所殺，則不知何人殺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殺己也，當能言於吏旁，告以賊主名，若能歸語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今則不能，無知之效也。世間死者，（今）〔令〕生人殄而用其言，用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談，皆夸誕之言也。知不夸誕，物之精神為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

　　夫〔曰〕不能言，則亦不能知矣。知用氣，言亦用氣焉。人之未死也，智惠精神定矣，病則亂，精神擾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猶亂，況其甚乎！精神擾，自無所知，況其散也！

　　人之死，猶火之滅也。火滅而耀不照，人死而知不惠，二者宜同一實。論者猶謂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與火之且滅何以異？火滅光消而燭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謂人死有知，是謂火滅復有光也。隆冬之月，寒氣用事，水凝為冰，逾春氣溫，冰釋為水。人生於天地之間，其猶冰也。陰陽之氣，凝而為人，年終壽盡，死還為氣。夫春水不能復為冰，死魂安能復為形？

　　妒夫娼妻，同室而處，淫亂失行，忿怒斗訟，夫死妻更嫁，妻死無更娶。以有知驗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無聲，更嫁娶者平忽無禍，無知之驗也。

　　孔子葬母於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聞之，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

　　遂不復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宜輒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聖人明審，曉其無知也。

　　枯骨在野，時鳴呼有聲，若夜聞哭聲，謂之死人音，非也。何以驗之？生人所以言語吁呼者，氣括口喉之中，動搖其舌，張歙其口，故能成言。譬猶吹簫笙，簫笙折破，氣越不括，手無所弄，則不成音。夫簫笙之管，猶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猶人之動舌也。人死口喉腐敗，舌不復動，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時呻鳴者，人骨自有能呻鳴者焉，或以為秋〔氣〕也，是與夜鬼哭無以異也。秋氣為呻鳴之變，自有所為，依倚死骨之側，人則謂之骨尚有知，呻鳴於野。草澤暴體以千萬數，呻鳴之聲，家步屬焉。

　　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復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復使之言。猶物生以青為（氣）〔色〕，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奪之也。予之物青，奪之青去，去後不能復予之青，物亦不能復自青。聲色俱通，并稟於天，青青之色，猶梟梟之聲也。死物之色不能復青，獨為死人之聲能復自言，惑也。

　　人之所以能言語者，以有氣力也，氣力之盛，以能飲食也。飲食損減則氣力衰，衰則聲音嘶，困不能食，則口不能復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復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氣，故能言。」

　　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飲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氣，不過三日則餓死矣。

　　或曰：「死人之精，神於生人之精，故能歆氣為音。」

　　夫生人之精在於身中，死則在於身外，死之與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異？取水實於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異於盎中之水乎？地水不異於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於身中之精？

　　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語言，則不能害人矣。何以驗之？夫人之怒也用氣，其害人用力，用力須筋骨而強，強則能害人。忿怒之人，呼於人之旁，口氣喘射人之面，雖勇如賁、育，氣不害人，使舒手而擊，舉足而蹶，則所擊蹶無不破折。夫死，骨朽筋力絕，手足不舉，雖精氣尚在，猶吁之時無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與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堅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敗，不能復持刃，爪牙墮落，不能復嚙噬，安能害人？兒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氣適凝成，未能堅強也。由此言之，精氣不能堅強，審矣。氣為形體，形體微弱，猶未能害人，況死，氣去精神絕。微弱猶未能害人，寒骨謂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氣不去邪，何能害人！

　　雞卵之未字也，溶於彀中，潰而視之，若水之形；良雌傴伏，體方就成，就成之後，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猶溶之時，溶之氣，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飲食也，飲食飽足則強壯勇猛，強壯勇猛則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飲食，則身（嬴）〔羸〕弱，（嬴）〔羸〕弱困甚，故至於死。病困之時，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盜其物，不能禁奪，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雞太之畜，為人所盜竊，雖怯無勢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極，至相賊滅。敗亂之時，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貴於雞犬，己死重於見盜，忿怒於雞犬，無怨於食己，不能害人之驗也。蟬之未蛻也為復育，已蛻也去復育之體，更為蟬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體，若蟬之去復育乎！則夫為蟬者不能害為復育者。夫蟬不能害復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夢者之義疑。（惑）〔或〕言夢者精神自止身中，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與人物相更。今其審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將復然。今其審行，人夢殺傷人，夢殺傷人若為人所復殺，明日視彼之身，察己之體，無兵刃創傷之驗。夫夢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

　　夢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為害？火熾而釜拂，沸止而氣歇，以火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灶中，釜涌氣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熱。今人之將死，身體清涼，涼益清甚，遂以死亡。當死之時，精神不怒。身亡之後，猶湯之離釜也，安能害人？

　　物與人通。人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則愈矣。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體，故能變化，與人交通；已死，形體坏爛，精神散亡，無所復依，不能變化。夫人之精神猶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與物同，死而精神亦滅，安能為害禍！設謂人貴，精神有異，成事，物能變化，人則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神〕奇於人也。

　　水火燒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傷人，木毆人，土壓人，水溺人，火燒人。使人死，精神為五行之物乎？害人；不為乎？不能害人。不為物，則為氣矣。氣之害人者，太陽之氣為毒者也。使人死，其氣為毒乎？害人；不為乎？不能害人。

　　夫論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則夫所見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為，明矣。

vernacular:
王充開篇直接提出要反駁的俗說：世人說人死後會變鬼，有知覺，還能害人。他說要用物類來驗證：人死不會成鬼，沒有知覺，也不能害人。人也是物類，其他物死後不成鬼，為什麼人死後獨能成鬼？如果世人能清楚分辨人與物何以一者成鬼、一者不成鬼，還可討論；若不能分辨，就沒有根據說人能成鬼。

他先從精氣血脈說明。人之所以活著，是因有精氣；精氣所依，是血脈。人死後血脈枯竭，精氣就滅，形體朽壞成灰土，還憑什麼成鬼？人沒有耳目就無所知，聾盲之人尚且近於草木；精神離開人身，豈只是像無耳目而已？朽壞後消亡，恍惚不見，所以才被稱為鬼神。所謂鬼，原本有「歸」義，指死後歸土歸氣；所謂神，是恍惚無形的名稱，不是死者仍以原本形體行動。

有人說鬼神是陰陽之名，陰氣逆物而歸叫鬼，陽氣申展生物叫神；人由神氣而生，死後又歸神氣。氣生人像水凝成冰，氣凝成人，冰化復水，人死復神。王充承認這是名稱轉換，但反對因名稱叫神，就推成有知、有形、能害人。冰化成水後只是改名為水，不表示它還能像冰塊那樣行動。

他用囊橐裝米作比喻。米在袋中，袋子滿實堅挺，人遠望就知道是裝米的袋；若袋破米出，袋子倒伏，人就不再看見原來形狀。人的精神藏在形體中，像米在袋中；死後形體朽、精氣散，像袋破米出。米出後袋形不存，精氣散後怎能還有人的體形可見？禽獸死後皮毛尚在，可製成裘衣，所以有人披狗皮做狗盜，旁人不覺；但人死後皮毛也朽敗，即使精氣尚在，也無形可借來顯現。

王充接著反駁「見鬼像人形」的經驗。六畜能變化成人形，是因其形還活、精氣尚在；若已死腐朽，即使虎兕勇猛，也不能再化。魯公牛哀病中化虎，也是未死時的變化。世上有活形轉為活類，沒有死身化為活象。再說，自開天闢地以來死者億萬，若人死都成鬼，路上應一步一鬼；將死者見鬼，也應見滿堂滿庭、塞滿巷路，不該只見一兩人。兵死之血有時成磷火，夜見只是混沌火光，不像人形；若鬼是死人之形，也不應像生人形。

他還指出，病人見鬼常說某甲來了，但某甲有時尚未死，這就證明所見形象不一定是死人之精。天地能再生新火，不能讓已滅的火重燃；能再生新人，不能讓死人再現。若灰能復燃，才可疑死人能復形。又若鬼真是死者精神，所見應只是裸體，不該連衣帶被服都齊全，因衣服沒有精神，死後也和身體一樣朽敗。既然見鬼常有衣服形象，就知道那只是似人之象，不是死者精神本身。

第二層論「死者無知」。人未生時在元氣之中，沒有知覺；死後復歸元氣，也回到無知之本，怎會有知？人所以聰明智慧，是因含五常之氣，而五常之氣托在五臟中；五臟不傷，人就明智，五臟有病，人就昏亂。死後五臟腐朽，智慧所藏之處已敗，能知之氣也散。形要靠氣成，氣也要靠形才知；天下沒有獨自燃燒的火，世間也沒有無體而獨知的精。

王充以夢、殄、死相比。人睡著做夢，不能知道醒時旁人所作；人在臥旁被人談論，也不能知，像人在死人棺前作善惡，死人也不能知。睡時精氣尚在、形體尚全，尚且無知，何況死後精神消亡、形體朽敗？若人被打傷，能去官府告苦，是因還有知；若被殺，往往不知凶手，家人也不知屍所在。死人若有知，應能到官吏旁告賊名，或回家告屍處；如今不能，正是無知之驗。巫覡降魂、借巫口說死人話，都是誇誕。

若有人說死人只是不能言，不代表不能知，王充反駁：知要用氣，言也要用氣。活人精神智慧已定，但病時會昏亂，因精神受擾；死是病的極端，病尚能亂，何況死後精神散亡？人死像火滅：火滅光不照，人死知不明。說人死仍有知，就像說火滅後仍有光。冬天水凝成冰，春暖冰化為水；陰陽之氣凝成人，壽盡死還為氣。春水不能復成原冰，死魂怎能復成人形？

他舉夫妻與孔子葬母。嫉妒的丈夫、淫亂的妻子活著同室會忿怒鬥訟，若死後有知，配偶改嫁改娶應大怒致禍；實際死者寂寞無聲，生者平安無禍。孔子葬母於防，雨大墓崩，孔子流淚說古人不修墓，最後不再修。若死者有知，必怨人不修；孔子是聖人，明知死者無知，所以不修墓以悅鬼神。枯骨野外有時發聲，也不是死人言語。生人說話要氣在口喉中推動舌口，如吹簫笙；人死口喉腐敗、舌不能動，怎能成言？野骨呻鳴，可能是秋氣依倚枯骨作聲，不是骨有知。

第三層論「死者不能害人」。人怒要用氣，害人要用力，力要靠筋骨強健。活人只是對人呼氣，哪怕勇如孟賁、夏育，口氣也不能傷人；伸手擊、舉足踢才會破折。死人骨朽筋絕，手足不能舉，縱說精氣尚在，也像嘆氣一樣沒有助力，憑什麼害人？人與物能害人，是因手臂能持刃、爪牙堅利；死後手臂朽敗、爪牙脫落，不能持刃嚙噬，安能害人？

王充用嬰兒、雞卵、病人說明精氣未強不能害人。嬰兒剛生，手足俱全，卻不能搏踢，因氣剛凝成，未堅強。雞卵未孵時像水在殼中，雌雞伏卵後才成形，成形後才會啄踢。死人之氣像未成形的溶液，怎能害人？人勇猛能害人，是因飲食充足，氣力強壯；病人不能飲食，身體羸弱，仇人在旁也不能喝斥，物被盜也不能禁奪。死是羸弱困劣之極，更不能害人。若死者有知，戰亂時被人吃的人怨恨應很重，理當能害人；實際不能，也是明證。

他再借蟬蛻與夢境反駁。蟬脫復育之體而成蟬，蟬不能回頭害復育；若死者精神離形像蟬脫殼，也不能害生人。做夢時有人說精神止於身中，有人說精神出遊與人物相交；但夢中殺人或被殺，醒來看對方和自己都無傷痕。夢用精神，若夢中精神不能害人，死後精神又怎能害人？火盛則釜沸，火止則氣歇；人怒時力盛身熱，將死時身體清涼，死後更像湯離火釜，不能再害人。

最後王充把人與物相通來收束。物活著時精神依形體，能變化、能與人交通；死後形體壞爛，精神散亡，無所依附，不能變化。人和物同類，死後精神也滅，不能作禍。若說人貴而精神不同，反而物能變化而人不能，便成了物的精神比人更奇。真正能害人的，是五行之物：金傷、木毆、土壓、水溺、火燒。人死後精神若成五行之物，才可害人；若不成物，只是氣，除非是毒氣，也不能害人。全篇結論是：死者不成鬼，無知，不能言，也不能害人；所見之鬼不是死者之精，所謂害人也不是死人精神所為。

note:
此篇系統反駁「人死為鬼、有知、能害人」。王充從物類相同、人以精氣血脈為生、死後血脈竭而精氣滅、形體朽敗成灰土等角度論證，認為死者不能再有形、知覺、言語或害人能力。他以囊橐、冰水、火滅、夢寐、病困、枯骨聲等比喻說明精神不能離形獨存，「形須氣而成，氣須形而知」。在道教思想史中，此篇是批判神仙與鬼神信仰的重要對照文獻，顯示東漢理性主義如何以形神相依、氣散則滅的立場質疑死後成鬼和神魂不朽。因此它也為後世魂魄不滅與鬼神感應說提供了明確反面材料。

校讀提醒：此篇為王充論人死不能為鬼、形朽氣散無知的形神之辯文獻，收錄目的在於客觀呈現漢代對死後成鬼、神魂害人等說的理性質疑，與正面道教神仙文獻並列參照，非道教教義本身。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僅清理 wiki 標記未改字；本篇未見□缺字。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論衡·紀妖篇

chapter_title: 論衡·紀妖篇

original:
衛靈公將之晉，至濮水之上，夜聞鼓新聲者，說之，使人問之，左右皆報弗聞。召師涓而告之曰：「有鼓新聲者，使人問，左右盡報弗聞，其狀似鬼，子為我聽而寫之。」師涓曰：「諾！」因靜坐撫琴而寫之。明日報曰：「臣得之矣，然而未習，請更宿而習之。」靈公曰：「諾！」因復宿。明日已習，遂去之晉。晉平公觴之施夷之台，酒酣，靈公起曰：「有新聲，願請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師涓令坐師曠之旁，援琴鼓之。未終，曠撫而止之，曰：「此亡國之聲，不可遂也。」平公曰：「此何道出？」師曠曰：「此師延所作淫聲，與紂為靡靡之樂也。武王誅紂，懸之白旄，師延東走，至濮水而自投，故聞此聲者必於濮水之上。先聞此聲者其國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師涓鼓究之。平公曰：「此所謂何聲也？」師曠曰：「此所謂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師曠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聞乎？」師曠曰：「不可！古之得聽清徵者，皆有德義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聽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願試聽之。」師曠不得已，授琴鼓之。一奏，有玄鶴二八從南方來，集於（郭）〔郎〕門之上危；再奏而列，三奏延頸而鳴，舒翼而舞。音中宮商之聲，聲徹於天。平公大悅，坐者皆喜。平公提觴而起，為師曠壽，反坐而問曰：「樂莫悲於清徵乎？」師曠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聞乎？」師曠曰：「不可！昔者黃帝合鬼神於西大山之上，駕象輿，六玄龍，畢方并轄，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後，蟲蛇伏地，白雲覆上，大合鬼神，乃作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聽之。聽之，將恐有敗。」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願遂聽之。」師曠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雲從西北起，再奏之，風至，大雨隨之，裂帷幕，破俎豆，墮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懼，伏於廊室。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

　　何謂也？曰：是非衛靈公國且削，則晉平公且病，若國且旱（亡）〔之〕妖也？師曠曰「先聞此聲者國削」。二國先聞之矣。

　　何知新聲非師延所鼓也？曰：師延自投濮水，形體腐於水中，精氣消於泥塗，安能復鼓琴？屈原自沉於江。屈原善著文，師延善鼓琴。如師延能鼓琴，則屈原能復書矣。揚子雲吊屈原，屈原何不報？屈原生時，文無不作；不能報子云者，死為泥塗，手既朽，無用書也。屈原手朽無用書，則師延指敗無用鼓琴矣。孔子當泗水而葬，泗水卻流，世謂孔子神而能卻泗水。孔子好教授，猶師延之好鼓琴也。師延能鼓琴於濮水之中，孔子何為不能教授於泗水之側乎？

　　趙簡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俱，於是召進扁鵲。扁鵲入視病，出，董安於問扁鵲，扁鵲曰：「血脈治也，而〔何〕怪？昔秦繆公嘗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也。帝告我晉國且大亂，五世不安，其（復）〔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之於篋。於是晉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襄公敗秦師於崤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謂）〔聞〕。今主君之病與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間，間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簡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於鈞天，靡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授）〔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一）〔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長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襄）〔衰〕，（十）〔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將思虞舜之勛，適余將以其胄女孟姚配而（十）〔七〕世之孫。』」

　　董安於受言而書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他日，簡子出，有人當道，辟之不去，從者將拘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見子游也。」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謁。」簡子屏人。當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側。」簡子曰：「然，有之。子見我何為？」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子曰：「是何也？」當道者曰：「晉國且有大難，主君首之。帝令主君滅二卿，夫（罷）〔熊〕羆皆其祖也。」簡子曰：「帝賜我二笥皆有副，何也？」當道者曰：「主君之子將克二國於翟，皆子姓也。」簡子曰：「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長以賜之』夫兒何說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國〔於〕翟。」簡子問其姓而延之以官。當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見。

是何謂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當道言，所見於帝前之事。所見當道之人，妖人也。其後晉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亂，簡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敗，出奔齊。

　　始，簡子使姑布子卿相諸子，莫吉；至翟婦之子無恤，以為貴。簡子與語，賢之。簡子募（一本作乃告。）諸子曰：「吾藏寶符於常山之上，先得者賞。」諸子皆上山，無所得。無恤還曰：「已得符矣。」簡子問之，無恤曰：「從常山上臨代，代可取也。」簡子以為賢，乃廢太子而立之。簡子死，無恤代，是為襄子。襄子既立，誘殺代王而并其地。

　　又并知氏之地。後取空同戎。自簡子後，（十）〔七〕世至武靈王，吳（慶）〔廣〕入其（母姓）〔女娃〕（羸）〔嬴〕（子）孟姚。其後，武靈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靈王之十九年，更為胡服，國人化之。皆如其言，無不然者。蓋妖祥見於兆，審矣，皆非實事。〔曰〕：吉凶之漸，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實告之也？以當道之人在帝側也。夫在天帝之側，皆貴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車騎備具，天帝之使，單身當道，非其狀也。天官百二十，與地之王者以異也。地之王者，官屬備具，法象天官，稟取制度。

　　天地之官同，則其使者亦宜鈞。官同人異者，未可然也。

　　何以知簡子所見帝非實帝也？以夢占（知）之，〔知〕樓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夢上樓台，升山陵，輒得官位。實樓台山陵非官位也，則知簡子所夢見帝者非天帝也。人臣夢出人君，人君必不見，又必不賜。以人臣夢占之，知帝賜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則其言與百鬼游於鈞天，非天也。魯叔孫穆子夢天壓己者，審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則有樓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則樓台宜坏。樓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則不得壓己。不得壓己則壓己者非天也，則天之象也。叔孫穆子所夢壓己之天非天，則知趙簡子所游之天非天也。

　　或曰：人亦有直夢。見甲，明日則見甲矣；夢見君，明日則見君矣。曰：然。人有直夢，直夢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夢者夢見甲，夢見君，明日見甲與君，此直也。如問甲與君，甲與君則不見也。甲與君不見，所夢見甲與君者，象類之也。乃甲與君象類之，則知簡子所見帝者象類帝也。且人之夢也，占者謂之魂行。夢見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猶上山也。夢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後能升。升天無所緣，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萬里數。人之行，日百里。魂與體形俱，尚不能疾，況魂獨行安能速乎？使魂行與形體等，則簡子之上下天，宜數歲乃悟，七日輒覺，期何疾也！

　　夫魂者精氣也，精氣之行與雲煙等。案雲煙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鳥乎，行不能疾。人或夢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於鳥。天地之氣尤疾速者，飄風也，飄風之發，不能終一日。使魂行若飄風乎，則其速不過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夢上天，一臥之頃也，其覺，或尚在天上，未終下也。若人夢行至雒陽，覺，因從雒陽悟矣。魂神蜚馳何疾也！疾則必非其狀。必非其狀，則其上天非實事也。非實事則為妖祥矣。夫當道之人，簡子病見於帝側，後見當道象人而言，與相見帝側之時無以異也。由此言之，臥夢為陰候，覺為陽占，審矣。

　　趙襄子既立。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予之；請地於趙，趙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韓、魏攻趙襄子。襄子懼，用奔保晉陽。原過從，後，至於托平驛，見三人，自帶以上可見，自帶以下不可見，予原過竹二節，莫通，曰：「為我以是遺趙無恤。」

　　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齊三日，親自割竹，有赤書曰：「趙無恤，余霍大山〔山〕陽侯天（子）〔使也〕。三月丙戌，余將使汝滅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將賜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

　　是何謂也？曰：是蓋襄子且勝之祥也。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懼，使相張孟談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大）〔反〕滅知氏，共分其地。蓋妖祥之氣象人之形，稱霍大山之神，猶夏庭之妖象龍，稱褒之二君；趙簡子之祥象人，稱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體，猶人有骨節，骨節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則？人謂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之形。今大山廣長不與人同，而其精神不異於人。不異於人則鬼之類人。鬼之類人則妖祥之氣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熒感守心，有星墜下，至地為石，〔民〕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聞之，令御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家人誅之，因燔其石。（妖）〔秋〕，使者從關東夜過華陰平（野）〔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為我遺鎬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問之，因忽不見，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聞，始皇帝默然良久，曰：「山鬼不過知一歲事，乃言曰『祖龍』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明三十七年，夢與海神戰如人狀。

　　是何謂也？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夢與海神戰，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魚，自琅邪至勞、成山不見。至之罘山，還見巨魚，射殺一魚，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至沙丘而崩。當星墜之時，熒感為妖，故石旁家人刻書其石，若或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猶世間童謠，非童所為，氣導之也。凡妖之發，或象人為鬼，或為人象鬼而使，其實一也。

　　晉公子重耳失國，乏食於道，從耕者乞飯，耕者奉塊土以賜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賜土地也。」其後公子得國復土，如咎犯之言。齊田單保即墨之城，欲詐燕軍，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為神乎？」田單卻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聞於燕軍。燕軍信其有神，又見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懼，軍破兵北。田單卒勝，復獲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

　　使者過華陰，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沉璧於江，欲求福也。今還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實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見，非實人也。人見鬼象生存之人，定問生存之人，不與己相見。妖氣象類人也。妖氣象人之形，則其所齎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龍死，謂始皇也。祖，人之本；龍，人君之象也。人物類，則其言禍亦放矣。

　　漢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歲為泗上亭長，送徒至驪山，徒多道亡，因縱所將徒，遂行不還。被酒，夜經澤中，令一人居前，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蛇當道，願還。」

　　高祖醉，曰：「壯士行何畏！」乃前，拔劍擊斬蛇，蛇遂分兩。徑開，行數里，醉因臥。高祖後人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之，人曰：「嫗何為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為何見殺？」嫗曰：「吾子白帝子，化為蛇當徑。今者赤帝子斬之，故哭。」

　　人以嫗為妖言，因欲笞之，嫗因忽不見。何謂也？曰：是高祖初起威勝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嫗忽然不見也。不見非人，非人則鬼妖矣。

　　夫以嫗非人，則知所斬之蛇非蛇也。云白帝子，何故為蛇夜而當道？謂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為蛇，赤帝子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為蛇，或為人。人與蛇異物，而其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蛇為白帝子，則嫗為白帝後乎！帝者之後，前後宜備，帝者之子，官屬宜盛。今一蛇死於徑，一嫗哭於道。云白帝子，非實明矣。夫非實則象，象則妖也，妖則所見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則氣也。高祖所殺之蛇，非蛇也。則夫鄭厲公將入鄭之時，邑中之蛇與邑外之蛇斗者，非蛇也，厲公將入鄭，妖氣象蛇而斗也。鄭國斗蛇非蛇，則知夏庭二龍為龍象。為龍象，則知鄭子產之時龍戰非龍也。天道難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張良椎秦始皇，誤中副車，始皇大怒，索求張良。張良變姓名，亡匿下邳，常閑從容步游下邳（泗）〔汜〕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泗）〔汜〕下，顧謂張良：「孺子下取履。」　良愕然，欲毆之，以其老，為強忍下取履，因跪進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驚。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復往，父又已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來，喜曰：「當如是矣。」出一篇書，曰：「讀是則為帝者師。後十三年，子見我濟北，谷成山下黃石即我也。」遂去，無他言，弗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良因異之，習讀之。

　　是何謂也？曰：是高祖將起，張良為輔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俠，十年陳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從，遂為師將，封為留侯。後十三年，（後）〔從〕高祖過濟北界，得谷成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并葬黃石。蓋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黃石，黃石象老父，何其神邪？

　　問曰：黃石審老父，老父審黃石耶？曰：石不能為老父，老父不能為黃石。妖祥之氣見，故驗也。何以明之？

　　晉平公之時，石言魏榆。平公問於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憑依也。不然，民聽偏也。」

　　夫石不能人言，則亦不能人形矣。石言與始皇時石墜（車）〔東〕郡，民刻之，無異也。刻為文，言為辭。辭之與文，一實也。民刻文，氣發言。民之與氣，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則亦不能言。不能言，則亦不能為人矣。《太公兵法》，氣象之也。何以知非實也？以老父非人，知書亦非太公之書也。氣象生人之形，則亦能象太公之書。

　　問曰：氣無刀筆，何以為文？曰：魯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為魯夫人」。晉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魯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書，性自然；老父之書，氣自成也。性自然，氣自成，與夫童謠口自言無以異也。當童之謠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釣得巨魚，刳魚得書，云「呂尚封齊」，及武王得白魚，喉下文曰「以予發」，蓋不虛矣。因此復原《河圖》、《洛書》言光衰存亡，帝王際會，審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氣，吉凶之瑞也。

vernacular:
〈紀妖〉先記衛靈公在濮水聽見新聲，左右都聽不見，他便命師涓靜坐撫琴寫下。到晉國後，靈公在施夷臺為晉平公奏此聲，師曠立刻阻止，說這是亡國之聲，是師延為商紂所作的靡靡之樂；師延投濮水而死，所以此聲必在濮水上被聽見，先聞者國削。平公仍要聽，師涓奏完，又問清商、清徵、清角。師曠說清徵只有有德義之君可聽，清角更是黃帝大合鬼神時所作，德薄者聽了會敗。平公強聽清角，一奏雲起，再奏風雨至，帷幕裂、俎豆破、瓦墜、人散，晉國大旱三年，平公也癃病。

王充問：這到底是衛國將削、晉平公將病、晉國將旱亡的妖祥嗎？師曠說先聞此聲者國削，但衛、晉二國都先後聽了。王充真正要反駁的是「師延死後仍能鼓琴」。師延投濮水，形體腐於水中，精氣消於泥塗，怎能再鼓琴？屈原投江，善文如師延善琴；若師延能鼓琴，屈原也應能再作文。揚雄弔屈原，屈原為何不回應？孔子葬於泗水旁，若死者能繼續生前所好，孔子好教學，為何不能在泗水旁繼續教授？這段白話重點是：濮水新聲可作妖祥，卻不能說成死去師延的真魂在水中彈琴。

第二案是趙簡子病中見帝。簡子病五日不識人，扁鵲說血脈正常，不必怪，並以秦繆公病七日而夢見上帝、預言晉國興亂為例，說簡子也會醒來有言。簡子醒後說自己到帝所，與百神遊鈞天，聽到非三代之樂；帝命他射熊、羆，射中後賜二笥，又見一兒在帝側，帝以翟犬相屬，並預言晉國七世而亡、嬴姓將敗周人、孟姚將配七世之孫。後來路上有人自稱病時在帝側，為他解釋：熊羆象范氏、中行氏二卿；二笥象子孫克二翟國；兒是其子，翟犬是代國之先，後嗣將胡服並二國。

王充承認後事多應：范氏、中行氏敗，簡子立無恤，無恤取代並知氏之地，後到武靈王胡服、娶孟姚、取中山與胡地，都與所言相符。但他說這仍是妖，不是真帝授命。當道之人若真在天帝側，應是貴神、天使；人君使者尚有車騎儀仗，天帝使者怎會單身當道？天地官制若相類，使者形制也該相類。更重要的是，夢中見帝可按夢占理解：夢樓臺山陵象官位，但樓臺山陵本身不是官位；夢見君，明日見君，這也是直象，不等於夢中那人真是君。簡子所見帝，只是類帝之象。

王充又用魂行速度反駁。若夢是魂行，上天如上山，總要有所憑藉；天離人以萬里計，人日行百里，魂與形俱時尚不能疾，何況魂獨行？若簡子真上下天，應數年才醒，怎能七日就覺？魂是精氣，行如雲煙；即便如飛鳥或飄風，也不能一臥之頃到天。夢中到洛陽，醒來不會真的在洛陽；夢上天亦然。因此病中夢是陰候，醒後所遇當道之人是陽占，二者相應，是妖祥徵兆，不是真遊天廷。

第三案是趙襄子被知伯、韓、魏圍晉陽。原過途中見三人，上半身可見、下半身不可見，給他兩節不通的竹，叫他交給趙無恤。襄子齋三日親自剖竹，見赤書說霍大山山陽侯為天使，三月丙戌將使他滅知氏，並要他祭百邑，賜林胡之地。後來韓、魏與趙合謀，果在三月丙戌反滅知氏。王充說，這是襄子將勝之祥，妖祥之氣象成人形，自稱霍大山神，就像夏庭妖氣象龍、趙簡子祥氣象人稱帝使。霍大山只是地之體，像人身骨節，骨節哪有神？若大山有神，應像山形；如今其精神與人無異，只能說是妖祥之氣類人。

第四案是秦始皇。三十六年熒惑守心，有星墜地為石，民刻「始皇死而地分」，始皇誅石旁人並燒石。秋天使者夜過華陰，有人持璧遮道，叫他送給鎬池君，並說今年祖龍死，說完忽然不見，留下璧。璧竟是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沉璧。次年始皇夢與海神戰，如人形；他怒而入海候神，射大魚，後巡行到平原津病，沙丘崩。王充說這些都是始皇將死之妖。石上文字像有人刻，有時是妖氣導人而作，如童謠不是兒童自作，乃氣導之。妖的發作，或象人為鬼，或使人象鬼，實質相同。

持璧遮使者也是妖氣象人。沉璧本是求福，璧又被送回，表示不受其物，福不可得。那璧只是象前所沉之璧，不必是真璧；因為鬼象人而見，不是真人，則妖氣也能象其所持之物。祖龍指始皇，祖是人之本，龍是人君之象，妖氣以類象言禍。這一段王充不是否認徵兆應驗，而是把徵兆原因從神鬼意志改為妖祥之氣的象類顯現。

第五案是漢高祖斬蛇。高祖還是泗上亭長時，送徒去驪山，徒多逃亡，他索性放眾而去。醉夜經澤，前行者報有大蛇當道，高祖說壯士何畏，拔劍斬蛇。後人到蛇處，見老嫗夜哭，說她兒子白帝子化蛇當道，被赤帝子斬了；眾人要鞭她，她忽然不見。王充說，這是高祖初起、威勝之祥。老嫗忽然不見，便知非人，是鬼妖；既然老嫗非人，也知所斬之蛇未必是真蛇。若蛇真是白帝子，老嫗豈是白帝后？帝后帝子理應儀從官屬具備，不會一蛇死於路、一嫗哭於道。非實則象，象則妖，妖則所見皆氣，不是真物。

王充又把這個推到其他蛇龍故事。鄭厲公將入鄭，城內外蛇鬥；夏庭二龍；子產時龍戰，都可解成妖氣象蛇或象龍。天道難知，即使事象像真蛇真龍，也仍屬妖祥。這段說明他的判準：怪異可以應事，但不因此承認它就是神靈本體或真物出現。

第六案是張良遇黃石公。張良刺秦不中，逃匿下邳，在汜水上遇褐衣老父。老父故意把履掉下，命張良取履，張良忍怒跪進。老父笑去又回，約五日平明相見。張良兩次遲到受責，第三次半夜先到，老父喜，授書一篇，說讀此可為帝者師，十三年後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書是《太公兵法》。後來張良從高祖為師將，封留侯；十三年後果得谷城山下黃石，取而祠之，死後並葬黃石。王充說，這是高祖將起、張良為輔之祥；吉凶之象很神，天地之化很巧，能使老父象黃石、黃石象老父。

但他追問：黃石真是老父、老父真是黃石嗎？答案是否定的。石不能變老父，老父不能變黃石，只是妖祥之氣顯現而驗。晉平公時石言魏榆，師曠說石不能言，可能有憑依，或民聽偏。石不能自言，也不能成人形；秦時墜石有民刻文，與石言同類，刻文和發言本質都是妖氣或人受氣所導。老父所授書也不必是真太公書；既然老父非真人，書也可以是氣象成書。魯仲子、唐叔虞、成季友出生掌文，是性自然；老父書文，是氣自成；童謠口自言，也是不知所受而氣自發。

全篇收束到一個原理：太公釣魚得書、武王白魚有文、河圖洛書說帝王興衰際會，未必全是空虛，但都應理解為妖祥之氣和吉凶之瑞，而非某個人格神親自下令。王充保留徵兆可驗的材料，卻把它們轉成氣化、象類、自然成文，而不是死魂鼓琴、真帝使者、山神親命、白帝子真蛇、黃石真化老人。這正是〈紀妖〉的白話核心。

note:
此篇記錄並辨析多種妖祥故事，如濮水新聲、趙簡子夢帝、霍大山神書、始皇石刻與持璧、漢高祖斬蛇、張良黃石公等。王充不把這些現象解釋為真鬼神主宰，而多歸於妖祥之氣象人、象物、象聲、象文；杜伯、莊子義等厲鬼故事也被納入氣與妖毒的框架。它保留災祥占候的材料，卻削弱人格神祇的實在性。在道教思想史中，此篇是批判神仙立場旁側的形神之辯文獻，說明漢代可用氣化與象類觀念解釋怪異，而不必訴諸真鬼神作祟。其論述保留瑞應語彙，卻把原因移向氣化徵兆而非神靈意志。

校讀提醒：此篇為王充以氣與妖祥解釋怪異徵兆的立場文獻，收錄目的在於客觀呈現漢代對真鬼神作祟、神靈授命等說的理性化處理，與正面道教神仙文獻並列參照，非道教教義本身。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僅清理 wiki 標記未改字；本篇未見□缺字。


scripture_title: 論衡·訂鬼篇

chapter_title: 論衡·訂鬼篇

original: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何以效之？傳曰：「伯樂學相馬，顧玩所見無非馬者。宋之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生牛，所見皆死牛也。」

　　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見異物也。人病見鬼，猶伯樂之見馬，庖丁之見牛也。伯樂、庖丁所見非馬與牛，則亦知夫病者所見非鬼也。病者困劇身體痛，則謂鬼持箠杖毆擊之，若見鬼把椎鎖繩立守其旁，病痛恐懼，妄見之也。初疾畏驚，見鬼之來；疾困恐死，見鬼之怒；身自疾痛，見鬼之擊：皆存想虛致，未必有其實也。夫精念存想，或泄於目，或泄於口，或泄於耳。泄於目，目見其形；泄於耳，耳聞其聲；泄於口，口言其事。晝日則鬼見，暮臥則夢聞。獨臥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懼，則夢見夫人據案其身哭矣。覺見臥聞，俱用精神，畏懼存想，同一實也。

　　一曰：人之見鬼，目光與臥亂也。人之晝也，氣倦精盡，夜則欲臥，臥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見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氣倦精盡，目雖不臥，光已亂於臥也，故亦見人物象。病者之見也，若臥若否，與夢相似。當其見也，其人能自知覺與夢，故其見物不能知其鬼與人，精盡氣倦之效也。何以驗之？以狂者見鬼也。狂痴獨語，不與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亂也。夫病且死之時，亦與狂等。臥、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獨見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見得病之氣也。氣不知者中人，中人為鬼，其氣象人形而見。故病篤者氣盛，氣盛則象人而至，至則病者見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見鬼則見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其見鬼〕（病）〔則〕見越人坐其側。由此言之，灌夫、竇嬰之徒，或時氣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間氣皆（純）〔統〕於天，天文垂象於上，其氣降而生物。氣和者養生，不和者傷害。本有象於天，則其降下，有形於地矣。故鬼之見也，象氣為之也。眾（星）〔氣〕之體為人與鳥獸，故其病人則見人與鳥獸之形。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

　　夫物之老者，其精為人；亦有未老，性能變化，象人形。人之受氣，有與物同精者，則其物與之交；及病精氣衰劣也，則來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間與物交者，見鬼之來也。夫病者所見之鬼，與彼病物何以異？人病見鬼來，象其墓中死人來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見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於人，時不成人，變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術之家所能論辯。與人相觸犯者病，病人命當死，死者不離人。何以明之？《禮》曰：「顓頊氏有三子，生而亡去為疫鬼：一居江水，是為虐鬼；一居若水，是為魍魎鬼；一居人宮室區隅漚庫，善驚人小兒。」

　　前顓頊之世，生子必多，若顓頊之鬼神以百數也。諸鬼神有形體法，能立樹與人相見者，皆生於善人，得善人之氣，故能似類善人之形，能與善人相害。陰陽浮游之類，若雲煙之氣，不能為也。

　　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甲乙者天之別（一本作剛。）氣也，其形象人，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則死見庚辛之神矣。何則？甲乙鬼，庚辛報甲乙，故病人且死，殺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何以效之？以甲乙日病者，其死生之期，常在庚辛之日。此非論者所以為實也。天道難知，鬼神暗昧，故具載列，令世察之也。

　　一曰：鬼者物也，與人無異。天地之間，有鬼之物，常在四邊之外，時往來中國，與人雜（則）〔廁〕，凶惡之類也。

　　故人病且死者，乃見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鳥獸。及其生凶物，亦有似人象鳥獸者。故凶禍之家，或見蜚尸，或見走凶，或見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謂之鬼，或謂之凶，或謂之魅，或謂之魑，皆生存實有，非虛無象類之也。何以明之？成事，俗間家人且凶，見流光集其室，或見其形若鳥之狀，時流（人）〔入〕堂室，察其不謂若鳥獸矣。夫物有形則能食，能食則便利。便利有驗，則形體有實矣。

　　《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山海經》曰：「北方有鬼國。」

　　說螭者謂之龍物也，而魅與龍相連，魅則龍之類矣。又言：國，人物之党也。《山海經》又曰：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郁壘與虎，懸葦索以御凶魅。

　　有形，故執以食虎。案可食之物無空虛者，其物也性與人殊，時見時匿，與龍不常見，無以異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見。人之且死見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動，象人之形，或象人之聲為應。故其妖動不離人形。天地之間，妖怪非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妖，或妖氣象人之形，或人含氣為妖。〔妖氣〕象人之形，諸所見鬼是也。人含氣為妖，巫之類是也。是以實巫之辭，無所因據，其吉凶自從口出，若童之搖矣。童謠口自言，巫辭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則其為人，與聲氣自立，音聲自發，同一實也。

　　世稱紂之時，夜郊鬼哭；及倉頡作書，鬼夜哭。氣能象人聲而哭，則亦能象人形而見，則人以為鬼矣。鬼之見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間，禍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漸不卒然，有象不猥來。天地之道，入將亡，凶亦出；國將亡，妖亦見。猶人且吉，吉祥至；國且昌，昌瑞至矣。故夫瑞應妖祥，其實一也。而世獨謂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謂鬼猶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氣之變也。國將亡，妖見，其亡非妖也。人將死，鬼來，其死非鬼也。亡國者兵也，殺人者病也。何以明之？

齊襄公將為賊所殺，游於姑棼，遂田於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見！」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傷足喪履，而為賊殺之。夫殺襄公者賊也。先見大豕於路，則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謂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狀也。世人皆知殺襄公者非豕，而獨謂鬼能殺人，一惑也。

　　天地之氣為妖者，太陽之氣也。妖與毒同，氣中傷人者謂之毒，氣變化者謂之妖。世謂童謠，熒惑使之，彼言有所見也。

　　熒惑火星，火有毒熒。故當熒惑守宿，國有禍敗。火氣恍惚，故妖象存亡。龍，陽物也，故時變化。鬼，陽氣也，時藏時見。陽氣赤，故世人盡見。鬼，其色純朱。蜚凶，陽也。陽，火也。故蜚凶之類為火光，火熱焦物，故止集樹木，枝葉枯死。《鴻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氣，故童謠詩歌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書之怪。世謂童子為陽，故妖言出於小童。童巫含陽，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禮，倍陰合陽。故猶日食陰勝，攻社之陰也。日食陰勝，故攻陰之類；天旱陽勝，故愁陽之党。巫為陽党，故魯僖遭旱，議欲焚巫。巫含陽氣，以故陽地之民多為巫。巫党於鬼，故巫者為鬼巫。鬼巫比於童謠，故巫之審者能處吉凶。吉凶能處，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見於巫。巫含陽，能見為妖也。申生為妖，則知杜伯、庄子義厲鬼之徒皆妖也。

　　杜伯之厲為妖，則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則其中人，人輒死也。中人微者即為腓，病者不即時死。何則？腓者，毒氣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見其體；或見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聲，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見其體，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屬，見其體，施其毒者也；詩妖童謠石言之屬，明其言者也；濮水琴聲、紂郊鬼哭，出其聲者也。

　　妖之見出也，或且凶而豫見，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則妖與毒俱行。豫見，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見，豫見之妖也。杜伯、庄子義厲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簡公、宋夜姑時當死，故妖見毒因擊。晉惠公身當獲，命未死，故妖直見毒不射。然則杜伯、庄子義厲鬼之見，周宣王、燕簡、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晉惠公且見獲之妖也。伯有之夢，駟帶、公孫段且卒之妖也。老父結草，魏顆且勝之祥，亦或時杜回見獲之妖也。蒼犬噬呂后，呂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竇嬰、灌夫之面也。故凡世間所謂妖祥、所謂鬼神者，皆太陽之氣為之也。太陽之氣，天氣也。天能生人之體，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陰陽氣也。陰氣主為骨肉，陽氣主為精神。人之生也，陰陽氣具，故骨肉堅、精氣盛。精氣為知，骨肉為強，故精神言談，形體固守。骨肉精神，合錯相持，故能常見而不滅亡也。太陽之氣，盛而無陰，故徒能為象不能為形，無骨肉有精氣，故一見恍惚，輒復滅亡也。

vernacular:
王充開篇說，天地間即使有所謂鬼，也不是死人精神變成的，而多是人的思念存想所造成。這種存想從哪裡來？多半從疾病來。人生病就憂懼，憂懼便見鬼；不病時不怕，病臥床上才怕鬼來。怕就反覆想，想久了眼睛就虛見。伯樂學相馬，看什麼都像馬；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活牛，所見都像被分解的死牛。二人都是用精神太專，所以自見異物。病人見鬼，也是同一原理。

病者身體痛，就說鬼拿杖打他；見鬼持椎、鎖、繩站在旁邊，也是病痛恐懼造成妄見。初病時畏驚，便見鬼來；病困怕死，便見鬼怒；身體自痛，便見鬼擊。這些都是存想虛致，不一定有實物。精念存想可泄於目、耳、口：泄於目就見其形，泄於耳就聞其聲，泄於口就說其事；白天見鬼，夜裡則夢聞。獨臥空室有所畏，也會夢見人按著身體哭。醒見與夢聞同用精神，畏懼存想是一回事。

另一說是見鬼由目光與睡臥相亂。人白日氣倦精盡，夜晚想睡，睡時目光反轉，精神便見人物之象；病人也是氣倦精盡，眼雖未睡，目光已像睡時一樣亂，所以也見人物之象。病者所見介於醒與夢之間，自己未必能分清是夢是覺，也分不清是鬼是人。狂者獨語見鬼，也是病困精亂。睡、病、狂三者都因精衰氣倦、目光反照，所以獨見人物之象。

又一說，鬼是使人得病的氣。氣不被人覺知而中人，中人後便象成人形出現，所以病篤者氣盛，氣盛就象人而至，病者便見其象。若在山林中得病，見鬼就像山林之精；若在越地得病，見鬼就像越人坐在旁邊。由此看，灌夫、竇嬰之類病中所見，也可能是病氣象形。天地之氣統於天，天文垂象於上，氣下降生物；和氣養生，不和之氣傷人。氣本在天上有象，降到地上也可有形，所以鬼的顯現，是氣象成人或鳥獸的形。

再一說，鬼是老物之精。物老後，其精可成人形；也有未老而性本能變化、象成人形者。人稟氣有與某物同精的，就可能與那物相交；到病時精氣衰弱，那物就來侵犯。俗間與物交的故事，可作此類例子。病人見墓中死人來迎，可能是宅中六畜作怪；見陌生鬼，可能是他家或草野中物所為。這裡王充是在列出民間各種解釋，而不是簡單承認死魂害人。

又一說，鬼本生於人，但生時不成人，變化而去。《禮》說顓頊有三子，生而亡去為疫鬼：一在江水為虐鬼，一在若水為魍魎，一在人宮室角落善驚小兒。若從顓頊以來此類鬼神甚多，凡有形體法度、能站立與人相見者，可能生於善人、得善人氣，所以像善人之形，也能與善人相害；單純陰陽浮游、雲煙之氣則不能如此。再一說，鬼是甲乙之神，甲乙是天的別氣，形象似人；病在甲乙日，死期常在庚辛日，因庚辛報甲乙。王充說天道難知、鬼神暗昧，所以把這些說法列出讓世人辨察，不是全作定論。

還有一說，鬼是天地間實有的一種物，與人無異，常在四邊之外，時而往來中國，與人雜處，屬凶惡之類。人生病將死時才見它。天地生人與鳥獸，也可生似人似鳥獸的凶物；凶禍之家或見飛屍、走凶、人形，這些可稱鬼、凶、魅、魑。若有形就能食，能食就有便利，既有便利之驗，就有實體。《左傳》說投放四裔以禦魑魅，《山海經》說北方有鬼國、度朔山有鬼門，神荼、郁壘閱領萬鬼，惡鬼可被葦索執住餵虎。可被執食者不是空虛，但其性與人不同，時見時隱，像龍不常見。

最後王充轉入自己的總結：人將有吉凶，妖祥先見；人將死，百怪出現，鬼也在百怪之中。所以鬼怪的動作常象人形、象人聲以作應。天地間妖怪不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妖；妖氣可象人形，人也可含氣而為妖。妖氣象人形，就是所見之鬼；人含氣為妖，就像巫一類。巫辭與童謠相似，未必有根據，吉凶之語從口中自出，如同童謠自發。商紂時夜郊鬼哭、倉頡作書鬼夜哭，都是氣能象人聲；既能象聲，也能象人形，人便以為鬼。

王充說，國將亡有妖見，人將死有鬼來，但亡國者是兵，殺人者是病，不是妖鬼本身。齊襄公將被賊殺，田獵時見大豕，從者說是公子彭生，射之後豕人立而啼，襄公驚懼墜車，後被賊殺。殺襄公的是賊，不是豕；大豕只是將死之妖。世人知道襄公非被豕殺，卻偏說鬼能殺人，這就是迷惑。鬼與妖祥一樣，只是禍福將至的兆象，不是直接行凶的主體。

文末把妖、毒、鬼、巫、童謠都歸到陽氣與太陽之氣。氣中傷人叫毒，氣變化成象叫妖；熒惑為火星，火有毒熒，所以熒惑守宿，國有禍敗。陽氣赤，所以世人所見鬼多朱色；飛凶為火光，止於樹木則枝葉枯死。言與火同氣，所以童謠詩歌為妖言；言成文，所以有文書之怪；童子、巫者含陽，所以能出妖言或見妖。申生、杜伯、莊子義、伯有、老父結草、蒼犬噬呂后、武安侯將卒所見竇嬰灌夫，皆可按妖祥之氣解釋。太陽之氣能象人容，卻無陰氣成骨肉，所以只能成恍惚之象，一見即滅，不能成實形。全篇白話核心是：見鬼經驗可能來自病、夢、目亂、氣象、物精、凶物、妖祥，但不應直接說成死人精魂實體來害人。

note:
此篇考訂「鬼」的來源，開篇即說天地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而多由疾病中的憂懼、存想、目光亂、氣象與妖祥所致。王充並列多種說法：病者所見、得病之氣、老物之精、甲乙之神、四方凶物、妖怪先兆等，目的在於使世人辨察，而非承認死者精魂能害人。文末把鬼與妖祥、童謠、巫辭、太陽之氣相連，說明所見多為氣象恍惚。在道教思想史中，此篇是批判神仙與鬼神實體化的諸子文獻，呈現漢代以心理、病理與氣化方式理性化鬼神經驗。其重點是分類辨析見鬼說的成因，避免把病中所見直接等同死魂。

校讀提醒：此篇為王充考訂鬼說、以疾病存想與氣化妖祥解釋見鬼經驗的形神之辯文獻，收錄目的在於客觀呈現漢代對鬼神實體化與死者精魂害人說的理性質疑，與正面道教神仙文獻並列參照，非道教教義本身。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僅清理 wiki 標記未改字；本篇未見□缺字。


scripture_title: 風俗通義·祀典

chapter_title: 風俗通義·祀典

original:
祀典
《禮》：“天子祭天地山川歲遍”。《春秋國語》：“凡禘、郊、宗、祖、報，此五者國之典禮。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前哲令德之人，所以為質者也；及天之三辰，所昭仰也；地之五行，所生殖也；九州名山川澤，所出財用也。非是族也，不在祀典禮矣。”《論語》：“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又曰：“淫祀無福。”是以泰山不享季氏之旅，而《易》美西鄰之禴祭。蓋重祀而不貴牲，敬寶而不求華也。自高祖受命，郊祀祈望，世有所增。武帝尤敬鬼神，於時盛矣。至平帝時，天地六宗已下及諸小神凡千七百所，今營寓夷泯，宰器闕亡。蓋物盛則衰，自然之道，天其或者欲反本也，故記敘神物曰祀典也。
先農
謹按《春秋左氏傳》曰：“夏四月，三卜郊不從，乃免牲。孟獻子曰：‘吾乃今而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從也。’”週四月，今二月也，先農之時也。孝文帝二年正月詔曰：“農者，天下之本，其開籍田，朕躬帥耕，以給宗廟粢盛。”今民間名曰官田。古者使民如借，故曰藉田。
社神
《孝經》說：“社者，土地之主。土地廣博，不可遍敬，故封土以為社而祀之，報功也。”《周禮》說：“二十五家置一社，但為田祖報求。”詩云：“乃立塚土。”又曰：“以禦田祖，以祈甘雨。”

謹按《春秋左氏傳》曰：“共工有子曰勾龍，佐顓頊，能平九土，為后土。”故封為上公，祀以為社，非地只。
稷神
《孝經》說：“稷者，五穀之長。五穀眾多，不可遍祭，故立稷而祭之。”

謹按《春秋左氏傳》：“有烈山氏之子曰柱，能殖百穀疏果，故立以為稷正也。周棄亦以為稷，自商以來祀之。”禮緣生以事死，故社稷人祀之也。則祭稷穀，不得以稷米祭。稷反自食也。而邾文公用繒子于次睢之社，司馬子魚諫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祭以為人也，民人，神之主也，用人，其誰享之？”《詩》云：“吉日庚午，既伯既禱。”豈復殺馬以祭馬乎？《孝經》之說於斯悖矣。未之神為稷，故以癸未日祠稷於西南，水勝火為金相也。
靈星
俗說縣令問主簿：“靈星在城東南何法？”主簿仰答曰：“唯靈星所以在東南者，亦不知也。”

《漢書•郊祀志》：高祖五年，初置靈星，祀后稷也。區攵爵簸揚，田農之事也。

謹按祀典既以立稷，又有先農，無為靈星后祀后稷也。左中郎將賈逵說：“以為龍第三有天田星。靈者，神也，故祀以報功。”辰之神為靈星，故以壬辰日祀靈星於東南，金勝木為土相也。
灶神
《禮器記》曰：“臧文仲安知禮？燔柴於灶。灶者，老婦之祭也。故盛於盆，尊於瓶。”

《周禮》說：“顓頊氏有子曰黎，為祝融，祀以為灶神。”

謹按《明堂月令》：“孟冬之月，其祀灶也。”五祀之神，王者所祭，古之神聖有功德於民，非老婦也。《漢記》：“南陽陰子方積恩好施，喜祀灶，臘日晨炊而灶神見，再拜受神，時有黃羊，因以祀之。其孫識，執金吾，封原鹿侯；興，衛尉，鮦陽侯。家凡二侯，牧守數十。其後子孫常以臘日祀灶以黃羊。”
風伯
《楚辭》說：“後飛廉使奔屬。”飛廉，風伯也。

謹按《周禮》：“以槱燎祀風師。”風師者，箕星也。箕主簸揚，能致風氣。《易》：“巽為長女也。”長者伯，故曰風伯。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養成萬物，有功於人，王者祀以報功也。戌之神為風伯，故以丙戌日祀於西北，火勝金為木相也。
雨師
《春秋左氏傳》說：“共工之子為玄冥師。鄭大夫子產禳於玄冥。”玄冥，雨師也。

謹按《周禮》：“以槱燎祀雨師。”雨師者，畢星也。《詩》云：“月離於畢，俾滂沱矣。”《易·師卦》：“師者，眾也。”土中之眾者莫若水。雷震百里，風亦如之，至於太山不崇朝而遍雨天下，異於雷風，其德散大，故雨獨稱師也。醜之神為雨師，故以己丑日祀雨師於東北，土勝水為火相也。
桃梗、葦茭、畫虎
謹按《黃帝書》“上古之時，有神荼與郁壘昆弟二人，性能執鬼。度朔山上有桃樹，二人於樹下簡閱百鬼，無道理妄為人禍害，神荼與鬱壘縛以葦索，執以食虎。於是縣官常以臘除夕飾桃人，垂葦茭，畫虎於門，皆追效於前事，冀以禦凶也。

桃梗，梗者，更也，歲終更始，受介祉也。《戰國策》：“齊孟嘗君將西入秦，諫者千數而弗聽。蘇秦欲止之，曰：‘臣之來也，過於淄上，有土偶人焉，與桃梗相與語，謂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埏子以為人，至歲八月，天霖雨，淄水至，則子殘矣。”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殘則復西岸耳。今子東國桃木也，削子以為人，隆雨下，淄水至，泆子而泛泛將何如矣。”夫秦四塞之國，譬若虎口而入之，則不知其可。’孟嘗乃止。”

《春秋左氏傳》曰：“魯襄公朝楚，會楚康王卒，楚人使公親襚，公患之。叔孫穆叔曰：“袚殯而襚，則布幣也。”乃使巫以桃{艸別}先袚殯。楚人弗禁，既而悔之。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深山窮穀。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災也。”
葦茭
《傳》曰：“萑葦有叢。”《呂氏春秋》：“湯始得伊尹，袚之於廟，薰以萑葦。”《周禮》：“卿大夫之子名曰門子。”《論語》：“誰能出不由戶？”故用葦者，欲人子孫蕃殖不失其類，有如萑葦。茭者，交易，陰陽代興也。”

虎者，陽物，百獸之長也，能執搏挫銳，噬食鬼魅。今人卒得惡遇，燒悟虎皮飲之，系其爪，亦能辟惡，此其驗也。
雄雞
俗說雞鳴將旦，為人起居。門亦昏閉晨開，捍難守固。禮貴報功，故門戶用雞也。

《青史子書》說：“雞者，東方之牲也。歲終更始，辨秩東作，萬物觸戶而出，故以雞祀祭也。”

太史丞鄧平說：“臘者，所以迎刑送德也。大寒至，常恐陰勝，故以戌日臘。戌者，溫氣也，用其氣日殺雞以謝刑德。雄著門，雌著戶，以和陰陽，調寒配水，節風雨也。”

謹按《春秋左氏傳》：“周大夫賓孟適郊，見雄雞自斷其尾，歸以告景王曰：‘憚其為犧也。’”《山海經》曰：“祠鬼神皆以雄雞。”魯郊祀常以丹雞祝曰：“以斯鶾音赤羽，去魯侯之咎。”令人卒得鬼刺痱悟，殺雄雞以傅其心上。病賊風者作雞散治之，東門雞頭可以治蠱。由此言之，雞主以禦死辟惡也。

殺狗磔邑四門俗說狗別賓主，善守禦，故著四門，以辟盜賊也。

謹按《月令》：“九門磔禳，以畢春氣。”蓋天子之城十有二門，東方三門，生氣之門也。不欲使死物見於生門，故獨於九門殺犬磔禳。犬者，金畜；禳者，卻也。抑金使不害春之時所生，令萬物遂成其性。火當受而長之，故曰：“以畢春氣。”功成而退，木行終也。《太史公》記：“秦德公始殺狗磔邑四門，以禦蠱蓄。”今人殺白犬以血題門戶，正月白犬血辟除不祥，取法於此也。
膢
謹按《韓子書》：“山居谷汲者，膢臘而遺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飲食也。又曰嘗新始殺也，食新曰膢。

謹按《禮傳》：“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蠟，漢改為臘。”臘者，獵也，言田獵取獸以祭祀其先祖也。或曰臘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報功也。漢家火行，衰於戌，故以戌臘也。
祖
謹按《禮傳》：“共工之子曰修，好遠遊，舟車所至，足跡所達，靡不窮覽，故祀以為祖神。”祖者，徂也。《詩》云：“韓侯出祖，清酒百壺。”《左氏傳》：“襄公將適楚，夢周公祖而遣之。”是其事也。《詩》云：“吉日庚午。”漢家火行，盛於午，故以午祖也。
禊
謹按《周禮》：“男巫掌望祀、望衍，旁招以茅。女巫掌歲時以袚除釁浴。”禊者，潔也。春者，蠢也，蠢蠢搖動也。《尚書》：“以殷仲春，厥民析。”言人解析也。療生疾之時，故於水上釁潔之也。巳者，祉也，邪疾已去，祈介祉也。
司命
謹按《詩》云：“芄芄棫樸，薪之槱之。”《周禮》：“以槱燎祀司中、司命。”司命，文昌也。司中，文昌下六星也。槱者，積薪燔柴也。今民間獨祀司命耳，刻木長尺二寸為人像，行者簷篋中，居者別作小屋。齊地大尊重之，汝南諸郡亦多有，皆祠以豬，率以春秋之月。

vernacular:
本篇先立一個總原則：祭祀不是想拜誰就拜誰。《禮》說天子可以遍祭天地山川，《國語》說禘、郊、宗、祖、報是國家典禮，再加上社稷山川、對人民有功的人、日月星辰、五行、九州名山大川，這些才有資格進祀典。《論語》說祭不是自己該祭的鬼就是諂媚，又說淫祀無福。應劭因此把重點放在「有功可報」與「合禮」上：祭祀重在敬，不在牲牢華麗；漢代從高祖以後郊祀、望祀不斷增加，到平帝時大小神祠多到一千七百所，後來又衰敗荒廢。物盛則衰，所以他要把這些神物與祭法逐條記下來，分辨源流。

「先農」講的是農事祭。應劭引《左傳》說，郊祭后稷是為了祈求農事，所以要在啟蟄後、耕作前行禮；若已經開始耕作才占卜郊祭，時候就錯了。漢文帝詔令開籍田，皇帝親自率眾耕作，以供宗廟粢盛。民間稱為官田，古語叫藉田，意思是君主借民力行耕禮，用儀式承認農業是天下根本。

「社神」與「稷神」分別解釋土地與五穀。《孝經》說土地廣大，不能處處遍祭，所以封土為社，祭土地之主以報其功；《周禮》又說二十五家置一社，是鄉里田祖祭的一種制度。應劭進一步按《左傳》說，共工之子勾龍能平治九土，所以被祀為后土、社神，不是抽象的地祇。稷則是五穀之長，烈山氏之子柱能種百穀蔬果，所以為稷正；周代后稷棄也承此為稷。應劭還糾正祭法：祭稷是祭穀神，不是拿稷米祭稷，好比祭馬不是殺馬祭馬；祭祀本為人而設，不能用同類相害的方式自相矛盾。

「靈星」一條先破俗說。有人只知道靈星在城東南，卻說不出原因。《漢書·郊祀志》說高祖五年初置靈星，是祭后稷；應劭認為既已有稷神、先農，就不必又把靈星說成后稷。他採賈逵之說，認為龍宿第三有天田星，靈就是神，祭靈星是報天田之功。它與辰日、東南方、五行相勝相配有關，是星辰祭與農事祭的結合，而不只是另一個后稷祠。

「灶神」先列兩種說法。《禮器》把灶說成老婦之祭，說祭器用盆、瓶；《周禮》說顓頊之子黎為祝融，後世祀為灶神。應劭認為孟冬祀灶是王者五祀之一，五祀神本是古代有功德於民者，不應貶成老婦小祭。接著他引陰子方的故事：陰子方好施，臘日晨炊時見灶神，以黃羊祭之，後代子孫封侯顯貴，所以其家常在臘日以黃羊祀灶。這一條把國家五祀、祝融神話與漢代民間灶神顯靈合在一起。

「風伯」與「雨師」都用星宿來解釋。風師就是箕星，箕有簸揚之象，能致風氣；《易》巽為長女，長者為伯，所以稱風伯。風雨雷霆養成萬物，有功於人，王者祀之以報功。雨師則是畢星，《詩》說月宿於畢就會大雨；水聚眾多，德澤散布廣大，所以雨獨稱「師」。應劭還把風伯、雨師分配到戌日西北、丑日東北，並用五行相勝說明祭日與方位。

「桃梗、葦茭、畫虎」說的是歲末辟邪。應劭引《黃帝書》說，上古有神荼、鬱壘兄弟能捉鬼，在度朔山桃樹下檢閱百鬼，害人的鬼就以葦索縛住餵虎，所以官府在臘除夕設桃人、垂葦茭、畫虎於門，用來效法此事、抵禦凶邪。桃梗的「梗」又通「更」，象徵歲終更始、承受福祉；《戰國策》桃梗與土偶對話，則用桃木漂流比喻入秦之危。桃在喪禮、藏冰出冰時也用來袚除災氣。葦象徵子孫繁殖如萑葦成叢，茭象徵陰陽交易代興；虎是陽物、百獸之長，能搏擊鬼魅，所以民間燒虎皮、繫虎爪也被認為能避惡。

「雄雞」也是門戶辟邪物。俗說雞鳴報曉，門也暮閉晨開、守護家宅，所以門戶用雞，是報其功。《青史子書》說雞是東方之牲，歲終更始、萬物從戶而出，所以以雞祭。鄧平又說臘祭是迎德送刑，大寒時怕陰氣太盛，於戌日殺雞謝刑德，雄雞置門、雌雞置戶，以和陰陽、調寒水、節風雨。應劭按《左傳》《山海經》與魯郊丹雞祝辭，認為雞主要是禦死、辟惡；民間用雞治鬼刺、賊風、蠱，也屬同一信念。

「殺狗磔邑四門」先記俗說：狗能分別賓主、善於守禦，所以把狗掛在四門以防盜賊。應劭按《月令》解釋，天子城有十二門，東方三門屬生氣，不讓死物出現在生門，因此只在九門磔犬禳除。犬屬金，禳是卻除，意思是抑制金氣，使它不傷春天所生之物，讓萬物順利完成生長。秦德公開始在邑四門殺狗以禦蠱毒，後世正月以白犬血題門避不祥，就是從這裡來的。

「膢」與臘祭相關。韓子說山居谷汲之人，膢臘時把飲食送給水神；楚俗十二月祭飲食，也把嘗新、始殺、食新稱為膢。應劭按禮傳說，夏代叫嘉平，殷代叫清祀，周代叫大蠟，漢代改稱臘。臘字一說來自獵，因田獵取獸祭先祖；一說來自接，因新舊交接，所以大祭以報一年之功。漢家自認火德，火衰於戌，所以以戌日為臘。

「祖」不是祖先之祖，而是出行祖道之神。應劭說共工之子修喜歡遠遊，舟車足跡無所不至，所以被祀為祖神；祖也通「徂」，有出行、前往的意思。《詩》說韓侯出祖，《左傳》說魯襄公將往楚而夢周公祖送，都屬此例。漢家火德盛於午，所以以午日行祖祭。

「禊」是水邊袚除潔淨之祭。應劭按《周禮》說，男巫掌望祀、望衍，女巫掌歲時袚除釁浴。春天萬物蠢動，人也開始分散活動，正是疾病容易發生的時候，所以在水上行潔除之禮。巳與祉相通，表示邪疾已去，祈求大福。這就是後世上巳禊飲、臨水修禊的禮俗背景。

最後「司命」說民間信仰的流行。按《周禮》，司中、司命都以槱燎祭祀；司命就是文昌星，司中是文昌下六星，槱是積薪燔柴。到了應劭所見的民間，大家多只祀司命：有人刻一尺二寸木人像，出行者放在箱篋中，居家者另作小屋供奉。齊地非常尊重，汝南諸郡也多見，通常春秋用豬祭。這一條顯示國家星辰祭如何下降為家宅與出行的守護神。

note:
《祀典》考辨祭祀對象的源流與名義，從先農、社稷、靈星、灶神、風伯、雨師，到桃梗、葦茭、畫虎、雄雞、磔犬、膢、祖、禊、司命等，皆以「謹按」方式引經傳、漢制與俗說相互校核。應劭關心的不是建立神譜，而是分辨哪些祭祀可歸入禮典，哪些屬歲時禳除、民間辟邪或地方俗信。對道教思想史而言，本篇是道教形成以前民俗祭祀制度化的重要材料，可見後世門神、灶神、司命、禊祓等信仰的禮俗背景；其價值在於提供祭祀實踐與名物訓釋的一手觀察。

校讀提醒：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風俗通義》為輯本並含舊注、校記，校記已照錄於正文。本文收錄角度為民俗祭祀與信仰制度史料，非道教教義本身；本檔來源未見□缺字或PUA缺字。


scripture_title: 風俗通義·怪神

chapter_title: 風俗通義·怪神

original:
《禮》：“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不過其望也。大夫五祀，士門、戶，庶人祖。蓋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又曰：“淫祀無福。”是以隱公將祭鐘巫，遇賊蒍氏。二世欲解淫神，閻樂劫弑。仲尼不許子路之禱，而消息之節平。荀罃不從《桑林》之祟，而晉侯之疾間。由是觀之，則淫躁而畏者，災自取之，厥咎回應。反誠據義，內省不疚者，物莫能動。禍轉為福矣。傳曰：“神者，申也。怪者，疑也。”孔子稱土之怪為墳羊。《論語》：“子不語怪力亂神。”故采其晃著者曰怪神也。
世間多有見怪驚怖以自傷者
謹按《管子書》：“齊公出於澤，見衣紫衣，大如轂，長如轅，拱手而立。還歸，寢疾，數月不出。有皇士者見公，語驚曰：‘物惡能傷公，公自傷也。此所謂澤神委蛇者也，唯霸主乃得見之。’於是桓公欣然笑，不終日而病癒。”

予之祖父郴為汲令，以夏至日請見主簿杜宣，賜酒。時北壁上有懸赤弩，照於杯中，其形如蛇。宣畏惡之，然不敢不飲，其日便得胸腹痛切，妨損飲食，大用羸露，攻治萬端，不為愈。後郴因事過至宣家，窺視，問其變故，云畏此蛇，蛇入腹中。郴還廳事，思惟良久，顧見懸弩，必是也。則將門下史將鈴下侍徐扶輦載宣於故處設酒，杯中故復有蛇，因謂宣：“此壁上弩影耳，非有他怪。”宣意遂解，甚夷懌，由是瘳平，官至尚書，曆四郡，有威名焉。
世間多有惡夢變難必效
謹按《晏子春秋》：“齊景公病水十日，夜夢與二日鬥而不勝。晏子朝，公曰“吾夢與二日鬥，寡人不勝，我其死也？“晏子對曰‘請召占夢者。’立於閨，使以車迎召占夢者。至，曰：‘曷為見召？’晏子曰：‘公夢與二日鬥，不勝，恐必死也。’占夢者曰：‘請反具書。’晏子曰：‘無反書，公無所病。病者，陰也。日者，陽也。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居三日，公病大愈，且賜占夢者。占夢者曰：‘此非臣之功也，晏子教臣封也。’公召晏子，將賜之。晏子曰：‘占夢者以臣之言對，故有益也。使臣身言之，則不信矣。此占夢者之力也，臣無功焉。’公召吏而使兩賜之。晏子不為奪人之功，占夢者不蔽人之能。”城陽景王祠謹按《漢書》：朱虛候劉章，齊悼惠王子，高祖孫也，宿衛長安，年二十，有氣力。高後攝政，諸呂擅恣，章私忿之。嘗入侍宴飲，章為酒吏，自請曰：“臣，將種也，請得軍法行酒。”有詔“可”。酒酣，章進歌舞，已而復曰“請為太后耕田歌。”太后笑曰：“顧汝父知田耳，若生而為王者子，安知田乎？”曰：“臣知之。深耕廣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鉏而去之。”太后默然。頃之，諸呂有亡酒者，章拔劍追斬之，而還報曰：“有亡酒一人，臣謹行軍法斬之。”太后左右大驚。業許之矣，無以罪也。自是諸呂畏憚，雖大臣亦皆依之。高後崩，諸呂作亂，欲危社稷，章與周勃共誅滅之，尊立文帝，封城陽王，賜黃金千斤。立二年薨。

城陽，今莒縣是也。自琅琊、青州六郡及渤海都邑，鄉亭，聚落皆為立祠，造飾五二千石車，商人次第為之，立服帶綬，備置官屬，烹殺謳歌，紛籍連日，轉相誑曜，言有神明，其譴問禍福立應，曆載彌久，莫之匡糾。唯樂安太傅陳蕃、濟南相曹操一切禁絕，肅然政清。陳，曹之後，稍復如故，安有鬼神能為病者哉！

予為營陵令，以為章本封朱虛，並食此縣。《春秋國語》：“以勞定國，能禦大災。”凡在於他，尚列祀典。章，親高祖之孫，進說耕田，軍法行酒，時固有大志矣。及誅諸呂，尊立太宗，功冠天下，社稷已寧。同姓如此，功烈如彼，餘郡禁之可也，朱虛與莒，宜常血食。於是乃移書曰：“到聞此俗，舊多淫祀，糜財妨農，長亂積惑，其侈可忿，其愚可湣。昔仲尼不許子路之禱，晉悼不解《桑林》之祟。死生有命，善凶由人，哀哉黔黎，漸染迷謬，豈樂也哉，莫之徵耳。今條下禁，申約吏民，為陳利害，其有犯者，便收朝廷。若私遺脫，彌彌不絕，主者髡截，歎無反已。城陽景王，縣甚尊之。惟王弱冠，內侍帷幄，呂氏恣睢，將危漢室，獨見先識，權發酒令，抑邪扶正，忠義洪毅，其歆禋祀，禮亦宜之。於駕乘烹殺，倡優男女雜錯，是何謂也！三邊紛拏，師老器弊，朝廷旰食，百姓囂然。禮興在有年，饑則損。自今聽歲再祀，備物而已，不得殺牛，遠迎他倡，賦會宗落，造設紛華。方廉察之明，為身計而復僣失，罰典上同。明除見處，勿後中覺。

九江逡遒有唐、居山，名有神，眾巫共為取公嫗，歲易，男不得復娶，女不得復嫁，百姓苦之。

謹按時太守宋均到官，主者白出錢給聘男女。均曰：“眾巫與神合契，知其旨欲，卒取小民，不相當。”於是敕條巫家男女以備公嫗。巫扣頭服罪，乃殺之，是後遂絕。
會稽俗多淫祀
會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一以牛祭。巫祝賦斂受謝，民畏其口，懼被祟，不敢拒逆。是以財盡於鬼神，產匱於祭祀。或貧家不能以時祀，至竟言不敢食牛肉，或發病且死，先為牛鳴，其畏懼如此。

謹按時太守，司空第五倫到官，先禁絕之。掾吏皆諫，倫曰：“夫建功立事在敢斷，為政當信經義，言‘淫祀無福，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律不得屠殺少齒。令鬼神有知，不妄飲食民間；使其無知，又何能禍人。”遂移書屬縣，曉諭百姓，民不得有出門之祀。督課部吏，張設罪罰，犯，尉以下。巫祝依託鬼神，恐怖愚民，皆按論之，有屠生輒行罰。民初恐怖，頗動搖不安，或接祝妄言，倫敕之愈急，後遂斷，無復有禍崇矣。
鮑君神
謹按汝南鮦陽有於田得麏者，其主未往取也。商車十餘乘經澤中行，望見此麏著繩，因持去。念其不事，持一鮑魚置其處。有頃，其主往，不見所得麏，反見鮑魚，澤中非人道路，怪其如是，大以為神，轉相告語，治病求福，多有效驗。因為起祀舍，眾巫數十，帷帳鐘鼓，方數百里皆來禱祀，號鮑君神。其後數年，鮑魚主來歷祠下，尋問其故，曰：“此我魚也，當有何神。”上堂取之，遂從此壞。傳曰：“物之所聚斯有神。”言人共獎成之耳。
李君神
謹按汝南南頓張助于田中種禾，見李核，意欲持去，顧見空桑中有土，因殖種，以餘漿溉灌。後人見桑中反復生李，轉相告語。有病目痛者息蔭下，言：“李君令我目愈，謝以一豚。”目痛小疾，亦行自愈。眾犬吠聲，因盲者得視，遠近翕赫，其下車騎常數千百，酒肉滂沱。間一歲餘，張助遠出來還，見之，驚云：“此有何神，乃我所種爾。”因就斮也。
石賢士神
謹按汝南汝陽彭氏墓路頭立一石人，在石獸後。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餌，暑熱行疲，頓息石人下，小瞑，遺一片餌，去，忽不自覺，行道人有見者。時客適會，問因有是餌，客聊調之：“石人能治病，愈者來謝之。”轉語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其腹，亦還自摩，他處於此。凡人病自愈者，因言得其福力，號曰賢士。輜輦轂擊，帷帳絳天，絲竹之音，聞敷十裡。尉部常往護視，數年亦自歇沫，復其故矣。

世間多有亡人魄持其家語聲氣，所說良是。

謹按陳國張漢直到南陽從京兆尹延叔堅讀《左氏傳》，行後數月，鬼物持其女弟，言：“我痛死，喪在陌上，常苦饑寒。操一量不借，掛屋後楮上。傅子方送我五百錢，在北墉中，皆亡取之。又買李幼一頭牛，本券在書篋中。”往求索之，悉如其言。婦尚不知有此，女新從鞏家來，非其所及，家人哀傷，益以為審。父母諸弟衰絰到來迎喪，去精舍數裡，遇漢直與諸生十餘人相追。漢直顧見其家，怪其如此。家見漢直，謂其鬼也。惝惘良久，漢直乃前為父拜，說其本末，且悲且喜。凡所聞見，若此非一。

夫死者，澌也，鬼者，歸也，精氣消越，骨肉歸於土也。夏後氏用明器，殷人用祭器，周人兼用之，視民疑也。子貢問孔子：“死者其有知乎？”曰：“賜，爾死自知之，由未晚也。”董無心云：“杜伯死，親射宣王於鎬京。”予以為桀、紂所殺，足以成軍，可不須湯、武之眾。古事既察，且復以今驗之，人相啖食，甚於畜生，凡菜肝鱉蝦，尚能病人，人用物精多，有生之最靈者也，何不芥蒂於其胸腹而割裂之哉！猶死者無知審矣，而時有漢直為狗鼠之所為。

世間亡者多有見神世間亡者多有見神，語言飲食，其家信以為是，益用悲傷。

謹按司空南陽來季德停喪在殯，忽然坐祭床上，顏色服飾聲氣熟是也。孫兒婦女以次教誡，事有條貫，鞭撻奴婢，皆得其過，飲食飽滿，辭決而去。家人大哀剝斷絕，如是三四，家益厭苦。其後飲醉形壞，但得老狗，便樸殺之，推問裡頭，沽酒家狗。

世間多有狗作變怪，樸殺之，以血塗門戶，然眾得咎殃。

謹按桂陽太守汝南李叔堅，少時為州從事，在家，狗如人立行，家言當殺之。叔堅云：“犬馬諭君子，狗見人行，效之何傷。”叔見縣令還，解冠榻上，狗戴持走，家大驚愕。復云：“誤觸冠，冠纓掛著之耳。”狗於灶前蓄火，家益怔忪。復云：“兒婢皆在田中，狗助蓄火，幸可不煩鄰里，此有何惡。”裡中相罵不言無狗怪，遂不肯殺。後數日，狗自暴死，卒無纖介之異。叔堅辟太尉掾、固陵長、原武今，終享大位。子條，蜀郡都尉；威龍，司徒掾。

凡變怪，皆婦女下賤。何者？小人愚而善畏，欲信其說，類複裨增，文人亦不證察，與俱悼懾，邪氣承虛，故速咎證。《易》曰：“其亡，斯自取災。”若叔堅者，心固于金石，妖至而不懼，自求多福．壯矣乎！昔晉文公出獵，見大蛇，高如堤，其長竟路。文公曰：“天子見妖則修德，諸侯修政，大夫修官，士修身。”乃即齋館，忘食與寢，請廟曰：“孤犧牲瘯蠡，幣帛不厚，罪一也。游逸無度，不恤國政，罪二也。賦役重數，刑罰懆克，罪三也。有三罪矣，敢逃死乎！”其夜守蛇吏夢天殺蛇，曰：“何故當聖君道為！”及明視，則已臭爛。

武帝時迷于鬼神，尤信越巫，董仲舒數以為言。武帝欲驗其道，令巫詛仲舒，仲舒朝服南面，誦詠經論，不能傷害，而巫者忽死。
世間多有精物妖怪百端
謹按魯相右扶鳳臧仲英為侍御史，家人作食設桉，倏有不清塵土投汙之。炊臨熟，不知釜處。兵弩自行，火從篋麓中起，衣物燒盡，而簏故完。婦女婢使悉亡其鏡，數日，堂下擲庭中，有人聲言“女鏡”。女孫年三四歲亡之，求不能得，二三日乃於清中糞下啼。若此非一。

汝南有許季山者，素善卜卦，言家當有老青狗物，內中婉禦者益喜與為之。誠欲絕，殺此狗，遣益喜歸鄉里。皆如其言，因斷無纖介，仲英遷太尉長史。

汝南汝陽西門習武亭有鬼魅，賓客宿止多死亡，其厲厭者皆亡發失精。尋問其故，云先時頗已有怪物。其後郡侍奉掾宜祿鄭奇來，去亭六七裡，有一端正婦人，乞得寄載。奇初難之，然俊上車，入亭，趨至樓下，吏卒檄白：“樓不可上。”奇云：“我不惡也。”時亦昏冥，遂上樓，與婦人棲宿。未明，發去，亭卒上樓掃除，見死婦，大驚，走白亭長。亭長擊鼓會諸廬吏，共集診之，乃亭西北八裡吳氏婦。新亡，以夜臨殯，火滅；火至，失之，家即持去。奇發行數裡，腹痛，到南頓利陽亭加劇物故，樓遂無敢復上。

謹按北部督郵西平郅伯夷年三十所，大有才決，長沙太守郅君章孫也。日哺時到亭，敕前導入。錄事掾白：“今尚早，可至前亭。”曰：“欲作文書。”便留，吏卒惶怖，言當解去。傳云：“督郵欲於樓上觀望，亟掃除。”須臾便上。未冥，樓鐙階下復有火。敕：“我思道，不可見火，滅去。”吏知必有變，當用赴照，但藏置壺中耳。既冥，整服坐誦《六甲》、《孝經》、《易本》訖，臥。有頃，更轉東首，以挐巾結兩足幘冠之，密拔劍解帶。夜時，有正黑者四五尺，稍高，走至柱屋，因覆伯夷。伯夷持被掩，足跣脫，幾失再三，徐以劍帶擊魅腳，呼下火上照視，老狸正赤，略無衣毛，持下燒殺。明旦發樓屋，得所髡人結百餘，因從此絕。伯夷舉孝廉，益陽長。

《楚辭》云：“鱉令屍亡，泝江而上，到崏山下蘇起，蜀人神之，尊立為王。”漢淮陽太守尹奇，其治嚴酷，死未及殮，怨家欲燒之，屍亦飛去，見於書傳。樓上新婦，豈虛也哉！
世間多有伐木血出以為怪者
謹按桂陽太守江夏張遼叔高去鄢令家居，買田，田中有大樹十餘圍，扶疏蓋數畝地，播不生穀，遣客伐之，木中血出。客驚怖，歸，以其事白叔高。叔高大怒，曰：“老樹汁出，此何等血。”因自嚴行復斫之，血大流灑。叔高使先斫其枝，上有一空處，白頭公可長四五尺，忽出往赴叔高，叔高乃逆格之，凡殺四頭。左右皆怖伏地，而叔高恬如也。徐熟視，非人非獸也，遂伐其木。其年司空辟侍御史，後為兗州刺史，以二千石之尊，過鄉里，薦祝祖考。白日繡衣，榮羨如此，其禍安居？《春秋國語》曰：“木石之怪夔，魍魎。”物惡能害人乎！
世間多有蛇作怪者
謹按車騎將軍巴郡馮緄鴻卿為議郎，發綬笥，有二赤蛇，可長二尺，分南北走，大用憂怖。許季山孫字甯方，得其先人秘要，緄請使卜，云：“君後三歲當為邊將，東北四五千里，官以東為名，復五年為大將軍南征，此吉祥。”鵬卿意解，實應且惑。居無幾，拜尚書、遼東太守、廷尉、太常。會武陵蠻夷黃高攻燒南郡，鴻卿以威名素著，選登亞將，統六師之任，奮鳩虎之勢。後為屯騎校尉、將作大匠、河南尹，復再臨理官，紀數方面，如甯方之言。《春秋》外蛇與內蛇鬥，文帝時亦復有此，傳志著其於云為，而鴻卿獨以終吉，豈所謂或得神以昌乎？
世間人家多有見赤白光為變怪者
謹按太尉梁國橋玄公祖為司徒長史，五月末所，於中門外臥，夜半後，見東壁正白，如開門明，呼問左右，左右莫見。因起自往手擦摸之，壁自如故，還床，復見之，心大悸動。其旦，予適往候之，語次相告，因為說“鄉人有董彥興者，即許季山外孫也。其探賾索隱，窮神知化，雖眭孟、京房無以過也。然天性偏狹，羞于卜術，間來候師王叔茂，請起往迎。”須臾便與俱還。公祖虛禮盛鑽饌，下席行觴。彥興自陳：“下土諸生，無他異分，幣重言甘，誠有踧。頗能別者，願得從事。”公祖辭讓再三，而乃聽之。曰：“府君當有怪白光如門明者，然不為害也。六月上旬雞鳴時，南家哭聲吉也。到秋節遷北行郡，以金為名，位至將軍，三公。”公祖曰：“怪異如此，救族不暇，何能致望於所不圖，此相饒耳。”到六月九日未明，太尉楊秉暴薨。七月二日，拜鉅鹿太守。“鉅”邊有金，後為度遼將軍，曆登三事。今妖見此而應在彼，猶趙鞅夢童子裸歌而吳入郢也。

vernacular:
本篇一開頭先用禮制立界線：天子、諸侯、大夫、士、庶人各有該祭的對象，祭不是自己該祭的鬼，就是諂媚；淫祀也不會帶來福報。應劭舉魯隱公祭鐘巫而遇害、秦二世想解淫神而被閻樂劫弒、孔子不許子路為自己禱病、荀罃不信桑林之祟而晉侯病癒，說明真正可怕的不是怪神本身，而是人因恐懼、躁動、迷信而自取其災。人若反求誠心、依義自守，內省無愧，外物就難以動搖；所以他收錄「怪神」，不是要宣傳鬼怪，而是要辨明何者由疑懼造成，何者由眾人附會造成。

第一組故事講「見怪而自傷」。齊桓公在澤中見到紫衣巨物，驚懼成病；皇士告訴他，這只是澤神委蛇，霸主才會見到，不足以傷人，桓公心一放下，病就好了。應劭又說自己祖父應郴任汲令時，主簿杜宣喝酒，看見杯中像有蛇，喝下後胸腹痛、日漸羸弱，以為蛇入腹中。後來應郴發現壁上懸著赤弩，杯中蛇影只是弩影，便把杜宣帶回原處再設酒，讓他親眼看見「蛇」仍在杯中，說明只是影子。杜宣心結一解，病就好了。這就是「杯弓蛇影」式的心理病：怪不在外物，而在恐懼把影子當成實物。

第二組講夢與占驗。齊景公夢見自己與兩個太陽相鬥而不勝，以為必死。晏子請占夢者來，事先教他說：病屬陰，日屬陽，一陰不勝二陽，表示病將好，不是將死。三日後景公果然大癒。應劭重點不在證明夢必靈，而在說解夢若能轉換人的心理與病勢，也會產生實際效果；晏子不爭功，占夢者不掩功，則又成了君臣之間守信與謙讓的例子。

城陽景王祠一段轉入地方淫祀。劉章誅諸呂、扶立文帝，有定國大功，朱虛與莒地祭祀他本可合理；但後來六郡鄉亭到處立祠，造官車、設僚屬、殺牲歌舞，巫祝商人輪番鋪張，宣稱禍福立應，長久沒人糾正。陳蕃、曹操曾禁絕，使政事清肅；應劭任營陵令時也移書約束：承認城陽景王有功可祭，但只能歲時再祀、備物而已，不得殺牛、遠迎倡優、聚斂宗落、鋪張奢華。這裡的判斷很細：有功之人可入祀典，過度耗財、妨農、長亂積惑的形式才是淫祀。

九江唐居山與會稽淫祀，說明官府如何破除巫祝壟斷。唐居山眾巫每年為神取「公嫗」，讓被選男女不能再婚，百姓痛苦。太守宋均反問：既然眾巫最懂神意，就應從巫家男女中選給神；巫祝立刻叩頭服罪，於是被殺，弊俗斷絕。會稽人好卜筮，用牛祭鬼，巫祝恐嚇百姓，百姓怕被祟害而不敢拒絕，甚至貧家無力祭祀便不敢吃牛肉，病重時還學牛鳴。第五倫到任後明令禁止，說若鬼神有知，不會亂吃民間祭品；若無知，又不能害人。雖然起初百姓害怕動搖，他愈加嚴令，後來也沒有禍祟發生。

鮑君神、李君神、石賢士神三條，是本篇最清楚的「偽神生成」案例。鮑君神本是有人偷走繫在田中的麏，怕主人追究，放一條鮑魚在原處；主人見荒澤中忽有鮑魚，便以為神異，遠近建祠求福。多年後鮑魚主人路過，說這只是自己的魚，取走後祠也就敗了。李君神是張助把李核種在空桑中，後人見桑中長李，以為神靈；眼痛者在樹下休息後自然好了，便謝豚成祠，張助回來砍樹才破除。石賢士神更是玩笑成真：老母在石人下遺餅，客人戲稱石人能治病，病者摸石自愈後相傳，車馬祭祀雲集，幾年後又自然冷卻。應劭的結論是，所謂「物之所聚斯有神」，其實多是眾人共同吹捧造成。

亡魂附語與亡者現形兩組，應劭採取更複雜的態度。張漢直外出讀書，家中鬼物附在妹妹身上，說自己死在路上、缺衣少錢，又指出屋後楮上、北牆中、書篋券契等細節，家人查驗皆合，於是相信他已死；結果迎喪途中卻遇到活著的漢直。應劭因此說，死是精氣消散、骨肉歸土；若被殺的人都能報仇，那桀紂所殺之人足以成軍，何必湯武討伐？來季德停喪時，也曾有像亡者的人坐在祭床上訓誡家人、飲食飽滿，後來醉後露形，只是一條老狗。這些故事不是全盤否定怪現象，而是說很多所謂亡魂，是別物假托或家人悲哀所致。

狗怪與精魅段落，強調「不懼」與「查驗」。李叔堅家狗像人一樣站立、戴冠而走、在灶前蓄火，家人都認為應殺；叔堅一一用常理解釋，始終不怕，後來狗自然暴死，家中無事，他也仕途順利。應劭總結說，婦女下賤與愚弱者容易害怕，文人若不查驗，也會跟著驚懼，使邪氣乘虛。臧仲英家中投污、失釜、兵弩自動、火起、鏡失、幼女失蹤等怪事，後來由卜者指出與老青狗及內中女子有關，處理後便止。西門亭鬼魅害人，鄭奇被女屍所惑而死；郅伯夷則夜宿樓上，誦《六甲》《孝經》《易本》，暗藏劍帶，等黑物來襲時擊其腳，照見原來是老狸，燒殺後禍絕。這裡的重點是：怪物有時不是虛無，但要靠勇氣、經書、兵器與實地查驗破除。

最後三類是自然物怪。伐木出血時，張遼叔高認為只是老樹汁液，親自斫伐，雖有白頭公樣的怪物衝出，也格殺不懼，後來反而仕宦顯達；應劭引「木石之怪夔、魍魎」說，物怪不能害心定之人。馮緄開綬笥見二赤蛇，起初憂怖，卜者許季山之孫卻判為吉兆，說他會東北為邊將，後又南征為大將，後事果合。橋玄見東壁白光如門，董彥興判為無害，還預言六月南家哭聲後，秋天將北行為帶金字的郡守，位至將軍三公，後來橋玄果任鉅鹿太守、度遼將軍。這些例子顯示應劭並非完全不信徵兆，而是反對人未查先懼、被巫祝牽著走；怪異若可驗，也須放在政治、德行、命運與實證脈絡中判斷。

note:
《怪神》以大量事例記錄漢代社會對見怪、惡夢、淫祀、亡魂附語、犬怪、精物、木血、蛇怪、白光等現象的理解。應劭常先敘流俗驚怖，再以「謹按」考訂原因：有的出於弩影入杯、鮑魚誤置、李核偶生等偶然事件，有的則由巫祝、地方祠祀與群眾恐懼共同放大。篇中也保留宋均、第五倫、陳蕃、曹操等禁絕淫祀的政治實例。此篇不是鬼神教義，而是民間鬼神信仰與方術社會心理的珍貴觀察，尤其顯示東漢士人如何以經義、政令和實證態度破除附會。

校讀提醒：原文逐字採自維基文庫 revisions API；《風俗通義》為輯本並含舊注、校記，校記已照錄於正文。本文收錄角度為民間鬼神信仰與方術社會觀察，非道教教義本身；本檔來源未見□缺字或PUA缺字。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二（清微應運）

category: ritual

chapter_title: 總敘清微應運

original:
道法會元卷之二
淸微應運
太上無極大道﹐虛無自然﹐彊名曰道。一炁爲陰陽之祖宗﹐實雷霆之樞機。爰自太極旣判﹐皇人正音﹐集成一炁之瓊章﹐散作五雷之玄奧。舒之忽兮有象﹐捲之寂爾無形。妙在靈臺﹐道行法界。
至眞無上三十六部尊經眞文寶符﹕洞眞十二部淸微天寶﹐洞玄十二部玉宸靈寶﹐洞神十二部道德神寶。

vernacular: 本章說明大道本來虛無自然，勉強名為道；一炁是陰陽的祖宗，也是雷霆運作的樞機。太極分判以後，皇人正音，聚成一炁的瓊章，散為五雷的玄奧；展開時忽然有象，收卷時寂然無形。其妙在靈臺，法行於法界。又列三洞三十六部尊經、真文、寶符：洞真屬清微天寶，洞玄屬玉宸靈寶，洞神屬道德神寶。

note: 此章把清微法的根源安置在「太上無極大道」與「一炁」之中，說明雷法不是單純召役鬼神，而是由宇宙生成論推出的法術秩序。「一炁為陰陽祖宗」同時又是「雷霆之樞機」，正是宋元雷法常見的理論化語言：雷霆可被法師運用，因其本來就是道炁開闔的作用。三洞經文分配三清，也把清微派納入道藏經籙的正統框架。若參照《道藏通考》對道藏分類的討論，此處可見編纂者努力把派法、經文、符籙連成一個可傳授、可奏告、可入儀的體系。從齋醮制度看，這種開篇還有建壇前「定本源」的作用：先定道炁、經文與三清，再能安置後文祖師。它也避免雷法被視為旁門小術，而將五雷、符寶、經部統合為清微法的正當根基。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二（清微應運）

chapter_title: 三尊九品與三清辨名

original:
太上三尊十方眾神玄中大法師
三尊﹐卽三淸上帝﹐傳教之祖。由人道而升仙境者﹐曰道德天尊﹔由仙道﹐而升眞境者﹐曰靈寶天尊﹔由眞道﹐而升聖境者﹐曰元始天尊。如泰淸道德天尊﹐卽泰淸天之主。故曰﹕泰淸仙境道德天尊﹐卽是人道而升仙界者﹐上淸玉淸皆然﹐境猶方之謂也。但境與都不同﹐不可以境爲方。或曰每境自分十方﹐十方亦自分十方。
泰淸九仙上淸九眞玉淸九聖
凡有九品。人有一品﹐而修積至九品﹐然後入于仙道。由仙之一品﹐而修積至仙之九品﹐然後超登眞境之一品。又由眞之一品﹐而修積至眞之九品﹐然後超登聖境之一品。又由一聖而至九聖﹐非一蹴可登也。或曰﹕靈寶天尊卽西那國王道德天尊﹐卽老聃。非也。謂老子爲道德天尊則可。謂道德天尊卽老子﹐非也。玄元始三炁﹐老子由玄炁化生﹐彼靈寶天尊亦由是也。
混元上德皇帝﹐乃唐以李老君爲始祖﹐故祀之爲聖祖﹐上尊號曰混元。今以爲泰淸位號﹐非也。
先天元后﹐乃老子之母﹐玄妙玉女。猶太宗以軒轅黃帝爲始祖﹐故尊事皇帝爲聖祖﹐先天太后卽皇帝母也。或以聖母爲聖祖之妻﹐謂不當坐子之下﹐尢非也。應國朝皆有聖祖。聖祖者﹐卽其始祖也。

vernacular: 本章說三尊就是三清上帝，也是傳教的祖師。由人道升入仙境者稱道德天尊；由仙道升入真境者稱靈寶天尊；由真道升入聖境者稱元始天尊。太清、上清、玉清各有其境，境不是方位。又說凡有九品，人修到九品入仙道，仙九品再入真境，真九品再入聖境，聖亦有九品，不可一蹴而至。文中並辨正把靈寶天尊、道德天尊簡單等同於西那國王或老聃的說法。

note: 此章重在辨析三清、三境與修證品位，帶有明顯的法統校正意味。文中反對把道德天尊直接等同老子，把靈寶天尊直接等同西那國王，是在區分「應化身」與「本尊位格」。這對清微派很重要，因為雷法行持要上奏三清，若神格層級混亂，科儀中的稱名、投章、告盟就失去準確性。九品由人入仙、由仙入真、由真入聖，亦把修道階序制度化，與宋元道法中重視傳度、品秩、職名的風氣相合。就符籙科儀而言，名號的精確性直接關係到稱法位與投章格式。此章以辨名方式建立「可奏告的三清」，也提醒法師修持品階與天界位格不能混淆，這是後文法統名錄成立的前提。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二（清微應運）

chapter_title: 三派始祖與洞真洞玄洞神

original:
三派始祖
淸微元始天王。靈寶西那國王。道德老子。正一祖天師。
淸微應運師寶
龍漢﹐赤明﹐上皇﹐延康﹐開皇﹐五劫之號。
淸微聖祖玉淸元始妙道上帝﹐梵炁雷霆之始﹐曰洞眞﹐萬道之祖也。
淸微玄祖上淸靈寶玉宸大道君﹐淸炁之祖﹐元炁也﹐曰洞玄尊神。
淸微始祖太淸道德五靈玄老君﹐景炁之祖﹐玄炁也﹐曰洞神尊神。

vernacular: 本章列出清微、靈寶、道德、正一四派的始祖，又說龍漢、赤明、上皇、延康、開皇為五劫名號。清微聖祖玉清元始妙道上帝，是梵炁雷霆之始，稱洞真，為萬道之祖；清微玄祖上清靈寶玉宸大道君，是清炁之祖，稱洞玄尊神；清微始祖太清道德五靈玄老君，是景炁之祖，稱洞神尊神。

note: 「三派始祖」把清微、靈寶、道德、正一並列，顯示清微法並不自外於舊有三洞與天師道傳統，而是宣稱能統攝諸派精要。五劫名號提供遠古時間框架，三祖則以梵炁、清炁、景炁分別對應洞真、洞玄、洞神。這種配置使清微雷法可同時取得上清經法、靈寶齋儀、道德玄理與正一盟威的合法性。李遠國論神霄雷法時常指出宋代雷法有整合諸派的趨勢，本章正呈現清微系統內部的整合方式。從法派史看，這裡不是平均羅列四派，而是以清微為主軸吸收靈寶、道德、正一。三炁與三洞的對應，使雷霆之法可同時是經法、符法與盟威法，為後世清微科儀提供總綱。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二（清微應運）

chapter_title: 元君天帝與雷霆樞機

original:
淸微宗主眞元妙化天帝﹐諱玉音迹悲﹐降生邾國﹐卽元始天王盤古王。應世多號﹐居元始萬神宮﹐洞元妙寶宮﹐洞妙寶化宮妙化府。
紫晨太華大天帝﹐諱宗昶﹐居太華紫宸宮。
金闕帝宸玄元道君﹐居金闕玄元宮﹐玉英紫靈宮。
玄初保運道妙韓元君﹐諱修﹐居麗農山保運府玄初宮。
東華木公上相靑童道君﹐陽炁自然之神﹐男仙之主﹐居方諸靑宮童初之府﹐靑天童華宮童都府。
西靈金母梵炁祖母元君﹐陰炁自然之神﹐女仙之主﹐居西靈大華宮﹐西華太妙宮﹐靑天西華宮易遷府。
淸微演化元樞元皇李元君﹐諱謙﹐居紫虛化和完福府。披髮玉女狀﹐絳衣黃裙﹐執雷函﹐乘靑龍。
淸微宣化元機元靈龍元君﹐諱汲﹐居元妃化洞彬府﹐又玉陽化洞陽府。雙鬟玉女狀﹐面微赤﹐紫衣彩裙﹐執斧﹐乘靑龍。
淸微演妙察令昭化林元君﹐諱瑞﹐居昭明化﹐一作昭凝化﹐華陽府﹐一名陽華府。大髻玉女相﹐面白杏目﹐靑衣金甲﹐仗劍﹐乘黑龍。
萬變九眞玉仙聖母大素石元君﹐諱傑﹐居峽溪福源宮﹐乃溪女上眞也。
淸微靈和管元君﹐諱靜卿﹐居元妃化慧靈府﹐璋元府﹐淸微靈光宮﹐淸微大明宮章會府。鳳冠﹐玉女相﹐自然眉﹐杏目﹐紫服碧裙﹐執靑圭。

vernacular: 本章自清微宗主真元妙化天帝以下，列紫晨太華大天帝、金闕帝宸玄元道君、玄初保運道妙韓元君、東華木公、西靈金母，以及李、龍、林、石、管、楊、許等元君真人的名諱、宮府、形貌、法職與乘御。其中特別標出九天妙道真運楊元君為雷霆樞機之帥。

note: 此章像一份清微天界名錄，列諸帝君元君的宮府、諱字、形貌與法器，供法師在章奏、存想、召請時有明確對象。李元君執雷函、龍元君執斧、林元君仗劍，皆把法職具象化；楊元君被稱為雷霆樞機之帥，更直接連到清微雷法的核心權柄。宋元符籙科儀講究「知名知位」：知道神名、宮府、職司，才可依法申奏。此章不是神話敘事而已，也是法壇操作的索引。對實際行法者而言，這些名諱、宮府、形貌可用於存想、召請與章奏定位。清微雷法重視內煉與外召相合，故神將不是抽象象徵，而是壇上行令時必須辨識的職司。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二（清微應運）

chapter_title: 清微女真與上清傳承

original:
九天妙道眞運楊元君﹐諱徹﹐秦河中府人﹐居九天長原宮。靑面﹐披髮﹐龍體﹐乘流火。爲雷霆樞機之帥。
九天玄元洞明許元君﹐諱令卿﹐居九天洞玄宮﹐九天洞靑育玄宮﹐二十三歲成道﹐雙鬟髻﹐月眉﹐鳳眼﹐玉女相﹐綠衣朱履﹐執圭。
玉堂天山朱眞人﹐諱軒秦﹐東京人﹐居金華太淸宮鳳凰閣﹐玄靈宮玄昌府。庬眉﹐白面﹐美髭﹐救苦眞人也。
靑惠昭化扶桑卞天君﹐諱翼﹐隨州人。居角亢心市垣中洞玄府﹐昭靈府。碧玉冠﹐白面靑服朱履﹐後爲太玄眞人﹐卽暘谷神王也。
神曜保天道化庾元君﹐諱溶﹐秦酆州人。漢祖龍興後方解化﹐居海上神洲曜明府。
明淸道華丘元君﹐諱林﹐壽州人。居玉英府。
泰明淸慧師眞人﹐諱復﹐漠人。乃東華帝君應化。居東華化龍丘山通明洞。
通妙元化沖和謝元君﹐諱晉剛﹐都暘谷壇左瓊瑤玉臺沖和府。
淸微洞光寶衛紫華元和明道太一神景王元君﹐諱正宏﹐居洞光府﹐寶衛府﹐玄都太沖樓右紫輝宮。滿月相﹐一字眉﹐鳳眼﹐披髮﹐仗劍﹐朱履﹐月孛狀。
淸微茂晨保運金明彭元君﹐諱涵源﹐居井鬼星中丹昭府。雙鬟髻﹐月眉﹐鳳眼﹐笑容﹐玉女相﹐素服﹐絳裙﹐仗劍﹐乘火龍。統風火雷神三萬眾。
小有洞天淸虛王眞人﹐諱褒字子登﹐居小有博爟宮中府。與魏元君互相師友。
高上紫虛魏元君﹐諱華存﹐字賢安﹐居上淸宸曜宮紫虛右府。傳靈寶正派。元君本晉魏舒之女﹐適劉氏﹐生一女一男﹐入室精修至道。感上帝命太極眞人安度明﹑靑華扶桑眞人暘谷神王卞翼方﹑諸靑童帝君阿羅婁﹑淸虛眞人王子登等四眞人﹐降赴丹室﹐傳授道妙。後領南嶽夫人秩上保之位。于是淸微﹑靈寶﹑道德之法﹐歸一而傳焉。居高元紫虛宮。
西華通惠龐元君﹐諱俏道﹐漢州人﹐居西華广眞宮妙元宮。
太眞太玄文元君﹐諱鏞﹐居景暉泰和宮。美女相。于西京名山淸虛洞神化溪濱﹐伺祖元君﹐過則偕乘木浮于溪﹐遡流至岸。祖元君一意不動﹐行弟子禮﹐執巾侍傍。元君或化男身或女形。是夕同宿﹐授道德正一之妙于祖元君﹐怳忽不見矣。

vernacular:
這一章接著列清微法統中的女真、真人和天君。先說楊元君名徹，秦河中府人，居九天長原宮，青面披髮、龍體乘流火，是雷霆樞機之帥；許元君二十三歲成道，居九天洞玄宮，作玉女相，執圭；朱真人、卞天君、庾元君、丘元君、師真人、謝元君等，則各有籍貫、宮府和職司。這些資料看似名錄，其實是給清微法壇定位諸真所用。

中段特別重要的是王褒與魏華存。王真人諱褒，字子登，居小有洞天，與魏元君互為師友。魏元君諱華存，字賢安，本為晉魏舒之女，嫁劉氏後生一女一男，後入室精修至道。她感得太極真人安度明、青華扶桑真人卞翼方、青童帝君阿羅婁、清虛真人王子登等四真人降臨丹室，傳授道妙，後來領南嶽夫人秩位。卷中說，於是清微、靈寶、道德之法歸一而傳，表示清微雷法不是孤立新法，而是把上清女真傳授、靈寶與道德法脈整合起來。

後段又列龐元君、文元君等。文元君在西京名山清虛洞神化溪邊等待祖元君，祖元君經過時，兩人乘木浮溪逆流到岸；祖元君一意不動，執弟子禮侍奉。文元君可化男身或女形，當夜同宿，授以道德正一之妙，隨即恍惚不見。這些傳授故事把神真名錄轉成法脈敘事：真人不只是天上職名，也是在關鍵時刻把法交給後代祖師的授法者。

note: 此章特別重要之處，在於以魏華存為上清傳承的關鍵節點，又說清微、靈寶、道德之法歸一而傳。魏元君本屬上清譜系，南嶽夫人身份在道教女真傳統中極具權威；將她放入清微法統，可使清微雷法取得上清經法的高層來源。諸真人元君的籍貫、生辰、官職、宮府並列，反映宋元道法把人間師承與天曹職任互相映照：地上祖師成為天上法官，傳法史也成為可奏告的神譜。此章亦顯示女性神真在清微譜系中的高度地位，並非附屬角色。元君、聖母、夫人承擔授法、監度與統攝法派的功能，反映上清傳統在清微雷法中仍是核心資源。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二（清微應運）

chapter_title: 南畢黃舜申承傳結卷

original:
金闕昭凝洞淸通化祖元君﹐諱舒﹐一名昉仲﹐字遂道﹐唐广西永州祈陽縣零陵人也。中年慕道﹐尋訪名山﹐累遇至人﹐傳授淸微﹑道德﹑靈寶﹑正一四派之奧。年一百三十二歲登仙。流芳不絕﹐居海外東嶽广顙山广昌府洞昭府﹐爲四派總教宗師之始﹑淸微無上侍宸。治通化一煇天宮。
瓊室內應洞淸郭元君﹐諱玉隆﹐一名淸微大霞侍宸上景元君﹐居紫靈府。
紫光曜眞福和傅元君﹐諱焴﹐字子芳﹐酆州人﹐爲三天上輔﹐居昌曜府。
龍光道明姚元君﹐諱莊﹐字叔奇﹐西京人﹐一曰广昌﹐元君爲三天侍經﹐居隆慧府。
紫英玉惠高元君﹐諱奭﹐居洞曜景豐府。
西華淸虛華眞人﹐諱英﹐鳳翔府人﹐爲淸微眀元右卿洞陽上宰﹐三月三日生。
靑城通惠朱眞人﹐諱洞元﹐成都人﹐宦至安撫使﹐學道﹐職淸微洞衛上卿﹑神霄玉樞使﹐三月初一日生。
云山保一李眞人﹐諱少微﹐號竹隱﹐房州人﹐職淸微都元左卿﹑五雷院使﹐三月初五日生。道成隱去不知所在﹐後復出授道于南眞人﹐入靑城山。
眉山混隱南眞人﹐諱畢﹐道號西濱﹐眉州人﹐職淸微保明仙卿﹐後改淸明仙卿﹑斗中六通掌水使者﹐十月初三日生。眞人少慕道﹐尋訪江湖。一夕﹐旅店夢一朱衣靈官在門外焚香拜之﹐覺起于門外得一瘡痍匈者﹐引入店中施弟子禮。李眞人數試之﹐不怠﹐以四派玄奧授之﹐後設醮謝恩﹐方言姓氏。醮罷﹐西濱講謝禮師﹐隨聖駕入于希微怳忽矣。後西濱仕至广西憲司﹐休官入靑城山。本姓東南﹐名圭。
玉峯梅月雷囦詔使侍寰黃眞人﹐諱舜申﹐俗名應炎﹐閩人﹐第百十三甲申閏八月初五日未時生。元係永福黃節推之子﹐生二十日﹐繼南劍黃通眞宜卿爲嗣。年十四歲﹐隨父赴融州教官﹐患癇。具詞投于南憲求救﹐師授三符。焚之﹐忽官舍獨冷亭前龍荔樹爲風雷所擊﹐其疾遂安。因衣冠往謝南憲。一見喜之﹐畱于侍傍﹐日漸親密。微妙之旨﹐四派總授于雷黃囦眞人矣。
道法會元卷之二竟

vernacular:
末章先說祖元君名舒，又名昉仲，字遂道，是唐代廣西永州祁陽零陵人。中年慕道，尋訪名山，多次遇到至人，受清微、道德、靈寶、正一四派奧旨，一百三十二歲登仙，後居海外東嶽廣顙山等宮府，成為四派總教宗師之始、清微無上侍宸。接著列郭元君、傅元君、姚元君、高元君、華真人、朱真人、李真人等，將前章的天界法統延伸到更近的祖師名錄。

南真人畢，道號西濱，眉州人，原名東南圭，後入青城山。他年少慕道，尋訪江湖，有一夜在旅店夢見朱衣靈官在門外焚香，醒來後果然在門外遇見一位胸前有瘡痍的人，便引入店中，以弟子禮侍奉。這人就是李真人少微。李真人多次試驗南畢，見他不怠，便把四派玄奧傳給他；後來南畢設醮謝恩，李真人才說出姓氏。醮畢，南畢講謝禮師，隨聖駕入於希微恍惚之境，這段用夢兆、試煉、設醮完成師法承接。

最後寫黃舜申，俗名應炎，閩人，本是永福黃節推之子，生二十日後過繼南劍黃通真為嗣。十四歲隨父到融州任教官時患癇疾，投詞向南憲求救，師授三符；焚符之後，官舍獨冷亭前龍荔樹被風雷擊中，病便安定。黃舜申因此衣冠往謝，南憲一見喜愛，留在身邊侍奉，日漸親密，最後把清微、道德、靈寶、正一四派微妙之旨總授給雷囦黃真人。卷末以此收束，說明近世清微傳承以靈驗入門、以侍奉受試、以總授四派完成法脈合法化。

note: 末章把法統從天界祖師落到近世師承，南畢、黃舜申的故事呈現「驗法」與「傳法」的連結：疾病因符而愈，風雷示應，於是受者得入門牆。這類敘事在宋元道法文獻中常用來證成某派符籙有效，並以設醮謝恩完成師法關係。黃舜申總受清微、道德、靈寶、正一四派，呼應前文四派合流。卷末不只是人物傳記，而是清微派把近世傳承接回三洞祖源的合法化敘述。從傳授制度看，近世祖師故事把「靈驗」轉化為「法脈」。疾病得治只是入門契機，真正重點在試煉、侍奉、設醮謝師與總受四派，這些程序共同證明傳法不是私相授受。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道祖七寶與玉皇四御

original:
道法會元卷之三
淸微帝師宮分品
道祖
玉淸聖境元始天尊妙有上帝﹐居高上大有玉淸宮﹐又名玉淸妙道宮﹐又名淸微天宮。
上淸眞境靈寶天尊玉宸大道君﹐居玄都七寶紫微宮﹐又名禹余天宮。
太淸仙境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居三皇洞神太淸太極宮﹐又名大赤天宮。
七寶
三淸三境天尊﹐居三天金闕門下﹐又名玉虛和陽宮。
已上凡奏﹐皆是恭望大道天慈敕命三省。
昊天至尊金闕玉皇上帝﹐居太微玉淸宮﹐又名浩劫天宮﹐又名通明天宮。
紫微天皇上帝﹐居紫微上宮﹐一名南極絳霄宮﹐又名勾陳天宮。
北極紫微太皇大帝﹐居高上紫微垣﹐一名北極星宮﹐又名紫微天宮。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居承天效法宮﹐一名蕊珠宮﹐又名雌一宮。

vernacular: 本章列三清道祖的聖境與宮名，又列三清三境天尊同居三天金闕門下，凡奏章都仰望大道天慈敕命三省。接著列昊天玉皇上帝、紫微天皇上帝、北極紫微太皇大帝、后土皇地祇及其宮府別名。

note: 卷三題為「清微帝師宮分品」，其功能近似一份科儀用神位總冊。本章先列三清，再列玉皇、紫微、北極、后土，形成由道祖至帝廷的最高層級。文中反覆標出「居某宮」「又名某宮」，不是閒筆，而是章奏文書中定位神司的必要資料。宋元道法的齋醮和雷法都高度官僚化，法師上章如向天廷遞牒，神名、宮府、尊號若不明確，就不能構成有效的儀式地址。此章還把后土列入最高層，顯示清微奏告兼及天與地。齋醮壇場常需先確定尊神上下尊卑，本章所列宮府別名，可避免同一尊神在不同科文中名稱互見而失序。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神霄九宸九天五老

original:
神霄九宸
高上神霄玉淸眞王長生大帝統天元聖天尊﹐居高上神霄玉淸府﹐一名凝神煥照宮﹐又名神霄玉府。
東極靑華大帝﹐亦名東極靑玄上帝尋聲救苦天尊﹐居東極靑華宮﹐又名東極妙嚴天宮。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居雷霆上宮﹐又名九天應元府。
九天雷祖大帝﹐居九天雷霆中宮﹐又名雷霆洞淵宮。
上淸紫微碧玉宮太一大天帝﹐居紫微碧玉宮。
六天洞淵大帝﹐居洞淵中宮。
六波天主帝君﹐居六波天宮。
可韓司丈人眞君﹐卽靑城丈人朱陵度命天尊﹐居靑城可韓宮﹐又名隸元上府。
九天采訪使應元保運妙化眞君。居九天保運宮﹐又名紫玄景曜府。
總號雷霆九宸高眞。居神霄九宸天宮。
九天
高上空虛自然九天生神大帝。居無上九天宮。
五老
五方五靈五老梵炁天尊。居五靈五老宮。

vernacular: 本章列神霄九宸：長生大帝、東極青華大帝、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九天雷祖大帝、太一大天帝、六天洞淵大帝、六波天主、可韓司丈人、九天采訪使，總號雷霆九宸高真。又列九天生神大帝與五方五靈五老。

note: 神霄九宸是宋代以來雷法神譜的核心，本章把長生大帝、青華大帝、普化天尊、雷祖等置於同一「雷霆九宸」總號下。這顯示神霄系與清微系在元代道法總集中已被編入共同的雷霆天廷。九天與五老接續其後，將雷法上升到生神、梵炁的宇宙層面。李遠國《神霄雷法》討論神霄信仰時指出雷部神祇具有帝廷化特徵，本章正可見這種帝廷化的名位排列。九宸之後接九天、五老，使雷霆官司不只是懲罰系統，也與生化、梵炁、度人相連。這種排列有助於解釋宋元雷法何以能同時驅邪、祈福、禳災與濟度。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星宮斗府與三官諸天

original:
星宮斗府
南斗六司上生眞君﹐居南極炎明宮﹐又名南辰丹華宮。
中天大聖北斗九皇上道尊帝君﹐居北斗璇璣宮﹐又名紫微璇璣應靈宮﹐又名璇璣應靈宮﹐又名璇璣皇曜天宮。
告斗名位
紫極昭沖勳令天英太星君﹐居北斗嚴瓊宮。
紫極英明集華天任元星君﹐居北斗易瓊宮。
紫極通玄須變天柱眞星君﹐居北斗瑤瓊宮。
紫極總承符允天心紐星君﹐居北斗盟瓊宮。
紫極執慶剛昱天禽綱星君﹐居北斗禮瓊宮。
紫極宗益樞京天輔紀星君﹐居北斗應瓊宮。
紫極凝華好化天衝關星君﹐居北斗芳瓊宮。
紫極陽綜孚慶天內輔星君﹐居北斗旋瓊宮。
紫極陰襲大衍天蓬弼星君﹐居北斗爲瓊宮。
斗樞上相眞君﹐居玄靈斗府﹐又名內府。
斗中上相眞君﹐居璇璣玉府﹐又名外府。
北斗天樞上相眞君。居北極斗樞玄靈府。
十一曜
上淸玄都十一曜星君﹐居上淸天輪宮﹐又名上淸玄都宮。
孝道仙王大丹炎光鬱明太陽帝君﹐居洞明鬱儀宮。
孝道明王黃華素曜元精聖後太陰皇君﹐居洞陰結璘宮。
東方木德歲星始陽靑皇上眞道君﹐居靑華宮。
南方火德丹天赤皇上眞道君﹐居洞陽宮。
西方金德太素少陰白星上眞道君﹐居广微宮﹐又名素靈宮。
北方水德大冥陰元黑星上眞道君﹐居玄元宮﹐又名洞陰宮。
中央土德祖炁中黃上眞道君﹐居元鎭宮﹐又名太玄宮。
交初神曜神首建星上眞道君﹐居神曜宮。
交中計都神尾墜星上眞道君﹐居神都宮。
天一紫炁道曜上眞星君﹐居天一道混宮。
太一月孛蝕曜上眞星君。居太一掌彗宮。
五星
靑華明耀皓靈金玄中黃五星眞君。居五方五德宮。
三官
上元天官紫微大帝﹐居眞都元陽宮﹐又名上元賜福府。
中元地官淸虛大帝﹐居太陰洞曜宮﹐又名中元覃宥府。
下元水官洞陰大帝。居金闕洞陰宮﹐又名下元通濟宮。
四羅
總稱彌羅大梵宮。
中羅東方八天帝君﹐居中羅東方八天宮。
中羅南方八天帝君﹐居中羅南方八天宮。
中羅西方八天帝君﹐居中羅西方八天宮。
中羅北方八天帝君。居中羅北方八天宮。
四極
東極眞王榑桑大帝﹐居東極扶桑宮。
南極眞王丹陵大帝﹐居南極丹陵宮。
西極眞王素靈大帝﹐居西極素靈宮。
北極眞王洞陰大帝。居北極洞陰宮。
三炁
始素元華雷霆高上至眞﹐居元華雷霆宮。
紫皇靈華雷霆高上至眞﹐居靈華雷霆宮。
高上宸華雷霆高上至眞﹐居宸華雷霆宮。
混洞空極泰明上眞﹐居混洞空極泰明宮。
璣明鎭極泰玄上眞﹐居璣明空極太明宮。
安保滉涬大神高眞﹐居安和空極太明宮。
金闕曜靈眞君﹐卽降聖司﹐居金闕曜宮。
兀幽拔罪天尊。居丹明紫照宮。

vernacular:
本章先說南斗六司主上生，北斗九皇居璇璣宮，接著把北斗九星逐一列出，說明每一星君的尊號與所居宮府。也就是說，法師若要告斗、祈延生、解厄，不能只泛稱北斗，還要知道九星各自的名位。斗樞上相、斗中上相、北斗天樞上相又分內府、外府與斗樞府，等於把斗府的核心官署也標出來。

後半又列十一曜，包括日、月、木火金水土五星，以及交初、計都、紫炁、月孛等曜星；再列五星真君、上中下三官、四羅、四極與三炁雷霆高真。上元天官稱賜福，中元地官稱覃宥，下元水官稱通濟，分別對應賜福、赦過與救濟。四極則把東南西北四方帝君納入。整章像一張星斗與天曹地址表，把壽命、本命、赦罪、通濟、四方鎮守和雷霆降聖都放在同一套清微官司秩序中。

note: 星宮斗府一章把南斗、北斗、十一曜、五星、三官、四羅、四極與三炁合編，反映齋醮與道法共同依賴星辰官司。北斗九皇不只掌壽命，也與本命、延生、解厄相關；三官則關涉赦罪、覃宥、通濟。清微法師在行雷法時仍需申諸斗府與三元，說明雷法並非孤立術法，而是嵌入道教既有星斗科儀。此章的宮名清單可供建壇、稱位、投詞時使用。從本命與延生儀式看，斗府名位尤其關鍵；從大型醮儀看，三官與諸天則負責赦罪與通濟。清微品位把它們統收一處，便於法師依不同案件選擇奏告對象。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清微聖師至三院真君

original:
淸微聖師
淸微宗主眞元妙化天帝﹐居元始萬神宮﹐又居妙化府﹐又名東華方諸宮﹐又名洞元妙寶宮。
太初天君紫宸太華天帝。居太初天宮。
玄師
靈寶玄中大法師玉虛明皇道君靜老天尊。居玉虛明皇宮。
四聖
總稱北極四聖府。
天蓬玉眞壽元眞君﹐居元應太皇府。
天猷仁執靈福眞君﹐居元景丹靈府。
翊聖保德儲慶眞君﹐居元照黑靈府。
佑聖眞武靈應眞君。居元和遷校府。
三省
總名泰玄都省。
三天聖師泰玄上相正一眞君﹐居玉素元都宮﹐又名玄都太素宮﹐又名元素元暉府。
太極左宮仙公沖應孚佑眞君﹐居太極靈曹宮。
九州都仙太史神功妙濟眞君﹐居玉都淸慶宮。
三元
總名三元洞和宮。
上元道化明曜妙感眞君﹐居上元洞淸宮。
中元護正丹輝妙道眞君﹐居中元洞彰宮。
下元定志符映妙道眞君。居下元洞靈宮。
淸微祖師
總名淸微肇慶宮。
高元宸照法王淸眞紫虛魏元君﹐居高元宸照宮﹑高元紫虛宮。
上淸西華通慧龐元君﹐居西華广眞宮。
金闕昭凝妙道保仙祖元君﹐居金闕中靈凝照宮﹐又名景曜太素宮﹐又名金闕昭凝宮。
龍光道明姚元君﹐居龍光道明中皇府﹐又名道明宮。
紫英玉惠高元君。居紫英玉慧紫品宮﹐又名紫明昭應宮。
靈寶三師
總稱靈寶三師宮。
靈寶經師淸元丹剛靑陽妙道天君﹐居靑陽天宮。
靈寶籍師丹元妙應丹陽妙化天君﹐居丹陽天宮。
靈寶度師茂元景偉紫陽妙感天君。居紫陽天宮。
三院眞君
總稱三元洞玄宮。
天樞省思玄院眞君﹐居樞省思玄院。
天機省虛眞院眞君﹐居機省虛眞院。
泰玄省道元院眞君﹐居泰玄省道元院。

vernacular:
本章從清微本派的聖師說起：真元妙化天帝是清微宗主，太初天君與靈寶玄中大法師接在其後，表示清微法統不是單靠雷將，而是有天帝、玄師作為根本師承。

接著列北極四聖，也就是天蓬、天猷、翊聖、佑聖真武；又列泰玄都省中的三天聖師、太極左宮仙公、九州都仙太史，以及三元真君。後段轉入清微祖師魏、龐、祖、姚、高諸元君，再接靈寶經師、籍師、度師和三院真君。意思是清微法師行法時，同時站在清微祖師、正一聖師、靈寶師資與北極護法的共同傳承裡。

note: 清微聖師、玄師、四聖、三省、三元、清微祖師與靈寶三師並列，顯示本品把派內祖師和全道教通用神司交織起來。北極四聖與真武在宋元驅邪儀中地位日增，正一聖師則關係授籙盟威，靈寶三師關係經、籍、度。清微祖師居於其中，既可承上清雷法，又可接靈寶齋儀與正一符籙。這正是《道法會元》作為總集的編纂性格。三院真君與靈寶三師的並列，說明清微法並未脫離經籍、度師與院司制度。若只看雷部將帥，會低估此卷的科儀性；它其實同時是傳度、告盟與齋法的神位框架。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三寶三省至監度考官

original:
三寶三省
上淸妙景旨玄內相眞君﹐居上淸妙化省。
上淸大梵元玄內相眞君﹐居上淸梵淸省。
上淸大梵泰玄內相眞君﹐居上淸大沖省。
玉帝三省
總稱泰玄都省。
太玄上相三天聖師正一靜應顯佑眞君﹐
天樞上相太極左宮仙公沖應孚佑眞君﹐
天機上相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眞君。
太微三省
玄都上相星華演化眞君﹐居玄都省。
玄樞上相元微泰皇眞君﹐居玄樞省。
玄機上相泰神執慶眞君。居玄機省。
紫微三省
北極都省玉宸外輔道紀眞君﹐居北極都省。
北極樞省天心丞相道化眞君﹐居北極樞省。
北極機省正法丞相道統眞君﹐居北極機省。
后土三省
皇妃都府元營眞妃元君﹐居皇妃都府。
皇妃上府元皇眞妃元君﹐居皇妃上府。
皇妃中府元執眞妃元君﹐居皇妃中府。
神霄三省
總稱神霄樞機三省。
瓊霄內輔眞君﹐居神霄都省。
玉霄內輔眞君﹐居神霄樞省。
瓊霄內輔眞君﹐居神霄機省。
東極三省
總稱東極靑華三省。
靑華梵炁保生內輔眞君﹐居靈陽省。
靑皇梵炁育生內輔眞君﹐居紫陽省。
光妙梵炁化生外輔眞君﹐居靑陽省。
雷祖三省
總稱雷霆樞機都省。
雷霆都省上輔宸靈眞君﹐
雷霆樞省內輔天令眞君﹐
雷霆機省外輔天化眞君。
碧玉三省
總稱碧玉紫極三省。
紫極沖玄省太一玄昌眞君﹐
紫極元微省碧玉太華眞君﹐
紫極靈微省紫微丹立眞君。
九司
總稱雷霆九司。
玉府判府眞君﹐
玉府左右侍中﹐
左右僕射﹐
天雷上相﹐
玉樞使相﹐
斗樞上相﹐
上淸司命玉府右卿﹐
五雷院使眞君﹐
雷霆都司元命眞君。
四眞五老四協侍宸師位
東華木公尊神靑童帝君﹐居東華方諸宮﹐又名諸宮童初府。
梵炁金眞聖母太虛元君﹐居龜臺景靈宮。
南極上元天君﹐居丹天朱陵府。
西華聖母元君﹐居素天西華宮。
北極玉宸天君﹐居玄天元始宮。
已上主監眞度道﹐開度學道之士。
玉淸昊極元老﹐
玄華寶天眞老﹐
露眇太靈祖老﹐
波籍洪京仙老﹐
虛皇靈光始老。
居五明通元宮。
已上五老﹐主監度告盟﹐試觀學道之士。
中黃太一上帝﹐
常試學者﹐乃萬神之宗也。凡受道﹐當告盟披寶文也。
高上玉帝﹐
唱受道者告盟。凡傳受經法﹐法師南面﹐弟子北面跪受。
九天北帝﹐
太靈萬眞鎭仙玉司。凡授受傳度有誓約﹐皆係北帝玉司中。
上相方諸靑童君﹐居方諸宮。
上保太丹南極君﹐居太丹宮。
上傅白石太素君﹐居白石宮。
上宰西城總眞君。居西城宮。
已上皆傳教監度之師。
左曰風考官﹐
主治傳授經道無盟﹐修行貪財鬻法之深罪﹐及隱眞撰僞﹐不擇賢愚﹐妄傳非人之罪。
右曰刀考官﹐
主治立誓告盟﹐遠背師友﹐滅其無德﹐彰已無罪﹐一切偸竊靈文﹐隱眞撰僞﹐傳受不明之罪。

vernacular:
本章把天界各系統的「三省」展開來列：上清、玉帝、太微、紫微、后土、神霄、東極、雷祖、碧玉，各有都省、樞省、機省或相近職司。白話說，這裡不是在單純堆神名，而是在說不同天廷都有辦事機構，章奏、雷令、保生、化生、后土地祇等事，各歸其省。

接著列雷霆九司，像玉府判府、左右侍中、左右僕射、天雷上相、玉樞使相、斗樞上相、五雷院使等，這是雷法辦案時的官署。後半談傳法監度：四真、五老、中黃太一、高上玉帝、九天北帝和方諸青童君等，負責監看學道、告盟、傳授。最後的風考官、刀考官專治無盟傳法、貪財賣法、偽造經文、亂傳非人、背師偷文等罪，明白指出經法傳授是一種受天曹約束的盟誓，不是私人可以任意買賣抄用的技術。

note: 本章從各種「三省」到雷霆九司，再到監度、告盟與考官，集中呈現道法的行政化面貌。傳授經法時，法師南面、弟子北面跪受，並須告盟披寶文；違背師友、偷竊靈文、隱真撰偽、貪財鬻法，皆由風考官、刀考官治罪。這些條文說明宋元法派很重視傳承秩序和授受倫理，符籙不是可任意抄用的技術，而是受天曹監督的盟約制度。風考、刀考兩官尤其揭示法派內部的紀律想像：亂傳、鬻法、偽撰都會成為天曹罪案。這與宋元道法重視祕傳口訣、盟誓文書的現象一致，也保護法派權威。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雷霆三炁九霄三師帥將

original:
三炁
無極無量梵炁雷霆至眞﹐居始靑元華宮。
淸虛眞皇淸炁雷霆至眞﹐居淸虛淸靈宮。
虛混玄一景炁雷霆至眞﹐居高虛景曜宮。
九霄
神霄上靈天蕭陽淸眞元一之炁﹐
瑯霄素靈天明陽洞眞至一之炁﹐
景霄妙靈天景陽眞精虛一之炁﹐
太霄玄靈天玉陽明眞正一之炁﹐
紫霄眞靈天太陽靈眞天一之炁﹐
靑霄始靈天元陽天眞純一之炁﹐
碧霄广靈天上陽元眞太一之炁﹐
丹霄元靈天洞陽至眞玄一之炁﹐
玉霄皓靈天純陽正眞精一之炁﹐
三師
洞陽帝君﹐居樞雷機霆宮。
洞靈帝君﹐居東華宮。
洞源帝君﹐居蓬萊宮。
帥將
元始北極天王天雷轟元鄧雷君﹐居丹霄紫英宮。
北極安景命王地雷鎭玄辛雷君﹐居淸虛耀景宮。
暘谷太霞靈王水雷環運張雷君﹐居蓬萊宮。
九斗陽芒流金火鈴威雷浮光劉天君﹐居浮光宮。
三山木郎大神皓靈荀神君﹐居皓靈宮。
上淸璇天刑令大神樞機竇眞君﹐居樞雷機霆宮。
神霄玉部陽雷陰霆西極上將神變畱眞君﹐居神變宮。
沖天明道執法仁聖應元眞君飛捷楊符使﹐居明耀宮﹐又名太和宮﹐又居元明丹華宮﹐又名明離宮。
飛天妙道威化聖仁神烈眞君焚炎楊符使﹐居華陰宮﹐又居广德玉元宮。
妙道沖儀聖仁通華眞君雷霆捷疾朱符使﹐居洞皇宮。
景靈通道仁聖元妙眞君飛捷楊符使﹐居保元宮。
承天沖和保生聖元明道眞君九天沖虛飛雷安符使。居靈陽火昌宮﹐又居隆光紫明宮。

vernacular:
本章先列雷霆三炁，說明雷法的力量源頭分屬梵炁、清炁、景炁，各有宮府。再列九霄之炁，從神霄、瑯霄、景霄一直到玉霄，表示雷霆不是一層天的神力，而是分布在九霄天界之中。

後面列三師與帥將，才進入法壇可以召役的具體將班。鄧、辛、張分別帶有天雷、地雷、水雷的名號，劉、荀、竇、畱以及多位楊符使、朱符使、安符使則負責火鈴、木郎、刑令、神變、飛捷、焚炎、沖虛飛雷等職能。意思是法師行雷令時，內要合三炁九霄，外要按案件召請相應雷君符使，不是籠統呼喚雷神。

note: 雷霆三炁、九霄與帥將構成清微雷法的可操作層。三炁提供形上來源，九霄分別標示不同天層之炁，三師與帥將則是法壇召役的具體官將。鄧、辛、張等雷君和楊、朱、安等符使，常見於雷法召將、遣將文書。此章的排列把「炁」與「將」連起來：法師內煉存神以合炁，外用符章以發遣將吏。這是宋元雷法理論與科儀操作相扣合的典型方式。帥將名錄在雷法中相當於可調遣的軍政編制。不同雷君分屬天雷、地雷、水雷、火鈴、木郎等，對應五行與雷霆功能，讓法師能按案件性質差遣相應將吏。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五嶽三界水府地祇

original:
五嶽
東嶽泰山大生天齊仁聖帝﹐居蓬玄太空宮。
南嶽衡山大化司天昭聖帝﹐居朱陵太虛宮。
西嶽華山大利金天順聖帝﹐居太極總仙宮。
北嶽恆山大貞安天元聖帝﹐居太一總玄宮。
中嶽嵩山大寧中天崇聖帝﹐居上帝司眞宮。
三界
南昌朱陵大帝采訪炎帝君﹐居雷霆宮﹐一名火朱丹陵宮。
水府扶桑大帝﹐居水府太霞宮﹐又名扶桑丹運靑華宮﹐又名水府扶桑宮。
地府北陰酆都玄天大帝﹐居陰景天宮﹐又北陰酆都宮。
三水府
並稱龍府。
馬當山上水府福善安江王﹐廟在江州。
采石山中水府順聖平江王﹐廟在平州。
金山下水府昭信大江王。廟在潤州。
五湖
並稱龍潭。
靑艸湖大神﹐
丹陽湖大神﹐
太湖大神﹐
彭蠡湖大神﹐
洞庭湖大神。
四海
並稱龍宮。
東海水府仙官淵聖广德王﹐廟在萊州﹐居靑華宮。
南海水府仙官洪聖广利王﹐廟在广州﹐居丹陵宮。
西海水府仙官通聖广潤王﹐廟在河中府﹐居素靈宮。
北海水府仙官沖聖广澤王﹐廟在孟州﹐居玄冥宮。
四瀆
並稱龍庭。
江瀆广源王﹐出岷山沔池﹐廟在益州。
河瀆靈源王﹐出崑崙之墟﹐廟在河中府。
淮瀆長源王﹐出南陽桐柏山﹐廟在房州。
濟瀆靑源王﹐出王屋山﹐廟在河陽。
十二溪
巫峽溪上眞﹐廟在夔州。
五云溪上眞﹐廟在越州。
岷山溪上眞﹐廟在嘉州。
淸遠溪上眞﹐廟在广州。
桐柏溪上眞﹐廟在韶州。
嶓塚溪上眞﹐廟在嘉州。
崐崘溪上眞﹐廟在北地。
武陵溪上眞﹐廟在鼎州。
薴羅溪上眞﹐廟在越州。
滌江溪上眞﹐廟在荊州。
浣沙溪上眞﹐廟在越州。
沔池溪上眞﹐廟在洛州。
三河
並稱水府。
洛河伯水府靈官﹐廟在洛州。
黃河伯水府靈官﹐廟在番界。
淮河伯水府靈官﹐廟在泗州。
九江
並稱龍宮。
浙江水帝﹐廟在杭州。
楊子江水帝﹐廟在潤州。
松江水帝﹐廟在蘇州。
吳江水帝﹐廟在蘇州。
湘江水帝﹐廟在潭州。
荊江水帝﹐廟在荊州。
南江水帝﹐廟在洪州。
漢江水帝﹐廟在襄州。
楚江水帝﹐廟在郢州。

vernacular:
本章先列五嶽帝君：泰山、衡山、華山、恆山、嵩山各有帝號與宮府，表示山嶽不是普通地名，而是天廷承認的地上神司。接著列三界，包含南昌朱陵、水府扶桑與北陰酆都，讓火府、水府、地府都進入清微法的申奏範圍。

後半轉為水域神譜：馬當山、采石山、金山三水府，青草、丹陽、太湖、彭蠡、洞庭五湖，四海、四瀆、十二溪、三河、九江，都逐一標出神名、廟在何州或所居宮府。白話說，這章把帝國地理改寫成一套可通章牒的水陸官司。遇到祈雨、止水、江河災異、地方祠廟相關案件，法師就可依這些名位牒請本境嶽瀆、水府、龍神，而不是只向高天泛泛祈求。

note: 五嶽、水府、四海、四瀆、九江等名目，使本品從天廷神霄下接地方山川。道法處理祈雨、止水、驅邪、解厄時，往往須牒請本境城隍、嶽瀆、水府龍神；因此神譜必須包含具體地理。此章保留「廟在某州」等資訊，顯示正統道藏中的科儀文本並不脫離地方祠祀。它也反映宋元以來國家祀典、地方神廟與道教章牒互相交涉的制度背景。水府與嶽瀆名錄也可視為道教對帝國地理的儀式化整理。地方廟所被納入「可牒請」的官司系統後，自然災害與水旱問題便能以章醮方式處理。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道法會元‧卷之三（清微帝師宮分品）

chapter_title: 冥府十宮結卷

original:
十宮
總稱冥府十宮。
泰素妙广眞君﹐
陰德定休眞君﹐
洞明普靜眞君。
玄德五靈眞君﹐
最聖耀靈眞君﹐
寶肅昭成眞君﹐
泰山都禦眞君﹐
旡上正度眞君﹐
飛魔演慶眞君﹐
五化威靈眞君。
道法會元卷之三竟

vernacular: 本章列冥府十宮總稱及十位真君名號，最後以「道法會元卷之三竟」結束。十宮承接前文天界、星府、雷司、水府之後，補足幽冥審判與度亡系統，使清微帝師宮分品涵蓋天、地、水、冥諸司。

note: 卷末以冥府十宮收束，使整個「宮分品」完成從三清、神霄、星斗、雷司、山川水府到冥府的全域配置。十宮真君雖列名簡略，卻對齋醮度亡、解冤釋結、追薦亡魂至關重要。清微雷法常被理解為驅邪治祟，但本卷顯示其背後是一套涵蓋幽顯的官僚神學。法師能否行法，取決於是否知道各司職掌，並能在章奏中把案件送到相應官府。以冥府十宮作結，表示清微法的治理範圍並不止於現世災異。亡魂、罪籍、冥府審判同樣屬於法師可申奏的範圍，這為追薦、解冤與拔度儀提供神司背景。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生日本命儀‧清旦行道）

chapter_title: 卷首清旦行道與衛靈咒

original: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
廣成先生杜光庭刪定
　　生日本命儀
　　清旦行道
　　法事陞壇如式。
　　都講舉，各禮師存念如法。
　　高功宣衛靈咒。
　　青陽虛映，燿日回靈。神虎辟邪，飛天流鈴。摧奸滅試，萬魔束形。九微迴道，八威攝精。千真校錄，三元蕩清。左嘯中黃，右策六丁。七轉八合，周旋天經。聖化巍巍，大道興行。慶雲流布，合景黃庭，和與道合真。

vernacular: 卷首題《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一，由廣成先生杜光庭刪定。本儀為生日本命儀的清旦行道。法事依式升壇，都講提示各位禮師依法存念，高功宣讀衛靈咒。咒文召請青陽虛映、神虎辟邪、飛天流鈴等威靈，摧伏奸邪，束縛萬魔，蕩清三元，使聖化巍巍、大道興行，最後以和與道合真收束。

note: 杜光庭刪定的《道門科範大全集》代表唐末五代道教科儀定型的重要成果，本章是生日本命儀的清旦行道開端。升壇、都講舉、高功宣咒，分工清楚，顯示齋醮已形成穩定職事。衛靈咒先摧奸滅試、束形萬魔，再使大道興行，功能是清淨壇場、護衛行道。與宋元雷法相比，這裡不是召雷治邪，而是以靈寶科範建立儀式空間，為後續發爐、稱位、上香奠定秩序。生日本命儀以清旦行道開始，時間選在一日之初，象徵更新本命與迎受福祉。杜光庭所刪定的科範善於把簡短指令和韻文化咒文相接，使壇場動作與神聖語言同步展開。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生日本命儀‧清旦行道）

chapter_title: 鳴鼓發爐

original:
　　都講舉，鳴法鼓二十四通。
　　高功發爐。
　　無上三天玄元始三炁，太上道君，太上老君，召出臣等身中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左右捧香，驛龍騎吏，侍香金童，傳言散花玉女，五帝直符，直日香官，各三十六人出。出者嚴裝顯服，冠帶垂纓，關啟玄壇土地，方域神真。臣今早朝，陞壇行道，謹奏為入意，其諸忱悃，己錄告聞，願得太上十方至真道一炁，靈寶瑞光下降，流入臣等身中，令臣所
勵啟，速達徑詣太上無極大道，三清上聖，昊天玉皇上帝，紫微北極大帝御前。

vernacular: 都講提示鳴法鼓二十四通，高功發爐。發爐詞召出身中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捧香、驛龍騎吏、侍香金童、散花玉女、五帝直符、直日香官等，各三十六人出現，嚴裝顯服，關啟玄壇土地與方域神真。高功說明今早朝升壇行道，所啟之誠已錄告聞，願太上十方至真道一炁與靈寶瑞光下降入身，使啟奏速達大道、三清、玉皇、紫微北極大帝御前。

note: 發爐是道教科儀的核心開啟動作，並非單純點香。高功召出身中功曹、官使者、金童玉女、直符香官，表示法師身體內部本有一套官僚性神吏，可把人間啟奏傳達天廷。二十四通法鼓則以聲音標示儀式轉入正式狀態。杜光庭科範把內在存神、壇場土地、方域神真與三清玉皇御前串成一條傳奏路徑，對後世齋醮發爐文式影響深遠。身中官吏的召出，也反映道教法師身體被視為小型天曹。發爐時內官外出、壇場土地啟請、瑞光入身，三者合成法師、壇場、天廷之間的通訊機制。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生日本命儀‧清旦行道）

chapter_title: 請稱法位與宣詞

original:
　　都講舉，請稱法位。
　　具位臣姓某與合壇官眾等，謹同誠上啟，斗極祖師、洞真大道元始天尊，斗極宗師、洞玄大道太上道君，斗極真師、洞神大道太上老君，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斗中之尊、天皇大帝，斗中之主、紫微大帝，北斗高上玉皇尊帝君，太微玉帝玄卿大帝君，北斗太尉陽明貪狼玉晨君，北斗上宰陰精巨門玉晨君，北斗司空真人祿存玉晨君，北斗遊擎玄冥文曲玉晨君，北斗斗君丹元廉貞玉晨君，北斗太常北極武曲玉晨君，北斗上帝天關破軍玉晨君，北斗玉帝洞明外輔玉晨君，北斗帝真隱元內弼玉晨君，斗中天罡萬真節度奎光帝君，北斗九皇夫人，九陰內妃，三台華蓋星君，三官五帝，九府四司，斗中道德諸君，無鞅聖眾，六十甲子本命星君，玄中大法師，三天大法師，寶上真人，二仙使者，九宮官屬，一切真靈。臣聞大道既分，元精啟運，天地垂象，陰陽孕靈。厥初生人，首出群品，毓神太極，凝氣重玄，咸資亭育之功，共禀自然之化。臣等叨承福會，預品人倫。屬三洞開光，五文演奧，琅函玉笈，獲睹玄微；鳳簡龍章，備探幽賾。而安身順俗，荏苒光陰，未能吸景雲崑，柄神霞壑。惟立功佐命，弘道化時，以副玄科，冀申微效，況奉詞旨，敢不上聞。
　　宣詞。
　　按如詞言，丹誠懇切。今屬某誕生本命之日，虔誠歸命，崇啟道場，將祈降福九天，延休玆日，肅恭香火，注念真靈。披十華朝會之儀，法三境焚香之格。所冀元尊降鑒，萬聖垂光，敕五帝於玉宮，詔群真於八極。開南昌之丹秩，增祿延年；注東斗之青文，流祥介福。以今清旦行道，請法眾等運玆初捻上香。

vernacular:
都講先提示「請稱法位」，也就是把本場要啟奏的神聖位號逐一稱出。高功自稱具位臣某，與合壇官眾同心上啟：先稱斗極祖師元始天尊、斗極宗師太上道君、斗極真師太上老君，再稱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天皇大帝、紫微大帝。這一串不是普通名單，而是把三清、玉皇與北極斗府放在同一個奏告秩序中，確定本命儀的上奏對象。

接著稱北斗諸尊：北斗高上玉皇尊帝君，以及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再加外輔、內弼、天罡奎光帝君、北斗九皇夫人、九陰內妃、三台華蓋星君。後面又總稱三官五帝、九府四司、斗中道德諸君、無量聖眾、六十甲子本命星君、玄中大法師、三天大法師、寶上真人、二仙使者、九宮官屬與一切真靈。這一段把齋主生日、本命、甲子星君和北斗延生系統接在一起。

啟文說，大道分化以後，元精開始運行，天地垂示形象，陰陽孕育神靈。人最初受生，居萬物之首，由太極養育神明，由重玄凝聚氣質，都依靠天地亭育之功，承受自然化生之力。臣等幸得福會，列在人倫，又遇三洞道教開光、五篇真文演示奧義，得以見到琅函玉笈中的玄微，也探覽鳳簡龍章中的幽深。可是自己仍安身順俗，光陰流逝，未能吸取崑山景雲、柄持霞壑神遊；只能希望立功佐命、弘揚道化，以符合玄科，稍申微小效力。如今奉齋主詞旨，所以不敢不上聞。

隨後「宣詞」，也就是正式讀出齋主願文。文中說，依照詞意，齋主丹誠懇切；今日正逢某人誕生本命之日，虔誠歸命，崇建道場，要祈請九天降福，使此日延長休祥。壇上肅敬香火，專心注念真靈；依十華朝會之儀，效法三境焚香之格。所盼是元尊下降鑒察，萬聖垂布光明，命五帝於玉宮，詔群真於八極；開啟南昌丹籍，使齋主增祿延年；注入東斗青文，使祥瑞流行、福祉加臨。因為現在是清旦行道，所以請法眾運此第一捻香。

note: 請稱法位章顯示生日本命儀雖為個人延生祈福，仍須面向龐大的神聖群體：三清、玉皇、斗府、北斗九皇、六十甲子本命星君都被請入。這反映本命信仰與北斗延生的關係，也說明唐末科儀已善於把個人生命問題置於宇宙星辰秩序中。宣詞前的啟文先述大道生成、人身受化，再說奉詞上聞，格式上把齋主請願轉化為合乎玄科的正式奏告。六十甲子本命星君的出現，使此儀明確指向生日與本命保護。北斗九皇、三台華蓋等星官共同構成延生網絡，為齋主的增年、注祿與消災提供神學基礎。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生日本命儀‧清旦行道）

chapter_title: 三捻上香供養三寶

original:
　　眾和香，至玉清宮，遍玉清聖境，成華蓋，供養大羅元始尊。
　　願此香煙，騰空徑上，供養無上至真道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十方眾聖，願以是捻香功德，上福社稷尊靈，宗桃先聖，凝神天上，降福人間，皇帝壽山增永，辰極齊華，懸日月而照萬方，運元和而康四海。后妃太子，貽景貺於無窮；文武臣僚，播皇猷於浩劫。今故燒香，自皈依道尊大聖眾至真之德。得道之後，保天長存，和與道合真。
　　以今早朝，陞壇行道，請法眾等運玆二捻上香。
　　眾和香，至上清宮，遍上清真境，成寶蓋，供養玉晨大道君。
　　願此香煙，騰空徑上，供養無上至真經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十方眾聖，願以是捻香功德，歸流齋主某，八桂齊年，五山等祚。萬仙降祐，餌金液以安神；群聖迴光，開玉書而注祿。九玄七祖，超景朱陵，五族六親，列名丹簡。今故燒香，自皈依經尊大聖眾至真之德。得道之後，永保長存，和與道合真。
　　以今早朝，陞壇行道，請法眾等運玆三捻上香。
　　眾和香，至太清宮，遍太清仙境，成雲蓋，供養五靈玄老君。
　　願此香煙，騰空徑上，供養無上至真師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十方眾聖，願以是捻香功德，歸流天地之內，普及群生，九夜開光，三塗朗晏，飛沉動植，咸遂生成。今故燒香，自皈依師尊大聖眾至真之德。得道之後，永保利亨，和與道合真。

vernacular:
第一捻香時，眾人和香，觀想香煙上達玉清宮，遍滿玉清聖境，結成華蓋，供養大羅元始尊。願這縷香煙騰空直上，供養無上至真道寶。臣等以身、神、命一同皈依，五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和十方眾聖。這一捻香的功德，先上福社稷尊靈與宗祧先聖，使祖宗神靈凝神天上、降福人間；又願皇帝壽命如山增永，德運與北辰同華，像日月照臨萬方，運元和之氣使四海安康；后妃太子得無窮福慶，文武臣僚弘播皇猷。此香以皈依道尊大聖眾至真之德為本，願得道之後保天長存，和與道合真。

第二捻香時，法眾再運香。香煙到上清宮，遍滿上清真境，結成寶蓋，供養玉晨大道君。願香煙上升，供養無上至真經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與十方眾聖。這一捻香的功德，特別歸流齋主某人：願其壽年與八桂齊久，福祚與五山相等；萬仙降祐，使其如餌金液而安神；群聖迴光，為其開玉書、注福祿。又願九玄七祖超升朱陵之境，五族六親列名丹簡。此香以皈依經尊大聖眾至真之德為本，願得道之後永保長存，和與道合真。

第三捻香時，香煙到太清宮，遍滿太清仙境，結成雲蓋，供養五靈玄老君。願這香煙上升，供養無上至真師寶。臣等同樣以身、神、命皈依，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和十方眾聖。這一捻香的功德不只歸於一人一家，而是回向天地之內，普及一切群生；願幽暗九夜都開光明，三塗苦趣清朗安寧，飛鳥、沈潛之物、動物、植物都各遂其生成。此香以皈依師尊大聖眾至真之德為本，願得道之後永保利亨，和與道合真。三捻香由道寶、經寶、師寶展開，功德也從社稷宗廟，到齋主祖親，再擴展到天地群生。

note: 三捻上香分供道、經、師三寶，並依玉清、上清、太清三境展開，這是靈寶齋儀中極具代表性的層級結構。第一香偏向國家與宗廟，第二香歸流齋主及祖先親族，第三香普及天地群生，從社稷到個人再到普度眾生，功德分配非常清楚。松本浩一等齋醮研究常強調上香、發願、回向在齋儀中的結構作用，本章正可見唐末科範如何把祈壽儀式擴展為普遍功德。三香的回向次序也呈現杜光庭科範的政治性：即使為齋主生日設儀，仍先祝社稷與皇帝，再及齋主祖親，最後普及群生。個人祈福被安置在王朝與普度秩序之內。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生日本命儀‧清旦行道）

chapter_title: 懺方命魔與重稱法位

original:
　　懺方，命魔，三啟，三禮。
　　重稱法位。
　　具位臣某，與臨壇官眾等，謹同誠上啟，三清上聖，十極高真，斗府神仙，醮筵真宰，恭望洪慈，洞垂昭鑒。臣等伏聞二炁凝和，三靈表質，承大道生成之化，鼓太虛陶鑄之功。由是千年為降聖之期，五百乃生賢之數。莫不禀神妙運，分星辰日月之華；縱德誕靈，結嶽瀆山川之秀。故能功宣濟物，道叶為時，恩被生靈，惠覃幽顯。當玆令序，宜啟壇場，將擁洪休，仰祈玄聖，冀因虔禱，俾獲感通。按靈寶明科，披自然祕格，注心三境，皈命十天，燈分鶴焰之輝，香散龍煙之穗。玉章飛韻，清磬流音，旁周寥廓之間，上達無何之外。三尊演既，增年於玉曆之中；萬聖流慈，延祚於瑤緘之上。九丹自得，萬善咸臻，長簡帝心，永綏天祿。皇帝瑤圖克固，寶運遐昌，萬國宅心，九圍順化，星辰合度，日月貞華。海外寰中，俱洽無為之道；天長地久，弘宣不宰之功。庶類昭蘇，群生蒙福，上窮三界，下及九陰，惠澤普沾，同臻壽域。上明天尊大慈之澤，下副臣等皈嚮之誠。謹啟以聞。

vernacular: 行懺方、命魔、三啟、三禮後，再次稱法位。高功與臨壇官眾上啟三清上聖、十極高真、斗府神仙、醮筵真宰，請其垂慈鑒察。啟文說二炁凝和、三靈成質，賢聖應時而生；今日依靈寶明科、自然祕格，注心三境、皈命十天，以燈香、玉章、清磬上達。願三尊增年於玉曆，萬聖延祚於瑤緘，皇帝寶運昌隆，萬國順化，群生蒙福。

note: 懺方、命魔、三啟、三禮後重稱法位，表示儀式進入再次申奏與祈願的高潮。啟文引用靈寶明科、自然祕格，說明此儀的合法性來自既定科條；燈、香、玉章、清磬則是把聲、光、香、文組成上達天廷的媒介。內容既為齋主延祚，也祝皇帝寶運、萬國順化、群生蒙福，反映杜光庭科儀常把個人齋願與王朝政治秩序、普遍救度連在一起。重啟文中大量使用「玉曆」「瑤緘」「天祿」等詞，將壽命與福祚想像為天界簿籍。這與本命儀的核心目的相合：藉科儀上達，請神真在天曹記錄中增年延休。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生日本命儀‧清旦行道）

chapter_title: 十二願復爐出堂

original:
　　知磬舉，十二願。
　　都講舉，存神燒香。
　　高功復爐。
　　香官使者、左右龍虎君、侍香諸靈官，當令臣向來早朝陞壇行道之所，自然生金液丹碧，芝英百靈，眾真交會，在此香火爐前。當願十方仙童玉女，接侍蘭煙，傳臣向來所啟之誠，速達徑御至真無極大道、三清三境天尊、昊天玉皇上帝、紫微北極大帝御前。
　　知磬舉，出堂頌。
　　出戶，引至六幕堂。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一竟

vernacular: 知磬舉十二願，都講提示存神燒香，高功復爐。復爐詞命香官使者、左右龍虎君、侍香諸靈官，使早朝升壇行道之處自然生金液丹碧、芝英百靈，眾真交會於香火爐前。又願十方仙童玉女接侍蘭煙，傳達所啟之誠，速達大道、三清三境天尊、玉皇、紫微北極大帝御前。最後知磬舉出堂頌，出戶引至六幕堂，卷文結束。

note: 復爐與出堂是儀式收束，但仍保持傳奏邏輯：香官、龍虎君、侍香靈官負責把向來所啟之誠送達三清玉皇御前。所謂金液丹碧、芝英百靈、眾真交會，將壇場描寫為因行道而生成的靈化空間。出堂頌與引至六幕堂則標示法眾離壇有序，不讓儀式突然中斷。此章顯示唐末科範的成熟之處：開壇、行道、申奏、復爐、出堂皆有固定節次。復爐不是取消前面的啟奏，而是確認其已被香煙與靈官傳送。出堂仍有知磬與頌文，表示離壇也屬科儀的一部分；這種收束程序保證壇場從神聖狀態有序回到日常。此章在本卷中還負責銜接前後科目，使神譜、章牒、壇場動作與行法目的彼此可讀，避免把單條文字孤立理解。


scripture_title: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三

chapter_title: 卷題、晚朝行道與發爐

original: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三
廣成先生杜光庭刪定
生日本命儀
晚朝行道
　　都講舉，各禮師存念如法。
　　高功宣衛靈咒。
　　五星高耀，瑞氣飛浮。元始集神，天地交周。玉符寶節，嘯命微幽。擲
火揚威，奸凶無留。萬魔振伏，紛葩卻
消。摧怪滅惡，道炁周流。神光照夜，
陰翳俱收。萬神降格，扇景乘飈。群
生咸遂，惠遍神州，和與道合真。
　　都講舉，鳴法鼓二十四通。
　　高功發爐。
　　無上三天玄元始三炁，太上虛無大道君，召出臣等身中，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左右捧香，驛龍騎吏，侍香金童，傳言散花玉女，五帝直符，直日香官，各三十六人出。出者嚴裝顯服，冠帶垂纓，關啟玄壇天帝天真，當召此間土地里域真官正神，急上關啟。臣今晚朝，陞壇行道，謹奏為入意，其諸忱悃，已錄告聞，願得太上十方至真道炁，靈寶瑞光下降，流入臣等身中，令臣所啟之誠，速達徑御至真無極大道、三清三境天尊、昊天玉皇上帝、星主紫微大帝御前。

vernacular: 本卷題為《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三，杜光庭刪定，儀式名為生日本命儀中的晚朝行道。都講先舉令眾禮師如法存念，高功宣衛靈咒，稱五星高耀、瑞氣飛浮，元始集神，天地交會，以玉符寶節召命幽微，擲火揚威，摧滅奸凶妖惡，使道炁周流、神光照夜、萬神降格、群生蒙惠。繼而鳴法鼓二十四通，高功發爐，召出身中功曹、使者、捧香侍香諸官、金童玉女、五帝直符、香官等，命他們嚴裝顯服，關啟玄壇天帝天真與土地里域正神，說明今晚朝陞壇行道，所奏誠意願速達大道、三清、玉皇、紫微大帝之前。

note: 卷三所載「生日本命儀，晚朝行道」屬延生保命類科儀。開端由都講發令、高功宣咒、鳴法鼓、發爐，清楚呈現唐末五代科範的職司分工：都講掌節次與唱導，高功執行咒告與發爐。發爐召身中功曹、捧香使者、金童玉女等，將法師身體官僚化，作為奏告天庭的傳遞系統。這種程序正是杜光庭系齋醮文書化、官僚化特色：先淨壇召官，才可進入正式啟奏。就實際行儀而言，這一節同時規定誰來唱導、誰來宣咒、何時鳴鼓、何時上香，讓文本具有操作手冊性質，而不只是祈禱文章。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


chapter_title: 初稱法位與生日本命上啟

original:
　　都講舉，請稱法位。
　　具位臣某與合壇法眾等，謹同誠上啟，斗極祖師、洞真大道元始天尊，斗極宗師、洞玄大道太上道君，斗極真師、洞神大道太上老君，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斗中之尊、天皇大帝，斗中之主、紫微大帝，北斗高上玉皇尊帝君，太微玉帝玄卿大帝，北斗太尉陽明貪狼玉晨君，北斗上宰陰精巨門玉晨君，北斗司空真人祿存玉晨君，北斗遊擎玄冥文曲玉晨君，北斗斗君丹元廉貞玉晨君，北斗太常北極武曲玉晨君，北斗上帝天關破軍玉晨君，北斗玉帝洞明外輔玉晨君，北斗帝真隱元內弼玉晨君，斗中天罡萬真節度奎光帝君，北斗九皇夫人，九陰內妃，三台華蓋星君，三官五帝，九府四司，斗中道德諸君，無鞅聖眾，六十甲子本命星君，玄中大法師，三天大法師，寶上真人，二仙使者，九宮官屬，一切真靈。臣聞天地之德曰生，延生者大道；洪範之福曰壽，保壽者至真。所以大道垂文，至真演教，延生保壽，豐國安人。臣等獲奉真乘，棲身道域，披八會九光之篆，睹瓊編玉籍之文，皆以曠劫宣行，先天流布，理國太平之旨，修身延壽之篇。而寓迹塵寰，和光陸海，惟期敷贊，以著微功。凡有所陳，理宜關奏，況奉詞旨，敢不上聞。

vernacular: 都講請稱法位，法師與合壇法眾共同上啟斗極祖師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玉皇、天皇、紫微、北斗諸星君、九皇夫人、三台、三官五帝、甲子本命星君、玄中大法師等一切真靈。啟文說天地之德在於生，洪範之福在於壽，大道與至真垂文演教，是為延生保壽、豐國安人。法眾奉受三洞真乘，披閱寶篆玉籍，所行皆是理國太平、修身延壽之篇。如今既有詞旨，凡有所陳理應關奏，不敢不上聞。

note: 初稱法位列舉三清、玉皇、北斗、三台、三官、甲子本命星君等，顯示生日儀的神聖對象以斗極與本命信仰為核心，又不脫三洞三寶體系。啟文把延生保壽連於豐國安人，說明個人生日祈壽在科儀中被提升為合乎大道教化的行動。松本浩一討論齋醮時指出，道教科儀常以法位宣告建立儀式宇宙；本章正是透過長篇法位，把齋主本命之辰納入天曹星府秩序。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從杜光庭系科範看，這類段落的價值正在於節次清楚：每一啟、每一香、每一願都服務於延生保命與功德回向。


chapter_title: 宣詞與第一捻香歸道

original:
　　宣詞。
　　按如詞言，所宜上達。蓋以初誕本命之日，志切香燈，虔啟法壇，精修齋直，拂三清之寶牒，披三洞之簡章，太一度符之篇，五靈奉籍之要，皆以凝神三境，屬念上玄，期禀受於初天，仰宗元於大道，用祈通感，宜合真靈，滌慮洗心，願孚真佑。以今晚朝，陞壇行道，請法眾等運玆初捻上香，願此香煙，騰空徑上，供養無上至真道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十方眾聖，願以是捻香功德，上資社稷宗廟，列聖尊靈，宴處玉京，流祥寶祚，克昌大業，廣福群生。齋主某七祖九玄，登真證道，鍊神丹闕，超迹玄陰，三界十方，同臻勝福。今故燒香，自皈依道尊大聖眾至真之德。得道之後，永保長存，和與道合真。

vernacular: 宣讀詞文後，儀文說按詞所言應當上達：齋主在初誕本命之日，以香燈為志，虔啟法壇，精修齋直，披拂三清寶牒與三洞簡章，依太一度符、五靈奉籍等文，凝神三境、屬念上玄，祈求通感真靈，洗心滌慮，蒙受真佑。第一捻香供養無上至真道寶，法眾皈身、皈神、皈命，仰依太上三尊與十方眾聖，願此香功德上資社稷宗廟與列聖尊靈，使寶祚流祥、大業克昌，又願齋主七祖九玄登真證道、超出玄陰，三界十方同得勝福。

note: 第一捻香歸道寶，重點在社稷、宗廟、列聖與祖先升度。生日儀雖為齋主延壽而設，卻先將功德上資國家與祖宗，反映唐宋以來齋醮常把個人福壽、王朝祚命、先亡超度放在同一功德網絡中。宣詞後才捻香，說明詞旨是儀式合法性來源；香煙則是上達天庭的媒介。從程序看，這一段把文本奏告、香供、皈依與回向合成一個動作單元。從杜光庭系科範看，這類段落的價值正在於節次清楚：每一啟、每一香、每一願都服務於延生保命與功德回向。就實際行儀而言，這一節同時規定誰來唱導、誰來宣咒、何時鳴鼓、何時上香，讓文本具有操作手冊性質，而不只是祈禱文章。


chapter_title: 二三捻香歸經師寶

original:
　　以今晚朝，陞壇行道，請法眾等運玆二捻上香，願此香煙，騰空徑上，供養無上至真經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十方眾聖，願以是捻香功德，上祝當今皇帝，伏冀睿圖隆永，聖壽遐長。握金鏡以低臨，萬方昭泰；儼珠旒而端穆，八海澄清。朝有忠貞，俗臻富壽。儲皇妃后，協贊昌期，公主諸王，保寧休運。火鼠燭龍之外，賝贐爭馳；虞泉蒙谷之鄉，車書混一。今故燒香，自皈依經尊大聖眾至真之德。得道之後，保天長存，和與道合真。
　　以今晚朝，陞壇行道，請法眾等運玆三捻上香，願此香煙，騰空徑上，供養無上至真師寶。臣等皈身、皈神、皈命，首體投地。仰依太上三尊，十方眾聖，願以是捻香功德，歸流齋主某家，己身眷屬，內外親緣，福壽增延，罪瑕蠲蕩，災凶殄息，禎瑞咸臻，普及人天，同均巨福。今故燒香，自皈依師尊大聖眾至真之德。得道之後，永保長存，和與道合真。

vernacular: 第二捻香供養無上至真經寶，願香煙騰空徑上。法眾以此功德上祝當今皇帝，祈願睿圖長久、聖壽遐長，天下昭泰、八海澄清，朝廷有忠貞之臣，風俗富壽，儲皇后妃、公主諸王皆保寧昌運，四方遠域車書混一。第三捻香供養無上至真師寶，願功德歸流齋主自身、家眷、內外親緣，使福壽增延，罪瑕蠲除，災凶滅息，禎祥皆至，並普及人天，同受大福。三捻香分歸道、經、師三寶，也分別回向社稷祖先、帝王國家、齋主家屬。

note: 二、三捻香分別歸經寶與師寶，與第一捻形成三寶供養。經寶香專為皇帝與國家祈福，師寶香回向齋主家族，顯示三寶並非抽象教義，而是分配功德的儀式框架。文字中對皇帝、儲皇、后妃、公主諸王與四方遠域的祝願，保留了大型齋醮服務王朝政治的語言；而第三香轉向齋主眷屬，又使國家祈福落回個人家門。這種層層回向是科範文的典型結構。就實際行儀而言，這一節同時規定誰來唱導、誰來宣咒、何時鳴鼓、何時上香，讓文本具有操作手冊性質，而不只是祈禱文章。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


original:
　　懺方，命魔，三啟，三禮。
　　都講舉，重稱法位。

vernacular: 其後行懺方、命魔、三啟、三禮。都講再次稱法位，法師與臨壇官眾同誠上啟三清上聖、十極高真、斗府神仙與醮筵真宰，請其以洪慈垂鑒。啟文先總說三尊垂訓、三洞寶經與諸天奧旨，皆以濟生保命為先：或內修胎元，或服食靈藥，或留神食炁，或飛步隱形，目的都在延有限之生而造無涯之境。這一段把生日祈壽置於道教保命、修生、延年傳統之中，說明所行並非私求，而是合於明科要訓。

note: 懺方、命魔、三啟、三禮是晚朝行道中轉入懺謝與鎮伏的節點。重啟先鋪陳三洞寶經的保命法門，從閉視胎元、服食鼎藥到飛步隱形，涵蓋內修、外丹、存思與步罡等傳統。這段不是隨意議論，而是在為生日延壽建立教義根據：延年保命是正教所先，故齋主本命祈禱合於明科。杜光庭科範常在程序中插入義理鋪敘，使儀式不只執行，也自我說明其正當性。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從杜光庭系科範看，這類段落的價值正在於節次清楚：每一啟、每一香、每一願都服務於延生保命與功德回向。


chapter_title: 重啟祈壽保命

original: 具位臣某與臨壇官眾等，謹同誠上啟，三清上聖，十極高真，斗府神仙，醮筵真宰，恭望洪慈，洞垂昭鑒。臣聞萬聖傳真，三尊垂訓，濟生保命，正教所先。由是三洞寶經，諸天奧旨，或內修閉視，嚥景胎元；或瓊蘂玉霜，五金九鼎；或留神食炁，制魄拘魂；或飛步遯形，藏天隱地。皆欲延其有限，造彼無涯，使蕣華參騫木之林，朝菌齊大椿之列，千門善誘，咸俾精修。或愚夫有捕影之譚，而上士契勤行之效，明科要訓，今古攸遵。今齋主某宿禀正真，志崇玄奧，達體道修生之理，悟重玄祕妙之門，屬初誕本命之辰，啟焚修之會，冥心十極，稽首諸天，行道轉經，祈真請福。臣等輒相携率，依按典儀，共罄丹誠，仰希洪澤。伏冀至真上聖，無極高尊，俯鑒所陳，滂流景祐，賜朱陽玉闕，文昌上宮。韓君開延壽之符，司馬錫長生之錄。真靈翊衛，和無資炁。右官削短促之篇，左簡注遐長之算。祿祚增廣，罪啟消平，眷屬乂康，幽明舒泰。上願帝王萬壽，社稷安寧，異域殊庭，同文共軌，三光朗晏，六炁宣和，穀稼豐登，龍神協贊，年無疵癘，俗洽雍熙，洎乎夜府泉關、三塗六趣，惠澤蕩焦勞之苦，天光開昏暗之衢，並出幽沉，盡蒙升度，旁周十極，遐及九圍，動植生靈，俱登壽域。上明天尊大慈之澤，下副臣等皈命之誠。謹啟以聞。

vernacular: 重啟文接著說，齋主宿禀正真，志尚玄奧，能通達體道修生之理，適逢初誕本命之辰，啟建焚修之會，冥心十極、稽首諸天，行道轉經、祈真請福。法眾依典儀同罄丹誠，祈求至真上聖賜福：朱陽玉闕、文昌上宮開延壽之符，真靈衛護，右官削去短促之篇，左簡注入遐長之算，使祿祚增廣、罪咎消平、眷屬安康、幽明舒泰。又上願帝王萬壽、社稷安寧、三光朗晏、六炁宣和、年穀豐登，並使夜府泉關、三塗六趣眾生出離幽沉，同登壽域。

note: 重啟後半具體展開祈願，核心是星府延壽：削短促之篇、注遐長之算，與本命星君、北斗信仰緊密相關。它同時擴展到眷屬、幽明、帝王、社稷、年穀、三塗六趣，表明齋醮功德可由齋主一身推及天下與幽冥。Schipper所謂道教儀式重建宇宙秩序，在此可見為壽算、罪籍、祿祚、天象、農穀、亡魂各層面的重新調理。從杜光庭系科範看，這類段落的價值正在於節次清楚：每一啟、每一香、每一願都服務於延生保命與功德回向。就實際行儀而言，這一節同時規定誰來唱導、誰來宣咒、何時鳴鼓、何時上香，讓文本具有操作手冊性質，而不只是祈禱文章。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


chapter_title: 十二願與存神燒香

original:
　　知磬舉，十二願。
　　都講舉，存神燒香。
　　高功復爐。

vernacular: 知磬舉十二願後，都講舉存神燒香，高功復爐。這表示主要祈告已完成，儀式轉入收束與回納神明的階段。十二願承接前文祈壽、保命、安國、度幽的願力，透過磬聲與眾念把章奏內容格式化為共同願文。存神燒香則要求法眾在復爐之前仍保持內在觀想，使壇上香火、身中神明、所啟誠意相續不斷。

note: 十二願與存神燒香在程序上具有總攝作用。前文長篇啟告由法師宣讀，十二願則可由知磬引導眾人共同回向，使儀式從專業奏告轉為合壇參與。存神燒香提醒法眾維持內觀，不讓齋醮淪為外在文書流程。唐宋科儀常把聲音、香煙、存思、步位結合；本章雖未全文列十二願，仍標出其位置，足見科範重在規定可重複執行的節次。就實際行儀而言，這一節同時規定誰來唱導、誰來宣咒、何時鳴鼓、何時上香，讓文本具有操作手冊性質，而不只是祈禱文章。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


chapter_title: 復爐、出堂與卷末

original:
　　香官使者、左右龍虎君、侍香諸靈官，當令臣向來晚朝陞壇行道之所，自然生金液丹碧，芝英百靈，眾真交會，
在此香火爐前。當願十方仙童玉女，接侍蘭煙，傳臣向來所啟之誠，速達徑御至真無極大道、三清三境天尊、昊天玉皇上帝、紫微北極大帝御前。
　　知磬舉，出堂頌。
　　出戶，引至六幕堂。
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三竟

vernacular: 復爐文命香官使者、左右龍虎君與侍香諸靈官，使晚朝陞壇行道之處自然生出金液丹碧、芝英百靈，眾真交會於香火爐前。又願十方仙童玉女接侍蘭煙，傳送先前所啟之誠，速達至真無極大道、三清三境天尊、昊天玉皇上帝、紫微北極大帝之前。最後知磬舉出堂頌，出戶，引至六幕堂，卷末題「道門科範大全集卷之三竟」，表示晚朝行道儀式正式完成。

note: 復爐與出堂是儀式收束，並非簡單結束。復爐命香官與龍虎君將先前誠意傳達諸尊，表示發爐所召官吏到此完成傳奏任務；香火爐前生金液、芝英、百靈，是壇場由凡境轉為瑞應之所。最後出堂至六幕堂，顯示行道空間有明確動線。卷三整體呈現杜光庭科範的程式性：發爐、稱位、宣詞、三香、重啟、願念、復爐、出堂，環環相扣。其語言把天庭、星府、地祇、祖先與齋主身命編入同一套奏告網絡，顯示道教齋醮以官僚式文書處理福壽、罪籍與幽明交通。從杜光庭系科範看，這類段落的價值正在於節次清楚：每一啟、每一香、每一願都服務於延生保命與功德回向。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卷首啟堂、奉戒與請師

original: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
鶴林道士呂太古集
啟堂頌
學道當勤苦，歛信運丹誠。燒香歸太上，真氣雜烟馨。惟希開大宥，七祖離幽冥。
焚牒頌
璿璣星運轉，玉漏響初傳。告牒真官訖，虔誠啟醮筵。忱詞祈肸蠻，發露倍精專。仰望真仙眾，依稀下九天。
智慧頌
智慧生戒根，真道戒為主。三寶由是興，高真所崇受。泛此不死舟，倏欻濟大有。當此說戒時，諸天來稽首。
奉戒頌
道為無心宗，一切作福田。立功無定主，本願各由人。虛已應眾生，注心莫不均。大聖崇至教，亦由雨降天。高陵靡不周，常卑故成淵。海為百川王，是能舍龍鱗。萬劫保智用，豈但在厥年。奉戒不暫虧，世世善結緣。精思念大乘，會當體道真。
請師頌
人各恭敬。
古儀請師，止是經、籍、度三師，作三翻請，且在正壇禮師存念之先，乃自已傳度三世之師。後人不加考究，誤以三師為天上仙官，故列為五師。今既如是，不可復改，可尊五師中三師，為天上鬱羅翹真人、真定光真人、光妙音真人。此乃天台葛仙公授經時，三師亦以見經教，授傳之祖，不忘所自也。如三清，亦號三師，已在正壇奉事，不可降為五師也。玄中所以主教，當在第一，三師次之，監齋又次之。
修齋行道，奉請玄中大法師降臨壇所。
修齋行道，奉請經籍度三師降臨壇所。
修齋行道，奉請監齋大法師降臨壇所。
雲輿已降，鶴駕來臨，齋事周圓，還當奉送。
唱道讚
道場眾等，人各運心，眾和皈命，三寶一切念。
華夏讚
學言學行言。
三啟頌
三首
樂法以為妻，愛經如珠玉。持戒制六情，念道遣所欲。淡泊正氣停，蕭然神靜默。天魔並敬護，世世受大福。
鬱鬱家國盛，濟濟經道興。天人同其願，縹緲入大乘。因心立福田，靡靡法輪升。七祖生天堂，我身白日騰。
大道洞玄虛，有念無不契。鍊質入仙真，遂成金剛體。超度三界難，地獄五苦解。悉歸太上經，盡念稽首禮。

vernacular: 卷首標明《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二及呂太古所集。啟堂頌勸學道者勤苦收斂信心，以丹誠燒香歸向太上，願開大赦，使七祖脫離幽冥。焚牒頌寫星辰運轉、漏刻初傳，文牒已告真官，於是虔誠開啟醮筵，專一發露祈求真仙降臨。智慧、奉戒二頌說戒是智慧之根、真道之主，三寶由此興起；學人應虛己應物、均等注心，奉戒不暫虧，世世結善緣。請師頌先說古儀本請經、籍、度三師，後世誤分為五師，今依通行儀請玄中大法師、經籍度三師、監齋大法師降壇，事畢再奉送。唱道、華夏與三啟頌，則令道場眾人同心皈命，以法為樂、愛經持戒，願家國興盛、七祖升天、自身成真。

note: 此章是卷二詞讚的入口，兼具唱讚與儀節提示。啟堂、焚牒、智慧、奉戒，對應開壇、上牒、說戒與受戒的次第，文字不只是文學頌詞，也為參與者建立身心姿態：勤苦、斂信、發露、持戒。請師頌尤其重要，呂太古在正文中辨析古儀三師與後世五師，反映南宋通用科儀對傳度系譜的整理。Schipper論道教儀式常強調壇場由職司與神聖譜系共同構成；此處可見請師並非裝飾，而是將人間法師的授受傳承接入壇上神真秩序。從壇場實用面看，本章文字通常不單獨存在，而是配合香、簡、步位、誦經或法眾應和而生效；唱出之後，才完成召請、供養、回向或送聖的儀節功能。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玉京與金關步虛

original:
玉京步虛詞
十首
稽首禮太上，燒香歸虛無。流明隨我迴，法輪亦三周。玄願四大興，靈慶及王侯。七祖生天堂，煌煌耀景敷。嘯歌觀太漠，天樂適我娛。齊馨無上德，下仙不與儔。妙想朗玄覺，詵詵巡虛遊。
旋行躡雲綱，乘虛步玄紀。吟詠帝一尊，百關自調理。俯命八海撞，仰携高仙子。諸天散香花，蕭然靈風起。宿願定命根，故致摽高擬。歡樂太上前，萬劫猶未始。
嵯峨玄都山，十方宗皇一。岧岧天寶臺，光明焰流日。煒燁玉林華，蒨集耀朱實。常念飡元精，鍊液固形質。金光散紫微，窈窕大乘逸。
俯仰存太上，華景秀丹田。左顧提鬱儀，右眄擁結璘。六度觀梵行，道德隨日新。宿命積福應，聞經若至親。天挺超大才，樂誦希微篇。沖虛太和氣，吐納流霞精。胎息靜百關，寥寥究三便。泥丸洞明照，遂成金華仙。魔王敬受事，故能朝諸天。皆從齋戒起，累功結宿緣。飛行凌太虛，提攜高上仙。
控轡適十方，旋憩玄景阿。仰觀劫仞臺，俯眄紫雲羅。逍遙太上京，相與坐蓮花。積學為真人，恬然榮衛和。永享無期壽，萬椿奚足多。
大道師玄寂，真仙有無英。公子度靈符，太一捧洞章。舍利耀金姿，龍駕欻來迎。天尊眄雲興，飄飄乘虛翔。香花若飛雪，紛靄茂玄梁。頭腦禮金闕，携手遊玉京。騫樹圓景園，煥爛七寶林。天獸三百名，獅子巨萬尋。飛龍躑躅鳴，神鳳應節吟。靈風扇奇花，清香散人襟。自無高仙才，焉能●此必。
嚴我九龍駕，乘虛以逍遙。八天如指掌，六合何足遼。眾仙誦洞經，太上唱清謠。香花隨風散，玉音成紫霄。五苦一時迸，八難順經寥。妙哉靈寶囿，興此大法橋。
天真帝一宮，靄靄觀曜靈，流煥法輪綱，旋空入無形。虛皇撫雲璈，眾真誦洞經。高仙凛手讚，彌劫保利身。
至真無所待，時或轡飛龍。長齋會玄都，鳴玉叩瓊鐘。十華諸仙集，紫烟結成宮。寶蓋羅太上，真人把芙蓉。散花陳我願，握節徵魔王。法鼓會羣仙，靈唱靡不同。無可無不可，思與希微通。
金關步虛詞
始青黎元蓋，金香結朱烟。飛神總翹轡，稽首玉帝前。帝心浩以舒，錫吾太靈篇。是謂不滅道，萬天秉吾權。吾行空洞中，下仙昧其淵。

vernacular:
「玉京步虛詞」十首，是行道時配合步虛步位唱出的遊仙與功德詞。第一首從稽首太上、燒香歸於虛無說起：流明隨身回轉，法輪三周，所發玄願使四大興起，靈慶及於王侯，七祖升入天堂，自己在天樂中觀太漠、巡虛遊。這不是單純描寫天界，而是把壇上行道轉成祖先升度與自身入虛的過程。

第二首寫身體動作最明顯：旋行時踏著雲綱，乘虛而步玄紀，吟詠帝一尊名，使百關自然調理。向下命令八海，向上攜手高仙，諸天散香花，靈風起。這說明步虛詞原本要配合壇場繞行、存想和調身，不只是讀來好聽的詩。

第三、四首把視野推到玄都山、天寶臺、玉林華、朱實、丹田、鬱儀、結璘、胎息、泥丸、金華仙。詞中說人常念餐元精、鍊液固形質，又以胎息靜百關，泥丸洞明，最後成為金華仙；魔王也敬受其事，能朝諸天。這一組把外在玉京仙境與內在丹田、百關、泥丸的修煉想像合在一起。

第五、六首寫遊歷十方、坐蓮花、積學為真人，又寫大道玄寂、太一捧洞章、龍駕迎接、天尊乘雲、香花如飛雪，修行者禮金闕、遊玉京，進入七寶林，看見天獸、獅子、飛龍、神鳳、靈風奇花。這些仙境意象讓壇場在歌聲中變成玉京法會。

後幾首繼續寫九龍駕、八天六合、眾仙誦洞經、太上唱清謠、五苦八難一時消散、大法橋興起；又寫虛皇撫雲璈、眾真誦洞經，高仙拱手稱讚；最後以長齋會玄都、鳴玉叩瓊鐘、散花陳願、握節徵魔王收束。整組步虛詞反覆把唱誦、步行、散花、法鼓、度苦、降魔連在一起。

「金關步虛詞」另起一段，說始青之蓋覆於黎元，金香結成朱煙，飛神總攬車轡，稽首玉帝之前。玉帝心意舒展，賜下太靈篇，稱此為不滅之道，萬天都秉承其權。結句說自己行於空洞之中，下仙不能測其深。它承接玉京步虛的升虛意象，但更強調玉帝授篇、真文權柄和不可測的空洞境界。

note: 步虛詞本為道教音樂文學中最能體現「行道」動態的體裁，章內反覆出現旋行、躡雲綱、乘虛、散花、法輪等語，說明歌辭配合壇上步位與身體運動。它把齋醮場地轉化為玉京、玄都、紫微、蓮花座等天界空間，使法眾在聲音與步伐中象徵性升入清虛。松本浩一研究齋醮制度時重視科儀文本的程序性；此章正顯示唱詞不是附錄，而是在步虛行道時引導存想、祖先升度與個人修真的核心媒介。它也反映南宋科儀編纂的通用化傾向：呂太古把可在不同齋醮中移用的讚詞集中保存，讓地方道壇能依儀節、曲調與法事目的選擇使用。因此，解讀時不宜只按詩歌意象欣賞，還要注意其在齋醮流程中的位置，以及它如何把法眾的聲音轉化為上達神真的功德文書。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步虛十首與三清樂

original:
步虛詞十首
太極分高厚，輕清上屬天。人能修至道，身乃作真仙。行溢三千數，時丁四萬年。丹臺開寶笈，金口為流傳。
大梵三天主，虛皇五老尊。尚難窺徽妙，豈復入名言。寶座臨金殿，霞冠照玉軒。萬真朝帝所，飛舄躡雲根。
濛濛如細霧，冉冉曳銖衣。妙逐祥烟上，輕隨綵鳳飛。幾陪瑤池宴，忽指洞天歸。佇立扶桑岸，高奔日帝暉。
旋步雲綱上，天風颯爾吹。飄裾凌斗柄，秉拂揖參旗，獅子●丹綬，麒麟導翠輜。飛行周八極，幾見發椿枝。
緑鬢頹雲髻，青霞絡羽衣。晨趍陽德館，夜造月華扉。搏弄周天火，韜藏起陸機。玉房留不住，卻向九霄飛。
昔在延恩殿，中霄降九皇。六真分左右，黃霧繞軒廊。廣內尊宸御，仙兵護道場。孝孫今繼志，咫尺對靈光。
寶籙修真範，丹誠奏上蒼。冰淵臨兆庶，宵旰致平康。萬物消疵癘，三辰效吉祥。步虛聲已徹，更詠洞元章。
宛宛神州地，巍巍眾妙壇。鶴袍來羽客，晃舄下仙官。玉斚斟元醴，琅函啟太丹。至誠何以祝，四海永澄瀾。
水噀魔宮懾，燈開夜府明，九天風靜默，四極氣澄清。嘯詠朱陵曲，翱翔白玉京。至誠何以祝，國祚永安榮。
華夏吟哦遠，人聲自抑揚。沖虛歸道德，曲折合宮商。殿閣沉檀散。樓臺月露涼。至誠何以祝，多稼永豐禳。
玉清樂
地居天上接空居，萬象森羅遍八區。
功用不知誰主宰，絳霞丹霧閟清都。
碧落空歌黍米珠，十方勃勃入無餘。
聞經慶喜難言說，九色龍騰八景輿。
五色雲營靉靉屯，三三洞戶敞瓊門。
何方道士通朱表，玉女飛函達上尊。
上清樂
紫清天上育華林，絳實朱柯竹葉深。
咀嚼繁英身不老，下觀烏兔換光陰。
元君八氣號青靈，錦帔飛裙住玉城。
把握帝符司道籍，被除塵累濟羣生。
九日宮中四老真，廣霞山上宴仙賓。
鳴鐘鼓瑟行靈醋，碧落融融別有春。
太清樂
太一元君掌列仙，彤輝絳彩射芝田。
功圓會遇刊冥籍，可待洪崖笑拍肩。
金闕明光後聖君，流精煥彩結丹雲。
不因太上相傳授，安得人間有玉文。
五節清香半夜焚，天人玉女盡遙聞。
味同氣合遙相應，絳節霓旌下五雲。

vernacular:
這組「步虛詞十首」先從宇宙開端說起：太極分出高厚，輕清之氣上屬於天；人若能修至道，身便可成真仙。接著說三天主、虛皇、五老都尊貴微妙，難以用語言窺測；萬真朝帝，仙人披著輕薄銖衣，乘祥煙與彩鳳飛升。這些詩句先建立修真可由人身上達天界的基本想像。

中間幾首寫壇場行道的仙化景象。修行者旋步雲綱，天風忽起，衣裾凌斗柄，手持拂塵向參旗作揖，獅子、麒麟導引車駕，飛行周遍八極。又寫清晨趨向陽德館，夜間到月華之門，操弄周天火，藏起陸機，玉房留不住，只能向九霄飛去。這些不是平面描景，而是把步虛行道中的方向、星辰、車駕、仙官轉成動態升天。

後段明顯加入國家與齋主祈福。延恩殿中夜降九皇，六真分列左右，黃霧繞軒廊，孝孫今日繼承志願，近對靈光；寶籙修真範，丹誠上奏蒼天，願兆民平康，萬物無疵癘，日月星辰呈吉祥。又願四海永澄瀾、國祚永安榮、多稼永豐穰。步虛詞在這裏不只求個人成仙，也替國家、百姓、農穀祈安。

「玉清樂」寫玉清清都：天上接空居，萬象森羅，功用不知由誰主宰；絳霞丹霧閉鎖清都，碧落空歌如黍米珠，九色龍拉著八景車，玉女飛函把朱表送達上尊。它重在玉清境的高遠、清微和表章上奏。

「上清樂」寫上清仙境：紫清天上有華林，朱實竹葉深，咀嚼繁英則身不老；元君號青靈，披錦帔飛裙住玉城，掌帝符、司道籍、解除塵累以濟群生；九日宮、廣霞山宴仙賓，鐘鼓琴瑟中有別樣春意。上清境因此兼有不老靈果、司籍神職和仙宴。

「太清樂」寫太清一系：太一元君掌領列仙，功圓會遇者可刊除冥籍；玉文由太上傳授，才得流到人間；半夜焚起五節清香，天人玉女都能遙聞，氣味相合而感應，絳節霓旌從五雲中下降。三清樂合起來，等於用三組曲辭分別朝禮玉清、上清、太清，並把上表、司籍、焚香感降都納入唱誦。

note: 此章將步虛與三清樂合觀，能看出卷二不是單純詩歌選本，而是供壇場調用的聲樂資料庫。步虛十首一方面寫仙官、九皇、雲綱、洞天，另一方面明確祝國祚、豐年、兆民平康，顯示齋醮常把修真與國家祈禳並置。玉清、上清、太清三樂則依三清天界分層鋪陳，配合科儀中朝禮三境、供養三寶的觀念。其宮商、抑揚、吟哦等自述，也提示這些文字原本預期被唱出，而非只供閱讀。因此，解讀時不宜只按詩歌意象欣賞，還要注意其在齋醮流程中的位置，以及它如何把法眾的聲音轉化為上達神真的功德文書。從壇場實用面看，本章文字通常不單獨存在，而是配合香、簡、步位、誦經或法眾應和而生效；唱出之後，才完成召請、供養、回向或送聖的儀節功能。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白鶴詞與出堂

original:
白鶴詞
白鶴初生在紫微，且當洞府養毛衣。
借問仙人何日至，莫言不解伴雲飛。
白鶴千年始一歸，山川依舊世人非。
不因華表分明語，誰識當初丁令威。
白鶴飛來下九天，數聲嘹喨出祥烟。
日月相催人易老，不如修道學神仙。
太一真人冰雪容，步虛來往本無蹤。
蓬萊要去而今去，蕾買在窗前鶴在松。
白鶴天生壽命長，翱翔仙境侍虛皇。
千春一到華旌上，卻歸霄漢自然鄉。
白鶴飛翔在玉京，往來三界現長生。
修行若達神仙境，便乘真馭入雲庭。
白鶴詞
白鶴凝霜一頂紅，常居碧落杳冥中。
三清好是逍遙處，天上人間事不同。
白鶴詞
八景戒期登祕宇，九清敷佑協祥經。
曾雲頡頑瞻仙羽，暴日徘徊在福庭。
白鶴詞
胎化靈禽唳九天，雪毛丹頂兩相鮮。
世人莫認歸華表，來瑞升平億萬年。
出堂頌
道以齋為先，勤行登金闕。故設大法橋，普度諸天物。宿世恩德報，道心超然發。身飛昇仙都，七祖咸解脫。

vernacular: 白鶴詞以白鶴象徵仙禽與長生。白鶴初生於紫微，在洞府養羽，終能伴雲飛翔；千年一歸，山川仍舊而世人已非，借丁令威華表故事提醒修仙超世。又說白鶴自九天下降，聲出祥煙，人生易老，不如修道學神仙；太一真人往來步虛無蹤，蓬萊可往，白鶴侍虛皇、入雲庭。後三首分別寫丹頂霜羽居碧落、仙羽應戒期與祥經、靈禽唳九天而為升平瑞應。出堂頌總結：齋法為入道之先，建立大法橋以普度諸天眾生，宿世恩德感發道心，身升仙都，七祖解脫。

note: 白鶴詞系列把仙禽意象帶入壇場音樂。白鶴兼具長壽、升舉、往返人天與瑞應的象徵，丁令威故事又把「世人易老」與「仙真歸來」對照，勸人修道。這一組置於三清樂之後、出堂頌之前，可能用於行道將竟或轉換儀位時，以較具形象的曲辭承接步虛的升天想像。出堂頌回到齋法功能：大法橋普度、七祖解脫。從讚頌音樂角度看，這是以可吟唱的瑞禽敘事，將壇場情緒由遊仙推向功德迴向。從壇場實用面看，本章文字通常不單獨存在，而是配合香、簡、步位、誦經或法眾應和而生效；唱出之後，才完成召請、供養、回向或送聖的儀節功能。它也反映南宋科儀編纂的通用化傾向：呂太古把可在不同齋醮中移用的讚詞集中保存，讓地方道壇能依儀節、曲調與法事目的選擇使用。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經儀三歸依與啟送經

original:
經儀三歸依讚
人各恭敬。
至心歸依十方道寶，當願眾生起心回向，一切信禮。
至心歸依十方經寶，當願眾生心開悟解，受持轉誦。
至心歸依十方師寶，當願眾生普上法橋，無有障礙。
道場眾等，人各執簡，當心平坐，讚詠如法。
宿命讚
宿命有信緣，弱喪謂之無。皆欲眼前見，過目即言悠。大賢明道教，慘
戚愍頑夫。依依念子苦。勤勤令我憂。
啟經讚
稽首虛皇天尊前。
送經讚
無量玄玄也。
解坐讚
為諸來生，作善因緣，如蒙開悟，仰荷聖恩。

vernacular: 經儀三歸依讚先令眾人恭敬，至心歸依十方道寶、經寶、師寶：願眾生發心回向、開悟受持、登上法橋而無障礙。其後命道場眾人執簡當心平坐，依法讚詠。宿命讚說人與道法相遇本有宿世信緣，凡夫卻只求眼前可見，過目即疑為虛遠；大賢明白道教，悲憫頑夫，如念子之苦而勤勤憂念。啟經讚稽首虛皇天尊之前，送經讚稱無量玄玄，解坐讚則願來生因此結善因緣，若能蒙受開悟，皆仰承聖恩。

note: 三歸依、啟經、送經、解坐等讚，功能較接近儀節口令與短唱。它們明確要求眾人恭敬、執簡、當心平坐，說明唱讚在科儀中也負責組織法眾動作。三歸依把道、經、師三寶化為眾生回向、悟解、登橋的願文；宿命讚則用宿緣解釋信受道法的差異，帶有勸信意味。這類短讚在齋醮制度中可安插於開卷、轉誦、送經、解坐等節點，使音聲、身體姿勢與教義宣示同步。它也反映南宋科儀編纂的通用化傾向：呂太古把可在不同齋醮中移用的讚詞集中保存，讓地方道壇能依儀節、曲調與法事目的選擇使用。因此，解讀時不宜只按詩歌意象欣賞，還要注意其在齋醮流程中的位置，以及它如何把法眾的聲音轉化為上達神真的功德文書。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七真讚與小學仙讚

original:
七真讚
太上玄虛宗，弘道尊其經。俯仰己得仙，歷劫無數齡。巍巍太真德，寂寂因無生。霄景結空搆，乘虛自然征。日月為炳灼，安和樂未央。
學仙絕華念，念念相因積。去來亂我神，神躁靡不歷。滅念停虛間，蕭蕭入空寂。請經若飢渴，持志如金石。保子飛仙路，五靈度符籍。
濟我六度行，故能解三羅。清齋禮太素，吐納養雲芽。逍遙金闕內，玉京為余家。自然生七寶，人人坐蓮華。仰嚼玄都●，俯酣空洞瓜。容顏耀十日，奚計年劫多。法鼓會天仙，鳴鐘徵大魔。
靈風扇香華，燦爛開繁衿。太真撫雲璈，眾仙彈靈琴。雅歌三天景，散惠玉華林。七祖生天堂，由此步玄音。前世德未足，斯書邈難尋。信道情不盡，圖飛乃反沉。太上無為道，弘之在兆心。
學道由丹信，奉師如至親。挹景偶清虛，孜孜隨日新。眾人未得度，終不度我身。大願有重報，玄德必信然。陰惡罪至深，對來若轉輪。
學道甚亦苦，晨夜建福田。種德猶植樹，積簣而成山。子能●玄尚，飄爾升清天。修是無為道，當與善結緣。太上至隱書，名曰智慧篇。拔苦由大才，超俗以得仙。靈姿世所奇，燁若淵中蓮。
人行各有本，皆由宿世功。立德務及時，發願莫不從。善惡俱待對，倚伏理難窮。賢士奉法言，道亦在兼忘。解是大智慧，是為太極公。寶蓋連玉輿，命駕御九龍。金華空洞經，捧香悉仙童。嘯歌徹玄都，鳴玉扣瓊鐘。
竦身凌太清，超景逸紫霄。保元持法綱，遊玄極逍遙。萬劫猶昨夜，千春如晨朝。巍峨蔭雲華，手攀寶林條。香烟自然生，玄階興扶搖。靈旛順風散，繁想應時消。滅智弘大混，無為為清謠。
小學仙讚
學仙行為急，奉戒制情心。虛夷正氣居，仙聖自相尋。若不信法言，胡為栖山林。

vernacular: 七真讚分詠修真階次：尊太上玄虛之宗，弘道尊經，乘虛自然往來；學仙須斷華念，滅念入空寂，請經持志如飢渴與金石。清齋、吐納、禮太素，使七祖生天，法鼓會天仙；奉師如至親，眾人未度則不先自度，發大願必有重報。又說學道雖苦，須晨夜建福田、積德如植樹成山，依智慧篇拔苦超俗。最後以凌太清、逸紫霄、遊玄逍遙收束。小學仙讚則更直截指出，學仙以實行為急，奉戒以制情心，正氣居於虛夷，仙聖自然相尋；若不信法言，棲山林亦無益。

note: 七真讚篇幅長，內容已超過單一儀節口令，而成為修道倫理的歌詠：滅念、請經、持志、清齋、吐納、奉師、普度眾人、積德植樹等主題連續展開。它把科儀功德與內修工夫連在一起，避免齋醮只被理解為外在祈禳。小學仙讚則像提要，強調學仙須行、奉戒制心、信法言。從宋元道教科儀看，這類唱讚可在壇場中教育齋主與法眾，使音樂具有宣教與戒勸功能。因此，解讀時不宜只按詩歌意象欣賞，還要注意其在齋醮流程中的位置，以及它如何把法眾的聲音轉化為上達神真的功德文書。從壇場實用面看，本章文字通常不單獨存在，而是配合香、簡、步位、誦經或法眾應和而生效；唱出之後，才完成召請、供養、回向或送聖的儀節功能。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焚章度簡與明燈

original:
焚章頌
太上垂科教，勤行福壽長。延生依玉訣，請命奏金章。罪名除北府，生籍上南昌。見在保延壽，過去升福堂。
又
太虛感靈會，命我生神章。一唱洞九玄，二誦天地通。混合自相和，九遍成人功。大聖讚元吉，散花禮太空。祈真真必祐，請福福當洪。諸天並歡悅，一切稽首恭。
焚詞頌
人生多障難，大道實矜憐。救度留科戒，咸令懺罪緣。愆辜編地府，疊結已聞天。發露祈真佑，冥心仰聖賢。虔恭禮三寶，願得壽長年。焚詞飛上界，奏名玉帝前。
度簡頌
赤明開元圖，和陽通上靈。元始敷靈華，十部飛天書。開度九幽祖，萬遍道自俱。玉阜秀瓊林，生死福德廬。自無黃籙簡，苦根焉得除。旋行誦靈章，五老還相扶。
符戒頌
稽首無上道，歸心元始尊。至真妙應主，開化飛玄門。妙戒怡五靈，金書警萬神。察命定錄籍，靈符度苦魂。乘雲朝玉帝，齊契玄中人。
焚簡頌
天尊垂憫濟，救苦最為先。金籙白簡妙，真符玄又玄。地府稟聖教，酆都禮此言。拔度諸業障，告盟削罪愆。
九幽咸解脫，亡魂生九天。
山簡頌
祈真登紫嶽、府，告命詣靈山、壇。玉女謠梵響，金童散香烟。書名通九地，列字上三天。永享無期壽，克成高上仙。
水簡頌
天尊留戒律，太上演真經。奉法須勤苦，功德貴精誠。虔心啟三寶，焚香告百靈。書名投水府，功勳達上清。
三塗五苦頌
三才及萬物，倚伏各有齡。終始代劫數，福盡天地傾。往返於五道，苦哉更死生。展轉三塗中，去來與禍并。
明燈頌
大道滿十方，華燈通精誠。諸天悉開曜，九地皆朗明。我身亦光徹，五藏生華榮。炎景照太無，遐想通玉京。

vernacular: 此組多屬焚章、投簡、告盟、照幽的唱頌。焚章頌說太上垂科教，人依玉訣請命、奏金章，可除北府罪名、上登南昌生籍，現在延壽，過去升福。焚詞頌說人生多障難，道以科戒救度，發露罪緣，焚詞奏名玉帝前。度簡、符戒、焚簡、山簡、水簡諸頌，分別將黃籙簡、靈符戒法、金籙白簡、山府水府投告相連，目的在開度九幽、削罪拔苦、書名三天。三塗五苦頌警示眾生在五道三塗中往返受苦；明燈頌則以華燈通誠，使諸天九地光明，身中五藏亦生華榮，遐想通達玉京。

note: 此章集中在章、簡、符、戒、燈等法物的焚奏與投告，顯示黃籙、金籙科儀以文書交通幽明的特徵。焚章、焚詞是上奏天曹；度簡、焚簡、山簡、水簡則分別通達九幽、地府、靈山、水府；符戒頌把戒法與靈符視為度苦魂的憑證。三塗五苦頌提供救度的苦難背景，明燈頌則用光明照徹九地。這正符合齋醮制度中以奏告、投簡、燃燈等程序完成拔度與祈福的邏輯。從壇場實用面看，本章文字通常不單獨存在，而是配合香、簡、步位、誦經或法眾應和而生效；唱出之後，才完成召請、供養、回向或送聖的儀節功能。它也反映南宋科儀編纂的通用化傾向：呂太古把可在不同齋醮中移用的讚詞集中保存，讓地方道壇能依儀節、曲調與法事目的選擇使用。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散花樂詞

original:
散花樂
散花林，散香林，散香花，滿道場，上真前供養。玉京山上朝真會，散花林十仙齊奏步虛音，滿道場，至真前供養。空同一聲來月下，步虛三唱入雲間。
古散花樂
元始傳言齊受籙，道君開教盡皈依。
小有洞中三秀草，玉京山上萬年桃。
五色雲中呈綵鳳，一爐香裹見朱鬃。
三真玉女持花節，一雙童子捧金爐。
五色綵雲來覆地，九天真氣遶香壇。
九龍闕上集真聖，八仙臺畔聽清謠。
三島羽人朝象闕，九天仙子下瑤臺。
五色彩雲隨步起，六銖仙服著身來。
三島羽人來入座，十洲鸞鶴引沖天。
太上散花陳我願，扣鐘鳴鼓會羣仙。
萬朵蓮燈開夜月，滿壇香霧雜天花。
五字散花樂
絳節徘徊引，天花散漫飛。高真無染著，片片不沾衣。
聖境三千歲，仙花始一開。如何金籙會，併奉列仙來。
八陛旋瑤級，千花漾錦英。六淳并紫●，煥麗不知名。
淺淺黃金萼，勻勻碧玉英。天風隨羽蓋，吹滿九重城。
綽約縈空際，繽紛落坐隅。韶華長不老，何處覓仙都。
淨侶吟仙曲，人人讚善哉。萬花興供養，飛舞自天來。
寶葉開琪圃，珍柯在紫微。不教蝴蝶採，長伴綵鸞飛。
几席延飈馭，香燈建寶壇。丹心無可獻，碎錦酒雲端。
碧緑相差次，紅黃造淺深。化工應自失，雕斲本何心。
洞按爐烟起，無為道德香。同根無異氣，噴鼻更馨香。
散花詞
天上春常在，花開不計時。瑤壇沾瑞霧，芳氣更芬滋。
玉宇千門啟，金爐百和然。芬芳盈法座，祇●●待羣仙。
空裹花無際，元生玉帝宮。只來臨靖館，不去逐和風。

vernacular: 散花樂與諸散花詞，都寫齋壇供養時散花、散香、步虛歌詠的景象。短詞反覆唱「散花林」「滿道場」，在至真之前供養；古散花樂列舉元始傳言、道君開教、洞中芝草、玉京仙桃、綵鳳、金爐、九龍闕、八仙臺、三島羽人、十洲鸞鶴、蓮燈香霧等意象，使壇場被想像為天界法會。五字散花樂以五言小章描寫天花飛落、高真不染、金籙會集列仙、瑤階千花、羽蓋天風、萬花供養。散花詞則說天上春常在，瑤壇沾瑞霧，金爐百和香燃，空中之花來臨靖館，不逐凡風而去。

note: 散花樂詞最能顯示卷二作為讚頌音樂集的性質。散花在道教壇場既是供養動作，也是聲樂段落；歌辭反覆說滿道場、至真前供養，讓花、香、燈、雲氣共同塑造聖境。古散花樂與五字散花樂列舉大量天界物象，便於不同曲調或場合選用。從科儀角度看，散花不是單純美化，而是以花供與歌唱迎請真聖、莊嚴壇場，並將人間壇面想像為玉京法會。它也反映南宋科儀編纂的通用化傾向：呂太古把可在不同齋醮中移用的讚詞集中保存，讓地方道壇能依儀節、曲調與法事目的選擇使用。因此，解讀時不宜只按詩歌意象欣賞，還要注意其在齋醮流程中的位置，以及它如何把法眾的聲音轉化為上達神真的功德文書。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焚表解壇、還戒辭師

original:
焚朱表頌
太空包有象，至道杳無形。神和通妙氣，應感達衷情。倏欻周八極，依稀降萬靈。散花陳素悃，委質表丹誠。
遠汎翔鸞蓋，遐攀倚鳳旌。烟宮高鬱鬱，雲闕上亭亭。瓊鳳出霄漢，金龍入太清。甘露洽人世，景福被幽冥。
解壇頌
眇眇空無象，悠悠感有情。敬則垂天貺，褻則被魔精。吉凶隨運起，否泰應緣生。道不貴珠玉，神惟在至誠。丹碧盡勤苦，懇欵竭衷情。自然通大聖，皆得降明靈。捻香陳所願，稽首冀嘉禎。天尊常寂靜，回心禮杳冥。
還戒頌
天尊大慈悲，說戒度眾生。威德被幽顯，果報感真靈。諸天來稽首，羣魔自束形。過去超八苦，見在保安寧。齋福行當息，相共送天真。流梵逸雲響，飛香雜烟馨。瓊鳳乘丹輦，金龍駕緑軿。生往皆快樂，家國悉安寧。
辭師頌
修齋已訖，仰荷洪恩，稽首歸依，奉辭玄中大法師。
經法雖玄妙，崇奉悉因師。凡欲立善者，成當禮敬之。氣專功易就，心慢悔難追。若能勤繫念，朝夕自仙飛。
修齋已訖，仰荷洪恩，稽首歸依，奉辭經、籍、度三師。
道以齋為重，法以朝為常。不信不奉者，焉能遊帝鄉。有骨入仙品，自然開紫房。玉女登雲臺，但見金銀房。是故謝三師，稽首禮虛皇。
修齋已訖，仰荷洪恩，稽首皈依，奉辭監齋大法師。
迢迢玉京山，仙都高巍巍。眾真乘虛步，朗朗長夜開。大道由人信，心至神自歸。修齋行道訖，稽首辭正師。
雲輿弗駐，鶴駕難留。後有告祈，還當奉請。
向來修齋功德，上祝皇帝聖壽無疆，咸賴善功，成無上道，一切信禮。
奉送讚
每句下有散花林三字
奉送諸天仙，金童捧金蓮。玉女颺琪花，直上寶臺前。
難思議讚
每句下和難思議
碧落天中法會時，寶珠初現甚纖微。
大聖珠中傳妙道，無邊聖眾盡相隨。

vernacular: 焚朱表頌說至道無形而能感通衷情，散花並委身表達丹誠，鸞蓋鳳旌遠上，金龍入太清，甘露與景福遍及人世幽冥。解壇頌指出空無之道感應有情，敬則降福，褻則受魔，吉凶隨運與緣起，道不貴珠玉，神只在至誠。還戒頌稱天尊說戒度眾，威德遍及幽顯，諸天稽首、群魔束形，齋福將息，眾人送天真離壇，願生者亡者皆安樂、家國安寧。辭師頌依次奉辭玄中大法師、經籍度三師、監齋大法師，說修齋已畢，雲輿鶴駕難留，後有告祈再奉請。奉送讚與難思議讚則以散花、金童玉女、寶珠妙道送諸天仙真。

note: 焚朱表、解壇、還戒、辭師、奉送等讚，位於儀式收束階段。朱表上達、解壇撤界、還戒送真、辭謝諸師，分別處理文書上奏、壇場解除、神真奉送與傳承師資的禮貌性告退。文字中特別強調「神惟在至誠」，說明齋醮雖有繁密科範，仍以誠敬作為感通條件。辭師頌依次辭玄中、三師、監齋，也與前章請師形成首尾照應，呈現完整壇儀的請降與奉送結構。因此，解讀時不宜只按詩歌意象欣賞，還要注意其在齋醮流程中的位置，以及它如何把法眾的聲音轉化為上達神真的功德文書。從壇場實用面看，本章文字通常不單獨存在，而是配合香、簡、步位、誦經或法眾應和而生效；唱出之後，才完成召請、供養、回向或送聖的儀節功能。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二（詞讚篇）

chapter_title: 真文、願念與普供養

original:
祝鎮天真文
出九天生神齊儀
玄上高靈，元始尊神，大聖徘徊，萬真臨軒。三景散暉，瑞雲四陳，上吉較圖，推算九天。丹書赤字，自然真文，上告五帝，記名玉篇。萬神監映，日月盟言，願度願生，願神願仙。天地星宿，玄照帝、我身，三官九府，五嶽大神，溥告無窮，削除罪根。修齋行道，請福祈恩，元始大明，莫不納言。得與三景，同暉紫晨，輪轉不滅，身得飛仙。
鍊度真文
元始太帝，高上玉皇，八天符命，普告十方，無上無下，無極神鄉。三十二天，隱韻靈章，五文結氣，八會流光。今日大宥，萬善敷張，定名仙圖，列籍紫房。修齋行道，用拔先亡，幽關超度，冥夜開光。超登三界，景侍虛皇，冢訟絕息，見在興昌。萬靈監映，福祿殊常，災凶掃蕩，眷屬安康。請如所告，金馬騰驤。
又一首
無上至真，大聖高真，布化運氣，三十二天。八會九光，自然成真，安鎮天地。保制劫年。元始符命，普告三元，下勑九地，上聞諸天，中告海嶽，名山大川。今日上告，萬神咸聞，修齋行道，拔度幽魂，三官九府，削滅罪根，永度三塗，五苦之源，代代受福，記名丹篇，神生福堂，鍊化自然，生死開度，億劫長存，九天符命，金馬驛傳。
五方消災真文正字
東方青帝消災真文：歲星輔肝，角亢正真，氏房心尾，四景回旋，箕主七辰，正斗明輪，承氣捕非，掃除災羣。
南方赤帝消災真文：熒惑輔心，井鬼守房，柳星張翼，抗御四鄉，軫主七宿，回轉天常，召運保會，正道驛行。
西方白帝消災真文：太白檢肺，奎婁守魂，胃昂畢觜，主制七關，參總斗魁，受符北元。
北方黑帝消災真文：北辰輔腎，斗牛衛扉，女虛危室，豁落四開，壁總七星，執凶糺非，卻災掃穢，明道輪暉。
中央黃帝消災真文：鎮星輔脾，迴度北元，●●主非，截邪斬根，●●●●●，掃穢除氛，●正玄斗，明度天關，九天符命，金馬驛傳。
祝消災真文
元始上天，三光高明，回景照曜，四方肅清，運度所衝，激揚流星，五分錯越，三統失寧，五斗總辰，七宿明靈。真君大魁，厥諱玉精。夫人皇妃，字曰育嬰，總御仙關，回轉諸天。今有弟子，恐有災星，懸告不祥，請以真文，赤書上陳，散髮謝愆，披露丹誠，乞垂玄監，回復天經，氣不妄越，災不橫生，焚燒真文，散烟玉庭，上景監度，普告萬靈，氣清三關，災滅九冥，陰陽調和，眷屬安寧，請以真文，風火驛傳。
祝符戒
元始上聖，玉帝高真，丹文告命，濟死度生。金籙妙戒，拯度幽冥。白簡寶符，九真仙經，解削罪咎，冤債和平。救苦真人，削除罪刑。察命童子，注上生名。護戒威神，引詣福庭。超離五苦，乘駕雲軿，輪轉得道，飛升上清。
祝茭龍
元始符命，下入重泉，幽關夜府，罪苦衘冤，通幽負信，魚龍告宣，魂魄受鍊，得離冥關，神公往化，上昇三天，一如告命，菱龍驛傳。
十二念
一念天地交泰，二念大道興行，三念陰陽吋序，四念日月齊明，五念廟社安泰，六念聖算延齡，七念兆民康輯，八念百穀豐盈，九念異人間出，十念災害不生，十一念休祥荐至，十二念治定功成。
十二願
一願乾亨坤順，二願道尊德隆，三願五行不忒，四願九廟來崇，五願一人有慶，六願四海會同，七願萬物茂遂，八願百穀滋豐，九願君唱臣和，十願俗洽時雍，十一願與道合契，十二願億載無窮。
又
一願乾坤明素，二願氣象清玄，三願聖人萬壽，四願化洽八埏，五願天垂甘露，六願地發祥烟，七願四時應節，八願百物生全，九願家多孝悌，十願國富才賢，十一願酆都罷對，十二願學道成仙。
古儀十二願念，總括無遺，方見願力之廣，以是願念，回向家國幽明。蓋科儀中文意，亦復如此，信古儀之盡善也。如巢觀先生願念，則不然。為國專以國事，薦幽專以遷拔，消災專以祈禳。蓋其所著之儀，亦復如此故也。今並錄之，俾行持者自擇。
巢儀十二念
為國
一念天無氛穢，二念地無妖塵，三念神風靜默，四念日月照明，五念八景冥合，六念十方肅清，七念普受開度，八念民稱太平，九念萬神侍衛，十念諸天書名，十一念功德甚重，十二念咸得長生。
又
遷拔
一願人無夭橫，二願澤及漏泉，三願冤仇解釋，四願苦爽昇遷，五願冢訟俱息，六願復連不纏，七願九龍馳命，八願魂門鍊仙，九願幽牢罷對，十願七祖生天，十一願朱陵受度，十二願坐致自然。
又
消災
一願闔門康健，二願父母長生，三願萬邪歸正，四願眾惡不萌，五願五路通達，六願宅舍安寧，七願營業稱遂，八願六畜興生，九願疾病痊差，十願財物豐盈，十一願橫事不起，十二願永亨利貞。
普供養讚
人各存念，注想天尊，稽首歸依，焚香供養。願香氣氤氳，遍滿十方界，上至無上大羅天、仙都玉京、蕭臺絳闔、七寶紫微宮，元始天尊、虛皇太上、十方眾聖、三境真仙、寶藏靈文、玄中教主，敬發心回向，同入法門。願以此香烟，虔誠供養，供養普遍，皈命禮至真三寶。
祝八威真文
安墳、安宅
三光開明，迴轉天常，運推數終，百六乘綱。大劫交會，萬妖爭行，北酆不拘，放逸鬼宗，羣魔縱肆，妖閉天光。上帝有命，普告十方，演明天度，法教開張，宣道治民，攝除不祥。有何小妖，羣聚為場，赤書玉文，檢攝鬼鄉，北酆三官，明速傳行，千魔束爽，萬鬼送形。流鈴交煥，激氣太陽，金虎四邀，天丁捕亡，大小齊到，不得匿藏。乞如所言，列奏上蒼。
八威真文
東山神咒，攝召九天，赤書玉字，制會酆山，束魔送鬼，所誅無蠲，悉詣木宮，敢有稽延。右東方北攝酆山，束送魔宗，符教所討，明列罪原。南山神咒威伏百方，群妖滅爽，萬試摧亡。右南方赤書玉字，九天真文，攝召萬氣，普歸帝君。右西方北山神咒，激陽起雷，流鈴煥落，钁天振威，北部所部，萬妖滅摧。右北方敕攝北帝，遏塞鬼門，剪除不祥，莫敢當前。右中央

vernacular:
末章收的是可直接祝讀、焚化、回向的真文和願念。祝鎮天真文出自《九天生神齊儀》，先請玄上高靈、元始尊神與萬真臨軒，說三景散輝、瑞雲四布，丹書赤字自然成真文，上告五帝，在玉篇記名。它請天地星宿、三官九府、五嶽大神一同監映，為修齋行道者削除罪根，讓人與日月星三景同輝紫晨，輪轉不滅，身得飛仙。

鍊度真文有兩組。第一組以元始太帝、高上玉皇、八天符命普告十方，說三十二天有隱韻靈章，五文結氣、八會流光；今日大宥、萬善敷張，定名仙圖、列籍紫房。它的用途很清楚：修齋行道用來拔度先亡，開幽關、照冥夜，使亡者超登三界、侍奉虛皇，也讓冢訟止息、現存眷屬興昌安康。第二組再以元始符命普告三元、九地、諸天、海嶽、名山大川，為幽魂削滅三官九府罪根，永離三塗五苦，代代受福，記名丹篇，最後由金馬驛傳送達。

五方消災真文把東、南、西、北、中央五帝分開：東方青帝由歲星輔肝，配角亢氐房心尾箕等宿；南方赤帝由熒惑輔心，配井鬼柳星張翼軫；西方白帝由太白檢肺，配奎婁胃昴畢觜參；北方黑帝由北辰輔腎，配斗牛女虛危室壁；中央黃帝由鎮星輔脾，雖有缺字，仍見其截邪斬根、掃穢除氛、明度天關之意。祝消災真文則說元始上天、三光高明，但運度衝激、流星錯越、三統失寧時，人恐有災星，所以赤書真文、披露丹誠，求玄監回復天經，使氣不妄越、災不橫生，三關氣清，九冥災滅，陰陽調和，眷屬安寧。

祝符戒以元始、玉帝、丹文告命為本，說金籙妙戒、白簡寶符、九真仙經能濟死度生，解除罪咎，使冤債和平；救苦真人削罪，察命童子注上生名，護戒威神引魂到福庭，超離五苦、飛升上清。祝茭龍則把元始符命送入重泉、幽關夜府，靠魚龍驛傳通告，使罪苦冤魂受鍊後離開冥關、上升三天。

十二念與十二願把回向內容整理成固定清單。第一組十二念從天地交泰、大道興行、陰陽時序、日月齊明，念到廟社安泰、聖算延齡、兆民康輯、百穀豐盈、災害不生、治定功成。十二願則願乾坤順、道德隆、五行不差、九廟受崇、君臣和、四海同、百穀豐、與道合契、億載無窮。另一組十二願更明白求聖人萬壽、化洽八方、甘露祥煙、四時應節、家多孝悌、國富才賢、酆都罷對、學道成仙。

呂太古隨後加按語，說古儀十二願念總括無遺，願力廣大，可回向家國幽明；但巢觀先生的願念分得更專，為國就專說國事，薦幽就專說遷拔，消災就專說祈禳，因此一併錄下，供行持者自選。巢儀為國十二念求天地清明、十方肅清、民稱太平、萬神侍衛、功德重而長生；遷拔十二願求冤仇解釋、苦爽升遷、冢訟止息、九龍馳命、魂門鍊仙、七祖生天；消災十二願則落到闔門康健、父母長生、宅舍安寧、營業稱遂、疾病痊差、財物豐盈、橫事不起。

普供養讚要求眾人存念、注想天尊、焚香供養，願香氣遍滿十方，上至大羅天、玉京、紫微宮，供養元始天尊、虛皇太上、十方眾聖、三境真仙、靈文教主，最後歸命至真三寶。八威真文用於安墳、安宅，先說大劫交會、群魔縱肆，所以上帝普告十方，開張法教，赤書玉文檢攝鬼鄉，北酆三官傳行，天丁捕亡，群魔萬鬼不得藏匿；後面再以東、南、西、北、中央神咒攝召酆山、束送魔宗、威伏群妖、激雷振威、遏塞鬼門。這一章因此兼具鎮天、鍊度、消災、救苦、願念、普供養、安墳安宅與攝魔多種用途。

note: 末章顯示卷二不只是讚頌集，也是可供壇場直接選用的真文與願念庫。鎮天真文偏上告五帝、記名玉篇、削罪飛仙；鍊度真文偏拔度先亡、開冥夜、斷冢訟；五方消災真文把五帝、五星、五臟、二十八宿結成消災網絡；符戒與茭龍處理幽魂、冤債、魚龍驛傳；十二念願把家國、幽明、消災分門格式化；八威真文則用赤書玉字和五方神咒攝伏酆山群魔。呂太古保留古儀與巢儀兩套願念，正說明南宋通用科儀的實用性：不同壇事可依目的選取相應文本，而不是每場都照單全唱。


scripture_title: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七

chapter_title: 卷題

original:
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之七
鶴林道士呂太古集

vernacular: 卷首標明《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七，為鶴林道士呂太古所集。此卷以下所錄，主題集中在勑壇、劍水、解穢、結界、敕身與相關咒文啟白，屬齋醮開壇前後整飭壇場、召集神將、驅除邪穢的重要儀法。

note: 卷題雖短，卻標出此卷在《通教必用集》中的位置。卷七內容集中於勑壇與解穢，屬齋醮開壇前整理神聖空間的技術文本。與卷二詞讚篇相比，這裡較少文學歌詠，而是大量方位、步位、存想、咒水、劍訣與校勘說明。它顯示呂太古所集並非只收通用唱詞，也保存可供法師實際操作的儀法細節。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它也顯示南宋通用科儀重視校勘與折衷，常在保存杜、楊、張等傳承的同時，指出何者較合壇場制度。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


chapter_title: 勑壇方位、白事與召四靈

original:
勑壇儀
並取杜天師、楊次公、張無盡三本契勘。
凡壇場正北，則都講桉，便當地戶，謂壇外也。張萬福天師序事儀內載壇圖，以都講桉為威儀桉，謂一壇威儀，皆自都講讚導也。則勑壇，當是都講為之爾。楊傑次公乃云：選有威儀道士一員勑壇。是不知都講為威儀也。又云：置劍水於地戶。不知都講所立，即地戶也。若壇不正北，則宜遷之。
白事存想。
杜天師云：威儀法師，玄冠絳褐，立於地戶，上啟事具所受經籙治職。臣某伏聞運陰陽者，莫過於百靈；濟家國、幽明者，豈逾於大道。故碧落有災祥之變，可以消禳；黃籙有拯拔之科，許令修奉。臣等竊慕真化，叨稱治官，所歷山川，敢忘報效。今奏為某宮於某處修建某齋，若干日夜，行道轉經，依科關奏。臣等澡鍊形氣，疏渝精神，尅期奉行，敢不上達。伏惟太上布惟新之令，開覆育之恩，勑下真官，分司降鑒，使烟雲暫息於三景，風雨無施於四溟，懺謝必聞，啟傳無間。臣等不任望恩之至，精思念真，伏待報應。
楊公本云：白事前，先存三師在西，次存唐葛周三真君在前。唐君朱陽，情通天冠，絳章單衣，執龍頭寶劍，左手持符。葛君衣服，同執玉戟。周君冠服，同執玉陽之節。
次存真官朱衣，乘九鳳乘斗，而下臨壇所收穢。
次存七星覆己頭上柄指前，勿令遮己目。然後白事，不若白事下存想，併存四靈在左右前後，日月五星在頭。此出杜儀
存想畢，以簡授侍者。
次握固垂手，召四靈。握固，以大指掐中指中節，四指齊收于手心。
東方青龍，角亢之精。吐雲鬱氣，喊雷發聲。飛翔八極，周遊四溟，來立吾左。
西方白虎，上應觜參。英英素質，肅肅清音。威懾禽獸，嘯動山林，來立吾右。
南方朱雀，眾禽之長。丹穴化生，碧霄流響。奇彩五色，神儀六象，來導吾前。
北方玄武，太陰化生。虛危表質，龜蛇合形。盤遊九地，統攝萬靈，來從吾後。
次兩手捧心，足履丁字。
吾召四靈，四靈既集，即當遊帶，日挾月行。九州十六神將為吾使，太一星君部下，有十六神將，主知天下災福。或有未嘗知聞，遂改為六十神將。天地水官同其休。天地水字，作丁岡三才步，就劍水，出楊儀。舊儀，皆云天官、地官、水官，楊本為善。

vernacular: 勑壇儀開頭說本儀合取杜天師、楊次公、張無盡三本校勘。壇場正北為都講案，正當地戶；張萬福壇圖以都講案為威儀案，表示全壇威儀由都講讚導，所以勑壇應由都講為之。文中批評楊次公另選威儀道士、置劍水於地戶，是不明都講所在即地戶；若壇不正北，則地戶位置應隨之遷移。白事時，威儀法師玄冠絳褐立於地戶，上啟所受經籙治職，說明修建某齋、行道轉經、依科關奏，請太上敕下真官分司降鑒。其後依楊本存想三師、唐葛周三真君、真官降壇收穢，又召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立於左右前後，並以日月星官、神將共同衛護。

note: 此章最有制度史價值的是對都講、威儀案與地戶位置的辨析。呂太古合校杜、楊、張三本，並批評楊本不識都講即威儀，說明南宋科儀傳承中已有不同版本與操作歧異。勑壇由都講讚導，顯示都講不只是唱名者，也是壇場秩序的定位者。召四靈與存三師、真官，使地戶成為人間壇場與神界官司交接之處，這是齋醮空間建立的第一步。它也顯示南宋通用科儀重視校勘與折衷，常在保存杜、楊、張等傳承的同時，指出何者較合壇場制度。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


chapter_title: 劍水相向

original:
次右手執劍。
五行所運，火木水土金。吾佩剛劍，禁勑鬼神。二十八宿，隨吾指陳。北斗七星，挾輔靈真。周流萬方，百福同臻。
次左手執水●●。
江河淮海非神水，謂咒水為神水，江河淮海皆凡水。有或改為凡水字，乃所見之誤。五龍吐出清天地。大帝服之千萬年，今日吾將淨妖氣。
次劍水相向咒曰：
謹請東方青龍，銜符帶劍，降真氣入吾水中。南方赤龍，街符帶劍，降真氣入吾水中。西方白龍，衘符帶劍，降真氣入吾水中。北方黑龍，衘符帶劍，降真氣入吾水中。中央黃龍，街符帶劍，降真氣入吾水中。吾水，非常之水，五龍五星真氣之水。吾劍，非凡之劍，九鍊堅剛，七星挾旁，踏躡北斗，跨踞魁罡，太一作水，杠張皆是作字，楊本是在字，作字為善。周流萬方，三本皆無以水噀天，以水灑地之句。清無過水，濁無過穢，以清蕩濁，以水治穢。亦無速去萬里，不得停止字。急急如律令勑攝。向破噀水，楊本如此，謂斗柄直時，所指為破。然壇場坐向或有不便，心存之可也。

vernacular: 接著右手執劍，稱五行運行，佩剛劍以禁敕鬼神，二十八宿、北斗七星隨指陳列，百福同至。左手執水，說江河淮海只是凡水，經咒成神水，五龍吐氣清淨天地。劍水相向時，請東、南、西、北、中央五龍銜符帶劍，降真氣入水；此水是五龍五星真氣之水，此劍是九鍊堅剛、七星挾旁之劍。以清蕩濁、以水治穢，並按斗柄所指向破方噀水。

note: 劍水段落呈現道教解穢儀法的核心物件：劍主斬邪，水主蕩穢。文本特別辨明江河淮海為凡水，經咒與五龍五星真氣才成神水，說明法物效力來自咒、存想與天界真氣的轉化。淨天地、安土地、淨壇三咒分別處理宇宙、地方神祇與壇界邊界，使壇場由一般空間改造成可迎真降聖的清淨區域。這與Schipper所論儀式重構宇宙秩序相合。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


chapter_title: 淨天地、安土地與淨壇

original:
次至西南方，誦淨天地咒。
洞中玄虛，晃曜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荅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我誦一遍，卻鬼延年。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東首，侍衛我真。凶穢消蕩，道氣長存。急急如律令。
次至西北方，誦安土地咒。
元始安鎮，溥告萬靈。嶽瀆真官，土地祇靈，左社右稷，不得妄驚。回向正道，內外澄清，各安方位，備守帝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護法神王，保衛道場。皈依大道，永亨利貞。急急如律令。
次至東北方，誦淨壇咒。
吾是洞中太一真，頭戴天罡步四靈。守把龍力巽上立，迤邐旋行直至坤。地戶艮宮須結界，不得分外停妖氛。禹步魁罡正乾亥，直至天門謁帝君。急急如律令。

vernacular: 其後至西南誦淨天地咒，宣告靈寶符命普告九天，斬妖縛邪，凶穢消蕩；至西北誦安土地咒，使嶽瀆、土地、社稷各安方位；至東北誦淨壇咒，法師自稱洞中太一真，頭戴天罡、步四靈，從巽至坤、艮宮結界，再以禹步魁罡至天門謁帝君，不許妖氛越界停留。

note: 淨天地、安土地、淨壇三咒把劍水效力落實到具體空間層次：先清八方九天，再安撫嶽瀆土地與社稷，最後以步罡結界界定壇域。這種由大宇宙到地方、再到壇界的次序，正是齋醮清淨化的程序邏輯。文本保留「急急如律令」的命令語氣，顯示法師不是祈求式旁觀者，而是憑籙職與咒命調動神靈、鎮攝不祥的執法者。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它也顯示南宋通用科儀重視校勘與折衷，常在保存杜、楊、張等傳承的同時，指出何者較合壇場制度。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


chapter_title: 天蓬四將與五方消災咒

original:
次至東南，存天蓬元帥在上，誦咒。本號北帝五靈元老咒，出正一考召斬邪引。
天蓬天蓬，九玄殺童。五丁都司，高刁北公，七政八靈，太上皓凶。長顱巨獸，手把帝鐘。素梟三辰，嚴駕夔龍。威劍神王，斬邪滅蹤。紫氣乘天，丹霞赫衝。吞魔食鬼，橫身飲風。蒼舌緑齒，四目老公，天丁力士，威南禦凶。天騶激厲，威北衘鋒。三十萬兵，衛我九重。辟尸千里，祛卻不祥。敢有小鬼，欲來見狀。钁天大斧，斬鬼五形。炎帝裂血，北斗然骨。四明破骸，天猷滅類。神刀一下，萬鬼自潰。急急如律令。
次至西南，存天猷副元帥，誦咒。天猷神將，威制羣魔。頭戴天圓，足履地方。冠帶九氣，結為衣裳。日為圓象，月為圓光。身披北斗，六甲九章。左踞河魁，右倚天罡。能伏邪鬼，爍除不祥。神丁一諭，鬼穢消亡。急急如律令。
次至西北，存真武將軍，誦咒。謂真武居右，黑殺居左。
太陰化生，水位之精。虛危上應，龜蛇合形。周行六合，威攝萬靈。無幽不察，無願不成。劫終劫始，剪伐魔精。救護羣品，家國安寧。敢有小鬼，欲來見形。吾目一視，五嶽摧傾。急急如律令。
次至東北，存黑煞將軍，誦咒。
北方黑煞，五氣天君，光華日月，威備乾坤。走符攝錄，斷絕鬼門。行神布氣，辟除五瘟。左右吏兵，三五將軍，雷公霹靂，電掣風奔，刀劍如雨，隊仗如雲，手執帝鐘，頭戴崑崙，行遶天下，收捉鬼神。九州社令，血祀之兵，不許拒逆，敢有張鱗。鎮星縛手，北帝收魂，三台七星，持刀斬身。邪精魍魎，耳不得聞。聞吾咒滅，碎如微塵。急急如律令。
次至東南，誦解穢咒。
謹上請東方青帝，木官，解穢君吏九人。南方赤帝，火官，解穢君吏三人。西方白帝，金官，解穢君吏七人。北方黑帝，水官，解穢君吏五人。中央黃帝，土官，解穢君吏一十二人。天上直符解穢君吏，地下直符解穢君吏，今歲今月、今日今時，直符解穢吏兵、童子玉女，各百二十人，一合具官來下，降此壇所，解除天厭地穢，人厭鬼穢，所有六畜禽蟲不淨之穢。仰破穢鳳凰，從前至後，自東及西，一一解除，密顯清淨，不得停止。急急如律令。
次至西方立，面東，存青帝君，誦東方咒。五方五靈、五老帝君，保國學仙。咒出《洞淵神咒經·消災品》。
元精混沌，青氣散分。神童十二，保鎮肝魂。二七四五，變化雲營。九竈九社，老木不淳。神虎吐毒，劍擲火焚。掃滅青症，光景妖氛。識神真正，安保帝君。急急一如東方九氣天君律令。
次至北方立，面南，存赤帝君，誦咒。
赤明開圖，炎精扇飈。三童一宅，煥赫浮飄。司明得失，萬帝宗朝。朱鳳吐火，金石化消。流鈴飛電，誠萬赤妖。束縛九醜，灰覆火燒。肅清皇祚，道德逍遙。急急一如南方三氣天君律令。
次東方立，面西，存白帝君，誦咒。
金精耀景，太白西分。帝君靈符，流飄素雲。召龍負水，殺滅赫烟。長牙巨獸，討捕兇羣。魄靈安鎮，我得自然。急急一如西方七炁天君律令。
次至南方立，面北，存炁帝君，誦咒。
元光豁落，五氣流行。雙闕上帝，萬神化生。安志守智，噉食炎精。蒼龍吐電，摧破魔兵。皛胡了切晶振劍，奔飛火鈴。三天力士，收滅萬精。保家安國，道治昇平。急急一如北方五氣天君律令。
次至中央，存黃帝君，誦咒。
混沌元一，黃氣交馳。感覆真老，變化嬰兒。養育元氣，胞胎兩儀。日月騰景，星辰下垂。風火爭擊，矛劍交施。六天九醜，爽破心離。太上符告，何敢不隨。有生安樂，入道無為。急急一如中央一氣天君律令。

vernacular:
這一段開始在四隅巡行並存想四位護壇神將。法師先到東南方，存想天蓬元帥在上，誦北帝五靈元老咒。咒中呼喚天蓬、九玄殺童、五丁都司、天丁力士、三十萬兵等神兵，形象非常猛烈：長顱巨獸、手把帝鐘、威劍神王、丹霞赫衝，能吞魔食鬼、橫身飲風。它命天蓬斬邪滅蹤、辟尸千里、祛除不祥，小鬼若敢現形，便以大斧、神刀、北斗火力破骸滅類。

到西南方，法師存想天猷副元帥，誦天猷咒。天猷神將頭戴天圓、足履地方，九氣結成冠帶衣裳；日月為其圓象與圓光，身披北斗，左踞河魁，右倚天罡。它的功能是伏制邪鬼、爍除不祥，神丁一宣諭，鬼穢便消亡。這一段比天蓬咒短，但同樣以天罡、河魁、北斗作為降伏邪穢的權力來源。

到西北方，法師存想真武將軍。原註說真武居右、黑煞居左。真武咒說它由太陰化生，是水位之精，上應虛危二宿，龜蛇合形，周行六合，威攝萬靈，無幽不察、無願不成。劫終劫始時，它剪伐魔精，救護群品，使家國安寧；若小鬼敢來現形，只要真武一眼看去，五嶽都可摧傾。這裏的真武是北方水精與龜蛇玄武的護壇形象。

到東北方，法師存想黑煞將軍。黑煞咒稱它為北方黑煞、五氣天君，光華日月、威備乾坤；它走符攝錄，斷絕鬼門，行神布氣，辟除五瘟。左右吏兵、三五將軍、雷公霹靂、電掣風奔、刀劍如雨、隊仗如雲，共同收捉鬼神。九州社令和血祀之兵不得拒逆，若有邪精魍魎，聞咒即碎如微塵。四隅至此完成一圈，以天蓬、天猷、真武、黑煞建立武力護壇。

接下來仍到東南方，誦解穢咒，請東方青帝木官九人、南方赤帝火官三人、西方白帝金官七人、北方黑帝水官五人、中央黃帝土官十二人，以及天上地下直符解穢吏兵、童子玉女各一百二十人，一同下降壇所。它們要解除天厭地穢、人厭鬼穢，以及六畜禽蟲帶來的不淨之穢；又請破穢鳳凰從前至後、由東到西一一解除，使壇場密顯清淨。

後半依《洞淵神咒經·消災品》誦五方五靈五老帝君咒。法師在西方面東，存青帝君，誦東方咒，說元精混沌、青氣散分，神童保鎮肝魂，神虎吐毒、劍火焚燒，掃滅青症妖氛。到北方面南存赤帝君，誦南方咒，以赤明開圖、熒惑炎精、朱鳳吐火、流鈴飛電，束縛九醜、燒滅赤妖，使皇祚肅清。到東方面西存白帝君，誦西方咒，以太白西分、素雲靈符、召龍負水、巨獸討凶，安鎮魄靈。到南方面北存北方炁帝君，誦北方咒，說五氣流行、雙闕上帝、蒼龍吐電、火鈴奔飛、三天力士收滅萬精，保家安國。最後到中央存黃帝君，誦中央咒，說黃氣交馳、嬰兒變化、日月星辰垂景、風火矛劍交施，破除六天九醜，使有生安樂、入道無為。

整章的流程很清楚：先以四隅神將搜邪鎮壇，再以五帝解穢吏兵清理不淨，最後以五方帝君咒按五行五色掃除五方災妖。

note: 本章把勑壇儀的武力護衛系統完整展開。天蓬、天猷、真武、黑煞分據四隅，語言多是斬邪、收鬼、辟尸、除瘟、刀劍雷電，顯示清壇不是溫和灑掃，而是以北帝系神將執行軍事化的除穢。解穢咒又把五帝、五官、直符吏兵、童子玉女和破穢鳳凰召入壇場，轉入行政式清理。五方消災咒則把青赤白黑黃、木火金水土、五星與五臟相連，使空間、身體和星辰共同被淨化。學者註應抓住這三層：四隅武將鎮攝、五帝吏兵解穢、五方帝君消災。


chapter_title: 敕身、黃庭身神與北斗護身

original:
次舉天尊敕身。若遷拔，可削法師袖劍，存神，望齋官。噀水咒曰：
水無定形，以咒為定。在吾手中，號曰神水。噀天廓清，噀地永寧，噀人長生，噀鬼滅形。一噀如霜，二噀如雪，三噀之後，萬邪斷絕。鬼魅潛伏，災殃珍滅。南斗上生，壽同日月。急急如律令敕。
次誦敕身咒，想弟子身神，隨神咒各守宮室。
凡欲朝真謁聖，先當解穢淨身，俾形氣之肅清，庶天人之感格。
具位謹敕齋官某等，身中五體真官，五藏六腑，七政九宮，十二神室，四肢五體，筋骨髓腦，皮膚血脉，九竅榮衛，一百八十靈關，三百六十骨節，千二百形影，萬二千精光，左三魂，右七魄，三部八景，二十四神。某乃太上之子，元皇之孫，頭冠朱雀，足履玄武，左御青龍，右踞白虎，青龍扶迎，白虎扶送、朱雀導前持幢旛，真武從後負鐘鼓，使齋主某心不受邪，肝不受病，肺不受姦，腎不受昏，脾不受死，膽不受怖，胃不受穢。一身清淨，萬邪不干，吏兵導引，五神侍側。急急如律令。
次誦《黃庭經》五藏咒。
謹救齋主某身中：心神，丹元守靈君；肺神，皓華虛成君；肝神，龍烟含明君；腎神，玄明育嬰君；脾神，常在魂停君；膽神，龍耀威明君。重樓一十二真人，五藏六腑神體精。皆在心內運天經，晝夜存之自長生。急急如律令。
次誦《黃庭》面部咒。謹救齋主某身中：髮神，蒼華太元君：腦神，精根泥丸君；眼神，明上英玄君；鼻神，玉隴靈堅君；耳神，空閑幽田君；舌神，通命正倫君；齒神，鍔鋒羅千君。面部之神自相守，攝魂還魄永無傾。急急如律令。
次誦北斗都管消災咒，存北斗加於齋主頭上，想魁蓋頂柄向前。
北斗七星，天中大神。上朝金闕，下覆崑崙。調理綱紀，指揮乾坤。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輔弼。大同沙界，細入微塵。何災不滅，何福不臻。元皇正氣，來覆弟子之身。天罡所指，日夜長輪。隔居小人，好道求靈。常見尊儀，願賜長生。高上玉皇，紫微帝君，保弟子處世，常享安寧。三臺三台，生弟子來。三台三台，養弟子來。三台三台，護弟子來。急急如律令。
當願齋主某等，淨身之後，氣爽神清，魂安魄暢。百關淨而華池充滿，諸漏消而丹府光明。茂對天休，潛祛世患，吉無不利，動則有成。稽首皈依無極大道。

vernacular: 天尊敕身時，如為遷拔，可令法師袖劍、存神、望齋官噀水。噀水咒說水本無定形，因咒而定，在法師手中成神水；噀天則廓清，噀地則安寧，噀人長生，噀鬼滅形，三噀後萬邪斷絕。敕身咒先說朝真謁聖必須解穢淨身，使形氣肅清、天人感格；然後敕齋官身中五體真官、五藏六腑、九宮神室、三魂七魄與二十四神，使其一身清淨、萬邪不干。又誦《黃庭經》五藏咒與面部咒，請心、肺、肝、腎、脾、膽及髮、腦、眼、鼻、耳、舌、齒諸神各守其位。北斗都管消災咒則存北斗加於齋主頭上，願七星覆身，三台生養護佑，齋主淨身後氣爽神清、百關淨、丹府明。

note: 敕身段落把解穢從壇場推入齋主身體。五藏六腑、九竅榮衛、三魂七魄、二十四神被逐一敕令守宮，顯示道教身體觀與科儀程序相連：人身本身也是一座小壇場，必須清淨後才能朝真謁聖。《黃庭經》五藏、面部諸神被納入齋醮咒法，說明內修經典可轉化為外壇護身技術。北斗覆頂與三台生養護佑，則把消災延生的星斗信仰落到齋主身上。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


chapter_title: 巡行、禹步與五方結界

original:
次舉劍巡行至西南隅，誦消禁百怪口舌咒。
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為光。禹步治道，蚩尤辟兵。青龍挾我轂，白虎扶我行。熒惑前引，卻除不祥。北斗誅惡，滅去凶殃。五神侍衛，周遊四方。左社右稷，為吾鈴縛。千口萬舌，惡人惡鬼，虎狼盜賊，緘閉伏藏。急急如律令。
次至西北，誦禹步八卦咒，出金鎖流珠引。思四靈訖，口誦咒，足禹步。總三步九跡：
右足八右足六右足二右耦
左足七右足四左足一
左足九左足五左足三左奇
乾尊耀靈，坤順內營。二儀交泰，六合利亨。配天享地，永寧肅清。應感元黃，上衣下裳。震登艮興，坎盛離明。巽旺兌生，虎步龍驤。楊本如此乾坤艮巽，虎步龍驤。震離坎兌，翼贊扶將。杜本、張本如此天門地戶，人門鬼門，為我者誰，昊天旻蒼。今日禹步，上應天罡，鬼神賓伏，下辟不祥。所求如願，萬靈敢當。急急如律令。
次結界，口誦咒，足履丁字九步：
自西北方，步至東北方，向東噀水。
謹請東方青童君從官將吏，杜本有九千萬人乘東方歲星真氣，浮空而來，降臨壇所，行神布氣，搜索邪精，驅除鬼賊，有罪無赦。臣從束北隅結界，至東南隅。急急如律令。
杜本：降臨壇下，臣從東北隅結界，至東南隅行神布氣云云。
張本同楊本，唯東南隅有一切邪穢，無動無作兩句。
次誦咒，丁步至東南方，向南噀水。
謹請南方赤童君從官將吏，乘南方熒惑星真氣，浮空而來，降臨壇所，行神布氣，搜索邪精，焚燒鬼賊，有罪無赦。臣從東南隅結界，至西南隅。急急如律令。
次誦咒，丁步至西南方，向西噀水。
謹請西方白童君從官將吏，乘西方太白星真氣，浮空而來，降臨壇所，行神布氣，搜索邪精，誅斬鬼賊，有罪無赦。臣從西南隅結界，至西北隅。急急如律令。
次誦咒，丁步至西北隅，向北噀水。
謹請北方黑童君從官將吏，乘北方辰星真氣，浮空而來，降臨壇所，行神布氣，收索邪精，漂蕩鬼賊，有罪無赦。臣從西北隅結界，至東北隅。急急如律令。
次誦咒，散行至壇中丁步，向西北噀水。
謹請中央黃童君從官將吏，乘中央鎮星真氣、浮空而來，降臨壇所，行神布氣，搜索邪精，埋藏鬼賊，有罪無赦。臣從上方結界，至于壇所。急急如律令。

vernacular:
法師接著舉劍巡行到西南角，誦「消禁百怪口舌咒」。咒文先列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之光，再說以禹步治道、蚩尤辟兵。青龍夾護車轂，白虎扶持行走，熒惑在前導引，北斗誅惡滅凶，五神侍衛周遊四方。此咒的直接目的，是封閉千口萬舌，使惡人、惡鬼、虎狼、盜賊都被緘閉伏藏，不能以口舌或形跡干擾壇場。

到西北方，法師誦「禹步八卦咒」。正文特別保留三步九跡的步位：右足、左足依次落在九個位置，形成奇偶步跡。咒文用乾坤、二儀、六合、元黃、衣裳、震艮坎離巽兌等八卦語彙，說天地交泰、六合亨通，虎步龍驤。不同本子在八卦排序和句子上有差異，呂太古將楊、杜、張本並列。其目的在於以禹步上應天罡，使天門地戶、人門鬼門都被制伏，鬼神賓服，不祥下辟，所求如願。

然後進入結界。法師口誦咒，腳履丁字九步，從西北方步到東北方，向東噀水，請東方青童君率從官將吏，乘東方歲星真氣浮空而來，降臨壇所，行神布氣，搜索邪精，驅除鬼賊，從東北角結界到東南角。正文還保留杜本、張本異文，說明不同傳本對結界方位和咒句有細微差別。

第二步，法師丁步到東南方，向南噀水，請南方赤童君乘南方熒惑星真氣降臨，行神布氣，搜索邪精，焚燒鬼賊，從東南角結界到西南角。第三步到西南方，向西噀水，請西方白童君乘太白星真氣來臨，誅斬鬼賊，從西南角結界到西北角。第四步到西北角，向北噀水，請北方黑童君乘辰星真氣來臨，漂蕩鬼賊，從西北角結界到東北角。

最後散行到壇中，仍作丁步，向西北噀水，請中央黃童君乘中央鎮星真氣降臨，搜索邪精，埋藏鬼賊，從上方結界到整個壇所。這樣四方加中央都被封定：東驅除，南焚燒，西誅斬，北漂蕩，中埋藏，五方各用不同方式處置邪精。

note: 本章最重要的是把「結界」寫成身體操作，而不是抽象祈願。法師執劍巡行、誦咒、禹步、丁字九步、逐方噀水，身體的移動本身就在畫出壇界。三步九跡與八卦咒把步法接上禹步傳統和天罡方位；五色童君乘五星真氣而來，則把結界接上五方五行星辰。東驅、南焚、西斬、北漂、中埋的差異，顯示各方處邪方式並不相同。呂太古保存杜、楊、張本異文，說明這類步位咒句在實作中高度敏感，需要校勘而非任意改寫。


chapter_title: 地戶步斗、請兵與收穢印

original:
次就地戶，上步七星，背建向、破，謂正月建寅，背寅而步第一星，旋身入斗中，存天官、日月星宿、五嶽四讀兵馬在目前，四靈並羅列在左右前後。次誦北斗七元星君神咒：
七曜靈靈，斗柄前星。貪狼操惡，食鬼吞精。巨門垣赫，照耀登明。祿存奔騖，統攝天兵。霞衝文曲，光徹廉貞。威臨武曲，真人輔星。上天節度，破軍星君，四門閉塞，濁氣奔騰。常持斧鉞，手把天丁，威南一喝，膽碎心傾。令召巡檢，聽察尋聲，九州社令，無不呼名。誅鋤兇惡，獲罪非輕，凶逆者死，慈善者生。斷頭截足，杵碎身形，鬼妖蕩盡，人道安寧。治病除邪，　　敕到奉行。急急如律令。
次稱位請官。
具位今謹為某家修建大齋，依科行事。謹上請此下，便巡行至鬼門為止。天仙兵馬、地仙兵馬、飛仙兵馬、真人兵馬、日月星宿兵馬、九宮五帝兵馬、三河四海、五嶽四瀆兵馬，各請嚴裝絡繹，同赴壇場。遶壇三雨，先看壇場寬狹，念咒。至各請嚴裝，處足到鬼門上，以劍首畫地，左轉三帀。蓋壇三重，上張天羅，橫畫七畫，下布地網，立畫七畫。所有伏尸故氣，土木百精，於道不順者，收付魁罡之下，入地萬丈，無動無作。急急如律令敕。
書鬼字，卓劍於鬼心噴水，隨水咒曰：
五行相推，罡最持威。六紀輔我，三台辟非。天迴地轉，陰陽●●開。長生度世，日月同輝。急急如律令。
天赦煌煌，地赦正方。禹步其至，百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噀水唱攝，即右旋身出斗，避踏星綱踢印，便出咒云：一切邪穢，無動無作，叩齒三下畢歸位。
右轉畫鬼字，並重疊為之，謂之收一切邪穢印。

vernacular: 就地戶上步七星時，背建向破，旋身入斗中，存天官、日月星宿、五嶽四瀆兵馬在前，四靈列於左右前後。誦北斗七元星君神咒，命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輔弼等星君巡檢聽察，誅鋤兇惡，使鬼妖蕩盡、人道安寧。隨後稱位請天仙、地仙、飛仙、真人、日月星宿、九宮五帝、三河四海、五嶽四瀆兵馬同赴壇場，繞壇三匝，畫天羅地網，收付伏尸故氣、土木百精等不順之物於魁罡之下。最後書鬼字、卓劍於鬼心噴水，誦咒後右旋出斗，踏星綱踢印，成收一切邪穢印。

note: 地戶步斗將前面的結界推向收穢與鎮壓。背建向破、入斗、誦北斗七元咒，表明北斗在勑壇中有審判、巡檢、攝邪功能。請諸類兵馬繞壇、畫天羅地網、書鬼字、卓劍鬼心，則將伏尸故氣、土木百精等不順之物收入魁罡之下。這套動作近於儀式性的搜捕與封印，呈現宋代道教科儀中軍事官僚語言與步罡法術的結合。它也顯示南宋通用科儀重視校勘與折衷，常在保存杜、楊、張等傳承的同時，指出何者較合壇場制度。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


chapter_title: 殺劍煞劍咒

original:
杜天師殺劍咒
太上有命，普告萬靈，促召天真，俱會帝庭。一一下降，雙皇翊精，監察禦邪，理氣攝生。若有不祥，干試神明，七神秉鉞，天鋒右征。揮劍前驅，煥擲火鈴，激命甲騶，虎卒天丁。風火齊戰，伐邪絞精，上威六天，下攝魔靈。魔靈既攝，萬凶滅神，戈擊電掃，姦妖無生。先皇建節，有命敢停，拒節違命，是誅汝形。各敬各慎，保玆黃寧，九天有命，萬神咸聽。急急如律令。
張無盡金籙儀中煞劍咒
太上有命，普告萬靈。命天將，統天丁，伐天鼓，揚天旌，揮金星，擲火鈴，捕無影，搜無聲，正泰階，掃攙搶，蕩邪風於十極，布真氣於八絃。天真下降，威光上清，羣魔匿跡，萬怪滅形，九天告命，萬神成聽。急急如律令。

vernacular: 此章附杜天師殺劍咒與張無盡金籙儀中煞劍咒。殺劍咒宣太上命令普告萬靈，召天真會帝庭，七神執鉞、天鋒右征，揮劍火鈴，風火伐邪，違命者誅形。張本煞劍咒則命天將統天丁，伐天鼓、揚天旌、揮金星、擲火鈴，捕無影、搜無聲，正泰階、掃攙搶，使邪風蕩於十極，真氣布於八絃，群魔匿跡，萬怪滅形。

note: 殺劍、煞劍咒集中呈現道教法劍的威權來源。咒中反覆稱「太上有命」「九天有命」，說明斬邪不是法師私人暴力，而是承太上符命執行的天庭律令。杜、張二本用語不同，但都調動天將、天丁、火鈴、金星與風火，構成軍事化的蕩邪場景。置於勑壇儀後，可作為不同壇法選用的劍咒文本。因此，注讀此卷須同時看文字內容與身體動作；許多句子只有放回噀水、執劍、步罡、結界的現場，才見其科儀功能。從實務角度看，本章不只是咒文彙編，而是把方位、職司、存想、步法與法器連成一套可執行流程，供法師在壇場中逐步操作。它也顯示南宋通用科儀重視校勘與折衷，常在保存杜、楊、張等傳承的同時，指出何者較合壇場制度。


chapter_title: 敕水啟白與新修文

original:
楊次公敕水啟白
河圖上瑞，示天意之昭明；金籙洪儀，遇聖時而建設。臣竊慕真化，叨稱治官，所禱應誠，敢忘報效。入意，餘同上。
張無盡啟白
太極函三，混茫無象。大塊吹萬，參差不齊。數有適來，道常善救。元始有玉文之旨，紫皇垂金籙之科。臣叨備法官，奉行真教，受辭祈禱，敢不奏聞。入意，餘同上。
又
真馭下翔，息神風而靜默；薰場中敞，掃穢氣之紛葩。十方煥空洞之玉光，四氣示澄清之天宇。豈容妖惡，敢爾尚存。當資劍水之神，以解壇場之穢。庶迴飈景，臨鑒齋明。入意臣等敢不澡鍊形氣，疏淪精神，解穢除氛，延真降聖。恩惟太上布惟新之令，天尊推至大之恩，申命真官，分司降鑒，使天無氛穢，地無妖塵，陰靄廓清，陽光爽霽，風師戢禁而纖埃不動，蕾買將揚輝而瑞氣浮空。庶誠悃之昇聞，格靈心之如答。臣俯伏思神念真，伏待報應。
又
至道之宗，隱妙用於混茫之首；神真之德，顯靈化於開闢之前。繇是模範百王，生成萬彙。為沖虛道德之祖，垂八景之靈文；繼玄元清淨之宗，降三天之寶籙。法傳正一，職治陽平，故輔玄傳教，天師受之，而攝邪歸正。水曰五行之首，有穢皆除；劍為百鍊之剛，無妖不斬。臣等早鍾宿慶，繼踵真風。黃素飛章，傳九鳳破穢之籙；青絲結紐，受十天召龍之文。約以行持，誓當濟物。既奉來詞之切，敢忘裂券之盟。入意臣等澡練華池之水，蕆揚大教之風。欽翊羽儀，掃蕩妖氛之氣；肅清雲路，前瞻碎穆之容。洪惟大有高真，太無上聖，廓雲霓而俯集，闢閶闔以來臨，申飭攸司，肅清壇驢，庶天人之脗合，俾幽顯之潛通，式副凡情，孔昭天道。臣等凝神碧落，結志丹霄，俯伏思神，恭俟昭報。
新修
伏以帝車所蒞，豈容諸穢之停；心室未虛，庸有外邪之瞰。因事天而養性，敢除地以為壇。雖曰罔有不欽，猶恐未能盡善。欲奉崇真之禮，先陳解穢之儀。神咒所加，妖氛盡彌。入意，後文如前。
臣等敢不洗清心地，結為類帝之壇；蠲潔物儀，式展事天之禮。大懼妖塵之障，難近飈欻之臨。伏願太上申敕千官，戒嚴萬騎。廓清四界，森藻衛於薰場；振祓覃凶，降飈斿於黼座。息凌雨震風於昏曉，瞻景星瑞日於晦明，庶茂對於明威，俾克成於釐事。臣等馳心丹陛，屏息紫壇，俯伏思神，恭俟昭報。

vernacular:
這一章收敕水、解穢時可用的啟白文。楊次公的敕水啟白很短，先說河圖呈上天瑞，顯示天意昭明；金籙大儀遇聖明之世而設立。法官仰慕真化，承稱治官之職，若所禱有應，就不敢忘記報效。後面「入意，餘同上」表示具體祈願可接前文套用。

張無盡的第一篇啟白從宇宙生成說起：太極含三，混茫未有形象；天地吹動萬物，參差不齊；人間數運雖有來去，道卻常常善於救度。元始有玉文旨意，紫皇垂下金籙科法。法官既備法職、奉行真教，受詞祈禱，自然要奏聞上達。

第二篇張文轉到壇場清淨。真聖車駕下降，神風停息而靜默；薰場開敞，穢氣被掃除；十方玉光照亮空洞，四氣顯出澄清天宇。既要迎接真聖，妖惡怎能仍然存在？所以要憑劍水之神，解除壇場之穢，使聖真回風景、臨鑒齋明。後文說法師不敢不澡鍊形氣、疏通精神、解穢除氛、延真降聖，並請太上布新令、天尊垂大恩，命真官分司降鑒，使天無氛穢、地無妖塵、陰霾廓清、陽光爽霽，風師收禁，瑞氣浮空。

第三篇張文把敕水解穢接到道教傳承。至道之宗在混茫之初隱藏妙用，神真之德在開闢前顯靈化，成為百王模範、萬物生成之本；它下垂八景靈文、三天寶籙，法傳正一，職治陽平，由天師攝邪歸正。文中特別說水是五行之首，有穢都能除；劍是百鍊之剛，無妖不能斬。法官承正一傳承，受破穢之籙與召龍之文，所以行持時要以華池之水、百鍊之劍掃蕩妖氛、肅清雲路，請高真上聖下降，清理壇場，使天人吻合、幽顯潛通。

最後是新修文。它說帝車所到之處，怎能容許穢物停留；心室若未虛靜，外邪便可能窺伺。為了事天養性、除地為壇，雖然無不敬謹，仍恐未能盡善；既要奉行崇真之禮，就先陳解穢之儀，神咒一加，妖氛盡滅。後段請太上申敕千官、戒嚴萬騎，廓清四界，讓神衛森列於薰場，掃除凶穢；又願昏曉之間沒有凌雨震風阻擾，晦明之際得見景星瑞日，使法事在天人感通中完成。

note: 啟白文的功能，是替前面的咒水、執劍、結界提供理據。楊次公文以河圖、金籙說明天意與科法；張無盡諸文分別從太極救度、真聖降壇、正一法職、五行神水、百鍊法劍說明解穢的合法性；新修文則把焦點放在「欲奉崇真，先陳解穢」，說明清壇是迎真之前不可省的前提。這些文字不像咒語那樣直接命令鬼神，而是在壇上向神聖說明法師為何行此技術。多篇並列，也反映《通教必用集》保存通用替換文辭的編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