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文子（通玄真經）·卷七 微明

chapter_title: 卷七 微明

original:
老子曰：道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幽，可以明，可以苞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知之淺不知之深，知之外不知之內，知之麤不知之精，知之乃不知，不知乃知之，孰知知之為不知，不知之為知乎！夫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 天下皆知善之為善也，斯不善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文子問曰：人可以微言乎？

老子曰：何為不可？唯知言之謂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去為，淺知之人，所爭者末矣，夫“言有宗，事有君，夫為無知，是以不吾知。”

文子問曰：為國亦有法乎？

老子曰：今夫挽車者，前呼邪軤，後亦應之，此挽車勸力之歌也，雖鄭衛胡楚之音，不若此之義也。治國有禮，不在文辯。“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老子曰：道無正而可以為正，譬若山林而可以為材，材不及山林，山林不及雲雨，雲雨不及陰陽，陰陽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也”，無達其意，天地之間，可陶冶而變化也。

老子曰：聖人立教施政，必察其終始，見其造恩，故民知書則德衰，知數而仁衰，知券契而信衰，知機械而實衰。瑟不鳴而二十五弦各以其聲應，軸不運於己而三十輻各以其力旋，弦有緩急，然後能成曲，車有勞佚，然後能致遠，使有聲者，乃無聲者也，使有轉力者，乃無轉也。上下異道，易治即亂，位高而道大者從，事大而道小者凶。小德害義，小善害道，小辯害治，苛悄傷德。大正不險，故民易導，至治優游，故下不賊，至忠復素，故民無偽匿。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則百姓怨，減爵之令張，則功臣叛，故察於刀筆之跡者，不知治亂之本，習於行陣之事者，不知廟戰之權。聖人先福於重關之內，慮患於冥冥之外，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故仁莫大於愛人，智莫大於知人，愛人即無怨刑，知人即無亂政。

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出須臾止。德無所積而不憂者，亡其及也，夫憂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為強，轉禍為福，道沖而用之又不滿也。

老子曰：清靜恬和，人之性也，儀表規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則自養不悖，知事之制則其舉措不亂。發一號，散無競，總一管，謂之心；見本而知末，執一而應萬，謂之術；居知所為，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動知所止，謂之道。使人高賢稱譽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誹謗己者，心之過也，言出於口，不可止於人，行發於近，不可禁於遠。事者難成易敗，名者難立易廢，凡人皆輕小害，易微事，以至於患。夫禍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來也，人自成之，禍與福同門，利與害相鄰，自非至精，莫之能分，是故智慮者，禍福之門戶也，動靜者，利害之樞機也，不可不慎察也。

老子曰：人皆知治亂之機，而莫知全生之具，故聖人論世而為之事，權事而為之謀。聖人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弱能強，隨時動靜，因資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變，化則為之象，運則為之應，是以終身行之無所困。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易為而難成者，或難成而易敗者。所謂可行而不可言者，取捨也，可言而不可行者，詐偽也，易為而難成者，事也，難成而易敗者，名也。此四者，聖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獨見也。

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動不失禮，百射重戒，禍乃不滋，計福勿及，慮禍過之，同日被相，蔽者不傷，愚者有備與智者同功。夫積愛成福，積憎成禍，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無生，夫使患無生易，施於救患難。今人不務使患無生，而務施救於患，雖神人不能為謀。患禍之所由來，萬萬無方，聖人深居以避患，靜默以待時，小人不知禍福之門，動而陷於刑，雖曲為之備，不足以金身。故上士先避患而後就利，先遠辱而後求名，故聖人常從事於無形之外，而不留心於已成之內，是以禍患無由至，非譽不能塵垢。

老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圓，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謂心欲小者，慮患未生，戒禍慎微，不敢縱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是非輻輳，中為之轂也。智圓者，終始無端，方流四遠，淵泉而不竭也。行方者，直立而不撓，素白而不汙，窮不易操，達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備具，動靜中儀，舉錯廢置，曲得其宜也。事少者，乘要以偶眾，執約以治廣，處靜以持躁也。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無不懷也；智圓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能多者，無不治也；事少者，約所持也。故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行，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行不用巫覡，而鬼神不敢先，可謂至貴矣，然而戰戰慄慄，日慎一日，是以無為而一之成也。愚人之智，固已少矣，而所為之事又多，故動必窮。故以政教化，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勢難而必敗，捨其易而必成，從事於難而必敗，愚惑之所致。

老子曰：福之起也綿綿，禍之生也紛紛，禍福之數微而不可見，聖人見其始終，故不可不察。明主之賞罰，非以為己，以為國也，適於己而無功於國者，不施賞焉，逆於己而便於國者，不加罰焉。故義載乎宜謂之君子，遺義之宜謂之小人。通智得而不勞，其次勞而不病，其下病而不勞。古之人味而不舍也，今之人舍而不味也。紂為象櫡而箕子唏，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見其所始即知其所終。

老子曰：仁者人之所慕也，義者人之所高也，為人所慕，為人所高，或身死國亡者，不周於時也，故知義而不知世權者，不達於道也。五帝貴德，三王用義，五伯任力，今取帝王之道，施五伯之世，非其道也。故善也否同，非譽在俗，趨行等，逆順在时。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行，即有以經於世矣。知天而不知人，即無以與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即無以與道游。直志適情，即堅強賊之，以身役物，即陰陽食之。得道之人，外化而內不化，外化所以知人也，內不化所以全身也，故內有一定之操，而外能屈伸，與物推移，萬舉而不陷，所貴乎道者，貴其龍變也。守一節推一行，雖以成滿猶不易，拘於小好而塞於大道。道者，寂寞以虛無，非有為於物也，不以有為於己也，是故舉事而順道者，非道者之所為也，道之所施也。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照明，陰陽之所煦，雨露之所潤，道德之所扶，皆詞一和也。是故能戴大圓者履大方，鏡大清者視大明，立太平者處大堂，能游於冥冥者，與日月同光，無形而生於有形，是故真人託期於靈臺，而歸居於物之初，視於冥冥，聽於無聲，冥冥之中獨有曉焉，寂寞之中獨有照焉。其用之乃不用，不用而後能用之也，其知之乃不知，不知而後能知之也。道者，物之所道也，德者，生之所扶也，仁者，積恩之證也，義者，比於心而合於眾適者也。道滅而德興，中世守德而不懷，下世繩繩唯恐失仁。故君子非義無以活，失義則失其所以活，小人非利無以活，失利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義，小人懼失利，觀其所懼，禍福異矣。

老子曰：事或欲利之，適足以害人，害之乃足以利之。夫病溫而強食之，病渴而飲之寒，此眾人之所養也，而良醫所以為病也。悅於目，悅於心，愚道所利，有道者之所避。聖人者先迕而後合，眾人先合而後迕，故禍福之門，利害之反，不可不察也。

老子曰：有功離仁義者即見疑，有罪有仁義者必見信，故仁義者，事之常順也，天下之尊爵也。雖謀得計當，慮忠解圖國存，其事有離仁義者，其功必不遂。言雖無中於策，其計無益於國，而心周於君，合於仁義者，身必存，故曰：百言百計常不當者，不若舍趨而審仁義也。

老子曰：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澤，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則通功易食而道達矣。人多欲即傷義，多憂即害智，故治國，樂所以存，虐國，樂所以亡。水下流而廣大，君下臣而聰明，君不與臣爭而治道通，故君，根本也，臣，枝葉也，根本不美而枝葉茂者，未之有也。

老子曰：慈父之愛子者，非求其報，不可內解於心；聖主之養民，非為士用也，性不得已也，及恃其力，賴其功勳而必窮，有以為則恩不接矣。故用眾人之所愛，則得眾人之力，舉眾人之所喜，則得眾人之心，故見其所始，則知其所終。

老子曰：人以義愛，黨以群強，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薄，則武之所制者小。

老子曰：以不義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愚人，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也，故“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德之中有道，道之中有德，其化不可極，陽中有陰，陰中有陽，萬事盡然，不可勝明。福至祥存，禍至祥先，見祥而不為善，則福不來，見不祥而行善，則禍不至，利與害同門，禍與福同鄰，非神聖人莫之能分，故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人之將疾也，必先甘魚肉之味，國之將亡也，必先惡忠臣之語，故疾之將死者，不可為良醫，國之將亡者，不可為忠謀。修之身，然後可以治民，居家理治，然後可移官長，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有餘，修之國，其德乃豐。”民之所以生活，衣與食也，事周於衣食則有功，不周於衣食則無功，事無功德不長。故隨時而不成，無更其刑，順時而不成，無更其理，時將復起，是謂道紀。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國富其吏，治國若不足，亡國囷倉虛，故曰“上無事而民自富，上無為而民自化。”起師十萬，日費千金，“帥旋之後，必有凶年 ”，故“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寶也”。“和大怨必有餘怨”，奈何其為不善也。古者親近不以言，來遠不以言，使近者悅，遠者來。與民同欲則和，與民同守則固，與民同念者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譽者顯，行有召寇，言有致禍，無先人言，後人已。附耳之語，流聞千里，言者禍也，舌者機也，出言不當，駟馬不追。昔者中黃子曰：天有五方，地有五行，聲有五音，物有五味，色有五章，人有五位，故天地之間有二十五人也。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聖人，次五有德人、賢人、智人、善人、辯人，中五有公人、忠人、信人、義人、禮人，次五有士人、工人、虞人、農人、商人，下五有眾人、奴人、愚人、肉人、小人，上五之與下五，猶人之與牛馬也。聖人者以目視，以耳聽，以口言，以足行。真人者，不視而明，不聽而聰，不行而從，不言而公。故聖人所以動天下者，真人未嘗過焉，賢人所以矯世俗者，聖人未嘗觀焉。所謂道者，無前無後，無左無右，萬物玄同，無是無非。

vernacular:
老子說，道可以弱，也可以強；可以柔，也可以剛；可以陰，也可以陽；可以幽暗，也可以明顯；它能包裹天地，也能無方應待。只知道淺處，不等於知道深處；只知道外面，不等於知道內裡；只知道粗處，不等於知道精處。真正知道，反而知道自己的知道仍是不知；自以為不知，反可能接近真知。道不可用耳聞，聞到的已不是道；不可用眼見，見到的已不是道；不可用言語說，說出的已不是道。天下都知道某物為善時，善已落入對立；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文子問，人可以用微妙的話來說道嗎？老子說，當然可以，但真正懂得言語的人，不是只用言語來說。爭魚的人弄濕身體，追獸的人奔跑，這不是因為喜歡濕或喜歡跑，而是為了所求。最高的言語要離開對言語的執著，最高的作為要離開對作為的執著；淺知的人只爭末端。言有宗，事有主；正因我不以普通知識自居，所以世人不了解我。

文子又問，治國也有法嗎？老子說，拉車的人前面喊一聲，後面也應和，這是勸力的歌。它雖不是鄭、衛、胡、楚的華美音樂，卻有實際合力的意義。治國有禮，不在文辭辯說；法令越繁，盜賊反越多。道沒有一個固定的正形，卻可以作萬正之本。好比山林可生材木，但材木不及山林；山林不及雲雨；雲雨不及陰陽；陰陽不及和；和又不及道。道是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若能通其意，天地之間都可被陶冶變化。

聖人立教施政，必先看終始，明白恩惠與禍患從哪裡生成。人民太知道文書，德會衰；太知道計數，仁會衰；太知道券契，信會衰；太知道機械，樸實會衰。瑟本身不鳴，二十五弦各以自己的聲音相應；車軸不自己奔跑，三十輻各用其力旋轉。弦有緩急才成曲，車有勞逸才致遠；使有聲者，是那個無聲的本；使有轉力者，是那個不轉的軸。上下各有其道，若把容易治理的弄亂，就會反成亂。位高而道大，眾人從之；事大而道小，就凶。小德害義，小善害道，小辯害治，苛刻細察傷德。大正不險，所以人民易導；至治優游，所以下民不相害；至忠復於素樸，所以人民無偽匿。

若相坐連坐之法建立，百姓會怨；削爵之令張設，功臣會叛。只熟悉刀筆法條的人，不知道治亂之本；只熟悉行陣兵事的人，不知道廟算之權。聖人先在重關之內修福，先在冥冥之外慮患；愚人只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於此有所得，於彼便有所失。仁莫大於愛人，智莫大於知人；愛人則無怨刑，知人則無亂政。江河再大，泛濫也不過三日；暴風驟雨不過片刻。德無積累而不憂，便來不及了。憂能使人昌，喜逸會使人亡；善者能以弱為強、轉禍為福，道沖虛而用之不滿。

清靜恬和是人的本性，儀表規矩是事情的制度。知人性，就能自養而不悖；知制度，舉措就不亂。發一號令而眾人不爭，總持一管，叫作心；見本知末，執一應萬，叫作術；居處知道所為，行動知道所往，辦事知道所憑，動作知道所止，叫作道。使人尊賢稱譽自己，是心的力量；使人卑下誹謗自己，是心的過失。言語從口中出，不能禁止別人怎樣接受；行為從近處發，不能禁止遠方怎樣傳播。事難成易敗，名難立易廢；人常輕忽小害與微事，最後積成大患。禍福同門，利害相鄰，非至精者不能分辨，所以智慮是禍福門戶，動靜是利害樞機，不可不慎察。

世人多知道治亂的機關，卻不知道保全生命的方法。聖人評論世勢而後行事，權衡事情而後謀劃；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弱能強，隨時動靜，因資立功，看見事物往前就知道它會反轉，遇一件事就察其變。事情有可說不可行者，有可行不可說者，有容易做而難以成者，有難成而易敗者。可行而不可說的是取捨，可說而不可行的是詐偽，易做而難成的是事業，難成而易敗的是名聲。這四者，是聖人留心、明者獨見之處。

道重視小微，動作不失禮；百次射箭都反覆戒慎，禍才不滋長。計算福不要太過，思慮禍要更深。人都知道救患，卻不知道使患不生；使患不生容易，等患已成再救很難。如今人不務使患無生，只忙於救已成之患，即使神人也難替他謀劃。禍患來源千變萬化，聖人深居避患，靜默待時；小人不知禍福之門，一動便陷刑戮，雖曲意防備，也不足以保身。所以上士先避患而後就利，先遠辱而後求名，常從事於無形之外，不把心留在已成的患害之內，禍患與毀譽便無由沾染。

做人之道，心要小，志要大，智要圓，行要方，才能要多，事情要少。心小，是在禍患未生前便慎微戒欲；志大，是能兼包萬國、齊一殊俗，像輪轂居中而眾輻歸向；智圓，是終始無端、流通四方，像深泉不竭；行方，是直立不撓、素白不污，窮困不改操守，顯達不放縱志意；能多，是文武兼備、動靜合儀、舉措廢置都得其宜；事少，是乘要御眾，執簡約以治廣大，處靜以持躁。聖人行善，沒有小善不做；改過，沒有微過不改。雖貴到行事不用巫覡而鬼神不敢先，仍戰戰慄慄，日慎一日，所以無為而能一以成事。愚人智少而事多，所以一動必窮。

福起時綿綿細微，禍生時紛紛雜亂；禍福之數微不可見，聖人能看見始終。明主賞罰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國；合自己喜好卻無功於國，不賞；逆自己心意卻有利於國，不罰。義承載於合宜，這叫君子；遺失義的合宜，這叫小人。紂王用象牙筷，箕子便歎息；魯國以木偶殉葬，孔子便歎息，都是見其所始便知其所終。仁義雖為人所慕所高，但若不周於時，仍可能身死國亡；只知義而不知世權，也不達道。五帝貴德，三王用義，五伯任力，若拿帝王之道施於五伯之世，也是不合時。善與否、毀與譽、逆與順，都要看時勢。

懂天而不懂人，不能與世俗交接；懂人而不懂天，不能與道同遊。得道者外在可隨世變化，內在卻不變；外化是為了知人，內不化是為了全身。有一定之操，又能與物推移，萬舉而不陷，道之可貴正在於龍一樣能變。若只守一節、推一行，即使做得很滿，也會被小好拘住而塞於大道。真正的道寂寞虛無，不是為外物有為，也不是為自己有為；順道而舉事，不是人強作道，而是道在施行。真人把心期託於靈臺，歸居於萬物之初，在冥冥中有獨明，在寂寞中有獨照；不用，然後能用；不知，然後能知。

道是萬物所由，德是生命所扶，仁是積恩的證明，義是合於眾心所宜。道滅後德興，中世守德而不能懷道，下世繩繩只怕失仁。君子非義不能活，失義就失去活的根本；小人非利不能活，失利就失去活的依靠。看人害怕失去的是義還是利，禍福便不同。事情有時本想利人，反足以害人；有時看似害他，反足以利他。病熱卻強餵食，口渴卻猛灌寒水，是眾人所謂照養，良醫卻視為害病。悅目悅心，是愚者所利，有道者反會避開。聖人先違逆而後相合，眾人先相合而後相違，利害反轉不可不察。

有功而離仁義，會被懷疑；有罪而仍合仁義，反會被信任。仁義是事情常順之道，是天下尊爵。即使謀畫得當、忠於國家，只要離開仁義，功就不遂；言計雖不中策、無益於國，只要心周於君、合於仁義，身反得存。所以與其百言百計常不中，不如放下趨求而審察仁義。教化本在君子，小人受其澤；利益本由小人勞作，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便能通功易食而道達。欲多傷義，憂多害智；治國時音樂可存，虐國時音樂反成亡因。水下流所以廣大，君下臣所以聰明；君不與臣爭，治道才通。君是根本，臣是枝葉，根本不美而枝葉茂盛，沒有這回事。

慈父愛子不是求回報，而是心中不能不愛；聖主養民也不是只為了讓士卒可用，而是性分不得已。若只恃民力、賴民功，恩便不能接續。用眾人所愛，才能得眾人之力；舉眾人所喜，才能得眾人之心。德施越廣，威行越遠；義加越薄，武力能制的就越小。以不義取得又不布施，患害會到自身，既不能為人，也不能自為，是愚人。持滿不如停止，揣銳不能長保。德中有道，道中有德，陽中有陰，陰中有陽，萬事皆如此。見祥而不為善，福不來；見不祥而行善，禍不至。禍福相倚，利害同門，非神聖不能分辨其極。

人將病重時，常先覺魚肉甘美；國將亡時，常先厭惡忠臣之言。將死之病人，難以作良醫；將亡之國，難以作忠謀。先修自身，才可治民；家中理治，才可推到官長。所以修於身，其德才真；修於家，其德有餘；修於國，其德豐厚。百姓生活靠衣食，事情周到衣食就有功，不周到就無功；無功之德不能長久。帝王富民，霸王富地，危國富吏；治國好像不足，亡國倉廩空虛。上無事而民自富，上無為而民自化。興兵十萬，一日費千金，軍隊回來後必有凶年；兵是不祥之器，不是君子寶物。化解大怨仍有餘怨，所以不如不要造怨。

古人親近不靠多言，招遠也不靠多言，而是使近者悅、遠者來。與民同欲則和，與民同守則固，與民同念則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譽者顯。行為會招寇，言語會致禍；不要搶先人言，也不要在人後多言。附耳之語可流聞千里，言是禍端，舌是機關，出言不當，駟馬難追。末尾引中黃子分天地五方五行、聲色味位而列二十五等人，從神人、真人、道人、至人、聖人，到德人、賢人、智人、善人、辯人，再到公忠信義禮、士工虞農商，以及眾奴愚肉小人。聖人仍以目視耳聽口言足行；真人則不視而明、不聽而聰、不行而從、不言而公。聖人能動天下，真人還不止於此；賢人矯正世俗，聖人也不以此為極。所謂道，無前後左右，萬物玄同，無是無非。

note: 〈微明〉的「微」是禍福未形、利害未分、言行初發之微；「明」是能在細微處看見終局的明。全卷先破除對言說與見聞的執著，指出道可剛柔陰陽而不可定名；接著把這種不可定名的道落到治國，批評法令文辯過盛、書數券契機械太多會傷德、仁、信、實。中段「心小、志大、智圓、行方、能多、事少」是本卷最清楚的修身治術綱領：慎微而能包容，應變而守操，以少御多。後段反覆辨義利、時權、仁義、民生、兵凶與言禍，說明得道者外能屈伸、內有定操，先使患無生，而不是等患成後救火。此卷的實用理性很強：它不是占卜吉凶，而是訓練人在政治和人生中見始知終，辨別禍福相倚的轉折點。


scripture_title: 文子（通玄真經）·卷九 上仁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卷九 上仁

original:
老子曰：治身，太上養神，其次養形，神清意平，百節皆寧，養生之本也，肥肌膚，充腹腸，供嗜欲，養生之末也。治國，太上養化，其次正法，民交讓爭處卑，財利爭受少，事力爭就勞，日化上而遷善，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敢為非，法令正於上，百姓服於下，治之末也，上世養本，而下世事末。

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與治之臣不萬一，以不世出求不萬一，此至治所以千歲不一也。蓋霸王之功不世立也，順其善意，防其邪心，與民同出一道，則民可善，風俗可美。所貴聖人者，非貴其隨罪而作刑也，貴其知亂之所生也。若開其銳端，而縱之放僻淫佚，而棄之以法，隨之以刑，雖殘賊天下不能禁其姦矣。

老子曰：身處江海之上，心在魏闕之下，即重生，重生即輕利矣。猶不能自勝即從之，神無所害也，不能自勝而強不從，是謂重傷，重傷之人無壽類矣。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是謂玄同，用其光，復歸其明。

老子曰：天下莫易於為善，莫難於為不善。所謂為善者，靜而無為，適情辭餘，無所誘惑，循性保真，無變於己，故曰為善易也。所謂為不善難者，篡弒矯詐，躁而多欲，非人之性也，故曰為不善難也。今之以為大患者，由無常厭度量生也，故利害之地，禍福之際，不可不察。聖人無欲也，無避也，事或欲之，適足以失之，事或避之，適足以就之，志有所欲，即忘其所為，是以聖人審動靜之變，而適受與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節。夫動靜得即患不侵也，受與適即罪不累也，理好憎即憂不近也，和喜怒即怨不犯也。體道之人不苟得，不讓禍，其有不棄，非其有不制，恒滿而不溢，常虛而易贍。故自當以道術度量，即食充虛，衣圉寒，足以溫飽七尺之形，無道術度量，而以自要尊貴，即萬乘之勢不足以為快，天下之富不足以為樂，故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物不能惑。

老子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故為治之本，務在安人，安人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不奪時，不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用，節用之本，在於去驕，去驕之本，在於虛無，故知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知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目悅五色，口惟滋味，耳淫五聲，七竅交爭，以害一性，日引邪欲竭其天和，身且不能治，奈治天下何，所謂得天下者，非謂其履勢位，稱尊號，言其運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無一人之譽，此失天下也。故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故天下得道，在守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也，行可奪之道，而非篡弒之行，無益於持天下矣。

老子曰：善治國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人之所亂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治人之亂，逆之至也。非禍人不能成禍，不如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人之性情皆願賢己而疾不及人，願賢己則爭心生，疾不及人則怨爭生，怨爭生則心亂而氣逆，故古之聖王退爭怨，爭怨不生則心治而氣順，故曰不尚賢使民不爭。

老子曰：治物者，不以物以和，治和者，不以和以人，治人者，不以人以君，治君者，不以君以欲，治欲者，不以欲以性，治性者，不以性以德，治德者，不以德以道。以道本人之性，無邪穢，久湛於物即忘其本，即合於若性。衣食禮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於外也，故人性欲平，嗜欲害之，唯有道者能遺物反己。有以自鑒，則不失物之情，無以自鑒，則動而惑營。夫縱欲失性，動未嘗正，以治生則失身，以治國則亂人，故不聞道者無以反性。古者聖人得諸己，故令行禁止，凡舉事者，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聽失於非譽，目淫於綵色，而欲得事正即難矣，是以貴虛。故水激則波起，氣亂則智昏，昏智不可以為正，波水不可以為平，故聖王執一，以理物之情性。夫一者，至貴無適於天下，聖王託於無適，故為天下命。

老子曰：陰陽陶冶萬物，皆乘一氣而生。上下離心，氣乃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登，春肅秋榮，冬雷夏霜，皆賊氣之所生也。天地之間，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內，一人之形也，故明於性者，天地不能脅也，審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聖人由近以知遠，以萬里為一同，氣蒸乎天地，禮義廉恥不設，萬民莫不相侵暴虐，由在乎混冥之中也。廉恥陵哕，及至世之衰，害多而財寡，事力勞而養不足，民貧苦而忿爭生，是以貴仁。人鄙不齊，比周朋黨，各推其與，懷機巧詐之心，是以貴義。男女群居，雜而無別，是以貴禮。性命之情，淫而相迫於不得已，則不和，是以貴樂。故仁義禮樂者，所以救敗也，非通治之道也。誠能使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則民性善，民性善則天地陰陽從而包之，則財足而人贍，貪鄙忿爭之心不得生焉。仁義不害，而道德定而天下，而民不淫於綵色，故德衰然後飾仁義，和失然後調聲，禮淫然後飾容。故知道德，然後知仁義不足行也，知仁義，然後知禮樂不足脩也。

老子曰：清靜之治者，和順以寂寞，質真而素樸，閑靜而不躁，在內而合乎道，出外而同乎義，其言略而循理，其行悅而順情，其心和而不偽，其事素而不飾，不謀所始，不議所終，安即即留，激即行，通體乎天地，同胃乎陰陽，一和乎四時，明朗乎日月，與道化者為人，機械詐偽莫載乎心。是以天覆以德，地載以樂，四時不失序，風雨不為虐，日月清靜而揚光，五星不失其行，此清靜之所明也。

老子曰：治世之職易守也，其事易為也，其禮易行也，其責易賞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士，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故農與農言藏，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是以士無遺行，工無苦事，農無廢功，商無折貨，各安其性。異形殊類，易事而不悖，失處而賤，得勢而貴。夫先知遠見之人，才之盛也，而治世不以責於人，博聞強志，口辯辭給，人知之溢也，而明主不以求於下，敖世賤物，不從流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為化民。故高不可及者，不以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為國俗，故人才不可專用，而度量道術可世傳也。故國治可與愚守也，而軍旅可以法同也，不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並用之。末世之法，高為量而罪不及也，重為任而罰不勝也，危為其難而誅不敢也，民困於三責，即飾智而詐上，犯邪而行危，雖峻法嚴刑，不能禁其姦。獸窮即觸，鳥窮即啄，人窮即詐，此之謂也。

老子曰：雷霆之聲可以鐘鼓象也，風雨之變可以音律知也，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見者，可得而蔽也，聲可聞者，可得而調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別也。夫至大，天地不能函也，至微，神明不能見也，及至建律曆，別五色，異清濁，味甘苦，即樸散而為器矣。立仁義，脩禮樂，即德遷而為偽矣。民飾智以驚愚，設詐以攻上，天下有能持之，而未能有治之者也。夫智能彌多，而德滋衰，是以至人淳樸而不散。夫至人之治，虛無寂寞，不見可欲，心與神處，形與性調，靜而體德，動而理通，循自然之道，緣不得已矣。漠然無為而天下和，淡然無欲而民自樸，不忿爭而財足，求者不得，受者不讓，德反歸焉，而莫之惠。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謂之天府。取焉而不損，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求由，謂之搖光，搖光者，資糧萬物者也。

老子曰：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霆風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慮聰明喜怒也，故閉其四關，止五道，即與道淪。神明藏於無形，精氣反於真，目明而不以視，耳聰而不以聽，口當而不以言，心條通而不以思慮，委而不為，知而不矜，直性命之情，而知故不得害。精存於目即其視明，在於耳即其聽聰，留於口即其言當，集於心即其慮通，故閉四關即終身無患，四支九竅，莫死莫生，是謂真人。地之生財，大本不過五行，聖人節五行，即治不荒。

老子曰：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繩之於內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法，無私好憎，故可以為令，德無所立，怨無所藏，是任道而合人心者也。故為治者，知不與焉，水戾破舟，木擊折軸，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智不載也，故道有智則亂，德有心則險，心有眼則眩。夫權衡規矩，一定而不易，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留，一日形之，萬世傳之，無為之為也。人之言曰：國有亡主，世亡亡道，人有窮而理無不通，故無為者，道之宗也。得道之宗，並應無窮，故不因道理之數，而專己之能，其窮中遠。夫人君者不出戶以知天下者，因物以識物，因人以知人。故積力之所舉，即無不勝也，眾智之為，即無不成也。千人之眾無絕糧，萬人之群無廢功，工無異伎，士無兼官，各守其職，不得相予，人得所宜，物得所安，是以器械不惡，職事不慢也。夫責少易償也，職寡易守也，任輕易勸也，上操約少之分，下效易為之功，是以居日久而不相厭也。

老子曰：帝者體太一，王者法陰陽，霸者則四時，君者用六律。體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倫，聰明照於日月，精神通於萬物，動靜調於陰陽，嗔怒和於四時，覆露皆道，溥洽而無私，蜎飛蠕動，莫不依德而生，德流方外，名聲傳乎後世。法陰陽者，承天地之和，德與天地參，光明與日月並照，精神與鬼神齊靈，圓履方，枹表寢繩，內能理身，外得人心，發施號令，天下從風，則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與有節，出入有量，喜怒剛柔，不離其理，柔而不脆，剛而不折，寬而不肆，肅而不悖，優游委順，以養群類，其德含愚而容不肖，無所私愛也。用六律者，生之與殺也，賞之與罰也，與之以奪也，非此無道也，伐亂禁暴，興賢廢不肖，匡邪以為正，懷險以為平，矯枉以為直，明於施令，開塞之道，乘時因勢，以服役人心者也。帝者體陰陽即寢，王者法四時即削，霸者用六律即辱，君者失準繩即廢，故小而行大即窮塞而不親，大而行小即狹隘而不容。

老子曰：地廣民眾，不足以為強，甲堅兵利，不可以恃勝，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固，嚴刑峻罰，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焉，為亡政者，雖大必亡焉。故善守者無與禦，善戰者無與鬥，乘時勢，因民欲，而天下服。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也，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廣即我強而適弱。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故費不半而功十倍。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王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此不明於道也。

vernacular:
老子說，治身最高是養神，其次才是養形。神清意平，百節都安，這是養生的根本；使肌膚肥、腹腸滿、嗜欲足，只是養生的末端。治國最高是養成教化，其次才是端正法令。人民互相禮讓，居處爭卑，財利爭少，做事爭勞，天天受上位者感化而遷善，卻不知道原因，這是治理的根本；用利賞勸善，用刑罰使人不敢為非，法令端正於上，百姓服從於下，這只是治理的末端。上古養本，後世才專事枝末。

想治天下的君主不常出現，足以共治的臣子更萬中無一；以不世出的君主求不萬一的臣子，所以至治千年難遇。聖人可貴，不是可貴在見罪便造刑，而是可貴在知道亂從哪裡生。若一面打開人民邪僻的端口，放縱他們淫佚，又把他們棄給法令刑罰追著處置，即使殘害天下，也禁不了姦。真正治國，要順人民的善意，防其邪心，使君民同出一道，風俗才可美。

身在江海之上，心卻牽掛朝廷高位，這是把生命看得太重；過度重生，就會輕利。如果一時不能勝過自己的心欲，順著它而不使神受害，還可保全；不能自勝卻強迫自己硬不從，反成重傷，重傷之人沒有長壽之類。知和叫常，知常叫明；益生過分叫不祥，心使氣叫強。用其光，復歸其明，才近於玄同。這一段提醒，養生不是硬壓欲望，而是使神氣不受二重傷害。

天下沒有比為善更容易，也沒有比為不善更難。所謂為善，就是安靜無為，情性適當，辭去多餘，不受誘惑，循性保真，不改變自己的本然，所以容易。為不善則要篡弒矯詐、躁動多欲，這不是人的本性，所以反難。今天的大患，多由沒有恆常的厭足與度量而生；利害之地、禍福之際，不可不察。聖人無所貪求，也無所逃避：有些事想要，反正足以失去；有些事想避，反足以靠近。志有所欲，便忘了真正所為。所以聖人審察動靜的變化，調適受與的尺度，整理好惡之情，調和喜怒之節。動靜得宜，患害不侵；受與適度，罪過不累；好惡有理，憂患不近；喜怒和節，怨害不犯。

體道之人不苟得，也不故意讓禍；屬於自己的不棄，不屬於自己的不強制。他常滿而不溢，常虛而容易供給。若以道術度量自己，吃飯只是補虛，衣服只是禦寒，足以溫飽七尺形體即可；若無道術度量而只想尊貴，萬乘之勢也不足以快意，天下之富也不足以為樂。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所以外物不能迷惑。

勝人只是有力，自勝才叫強。能真正強的人，能用眾人之力；能用眾人之力，必先得人心；能得人心，必先自得。沒有得己而失人的，也沒有失己而得人的。治國之本在安人，安人之本在足用，足用之本在不奪時，不奪時之本在省事，省事之本在節用，節用之本在去驕，去驕之本在虛無。知道生命實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無法做到的事；知道命分實情的人，不憂命中無可奈何的事。若眼貪五色、口貪滋味、耳沉五聲，七竅互爭而害一性，每天引邪欲耗竭天和，連身都不能治，又怎能治天下？

所謂得天下，不只是坐在尊位、稱王稱帝，而是能運天下之心、得天下之力。有南面之名而無一人稱譽，就是失天下。桀紂雖有王位，不算真正為王；湯武放逐暴君，也不算只是放逐。天下有道，防守在四夷；天下失道，防守退到諸侯；諸侯有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近臣。不要仗著別人不奪我，要仗著我本不可奪；若行的是可奪之道，即使別人暫無篡弒，也無助於守天下。

善治國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怒是逆德，兵是凶器，爭是亂源；暗中謀逆、好用兵器、用爭亂去治人之亂，是逆上加逆。要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人性都願自己賢於人，又厭惡不及人；願賢己則爭心生，厭不及人則怨爭生，怨爭一起，心亂氣逆。所以古聖王退去爭怨，不使爭怨生，心治氣順，這就是不尚賢使民不爭。

治物要歸於和，治和要歸於人，治人要歸於君，治君要歸於欲，治欲要歸於性，治性要歸於德，治德要歸於道。以道作人性的根本，人本無邪穢；久沉於外物便忘本，反把習染當成性。衣食禮俗不是人性，是外面受來的。人性本想平，嗜欲害它，只有有道者能遺物反己。若能自鑒，便不失物情；不能自鑒，一動就迷惑奔營。縱欲失性，用於治生則失身，用於治國則亂人。不聞道，無法反性。古聖人先在己身得道，命令才行、禁止才止；凡辦事，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才可正。水被激就起波，氣亂則智昏；昏智不能為正，波水不能為平。所以聖王執一，以理萬物情性；一者至貴，無所偏適，聖王託於無偏，才能為天下命。

陰陽陶冶萬物，都乘一氣而生。上下離心，賊氣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登；春天肅殺、秋天反榮，冬雷夏霜，都是賊氣所生。天地之間像一人之身，六合之內像一人之形；明於性，天地不能脅迫；審於符應，怪物不能迷惑。聖人由近知遠，以萬里為一同。世衰時禮義廉恥不設，萬民互相侵暴；財少害多、事勞養不足，民貧苦而忿爭生，所以才貴仁；人心不齊、朋黨比周、機巧詐偽生，所以才貴義；男女雜居無別，所以才貴禮；性命之情被逼不和，所以才貴樂。仁義禮樂都是救敗的工具，不是通治之道。若能使神明定於天下、心返其初，民性便善，天地陰陽也包養萬物，財足人贍，貪鄙忿爭不生。道德既定，仁義不害；道德衰才裝飾仁義，和失才調聲，禮淫才飾容。懂道德，才知仁義不足單獨行；懂仁義，才知禮樂不足專修。

清靜之治，是和順寂寞，質真素樸，閑靜不躁；在內合道，在外合義；言語簡略而循理，行為悅服而順情，心和而不偽，事素而不飾。不謀開始，不議結局，安就停留，被激才行動，整體與天地相通，與陰陽同胃，一和四時，明朗如日月。這樣與道化為人，機械詐偽不入於心，所以天以德覆，地以樂載，四時不失序，風雨不作虐，日月清明，五星不失其行。

治世之職容易守，事情容易做，禮容易行，責任容易賞。因此一人不兼官，官不兼士，士農工商各有鄉州之別，各談其所業。農談收藏，士談行義，工談技巧，商談計數，於是士無遺行，工無苦事，農無廢功，商無折貨，各安其性。先知遠見、博聞強記、口辯辭給、傲世不俗，都不必拿來要求百姓；高不可及者不能當作人民尺度，不可遍行者不能當作國俗。人才不可專用，度量道術可以世傳；國治可讓愚者守，軍旅可依法同。末世反以過高標準責民，任務重到不能承受，危難到人不敢為，人民困於三責，便飾智詐上、犯邪行危，峻法嚴刑也禁不了姦。獸窮則觸，鳥窮則啄，人窮則詐，就是這個道理。

雷霆、風雨、五色、清濁、甘苦等可見可聞可量之物，都已是樸散成器。立仁義、修禮樂，也表示德已遷而成偽。智慧技巧越多，德越衰，所以至人淳樸而不散。至人之治虛無寂寞，不見可欲，心與神處，形與性調；靜而體德，動而理通，循自然之道，緣不得已而行。漠然無為而天下和，淡然無欲而民自樸，不爭而財足，求者不得、受者不讓，德反歸來卻無人覺得受惠。這是不言之辯、不道之道，像天府一樣取之不損、酌之不竭。

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的精是日月星辰、雷霆風雨；地的平是水火金木土；人的情是思慮聰明喜怒。閉四關、止五道，就能與道相混；神明藏於無形，精氣返於真。目明而不必逐物視，耳聰而不必逐聲聽，口當而不必多言，心通而不必多慮；委順而不妄為，知道而不自矜，使性命之情端直，智巧便不能害。精存於目則視明，存於耳則聽聰，留於口則言當，集於心則慮通；閉四關，終身無患，四肢九竅不死不生，這叫真人。地生財的根本不過五行，聖人節五行，治理便不荒。

衡器左右無私，所以能平；繩墨內外無私，所以能正；君主對法無私好惡，所以能成令。德無所立，怨無所藏，才是任道而合人心。水逆流會破舟，木擊會折軸，不能怨木石，而要責巧拙與智不足。道中有智巧就亂，德中有私心就險，心中有私眼就眩。權衡規矩一定不易，常一不邪，是無為之為。人說國有亡主，世無亡道；人會窮，理卻無不通。無為是道的宗，得其宗便能應無窮。君主不出戶而知天下，是因物識物、因人知人。眾力所舉無不勝，眾智所為無不成；工無異技，士無兼官，各守其職，人得所宜，物得所安，責少易償，職寡易守，任輕易勸，上操簡約，下效易為，所以久處而不相厭。

最後分帝、王、霸、君的治道層級。帝者體太一，明天地之情、通道德之倫，精神通萬物，動靜調陰陽，德流方外；王者法陰陽，德與天地參，內能理身，外得人心，號令一出天下從風；霸者則四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與有節，喜怒剛柔不離其理；君者用六律，以生殺賞罰、予奪開塞來伐亂禁暴、興賢廢不肖。層級各有適用：帝若只體陰陽便衰，王若只法四時便削，霸若只用六律便辱，普通君主若失準繩便廢；小而行大會窮塞，大而行小會狹隘。土地廣、兵甲利、城池深、刑罰重，都不足恃；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為亡政者雖大必亡。善守者無人可攻，善戰者不必與人鬥，乘時勢、因民欲而天下服。行文德者王，好用兵者亡；王者先勝而後戰，敗者先戰而後求勝。

note: 〈上仁〉不是單純頌揚仁，而是把仁放在道、德、禮法與刑賞的層級中定位。篇首以養神高於養形、養化高於正法開宗，說明仁政若要有效，必須先回到少欲、清神、虛無、安民這些根本。中段對仁義禮樂的評價很關鍵：仁義禮樂是救敗之具，並非通治之道；只有在道德衰、民性失和時，它們才被突出。後半用治世分職、無為天府、閉四關、任道用法，以及帝王霸君四層治術，展示黃老政治學如何把仁納入更高的道德自然秩序。讀此卷要注意「上仁」不是情感式仁愛，而是安人足用、去爭息欲、使人民各安其性；仁若離開道德與時勢，也會退成補救末流。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文子（通玄真經）·卷十 上義

chapter_title: 卷十 上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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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君子之道，靜以脩身，儉以養生。靜即下不擾，下不擾即民不怨，下擾即政亂，民怨即德薄，政亂賢者不為謀，德薄勇者不為鬥。亂主則不然，一日有天下之富，處一主之勢，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專於宮室臺榭，溝池苑囿，猛獸珍怪，貧民飢餓，虎狼厭芻豢，百姓凍寒，宮室衣綺繡，故人主畜茲旡用之物，而天下不安其性命矣。

老子曰：非惔漠無以明德，非寧靜無以致遠，非寬大無以并覆，非正平無以制斷，以天下之目視，以天下之耳聽，以天下之心慮，以天下之力爭，故號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聞，百官條通，群臣輻湊。喜不以賞賜，怒不以罪誅，法令察而不苛，耳目通而不闇，善否之情，日陳於前而不逆，故賢者盡其智，不肖者竭其力，近者安其性，遠者懷其德，得用人之道。夫乘輿馬者，不勞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游而濟江海，使言之而是，雖商夫芻蕘，猶不可棄也，言之而非，雖在人君卿相，猶不可用也，是非之處，不可以貴賤尊卑論也。其計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不貴其辯，闇主則不然，群臣盡誠效忠者，希不用其身也，而親習邪枉，賢者不能見也，疏遠卑賤，竭力盡忠者不能聞也。有言者窮之以辭，有諫者誅之以罪，如此而欲安海內、存萬方，其離聰明亦以遠矣。

老子曰：能尊生，雖富貴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受先祖之遺爵，必重生之所由來之矣，而輕失之，豈不惑哉。貴以身治天下，可以寄天下，愛以身治天下，所以託天下矣。

文子問治國之本。

老子曰：本在於治身，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身亂而國治也。故曰：脩之身，其德乃真。道之所以至妙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

文子問曰：何行而民親其上？

老子曰：使之以時而敬慎之，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天地之間，善即吾畜也，不善即吾讎也，昔者夏商之臣，反讎桀紂，而臣湯武，宿沙之民，自攻其君，歸神農氏，故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

老子曰：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廣者，制不可以狹，位高者，事不可以煩，民眾者，教不可以苛。事煩難治，法苛難行，求多難贍，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解之，至石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大較易為智，曲辯難為慧。故無益於治，有益於亂者，聖人不為也，無益於用者，有益於費者，智者不行也。故功不厭約，事不厭省，求不厭寡，功約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贍，任於眾人則易。故小辯害義，小義破道，道小必不通，通必簡。河以逶迆故能遠，山以陵遲故能高，道以優游故能化。夫通於一伎，審於一事，察於一能，可以曲說，不可以廣應也。夫調音者，小絃急，大絃緩，立事者，賤者勞，貴者佚。道之言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與天同氣。同氣者帝，同義者王，同功者霸，無一焉者亡。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動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誠為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為之者也。故有道以理之，法雖少，足以治，無道以理之，法雖眾，足以亂。

老子曰：鯨魚失水，則制於螻蟻，人君舍其所守，而與臣爭事，則制於有司，以無為持位，守職者以聽從取容，臣下藏智而不用，反以事專其上。人君者，不任能而好自為，則智日困而自負責，數窮於下，則不能申理，行墮於位，則不能持制，智不足以為治，威不足以行刑，則無以與下交矣。喜怒形於心，嗜欲見於外，則守職者離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從風，賞不當功，誅不應罪，則上下乖心，君臣相怨，百官煩亂而智不能解，非譽萌生而明不能照，非己之失而反自責，則人主愈勞，人臣愈佚，是以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其手。與馬逐走，筋絕不能及也，上車攝轡，馬死衡下，伯樂相之，王良御之，明主求之，無御相之勞而致千里，善乘人之賢也。人君之道，無為而有就也，有立而無好也，有為即議，有好即諛，議即可奪，諛即可誘。夫以建而制於人者，不能持國，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無形也，唯神化者，物莫能勝。中欲不出謂之赖，外邪不入謂之閉，中赖外閉，何事不節，外閉中赖，何事不成。故不用之，不為之，而有用之，而有為之，不伐之言，不奪之事，循名責實，使自有司，以不知為道，以禁苛為主，如此則百官之事，各有所考。

老子曰：食者人之本也，民者國之基也，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長，萬物蕃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杪，以為民資，生無乏用，死無傳尸。先王之法，不掩群而取镺●，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罝罘不得通於野，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鷹隼未擊，羅網不得張於皋，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於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田，育孕不牧，鷇卵不探，魚不長尺不得取，犬豕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萬物之發若蒸氣出，先王之所以應時脩備，富國利民之道也，非目見而足行之，欲利民者也不忘乎心，即人自備矣。

老子曰：古者，明君取下有節，自養有度，必計歲而收，量民積聚，知有餘不足之數，然後取奉，如此，即得承所受於天地，而離於飢寒之患。其憯怛於民也，國有飢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冬不被裘，與民同苦樂，即天下無哀民。闇主即不然，取民不裁其力，求下不量其積，男女不得耕織之業，以供上求，力勤財盡，有旦無暮，君臣相疾。且人之為生也，一人蹠來而耕，不益十獁，中田之收不過四石，妻子老弱仰之而食，或時有災害之患，以供上求，即人主愍之矣。貪主暴君，涸漁其下，以適無極之欲，則百姓不被天和、履地德矣。

老子曰：天地之氣，莫大於和，和者，陰陽調，日夜分，故萬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與成，必得和之精。故積陰不生，積陽不化，陰陽交接，乃能成和。是以聖人之道，寬而栗，嚴而溫，柔而直，猛而仁。夫太剛則折，太柔則卷，道正在於剛柔之間。夫繩之為度也，可卷而懷也，引而申之，可直而布也，長而不撗，短而不窮，直而不剛，故聖人體之。夫恩推即懦，懦即不威，嚴推即猛，猛即不和，愛推即縱，縱即不令，刑推即禍，禍即無親，是以貴和也。

老子曰：國之所以存者，得道也，所以亡者，理塞也，故聖人見化以觀其徵。德有昌衰，風為先萌，故得生道者，雖小必大，有亡徵者，雖成必敗。國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輕，故存在得道，不在於小，亡在失道，不在於大。故亂國之主，務於地廣，而不務於仁義，務在高位，而不務於道德，是舍其所以存，造其所以亡也。若上亂三光之明，下失萬民之心，孰不能承，故審其己者，不備諸人也。古之為道者，深行之謂之道德，淺行之謂之仁義，薄行之謂之禮智，此六者，國家之綱維也。深行之則厚得福，淺行之則薄得福，盡行之天下服。古者脩道德即正天下，脩仁義即正一國，脩禮智即正一鄉，德厚者大，德薄者小。故道不以雄武立，不以堅強勝，不以貪競得，立在天下推己，勝在天下自服，得在天下與之，不在於自取，故雌牝即立，柔弱即勝，仁義即得，不爭即莫能與之爭，故道之在於天下也，譬猶江海也。天之道，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夫欲名是大而求之爭之，吾見其不得已，而雖執而得之，不留也。夫名不可求而得也，在天下與之，與之者歸之，天下所歸者，德也，故云：上德者天下歸之，上仁者海內歸之，上義者一國歸之，上禮者一鄉歸之，無此四者，民不歸也。不歸用兵即危道也，故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殺傷人，養而勿美，故曰：“死地，荊棘生焉，以悲哀泣之，以喪禮居之。”是以君子務於道德，不重用兵也。

文子問：仁義禮何以為薄於道德也？

老子曰：為仁者，必以哀樂論之，為義者，必以取與明之，四海之內，哀樂不能遍，竭府庫之財貨，不足以贍萬民，故知不如脩道而行德，因天地之性，萬物自正而天下贍，仁義因附，“是以大丈夫居其厚，不居其薄。”夫禮者，實之文也，仁者，恩之效也，故禮因人情而制，不過其實，仁不溢恩，悲哀抱於情，送死稱於仁。夫養生不強人所不能及，不絕人所不能已，度量不失其適，非譽無由生矣，故制樂足以合歡，喜不出於和，明於死生之分，通於侈儉之適也。末世即不然，言與行相悖，情與貌相反，禮飾以煩，樂擾以淫，風俗溺於世，非譽華於朝，故至人廢而不用也。與驥逐走，即人不勝驥，託於車上，即驥不勝人，故善用道者，乘人之資以立功，以其所能，託其所不能。主興之以時，民報之以財，主遇之以禮，民報之以死，故有危國無安君，有憂主無樂臣。德過其位者尊，祿過其德者凶，德貴無高，義取無多，不以德貴竊位，不以義取盜財。聖人安貧樂道，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己，故不違義而取安。古者無德不尊，無能不官，無功不賞，無罪不誅，其進人也以禮，其退人也以義，小人之世，其進人也若上之天，其退人也若內之淵，言古者以疾今也。相馬失之瘦，選士失之貧，豚肥充廚，骨骴不官。君子察實，無信讒言，君過而不諫，非忠臣也，諫而不聽，君不明也，民沉溺而不憂，非賢言也，故守節死難，人臣之職也，衣寒食飢，慈父之恩也。以大事小謂之變人，以小犯大謂之逆天，前雖祭天，後必入淵，故鄉里以齒，老窮不遺，朝廷以爵，尊卑有差。夫崇貴者，為其近君也，尊老者，謂其近親也，敬長者，謂其近兄也。生而貴者驕，生而富者奢，故富貴不以明道自鑑，而能無為非者寡矣。學而不厭，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賢師良友，舍而為非者寡矣。知賢之謂智，愛賢之謂仁，尊仁之謂義，敬賢之謂禮，樂賢之謂樂。古之善為天下者，無為而無不為也，故為天下有容，能得其容，無為而有功，不得其容，動作必凶。為天下容曰，“與兮其若冬涉大川，猶兮其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容，渙兮其若冰之液，敦兮其若樸，混兮其若濁，廣兮其若谷”，此為天下容。與兮其若冬涉大川者，不敢行也，猶兮其若畏四鄰者，恐四傷也，儼兮其若容者，謙恭敬也，渙兮其若冰之液者，不敢積藏也，敦兮其若樸者，不敢廉成也，混兮其若濁者，不敢明清也，廣兮其若谷者，不敢盛盈也，不敢行者，退不敢先也，恐自傷者，守柔弱不敢矜也，謙恭敬者，自卑下尊敬人也，不敢積藏者，自損弊不敢堅也，不敢廉成者，自虧缺不敢全也，不敢清明者，處濁辱而不敢新鮮也，不敢盛盈者，見不足而不敢自賢也。夫道，退故能先，守柔弱故能矜，自卑下故能高人，自損弊故實堅，自虧缺故盛全，處濁辱故新鮮，見不足故能賢，道無為而無不為也。

vernacular:
老子說，君子的道，是用安靜修身，用節儉養生。君主安靜，下面就不被擾動；下面不被擾動，人民就不怨。若下民被擾，政事就亂；人民怨恨，德就薄。政亂時，賢者不願替君主謀劃；德薄時，勇者也不願替君主戰鬥。亂主則相反：一天之內擁有天下財富，居一人之勢，竭盡百姓之力供耳目之欲，專心修宮室臺榭、溝池苑囿、猛獸珍怪；人民貧餓，虎狼卻吃飽肉食；百姓凍寒，宮室卻穿綺繡。君主蓄養無用之物，天下人民便不能安其性命。

沒有淡漠，就不能明德；沒有寧靜，就不能致遠；沒有寬大，就不能並覆萬物；沒有正平，就不能制斷。明主用天下人的眼來看，用天下人的耳來聽，用天下人的心來思慮，用天下人的力量來爭取，所以號令能下達到底，臣情能上達君前，百官條通，群臣輻湊。喜不亂賞，怒不妄誅；法令明察而不苛刻，耳目通達而不昏暗。善惡之情每日陳在眼前而不被逆拒，所以賢者盡智，不肖者也竭力；近者安其性，遠者懷其德，這才是得用人之道。

乘車馬者不必自己奔跑而到千里，乘舟楫者不必自己游泳而渡江海；用人也如此。話若正確，即使出自商販樵夫也不可棄；話若錯誤，即使出自君主卿相也不可用。是非所在，不能用貴賤尊卑判斷。計策可用，不因其位低而羞；言可行，不因其辭辯華美才貴。暗主則親近邪枉，忠誠者不能見；疏遠卑賤而竭忠者不能聞。有言便用辭窮詰，有諫便加罪誅殺，如此還想安海內、存萬方，離聰明太遠了。

能尊重生命的人，富貴時不以供養傷身，貧賤時不以財利累形。繼承先祖爵位，更應重視生命從何而來，若輕易失去，豈不迷惑？《老子》所說貴身治天下、愛身治天下，就是身能保重，天下才可寄託。文子問治國之本，老子說，本在治身；從未聽說身治而國亂，也未聽說身亂而國治。修於身，其德才真。道的微妙，父不能直接教給子，子也不能從父那裡接收成物，所以可說之道不是常道，可名之名不是常名。

文子問，怎樣做人民才會親近上位者？老子說，使民以時，又敬慎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天地之間，善者就是我所養，不善者就是我所仇。夏商之臣反過來仇視桀紂，而臣服湯武；宿沙之民自己攻其君，歸向神農氏。人民所畏懼的，不可不畏懼。

治理大的國家，道不能小；土地廣，制度不能狹；位高，事情不能煩；人民眾多，教令不能苛。事煩難治，法苛難行，求多難供。用寸一點點量，到丈就必差；用銖一點點算，到石就必過；用大尺度稱量，反少差失。大略容易成智，曲辯難成慧。無益於治、有益於亂的事，聖人不做；無益於用、有益於費的事，智者不行。功不嫌約，事不嫌省，求不嫌寡；功約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足，任於眾人也易行。小辯害義，小義破道；道小必不通，通必簡。河流因逶迤而遠，山因層層升高而高，道因優游而化。

只通一技、只審一事、只察一能，可以曲說，不能廣應。調音時，小弦急，大弦緩；立事時，位卑者多勞，位貴者多逸，各有分位。與天同氣者為帝，與義同者為王，與功同者為霸，三者皆無便亡。最高是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這是天心動化；其次是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這靠精誠；若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只是外貌。所以有道治理，法少也足以治；無道治理，法多也足以亂。

鯨魚失水，會受螻蟻制；君主離開自己所守，與臣下爭做具體事，就會受有司制。若君主不用無為持位，守職者便用聽命取容，臣下藏智不用，反使上位者專事。君主不任賢能而好自為，智力每日困窮，責任反背在自己身上；喜怒形於心、嗜欲見於外，守職者就離正阿上，有司枉法從風，賞不當功，誅不應罪，上下乖心，君臣相怨。君主越勞，臣下越逸，像代大匠砍木的人少有不傷手。與馬賽跑會筋斷不及；上車執轡，又可能把馬累死。若有伯樂相馬、王良駕車、明主求才，自己無御馬相馬之勞而能致千里，這就是善乘人之賢。

君主之道，是無為而有成，有所立而無偏好。有為就被議論，有好惡就被諂諛；可議便可奪，可諛便可誘。以有形建置而受制於人，不能持國；善建者不拔，是因所建在無形。內欲不出叫賴，外邪不入叫閉；內賴外閉，何事不節？不用之、不為之，反而有用、有為；不誇言、不奪事，循名責實，讓有司各任其職，以不自知為道，以禁止苛細為主，百官之事便各有所考。

食物是人的根本，人民是國的基礎。君主上因天時，下盡地理，中用人力，使群生遂長、萬物繁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杪，使人民資用不乏，生無匱缺，死無疫屍。先王不掩群取幼，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不設網於野；獺未祭魚，不下網於水；鷹隼未擊，不張羅於澤；草木未落，斧斤不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有孕不牧，雛卵不探；魚未滿尺不取，犬豕未滿一年不食。這是應時修備、富國利民之道；不是眼睛看到、腳走到才想利民，而是心中不忘，人民自然具備。

古代明君取下有節，自養有度，必計年成而收取，量百姓積聚，知道有餘不足，然後取供奉，這樣才能承接天地所給，離飢寒之患。君主若真憐民，國有飢者，自己不吃重味；民有寒者，冬天不穿皮裘；與民同苦樂，天下便無哀民。暗主則不量民力、不量積蓄，讓男女失去耕織之業來供上求，力勤財盡，有早晨無晚上，君臣相怨。普通農夫一人耕作，中田收成有限，還要供妻子老弱，遇災更苦；若還被上求榨取，貪主暴君就是使百姓不能承受天和地德。

天地之氣以和為最大。和就是陰陽調、日夜分，萬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與成都要得和之精。積陰不生，積陽不化，陰陽交接才能成和。聖人之道寬而能栗，嚴而能溫，柔而能直，猛而能仁。太剛會折，太柔會卷，道正在剛柔之間。繩可卷可伸，長而不橫，短而不窮，直而不剛，聖人效法它。恩太推衍就懦，懦則無威；嚴太推衍就猛，猛則不和；愛太推衍就縱，縱則不令；刑太推衍就禍，禍則無親，所以和最可貴。

國家能存，是因得道；國家會亡，是因理塞。聖人看變化以觀徵兆，德有昌衰，風氣先萌。得生道者雖小必大，有亡徵者雖成必敗；國之存亡不在大小，而在得道失道。亂國之主只務土地廣大，不務仁義；只務高位，不務道德，正是捨其所以存、造其所以亡。道德深行可正天下，仁義淺行可正一國，禮智薄行可正一鄉；德厚者大，德薄者小。道不靠雄武立，不靠堅強勝，不靠貪競得；立在天下推己，勝在天下自服，得在天下與之，不在自取。因此柔弱能勝，不爭則無人能與之爭。

名不可求而得，它在天下人共同給予；天下所歸的是德。上德者天下歸之，上仁者海內歸之，上義者一國歸之，上禮者一鄉歸之；沒有這四者，民不歸。民不歸而用兵，就是危道。兵是不祥之器，不得已才用；殺傷人後，不可美化戰功，要以悲哀泣之、以喪禮處之。所以君子務道德，不重用兵。

文子問，仁義禮為何比道德薄？老子說，行仁必以哀樂來論，行義必以取與來明；四海之內，哀樂不能遍及，竭盡府庫也不足以供萬民，所以不如修道行德，因天地之性讓萬物自正而天下足，仁義只作附從。禮是實質的文飾，仁是恩情的效驗；禮因人情而制，不可超過其實，仁不可溢出恩分。送死、養生、制樂都要適度，使喜不出於和，通於侈儉之宜。末世則言行相悖、情貌相反，禮煩而樂淫，風俗沉溺，非譽華於朝，所以至人廢而不用。

與駿馬賽跑，人勝不了馬；託身車上，馬也勝不了人，善用道者就是用人的資能立功，以自己所能託住自己所不能。君主興事以時，人民以財報之；君主遇民以禮，人民以死報之。所以有危國，便無安君；有憂主，便無樂臣。德超過其位者受尊，祿超過其德者危凶；德貴不必位高，義取不必多得。聖人安貧樂道，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己，所以不違義求安。

古代無德不尊，無能不官，無功不賞，無罪不誅；進人以禮，退人以義。末世進人像升天，退人像墜淵，所以用古制來譏今世。相馬可能因瘦而失良馬，選士也會因貧而失賢士；肥豬進廚房，枯骨不任官位，不能只看外表。君子察實，不信讒言。君有過而不諫，不是忠臣；諫而不聽，是君不明。民沉溺而不憂，不是賢言。守節死難，是人臣之職；寒衣飢食，是慈父之恩。

以大事小叫變人，以小犯大叫逆天，前面雖祭天，後面也必入淵。鄉里以年齒為序，老窮不遺；朝廷以爵位為序，尊卑有差。崇貴，是因近君；尊老，是因近親；敬長，是因近兄。生而貴者易驕，生而富者易奢；富貴者若不以明道自鑑，能不為非者很少。學而不厭，是治身；教而不倦，是治民。知賢叫智，愛賢叫仁，尊仁叫義，敬賢叫禮，樂賢叫樂。

古代善治天下者，無為而無不為。能為天下容，便無為而有功；不能容，動作必凶。所謂為天下容，是像冬天涉大河那樣謹慎，像畏懼四鄰那樣戒懼，儼然像有所容受，渙然像冰將融，敦厚像樸木，混同像濁水，廣闊像空谷。這些不是怯懦，而是不敢先行、守柔弱、不自矜、自卑下尊敬人、不積藏、不自滿、不自明清、不自賢。道能退所以能先，守柔弱所以能立，自卑下所以能高人，自損弊所以實堅，自虧缺所以盛全，處濁辱所以新鮮，見不足所以能賢；道無為而無不為，正在這裡。

note: 〈上義〉把「義」放在靜儉、治身、安民、任賢與道德層級中討論。篇首指出君子靜儉則民不擾，亂主奢侈則百姓失性命；接著強調明主用天下耳目心力，不以貴賤判言，不與臣爭事，而以循名責實使百官各守職。中段重民食國基與生態節制，先王不涸澤焚林、不取幼小，顯示黃老政治並非空談玄理，而是把天時、地利、人力和民生資用連成治國根本。後半辨道德、仁義、禮智與兵刑的層級：仁義禮有用，但比道德薄，且必須合人情、稱實用、節侈儉；用兵則是不得已的不祥之器。全卷的義不是僵硬名節，而是合宜、適度、守分、愛民，最後仍歸於柔弱不爭與無為而無不為。


scripture_title: 真誥·卷九 協昌期第一

chapter_title: 卷九 協昌期第一

original:
○協昌期第一

經曰：行事時，北向執隱書而為之者，謂始學真妙，未涉微遠，不解星位之首向，不識玄鬥之指建，故當北向執書以漸求之耳。若既解書意，識星轉之隨時，自宜隨鬥所指，按而存步。如此，則無有常向，不為皆向北也。夫一切北向，自為始學者耳。恐此將可以意通，觸類不足復問邪。（此答長史谘《飛步經》中北向執書意也）

太上真人步五星之道，以致五星降室，閉氣上綱，當先呼五星、星夫人名字。畢，乃越綱蹈星，謂始上綱。便頓住呼名字，呼名字畢，乃越綱蹈星耳。若每至星上，得復重心呼所至星處之名字，益其佳也。若其煩重難常，但可案舊而行耳。昔鬱沙公、北裏子、長陵老人，皆案此法而得升天，不以煩難為辭也。所謂治生者矣。商販之汲汲，豈憚險難哉。所期唯錢貨而已耳。若使求道者常如賈販之用心，亦有何不得仙耶？但惜初學者，皆言專心盡，勤至而後漸懈，縱有亦似車之將，故而百節緩落，又似負重之牛，造遠足蹇。夫學者之所患，而為得者之所笑，皆如此輩事耳。苟能心研內鏡者，是為感發乎神，將有靈人發子之蒙，攜辰景之輿矣（此答谘步五星法也。經圖唯言隨綱往還。又有一法雲越綱蹈星。今即是訣此事也。獎戒之言，實為切至）。五星圖布常向南也。以太白位在西，歲星位在東，案而施之，所以爾者。五星隱伏，縱橫無常，不如北斗列象恒在。故一以定位於五方，不得隨星之所在也（此答谘施安五星圖也，經中無旨訣，所以宜問）。三八景二十四神，以次念之，亦可一時頓存三八，亦可平旦存上景，日中存中景，夜半存下景，在人意為之也。若外身幽岩，屏絕人事，內念神關，攝真納氣，將可平旦頓存三八景，二時又各重存一景，益當佳也。但人間多事，此煩難常行耳。事不得常，為益自薄。西城王君、桐柏上真皆案此道也。案《苞玄玉籙白簡青經》云：「不存二十四神，不知三八景名字者，不得為太平民，亦不得為後聖之臣。」（此答谘《二十四神經》中修存之意，亦是秘訣。右此四訣事，今有長史所寫本，不知此因楊谘何真，若非東卿，則紫微南真也）

太上真人撰所施行秘要。（長史寫本有題如此，此猶是眾真授說經中所可修用，還童反白諸要事，令長史施行之耳，非成事一卷經也）

《太素丹景經》曰：「一面之上，常欲得兩手摩拭之，使熱高下隨形，皆使極匝，令人麵有光澤，皺班不生。行之五年，色如少女，所謂山川通氣，常盈不沒。

先當摩切兩掌令熱，然後以拭兩目。畢，又順手摩發，○而（謂應作「如」字）理櫛之狀，兩臂亦更互以手摩之，使發不白，脈不浮外。右一條出《丹景經》中卷。（此經未出世，是下真品目）

《大洞真經·精景案摩篇》曰：臥起當平炁正坐，先叉兩手，乃度以掩項後。因仰麵視上，舉項使項與兩手爭，為之三四止，使人精和血通，風氣不入。能久行之，不死不病。畢，又屈動身體，申手四極，反張側掣，宣搖百關。為之各三，此當口訣（此運動應有次第法用，故須口訣益，亦熊經鳥伸之術也）。臥起，先以手巾若厚帛，拭項中四面及耳後，使圓匝熱溫溫然也，順發摩項，若理櫛之無數也。良久，摩兩手以治面目，久行之，使人目明而邪氣不幹，形體不垢，○疑（此應作「膩」字）生穢也。都畢，乃咽液二十過，以導內液。

右一條出《大洞精景經》上卷。（亦未出世，非三品目）

《消魔上靈經》曰：若體中不寧，當反舌塞喉，漱漏咽液亦無數，須臾，不寧之屙自即除也，當時亦當覺體中寬軟也。

右一條出《消魔上靈敘》中。（亦未出世，非三品目，應是《智慧》七卷中事）右前三條不顯誰之所授。

《消魔經》上篇曰：耳欲得數按抑其左右，亦令無數，令人聰徹，所謂營治城郭，名書皇籍。

又曰：鼻亦欲得按其左右，唯令數令人炁平，所謂灌溉中嶽，名書帝籙。

右此二條法，方丈台昭靈李夫人出用。（此雲《消魔》上篇，亦應同是前限）

《太上籙渟發華經》上案摩法：常以生氣時，咽液二七過，畢，按體所痛處，向王而祝曰：左玄右玄，三神合真，左黃右黃，六華相當。風氣惡疫，伏匿四方，玉液流澤，上下宣通，內遣水火，外辟不祥，長生飛仙，身常體強。畢，又咽液二七過。常如此則無疾，又當急按所痛處二十一過。

右一條滄浪雲林宮右英王夫人所出。（《籙翽經》亦未出世，非三品目）

《丹字紫書三五順行經》曰：坐常欲閉目內視，存見五藏腸胃。久行之，自得分明了了也（此經《中真品目》）。

《石景赤字經》曰：常能以手掩口鼻，臨目微炁，久許時，手中生液，追以摩面目，常行之，使人體香。（此經非《三品目》）

《紫度炎光內視中方》曰：常欲閉目而臥，安身微氣，使如臥狀，令傍人不覺也。乃內視，遠聽四方，令我耳目注萬-{里}-之外。久行之，亦自見萬-{里}-之外事，精心為之，乃見百萬-{里}-之外事也。又耳中亦恒聞金玉之音，絲竹之聲，此妙法也。四方者總其言耳。當先起一方，而內注視聽，初為之，實無仿佛，久久誠自入妙。（此經《下真品目》）

《太上天關三經》曰：常欲以手按目近鼻之兩眥，閉炁為之。炁通輒止，吐而復始。恒行之，眼能洞觀。（此經《下真品》目，雲天關三，疑闕「圖」字）

右四條玄師所敕用。（玄師即南真夫人，此四經並未出世）

清靈真人說《寶神經》。（長史寫本亦題如此，此指是前一事之目耳。其後並眾真雜說，泬題有前後之異，猶是《真誥》之例。今人皆別呼《寶神經》，《寶神經》豈得下教耶，此唯是一片鈔耳）

夫注心道真，玄想靈人，冥冥者亦具監其意也。若外難未披，假詠兼存，實復未能回西榆之年，還發玄童矣。苟耽玄篤也，誌之勤也，縱令牙雕麵皺，頂生素華者，我道能變之為嬰，在須臾之間耳。但問誌之何如爾。老少之學無所在也，吾往即其人也。（說此諸事，皆是令告長史也）

求道要先令目清耳聰，為事主也。且耳目是尋真之梯級，綜靈之門戶，得失係之而立，存亡須之而辦也。今鈔徑相示，可施用也。（此謂《寶神經》中要徑之事，故云鈔徑）

道曰：常以手按兩眉後小穴中三九過，又以手心及指摩兩目權上，以手旋耳。行三十過，摩唯令數，無時節也。畢，輒以手逆乘額上三九過，從眉中始上行入發際，中口傍，咽液，多少無數也。如此常行，目自清明，一年可夜書，亦可於人中密為之，勿語其狀。

眉後小穴中為上元六合之府，主化生眼暉，和瑩精光，長珠徹童，保煉目神，是真人坐起之上道，一名曰《真人常居內經》。真諺曰：「子欲夜書，當修常居矣。」真人所以能旁觀四達，使八霞照朗者，實常居之數明也。

目下權上是決明保室，歸嬰至道，以手旋耳行者，采明映之術也。旋於是理開血散，皺兆不生，目華玄照，和精神盈矣。夫人之將老，鮮不先始於耳目也。又老形之兆，亦發始於目際之左右也。以手乘額上，內存赤子，日月雙明，上元歡喜，三九始眉，數畢乃止。此謂手朝三元，固腦堅發之道也。頭四面以兩手乘之，順發就結，唯令多也。於是頭血流散，風濕不凝。

都畢，以手按目四眥二九過，覺令見光分明，是檢眼神之道。久為之，得見百靈。（凡修行此道及卷中諸雜事，並甚有節度，悉以別撰在《登真隱訣》中。今不可備，皆注釋。）

勤而行之，使手不離麵乃佳，以成真人，猶不廢也。欲行此道，皆盟金為誓，金之多少，在人盡誠而設耳，不徒爾，苟行而已。真官曰：「欲聞起居，金為盟書，謂非其人而不傳授也。此道出《太上寶神經》中。此經初不下傳於世也。當來為真人者，時有得者，反白之要，事盡於此。（盟信既定。無科，謂受此宜用金環二雙）

紫微夫人喻書如左。（紫微是承裴君說《寶神經》畢，仍復更接論《寶神》事如此，則裴所說亦同此夕）

夜臥覺，常更叩齒九通，咽液九過，畢，以手按鼻之邊左右上下數十過，微咒曰：太上四明，九門發精，耳目玄徹，通真達靈。天中玄台，流炁調平，驕女雲儀，眼童英明。華聰晃朗，百度眇清，保和上元，徘徊九城。五藏植根，耳目自生。天台鬱素，柱梁不傾，七魄澡煉，三魂安寧。赤子攜景，輒與我並。有敢掩我耳目，太上當摧以流鈴，萬凶消滅，所願必成。日月守門，心藏五星，真皇所祝，群響敬聽。

臥覺，輒按祝如此，勿失一臥也。真道雖成，如我輩故常行之也。但不復臥，自坐為之耳。此《太上寶神經》中祝辭上道也。令人耳目聰明，強識豁朗，鼻中調平，不垂津洟，四響八徹，-{面}-有童顏，製魂錄魄，卻辟千魔，七孔分流，色如素華，真人起居之妙道也。所以名起居者，常行之故也。畢，又咽液九過，摩拭面目，令少熱以為常，每欲數也。興寧三年歲在乙-{丑}-六月二十三日夜喻書此。其夕先共道諸人，多有耳目不聰明者，欲啟乞此法。即夜有降者，即仍見喻也。（此楊君自記也。長史年出六十，耳目欲損，故有谘請。楊不欲指斥，托雲諸人耳）

又告-{云}-：道士耳重者，行黃赤炁失節度也，不可不慎。（此蓋指戒長史也）右一條清靈言。

櫛頭理發，欲得多過，通流血氣，散風濕也。數易櫛，更番用之也，亦可不須解發也。右一條紫微夫人言。《太極綠經》曰：理發欲向王地，既櫛發之始而微祝曰：

泥丸玄華，保精長存，左為隱月，右為日根，六合清煉，百神受恩。祝畢，咽液三過，能常行之，發不落而日生。

常數易櫛，櫛之取多而不使痛，亦可令侍者櫛取多也。於是血液不滯，發根常堅。

右一條安九華所告，令施用。（此二條皆駐白止落之事，亦是令答示長史也）

紫微夫人喻曰：披華蓋之側，延和天真；入山澗之穀，填天山之源，則虛靈可見，萬鬼滅身，所謂仰和天真，俯按山源也。（華蓋一名華庭也）

天真是兩眉之間，眉之角也。山源是鼻下人中之本側。在鼻下小入穀中也。華庭在兩眉之下，是徹視之津梁，天真是引靈之上房。旦中暮恒咽液三九過，急以手三九陰按之以為常，令致靈徹視，杜遏萬邪之道也。一日三過行耳（紫微夫人言人有卒病垂死者，世中凡醫，唯知針人中，不知針山源穀中，此太謬也。本注從此注起，是楊接長史書也）。按而祝曰：開通天庭，使我長生，徹視萬-{里}-，魂魄返嬰，滅鬼卻魔，來致千靈。上升太上，與日合並，得補真人，列象玄名。楚莊公時（此即春秋時楚莊王也），市長宋來子恒灑掃一市，久時有一乞食公，入市經日乞，恒歌曰：「天庭發雙華，山源彰陰邪。清晨按天馬，來詣太真家。真人無那隱，又以滅百魔。」恒歌此乞食。

一市人無解歌者，獨來子忽悟疑是仙人，然故未解其歌耳。乃遂師此乞食公，棄官追逐，積十三年。此公遂授以中仙之道，來子今在中嶽。

乞食公者，西嶽真人馮延壽也。周宣王時史官也，手為天馬，鼻下為山源。六月二十七日夜，喻書此。（楊接書訖此）

雲林王夫人曰：仙真之道，以耳目為主，淫色則目暗，廣憂則耳閉。此二病從中來而外奔也，非復有他矣。今令人聰明益易耳。但不為之者，行之難，欲得上通徹映，旁觀鬼神，當洗心絕念，放棄流淫，所謂嚴其始矣。夜臥，先急閉目，東向，以手大指後掌，各左右按拭目就耳門，使兩掌俱交會於項中三九過，存目中當有紫青絳三色氣出目前，此是內按三素雲，以灌合童子也。陰祝曰：眼童三雲，兩目真君。英明注精，開通清神。太玄雲儀，靈驕翩翩。保利雙闕，啟徹九門。百節應響，朝液泥丸。身升玉宮，列為上真。凡四十八字。祝畢，咽液，五十過，畢乃開目以為常，坐起可行之，不必夜也。要以生炁時，一年許，耳目便精明。久為之，徹視千-{里}-，羅映神靈，聽於絕響者也。此亦真仙之高道，不但明目開耳而已。

夫欲學道者，皆當不欲令人知見所聞，每事盡爾。太上宮中歌曰：「手把八雲氣，英明守二童。太真握明鏡，鑒合日月鋒。雲儀拂高闕，開括泥丸宮。萬響入百關，驕女坐玄房。愈行愈鮮盛，英靈自爾通。

此歌正言耳目之經也。我滄浪方丈仙人，常寶而為也。此道出《太上四明玉經》中，傳行以青金為誓，然後乃施行耳（右此並是右英夫人受，令告長史也。又用盟信，兼有青帛，令亦宜依準立格，乃得受傳耳。謂青可二十尺，金環二雙，此《四明玉經》三品元目也）。閉炁拜靜，百鬼畏憚，功曹可見與語，謂久行之耳。

七月二日，南嶽夫人喻。燒香時勿反顧，忤真炁，致邪應也。入靜戶，先前使人通達上聞。

臨食上勿道死事，洗澡時常存六丁。令人所向如願，理發欲向王地。既櫛發之初，而微咒曰：泥丸玄華，保精長存。右為隱月，左為日根。六合清煉，百神受恩。祝畢，咽液三過。（此一條猶是安妃所說無異，但不知何者前後耳。按以日月推，此則是後也）

右四條南嶽夫人喻。

《正一平經》曰：閉氣拜靜，使百鬼畏憚，功曹使者，龍虎君可見與語，謂能精心久行之耳。（泰清家有正一平。今此悉載拜靜眾事，必應是《泰清經》，恐脫「」字也）

又曰：燒香時勿反顧，反顧則忤真炁，使致邪應也。

又曰：入靜戶，先前右足著前，後進左足，令與右足齊。畢，乃趍行如故，使人陳啟，通達上聞。又曰：臨食上勿道死事，勿露食物，來眾邪炁。

又曰：數澡洗，每至甲子當沐。不爾，當以幾月旦，使人通靈，浴不患數，患人不能耳。蕩煉屍臭，而真炁來入。

右玄師所敕使施用。（右六條與前所說大同小異者，是受旨，是略記。今更詳記寫。此並益後二條，以示長史也）右十條並長史寫。

服仙藥，常向本命，服畢，勿道死喪凶事，犯胎傷神，徒服無益。東卿司命君。（此一條本在受明堂玄真法後）右一條楊書。

《太上九變十化易新經》曰：若履淹穢及諸不靜處，當洗澡浴與解形以除之。

其法用竹葉十兩，桃皮削取白四兩，以清水一斛二斗，於釜中煮之，令一沸出。適寒溫以浴形，即萬淹消除也。既以除淹，又辟濕痺瘡癢之疾。且竹虛素而內白，桃即卻邪而折穢，故用此二物，以消形中之滓濁也。天人下遊，既反未曾不用此水以自蕩也。至於世間符水祝漱，外舍之近術，皆莫比於此方也。若浴者益佳，但不用此水以沐耳。煉屍之素漿，正宜以浴耳，真奇秘也。（下真品目有《九化十變》，疑此目是例言也）

紫微王夫人所敕用。右一條長史寫。

受洞訣，施行太丹隱書，存三元洞房者，常月月朝太素三元君，以正月九日、二月八日、三月七日、四月六日、五月五日、六月四日、七月三日、八月二日、九月一日、十月十日、十一月十一日、十二月十二日夜，於寢靜之室，北向六再拜訖，稽首跪曰：謹啟太上大道高虛玉晨太素紫宮，八靈三元君，中央黃老無英白元太帝，五老高真上仙太極皇精三皇君，大洞三景弟子某：謹以吉日之夜，天關九開之間，上聞太上玉皇真君，乞得長生世上，壽無億年，時乘黃晨綠蓋龍轅，上詣紫庭，役使萬神，侍衛四明。畢，勿令人知也。（此一條掾寫）

右四朝太素三元君法，以吉日夜半時。

太上大道玉晨君，常以正月四日、二月八日、三月十五日、四月八日、五月九日、六月六日、七月七日、八月八日、九月九日、十月五日、十一月三日、十二月十二日登玉霄琳房，四眄天下有誌節遠遊之心者，子至其日平旦日出時，北向再拜。亦可於靜中也。自陳本懷所願，畢，因咽液三十六過。（長史寫）

東海青童君，常以丁卯日登方諸東華台四望，子以此日常可向日再拜，日出行之，可因此以服日精。（又掾寫）

右紫虛元君所出。（右此三事並上學隱朝之法。其經並不顯世，故南真出之，亦是令長史遵用也）右三條有長史掾共書，同在一紙上。

常以二月二日、三月三日、八月八日、九月九日、十月十日夜，於寢室存思洞中訣事，而獨處不眠者，吉也。其夕衛經玉童玉女，將太極典禁真人，來於空中而察子也。是其夜常燒香精苦，有如所待者也。坐臥存思，或讀書念真，在意為之，唯不可以其夕施他事，非求道之方耳。若兼慎於其日益善，匪唯守夜矣。受洞訣之始，常當修此好以為意也。

數遇惡夢者，一曰魄妖，二曰心試，三曰屍賊，厭消之方也。若夢覺，以左手躡人中二七過，琢齒二七遍，微祝曰：大洞真玄，張煉三魂，第一魂速守七魄，第二魂速守泥丸，第三魂受心節度，速啟太上三元君，向遇不祥之夢，是七魄遊屍，來協萬邪之源，急召桃康護命，上告帝君，五老九真，皆守體門，黃閣神師，紫戶將軍，把鉞搖鈴，消滅惡津，反凶成吉，生死無緣。畢，若又臥必獲吉應，而造為惡夢之氣，則受閉於三關之下也。三年之後，唯神感旨應，乃有夢也。夢皆如見將來之明審也。略無復惡占不祥之想矣。（長史作惡字皆酉下心，其義與西下心亦同，但謂西方金之心剛惡也）

若夜遇善夢吉，應好夢而心中自以為佳，則吉感也。臥覺，當摩目二七，叩齒二七遍，而微咒曰：太上高精，三帝丹靈，絳宮明徹，吉感告情，三元柔魄，天皇授經。所向諧合，飛仙上清。常與玉真，俱會紫庭。畢，此《太洞》秘訣，以傳於始。涉津流者矣。（右此三事亦是洞房太丹家事，真經亦未顯世，今世中經乃粗有其事，皆增損不同）

右三條有長史寫。此符摹長史畫此符摹掾畫已上符本朱畫

明堂內經開心辟○妄符，王君撰用，開日旦，向王朱書，再拜服之，祝曰：

五神開心，徹聽絕音，三魂攝精，盡守丹心，使我勿○妄，五藏遠尋。拜畢，祝，祝畢乃服。服畢，咽液五過，叩齒五通，勿令人見（兩「妄」字謂皆應作「忘」）。若不用開日，以月旦月十五日、二十七日、一月三服，一年便驗秘術也。（右符及此三條，有長史掾寫兩本，掾朱書）

東卿司命曰：先師王君昔見授《太上明堂玄真上經》，清齋休糧存日月在口中，晝存日，夜存月，令大如環，日赤色有紫光九芒，月黃色有白光十芒，存咽服光芒之液。常密行之無數。若不修存之時，令日月還住麵明堂中，日居左，月居右，令二景與目童合炁相通也。此道以攝運生精，理和魂神，六丁奉侍，天兵衛護，此上真道也。《太上玄真經》，先盟而後行，行之然後可聞玉佩金榼之道耳。季偉昔長齋三年，始誠竭單思，乃能得之。於是神光映身，然後受書耳。此玄真之道，要而不煩，吾常寶秘藏之囊肘。故以相示有慎密者也。明堂玄真自有經，經亦少耳。大都口訣，正如此而行之。偉昔亦不得經，但按此而行，始乃得經耳。爾欲得，可就偉取，玉佩隱書非偉所見耳。

夜行及冥臥，心中恐者，存日月還入明堂中。須臾百邪自滅，山居恒爾。此為佳。（右此是說《玄真經》存之法，其大經在《茅傳》中）右三條楊書。

《太虛真人南嶽赤君內法》曰：以月五日夜半時，存日象在心中，日從口入也。使照一心之內，與日共光相合會，畢，當覺心暖，霞暉映驗，良久乃祝曰：

大明育精，內煉丹心，光暉合映，神真來尋。畢，咽液九過，到十五日、二十五日、二十九日，復作如上，使人開明聰察，百關鮮徹，麵有玉光，體有金澤。行之十五年，太一遣寶車來迎，上登太霄，行之務欲數，不必此數日作也。

右一條出《太上消魔經》中。（此經亦未出世，右一條長史寫）東華真人服日月之象上法。

男服日象，女服月象，日一不廢，使人聰明朗徹，五藏生華，魂魄製煉，六府安和，長生不死之道。○○。（此兩字是摹真本朱書）右書日月象法，亦可圓書日也。（右一條楊書）

右此二法不審是何真所受。

漢孝明皇帝夢見神人身長丈六，項生圓光，飛在殿前，欣然悅之。遍問朝廷，通人傅毅對曰：「臣聞天竺國有得道者，號曰佛，傳聞能飛行，身有白光，殆其神乎。帝乃悟，即遣使者張騫、羽林郎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四人之大月氏國，采寫佛經《四十二章》，秘蘭台石室第十四，即時起洛陽城西門外道北立佛寺，又於南宮清涼台作佛形像及鬼子母圖。帝感非常，先造壽陵，亦於殿上作佛象。是時國豐民安，遠夷慕化，願為臣妾。佛像來中國，始自明帝時耳（此說粗與外書同，而長安中似久已有佛，裴君即是其事，且佛法乃興天竺賓，而月氏無有，與此為異。今既欲說小方諸奉佛，故先宜敘此也。按張騫非前漢者，或姓名同耳。傅毅字仲武，見《漢書》。秦景、王遵等不顯。此寺名白馬寺，明帝乃葬顯節陵，此雲壽陵者，漢諸帝在位時，皆預造壽陵，猶今世人作壽塚，非陵名也。外書記亦云遣侍中張堪，或云郎中張灊並往天竺，寫致經象，並沙門來至，又恐今此說未必是真受，猶可楊君疏舊語耳。但真經誥中自亟有論及佛事也）。方諸正四方，故謂之方諸。一-{面}-長一千三百-{里}-，四-{面}-合五千二百-{里}-，上高九千丈，有長明太山夜月高丘，各周回四百-{里}-，小小山川如此間耳。但草木多茂蔚，而華實多蒨粲，饒不死草、甘泉水所在有之，飲食者不死。青君宮在東華山上，方二百-{里}-中，盡天仙上真宮室也。金玉瓊瑤，雜為棟宇。又有玄寒山，山上別為外宮，宮室周二百-{里}-中。方諸東西-{面}-，又各有小方諸，去大方諸三千-{里}-，小方諸亦方-{面}-各三百-{里}-，周回一千二百-{里}-，亦各別有青君宮室。又特多中仙人及靈鳥靈獸輩，大方諸對會稽之東南，小看去會稽岸七萬-{里}-，東北看則有湯-{谷}-建木鄉，又去方諸六萬-{里}-（方諸是乙地，湯-{谷}-是甲地，則自寅至辰十-{里}-，方五隅七言之邪角，十四萬-{里}-，故去會稽七萬-{里}-也）。大方諸之西，小方諸上，多有奉佛道者，有浮圖，以金玉鏤之，或有高百丈者數十○曾（謂應作「層」字）樓也。其上人盡孝順而不死，是食不死草所致也。皆服五星精，讀夏《歸藏》經，用之以飛行（按夏曰《連山》，殷曰《歸藏》，與此不同，依如三弟子，雖奉佛道，不作比丘，形服世人，謂在真菩薩家耳）。大方諸之東，小方諸上，多奇靈寶物，有白玉酒金漿汧，青君畜積天寶之器物，盡在於此，亦多有仙人食不死草，飲此酒漿，身作金玉色澤，常多吹九靈簫，以自娛樂。能吹簫者聞四十-{里}-，簫有三十孔，竹長二三尺，九簫同唱，百獸抃舞，鳳凰數十來至和簫聲。

大方諸宮，青君常治處也，其上人皆天真高仙，太極公卿諸司命所在也。有服日月芒法，雖甫得道為真，猶故服之（霍山赤城亦為司命之府，唯太元真人、南嶽夫人在焉。李仲甫在西方，韓眾在南方，餘三十一司命皆在東華，青童為太司命，總統故也，楊君亦云東軫執事，不知當在第幾住耳）。直存心中，有象太如錢在心中，赤色。又存日有九芒，從心中上出喉至齒間，而○芒（此字非真）徊還胃中。如此良久，臨目○存（此字非真）見心胃中分明，乃吐氣，嗽液三十九過止。一日三為之。行之一年，疾病除，五年身有光彩，十八年必得道，行日中無影，辟百鬼千惡災氣，恒存日在心，月在泥丸中，夜服月華，如服日法，存月十芒白色，從腦中下入喉，芒亦不出齒間而回入胃。

右此方諸真人法出《大智慧經》上中篇，常能用之，保見太平。（此即應是《消魔智慧》七篇之限也）右南極夫人所告。

行此日在心月在泥丸之道，謂省易可得旨，行無中廢絕者也。除身三屍，百疾千惡，煉魂製魄之道也。日月常照形中，則鬼無藏形青君。今故行之，吾則其人也。今以告子，子脫可密示有心者耳。行此道，亦不妨行寶書所服日月法也。兼行益善善也。仙人一日一夕行千事，初不覺勞，明勤道之至，生不可失矣。（寶書日月，即謂紫文所用者）

右西城王君告。（此並告楊君，令以示諸許也）

為道當如射箭，箭直往不顧，乃能得造堋的。操誌入山，唯往勿疑，乃獲至真。

玄清告。（按南極西城玄清二高真，未當有餘降受，唯戒及詩各一條耳，不審此當是何時所喻）右八條並楊書。

行此四道，按玉玄上法，一年便驚視聽，自可勤之，舉之無疑。（中君此事失前紙，不知是何法也）

太極真人云：讀《道德經五千文》萬遍，則雲駕來迎，萬遍畢未去者，一月二讀之耳，須雲駕至而去。右二條某書。

山世遠受孟先生法，暮臥，先讀《黃庭內景經》一過。乃眠，使人魂魄自製煉，恒行此二十一年，亦仙矣。是為合萬過，夕得三四過乃佳。北嶽蔣夫人云：讀此經，亦使人無病，是不死之道也（此二十一年夕一過不得萬遍，「一」恐應為「七」，或為「八」字。不爾夕則二三過耳）。存五星，當謹按八素，以王星為始，存以生氣時。若不王星先出者，故宜不先存王也。至於視星，入室任意耳。唯以勤感為上耳，亦不必須都見星。然後速通也，視之亦審耳。清靈君告，存思要法，當覺目睹五星於方面，並乘芒而下行我，然後依王星下而存王星。但吞咽一芒，畢，又當鎮星下，又存鎮星。良久，總五星各一芒，使俱入口而咽之，如鎮星星過數也。（此一事異法，經中無此說）

若頓存五星，自當依常法，不心存對星下也。（依此言則後是單修法也）六月一日夜，青靈真人言。（右四條楊書，青當為清也）

日中五帝字曰：日魂珠景，昭韜綠映，回霞赤童，玄炎飆象。凡十六字，此是金闕聖君，采服飛根之道。昔受之於太微天帝君，一名赤丹金精，石景水母玉胞之經。

右英云：珠圓會暉韜綠凝，日霞煥明赤童秉靈玄炎散光，飆象鬱清，此日之勢也，神之威也。（此說按紫文曰：日魂事義旨不正可領）右二條厶書

扶晨始暉生，紫雲映玄阿。煥洞圓光蔚，晃朗濯耀羅。眇眇靈景元，森灑空清華。九天館玉賓，金房煙霄歌。右《大洞真經》中篇，今鈔數行。（今《洞經》亦有此四句）

外國呼日為濯耀羅，方諸真人呼日為圓羅曜。夢見此濯耀羅者，日之應也。紫雲中人者，胎宮神也。玄真之道矣，日德蔭澤，長生之象，紫雲罔晨，魂魄安也。身康神寧，從此始矣。

辭四通已呈，意氣安和。（此楊君自與長史書語耳）

右英疏《大洞真經》言，以釋夢濯耀羅之義也。如別。（此亦自語也，長史夢事不顯）

右四條楊書。

vernacular:
〈協昌期第一〉一開始解釋「北向執隱書」的意思：這是給剛學真法、還不懂星位和玄斗指建的人用的權宜方式。初學者先面北持書，照書慢慢求法；若已理解書意，知道斗星隨時轉動，就應依斗柄所指而存思步行，沒有固定方向，不是永遠向北。這一答覆是在釐清《飛步經》中的行法，不讓人把初學方便誤當成通例。

接著說步五星之道。太上真人的步五星法，是為了感致五星降臨室中；行者閉氣上綱時，先呼五星與星夫人的名字，呼畢才越綱蹈星，這是「始上綱」的訣要。若能每到一星又重心呼該星名，更加好；若嫌繁難，也可照舊法行。文中舉鬱沙公、北里子、長陵老人皆按此法升天，並以商販汲汲求貨不憚險難作比：求道者若能像商人求利一樣專心，何患不得仙？問題在初學者常說勤至，後來漸懈，像車將壞而百節鬆落，又像負重之牛遠行蹇滯，這才是學道者被得道者笑的病根。

五星圖的安置，仍常向南布列，太白在西、歲星在東，按五方定位。原因是五星隱伏縱橫，不像北斗列象恆常可見，所以不能隨五星實際所在移動，只能取五方定局。三八景二十四神的存念，也可一次總存三八景，或平旦存上景、日中存中景、夜半存下景；若能在幽巖屏絕人事，內念神關、攝真納氣，晨間總存三八景，再於兩時重存一景更佳。但人間事多，難以常行，所以功益也薄。注文又引《苞玄玉籙白簡青經》說，不知二十四神、三八景名字，不得為太平民、後聖臣，顯示此法是上清身份與修持的門徑。

隨後摘錄所謂太上真人施行秘要，核心轉向日常身體修煉。《太素丹景經》教人先摩熱兩掌，再摩拭面目、順手摩髮、互摩兩臂，使面有光澤、皺斑不生、髮不早白、脈不浮外。《大洞真經精景案摩篇》教臥起後正坐平氣，交叉兩手掩項後，仰面舉項與手相爭，再屈伸身體、宣搖百關；又用巾帛拭項、耳後，使熱氣周匝，再摩面目、咽液二十過，以通血氣、拒風邪、明目潔形。《消魔上靈經》則說體中不寧，可反舌塞喉，漱漏咽液無數，不寧之疾自然消除。

接下來的耳鼻諸法也都以「營治城郭」「灌溉中嶽」為身中隱語。按抑兩耳可令人聰徹，按鼻左右可使氣平。痛處可於生氣時咽液二七過，按其痛處，向王方祝禱，再咽液二七過，並急按痛處二十一過，以玉液宣通、水火內遣、外辟不祥。《丹字紫書三五順行經》教閉目內視五藏腸胃，久行可分明了了；《石景赤字經》教掩口鼻、微氣生液，再摩面目，使體香；《紫度炎光內視中方》教閉目臥、安身微氣，遠聽四方，使耳目注萬里之外，久行能見遠事、聞金玉絲竹之音；《太上天關三經》教按目近鼻兩眥、閉氣往復，眼能洞觀。這些都不是抽象理論，而是把目、耳、鼻、液、氣當作通真門戶來鍛鍊。

「清靈真人說《寶神經》」以下，主題集中在耳目保神。文中說，專心道真、玄想靈人，冥冥中也有真靈監照其意；若志向篤實，即使牙落面皺、白髮滿頭，道也能使人須臾返嬰。求道先要目清耳聰，因耳目是尋真的階梯、綜靈的門戶，得失存亡都繫於此。具體法是按兩眉後小穴三九過，摩兩目權上，旋耳三十過，再逆摩額上三九過，從眉間入髮際，並咽液無數；常行可目明，一年可夜書。眉後小穴被稱為上元六合之府，主化生眼暉、保煉目神；目下權上是決明保室，旋耳是采明映之術，逆摩額上則配合內存赤子、日月雙明，稱為手朝三元、固腦堅髮之道。

卷中反覆強調此類法訣不可輕傳，須盟金為誓。紫微夫人又授臥醒後叩齒九通、咽液九過、按鼻邊上下數十過並祝禱之法，目的在開耳目、調鼻息、安五藏、保三魂七魄、卻辟千魔，使面有童顏、七孔分流。接著又說櫛頭理髮要多過，使血氣通流、風濕散去；櫛髮時向王地，祝泥丸玄華、左隱月、右日根，咽液三過，可使髮不落而日生。這些看似日常起居，其實都被納入真人「起居妙道」。

天庭、山源一段，則將兩眉之間與鼻下人中附近視為通靈要地。紫微夫人說，按華蓋之側、山澗之谷，就是上仰和天真、下按山源。天真在眉角，山源在鼻下小谷，華庭在兩眉下，是徹視津梁；日中暮三時咽液三九過，急以手按之並祝，可通靈徹視、杜遏萬邪。又敘楚莊公時市長宋來子聽一乞食公歌唱「天庭」「山源」等語，悟其為仙人，追隨十三年，得中仙之道；乞食公即西嶽真人馮延壽。這個故事把口訣隱歌與師徒傳授連在一起。

雲林王夫人指出，仙真之道以耳目為主；淫色使目暗，多憂使耳閉，這兩病都從內心奔向外竅，不是外來小病。想上通徹映、旁觀鬼神，就要洗心絕念、放棄流淫。其法為夜臥閉目東向，用兩掌從目按拭至耳門，交會於項中三九過，存目中有紫、青、絳三色氣出於目前，這是內按三素雲以灌合童子；再祝眼童三雲、兩目真君，咽液五十過。久行則耳目精明，甚至徹視千里、聽於絕響。此法出《太上四明玉經》，傳行也須青金為誓。

南嶽夫人與《正一平經》所列日用規矩，則把壇室禮儀、飲食與澡浴都納入修持：燒香時勿反顧，以免忤真氣而致邪應；入靜戶要按步法進入，使陳啟通達上聞；臨食不可說死事，也不可露食招邪；澡浴要勤，尤其甲子日或月旦要沐浴，以蕩煉屍臭、迎真氣；服仙藥要向本命方，服後不可說死喪凶事。若履淹穢不淨處，則用竹葉與桃白皮煮水浴形，以竹之虛白、桃之卻邪折穢，消形中滓濁，辟濕痺瘡癢。這些細節顯示上清修法非常重視潔淨、方向、時日和語言禁忌。

卷中又記朝太素三元君、玉晨君、東海青童君等吉日隱朝之法。受洞訣、施行太丹隱書、存三元洞房者，每月按特定日夜在寢靜之室北向再拜，稽首陳願，求長生、乘黃晨綠蓋龍轅、上詣紫庭、役使萬神。玉晨君按月登玉霄琳房觀看天下有志遠遊者，行者於其日平旦北向再拜，咽液三十六過。青童君於丁卯日登方諸東華台，行者可向日再拜並服日精。又說二月二、三月三、八月八、九月九、十月十等夜應獨處不眠，燒香精苦，存思洞中訣事，因玉童玉女與太極真人會來空中察看。

夢法一段分惡夢與善夢。惡夢可能是魄妖、心試、屍賊；醒後以左手按人中二七過，叩齒二七遍，祝大洞真玄、三魂守魄、桃康護命、五老九真守體門、紫戶將軍把鉞搖鈴，使惡夢之氣閉於三關之下。三年後，只有神感旨應才有夢，夢便如見將來，不再有惡占。若善夢吉應，醒後摩目二七、叩齒二七，祝太上高精、三帝丹靈，以謝吉感。另有明堂內經開心辟忘符，開日旦向王方朱書服之，祝五神開心、三魂攝精，使人勿忘，並以咽液、叩齒配合。

明堂玄真法把日月存入口中與面上明堂：白天存日，夜晚存月，日赤紫光九芒，月黃白光十芒，存而咽服其光芒之液；不修存時，日居面明堂左，月居右，與目童合氣相通。恐懼夜行或冥臥時，存日月還入明堂，百邪自滅。又有月五日夜半存日象從口入心中，使一心與日光相合，祝大明育精；及男服日象、女服月象之法，使五藏生華、魂魄制煉、六府安和。這些法訣共同把外在日月轉化為身中光景，用以攝生、安魂、辟邪。

卷末敘漢明帝夢見丈六神人、遣使求佛經、洛陽建佛寺的故事，並以注文指出與外書記載有同有異。隨後描寫方諸仙境：大方諸與小方諸、東華青君宮、玄寒山外宮、金玉瓊瑤宮室、不死草、甘泉、靈鳥靈獸、奉佛道者與金玉浮圖。西小方諸多奉佛道者，讀夏《歸藏》經而能飛行；東小方諸多靈寶，有白玉酒金漿，仙人吹九靈簫，百獸抃舞，鳳凰和鳴。大方諸為青君常治處，太極公卿司命所在，並傳服日月芒法：存日在心中，九芒從心上出口齒間，回入胃中；夜服月華，月在泥丸，十芒下喉回胃。久行可除病、身有光彩、行日中無影、辟百鬼災氣。

最後幾則勸勤與存誦法，強調修道須直往不疑。西城王君說日月照在形中，鬼無所藏，能除三屍百疾、煉魂制魄，兼行更佳；仙人一日一夜行千事而不覺勞，正因勤道至極。玄清以射箭為喻：箭直往不顧，才能中靶；入山求真，也要唯往勿疑。又說讀《道德經》萬遍可雲駕來迎；夜讀《黃庭內景經》久行可使魂魄自制煉；存五星須按八素、生氣時，以王星為始，吞咽五星芒；並記日中五帝字、右英疏《大洞真經》釋夢濯耀羅。全卷由星斗步法、身中按摩、耳目保神、日月服景、朝真夢法到方諸仙境，都是把上清修真落到可每日實行的細密程序。

note: 〈協昌期第一〉是《真誥》中保存上清實修法訣最密集的篇章之一。它不是單一論文，而是由楊君、長史等傳寫的問答、真誥、經訣摘錄、校字夾注與授受說明組成。其主軸可分四層：一是步五星、存三八景二十四神等天象存思；二是摩面、按目、旋耳、櫛髮、咽液、叩齒等起居保神；三是朝真、夢法、符祝、潔淨與禁忌；四是服日月芒、方諸仙境與勤誦《道德》《黃庭》。泥丸、天庭、山源、赤子、目童等名詞，多指身中神府與存思部位，不宜僅作外在地理。注文反覆標明某經未出世、某法須盟金青帛、某字當改，顯示這些法門被視為有師承和節度的秘訣。


scripture_title: 真誥·卷十 協昌期第二

chapter_title: 卷十 協昌期第二

original:
○協昌期第二

微誠因理感，積精洞幽真。斐斐乘雲彩，靈像憑紫煙。眇眇濯圓羅，佛佛駕飛輪。玄翰啟蒙昧，顧景恩自新（長史既開啟告，賦詩一篇。本注之，此即酬釋夢之旨也。長史自書。凡真書及古書作抃掞字，皆作彷彿字。此則是掞也，此字已下至也字，並朱書）。

範幼衝，遼西人也。受胎化易形，今來在此，恒服三氣。三氣之法，存青炁、白氣、赤氣各如綖，從東方日下來，直入口中，挹之九十過，自飽便止，為之十年，身中自有三色氣，遂得神仙。此高元君太素內景法。旦旦為之，臨目施行，視日益佳，其法鮮而其事甚驗，許侯可為之矣。（範即是華陽中監也，事在第四卷）

右一條楊書。

東海東華玉妃淳文期，授含真台女真張微子服霧之法。常以平旦，於寢靜之中，坐臥任己，先閉目內視，仿佛使如見五藏。畢，因口呼出氣二十四過，臨目為之，使目見五色之氣，相纏繞在面上鬱然，因入口內此五色氣五十過。畢，咽液六十過。畢，乃微咒曰：太霞發暉，靈霧四遷。結氣琬屈，五色洞天。神煙含啟，金石華真。藹鬱紫空，煉形保全。出景藏幽，五靈化分。合明扇虛，時乘六雲。和攝我身，上升九天。畢，又叩齒七通，咽液七過，乃開目事，訖。此道神妙，又神州玄都多有得此術者，久行之，常乘雲務而遊也。

右一條楊書又掾寫。

守玄白之道，常旦旦坐臥任意，存泥丸中有黑氣，存心中有白氣，存臍中有黃氣，三氣俱生，如云氣覆身，因變成火，火又繞身，身通洞徹，內外如一。旦行，至向中乃止。於是服氣一百二十，都畢，道正如此。使人長生不死，辟卻萬害，尤禁六畜肉五辛之味，當別寢處靜思，尤忌房室，房室即死。

初存出氣如小豆，漸大衝天，三炁纏煙繞身，共同成一，混忽生火，在三煙之內。又合景以煉一身，一身之裏，五藏照徹，此亦要道也。

右二條有掾寫，並右三事在論華陽第四卷中。今又重鈔，可修事出此耳。其本文猶在彼卷。

太極真人敕酆台北帝○使○告○三（此三字被後人枿，不可復識）官制神滅鬼靈符，盛以重紫之囊，係之頭上入穢淹脕也（此九字又被青枿，乃不可都識，而非今所書字）衛符有三天直使者二人，凶鬼萬邪，有幹佩符者即死（此下復有十字，亦被枿，不可復識）。男女各佩一，已別題之。

小君今書此符，相與佩之，在《玉馬經》上，一名《北帝書》。（七元符中有一符無題，相傳言是此符，而《玉馬經》世未嘗見，不敢為定）一雄黃。二雌黃。三鉛黃。

右三黃華，先投朱砂，一熟研之於器中，次投雄黃熟研之，次投雌黃熟研之，次投鉛黃合研之。良久成也（以膠清合研之）。言一者以意為之一分之品量多少也（此是諭作三黃色以畫符法，真符多用此）。

右三條楊書。

合藥當令精，不精者不自咎，反責方之不驗。若是人可謂咎乎？可使鈔方合耳。

可用昌蒲五兩，所以用十兩末，知道門戶之人耳。可用茱萸根皮二兩，紫雲芝英三兩。

此用君口訣。（此是論合初神丸事，其方在《蘇傳》中。即周紫陽所撰，故受此訣，是告長史也）右一條厶書

成治術一斛，清水潔洗令盛，訖，乃細搗為屑，以清水二斛合煮令爛，以絹囊盛，絞取汁，置銅器中，湯上蒸之，內白蜜一斗，大幹棗去核，熟細搗，令皮肉和會，取一斗，又內術蜜之中，絞令相得如餔狀，日食如彈丸三四枚。一時百病除，二時萬害不傷，三時麵有光澤，四時耳目聰明，三年顏如女子，神仙不死。

又法：成術一斛，水盛洗，洗乃幹，幹乃細搗為屑，大棗四斗，去核乃搗。令和合清酒五斗，會於銅器中。煎攪使成餌狀，日服如李子三丸，百病不能傷，而麵如童子，而耐寒凍。

又法：術散五斤，伏苓煮三沸，搗取散五斤。右二物合和，更搗三千杵，盛以密器，旦服五合，百災百毒百疫不能犯，麵童而壯健，久服，能飛越峰穀，耳聰目明矣。（此三方有掾寫，似是紫微夫人所授，繼《術敘》後者）

煉麻腴法：清水三斛，麻腴一斛，薤白二斤，合三物會煎之。以木蓋蓋上，勿令腴煙散出。取一斛止，內酒中服之，亦可單服。（此一方有長史寫，乃別出四蕊丹方中，而世之方本，又加蔥白二斤）

太極真人遺帶散，白粉服一刀圭，當暴心痛如刺。三日欲飲，飲既足一斛，氣乃絕，絕即是死也。既斂，失屍所在，但餘衣在耳。是為白日解帶之仙。若知藥名者，不復心痛，但飲足一斛，仍絕也。既絕已，自覺所遺屍者在地也。臨時自有玉女玉童，以青皞輿共來載之也。欲停者，當心痛三日，節與飲耳。其方亦可舉家用，雲霞衣九兩是其首。（此一條不知出何處，事即應是白翳散也，世未見方）

右一條厶書齋者不宜雜，不齋者而相混，並未體正道，後宜改之。

上道之高，《神虎經》是也，自非傳授者，皆不得。令其見所寫之紙也。此又一未體矣。

南真云：寫《神虎》文不精，則萬物不為己用，心將徒勞耳。得紙更留心，謹寫燒香，先者寫上書，當恒燒香文之左右，亦初不能令專，使煙清恒也。精誠務在匪懈，求道唯取於不倦耳。此又近於替乎。

夫得道者常恨於不早聞受，失道者常恨於不精勤，何謂精耶？專篤其事也。何謂勤耶？恭繕其業也。既加之以檢慎，守之以取感者，則去真近矣。爾其營之勿忘也。（此前五條並似止告楊君）

受書則師乃恥之耶，真心既有不盡，獲考者非一人。子往師蘇林守一，當先齋受戒，能得此度世，幾未可量也。九華真妃言，守五斗內一，是真一之上也，皆地真人法也。

上黨王真，京兆孟君，司馬季主，皆先按於此道而始矣。

魯女生、邯鄲張君，今皆在中嶽及華山，正守此一，亦可得漸階上道而進，復為不難也。五斗內一，涓子內法。昔所授於峨嵋台中，本其外守一玄一之屬，莫有逮其蹤者也。

小君言。（五斗真一，即今《蘇傳》中分至日所存用者是也）

中君曰：良勤不休，吾當與其流珠真，此亦中真之上道也。（流珠亦九宮家事，其經未出世，此前五條並似令告牙也）

又云：性躁暴者，一身之賊病，求道之堅梯也。遂之者真去，改之者道來。每事觸類，皆當柔遲而盡精潔之理，如此幾乎道者也。（此語似令告掾）

小茅君云：丹砂、雄黃、雌黃，家家皆有之，至於無一人合藥者也，皆如傳國璽印，父傳子，子傳孫耳。好道而不專，疲誌而不固，華名鍾於胸心，榮味交於外視，萬萬皆是也。適足疲我三官之司矣。（此語似鸑告牙）

可令許斧數沐浴，濯其水疾之氣也，消其積考之瘕也，亦致真之階。右紫陽真人言。沐浴不數，魄之性也。違魄返真，是練其濁穢自亡矣。右紫微夫人言。

上道法：衣巾不假人，不同器皿者，車服床寢不共之也。所以遏穢垢之津路，防其邪風之往來耳。此甚易行，而更以為難，所為信道不篤，欲飛反沉者也。心遘何必言哉，其自當知所為。（此三條以令告長史）

右南嶽夫人語。（右十六條並楊書，又雜掾寫）

人臥床當令高，高則地氣不及，鬼吹不幹，鬼炁之侵人，常依地而逆上耳。（高謂三尺已上也）

人臥室宇，當令潔盛，盛則受靈氣，不盛則受故氣。故氣之亂人室宇者，所為不成，所作不立，一身亦爾。當數洗沐澡潔，不爾無冀。（盛字是浄義，中國本無浄字，故作盛也，諸經中通如此）

勿道學道，道學道，鬼犯人，亦不立，使人病，是體未真故。（青童亦云：一言一事，泄減，一，如此可不慎之，此三條本在《酆宮記》中，楊書，又掾書）

《大洞真經·高上內章·遏邪大祝上法》

曰：每當經危險之路，鬼廟之間，意中諸有疑難之處，心將有微忌，敕所經履者，乃當先反舌內向，咽液三過。畢，以左手第二第三指躡兩鼻孔下人中之本，鼻中隔孔之內際也。三十六過，即手急按，勿舉指計數也。鼻中隔之際，名曰山源。山源者，一名鬼井，一名神池，一名邪根，一名魂台也。躡畢，因叩齒七通。畢，又進手心以掩鼻。於是臨目，乃微祝曰：朱鳥淩天，神威內張。山源四鎮，鬼井逃亡。神池吐氣，邪根伏藏。魂台四明，瓊房零琅。玉真巍峨，坐鎮明堂。手暉紫霞，頭建神光。執詠洞經，三十九章。中有辟邪龍虎，截嶽斬堽，猛獸奔牛，銜刀吞鑲，揭山攫天，神雀毒龍，六領吐火，啖鬼之王，電豬雷父，掣星流橫，梟磕駁灼，逆風橫行，天禽羅陳，皆在我傍。吐火萬丈，以除不祥。群精啟道，封落山鄉。千神百靈，並手叩顙。澤尉捧燈，為我燒香。所在所經，萬神奉迎。畢，又叩齒三通，乃開目，除去左手。

手按山源，則鬼神閉門。手薄神池，則邪根散。分手臨魂台，則玉真守關。於是感激靈根，天獸來衛，千精震伏，莫幹我炁。此自然之理，使忽爾而然也。

鼻下山源是一身之武津，真邪之通府，不真者所以生邪氣，為真者所以遏萬邪。在我運攝之耳，故吉凶兆焉。

明堂中亦一身之文池，死生之形宅，存其神，可以眇乎內觀；廢其道，所以致乎朽爛，故由我禦順其術，而死生悔{乂}定焉。

右一條出《大洞真經·高上首章》。（此一條不審誰受，有長史寫。此經亦未出世也）

夜行常當琢齒，亦無正限數也。煞鬼邪鬼，常畏琢齒聲，是故不得犯人也。若兼以漱液，祝說益善。

世人有知酆都六天宮門名，則百鬼不敢為害。欲臥時，常先向北，祝之三過，微其音也。祝曰：吾是太上弟子，下統六天，六天之宮，是吾所部。不但所部，乃太上之所主。吾知六天門名，是故長生。敢有犯者，太上斬汝形，第一宮名紂絕陰天宮，以次東行，第二宮名泰煞諒事宗天宮，第三宮名明晨耐犯武城天宮，第四宮名恬照罪炁天宮，第五宮名宗靈七非天宮，第六宮名敢司連宛屢天宮。止，乃琢齒六下，乃臥，辟諸鬼邪之氣。（如此凡三過也，此二法出《酆都記》，今鈔相隨）

北帝煞鬼之法：先叩齒三十六下，乃祝曰：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公。七政八靈，太上浩凶。長顱巨獸，手把帝鍾。素梟三晨，嚴駕夔龍。威劍神王，斬邪滅蹤。紫氣乘天，丹霞赫衝。吞魔食鬼，橫身飲風。蒼舌綠齒，四目老翁。天丁力士，威南禦凶。天騶激戾，威北銜鋒。三十萬兵，衛我九重。辟屍千-{里}-，去卻不祥。敢有小鬼，欲來見狀。攫天大斧，斬鬼五形。炎帝裂血，北斗燃骨。四明破骸，天猷滅類。神刀一下，萬鬼自潰。

畢，四言輒一琢齒以為節也。若冥夜白日得祝為恒祝也。鬼有三被此祝者，眼精目爛，而身即死矣。此上神祝，皆斬鬼之司，名北帝秘其道。若世人得此法，恒能行之，便不死之道也。男女大小，皆可行之。

此所謂北帝之神祝，煞鬼之良法，鬼三被此法，皆自死矣。常亦畏聞此言矣。因病行此立愈，叩齒當臨目，存見五藏□厶。（此中一字，楊本穿壞不可識。掾亦仍闕無）

具五神自然存也，酆都中秘此祝法。今密及之耳。不可泄非有道者，共秘之乎。

右五條楊書，又掾寫楊書，北帝祝是口受時書，極多儳黵改易。

風病之所生，生於丘墳陰濕，三泉壅滯，是故地官以水氣相激，多作風痺。風痺之重者，舉體不授，輕者半身成失手足也。若常夢在東北及西北，經接故居，或見靈床處所者，正欲與塚相接耳。墓之東北為征絕命，西北為九戹，此皆塚訟之凶地。若見亡者於其間，益其驗也。

若每遇此夢者，臥覺，當正向上三琢齒，而祝之曰：太元上玄，九都紫天，理魂護命，高素真人。我佩上法，受教太玄。長生久視，神飛體仙，塚墓永安，鬼訟塞奸。魂魄和悅，惡氣不煙。遊魅罔象，敢幹我神。北帝嗬製，收氣入淵。得籙上皇，謹奏玉晨。如此者再祝，祝又三叩齒，則不復夢塚墓及家死鬼也。此北帝秘祝也。有心好事者，皆可行之。若經常得惡夢不祥者，皆可按此法。於是鬼氣滅也，邪鬼散形也。（此應令以受長史也。但許姓羽音，今雲東北征絕命，是為不同。又九戹之名，墓書無法）

手臂不授者，沉風毒氣在脈中，結附痺骨，使之然耳。宜針灸，針灸則愈。又宜按北帝曲折之祝，若行之百過，疾亦消除也。先以一手徐徐按摩臂，良久，畢，乃臨目內視，咽液三過，叩齒三通，正心微祝曰：太上四玄，五華六庭，三魂七魄，天關地精，神符榮衛，天胎上明，四肢百神，九節萬靈，受錄玉晨，刊書玉城，玉女侍身，玉童護命，永齊二景。飛仙上清，長與日月。年俱後傾，超騰升仙，得整太平，流風結屙，注鬼五飛，魍魎塚氣，陰氣相徊，陵我四肢，幹我盛衰。太上天丁，龍虎曜威。斬鬼不祥，風邪即摧。考注匿訟，百毒隱非。使我復常，日月同暉。考注見犯，北辰收摧，如有幹試，幹明上威。畢（此亦以告長史也。長史極多惡夢，恒有塚注。又患飲癖及兩手不理，故每授諸法，並針灸在後）。若弟子有心者，按摩疾處，皆用此法，但不復令臨目內視，咽液啄齒耳。

昔唐覽者，居林慮山中，為鬼所擊，舉身不授，似如綿囊。有道人教按摩此法，皆即除也。此北帝曲折之法，諸疾有曲折者，用此法皆佳。不但風痺不授而已也。（唐覽無別所出，不知何世人也）

酆都北帝有此數法，亦參於高仙家用也。又有曲折經，藏著西明公處。（周文王為酆都西明公也）

鄭子真則康成之孫也，今在陽濯山。昔初學時，正患兩腳不授積年，其晚用針灸，兼行曲折祝法。百日都除（鄭玄唯有一兒，為賊所害，有遺腹子名小同耳。既不入山，又復不病腳。此子真又非穀口者，進退乖異，莫辯質據）。唐覽今在華山，得虹丹法，合服得不死（前來至此，並應是保命告）。十三過針，三過灸，無不愈，左手勝右手也。少陽左肘手脈內纏，故宜十三過針，乃得理內脈入少陽也。灸氣得溫浮上，臂血得風痺，故宜三過灸，乃得補定流津，使筋屬不滯也。灸手幽關，及風弦並五津，凡三處急要也。當待佳日，我自別相示也，保不使爾失此手也。

右中候夫人言。（手幽關風弦五津，凡三處，偃側圖及諸灸經並無此穴名）

夫風考之行也，皆因衰氣之間隙耳。體有虧縮，故病來侵之也。若今差愈，誠能省周旋之役者，必風屙除也。今當為攝製塚注之氣。爾既小佳，亦可上塚訟章，我當為關奏之也，於是注氣絕矣。

昔鄧雲山停當得道，頓兩手不授，吾使人語之，令灸風徊曲津兩處耳。六七日間，便得作五禽按摩也。若針力訖，當語所灸處。又心存行道，亦與身行之無異也。昔趙公成兩腳曳不能起，旦夕常心存拜太上，如此三十年，太上真人賜公成流明檀桓散一劑，即能起行。後遂得道，今在鵠鳴山下。夫存拜及心行道之時，皆燒香左右，如欲行事狀也。此謂內研太玄，心行靈業，棲息三宮，偃逸神府者矣。

右保命言。（風徊曲津兩處，灸經亦無此穴。《塚訟章》不見有異本。鄧雲山趙公成，並無別顯出也）

夜臥覺，存日象在疾手中，握之使日光赤芒從臂中逆至肘腋間，良久，日芒忽變成火燒臂，使臂內外通匝洞徹，良久，畢，乃陰祝曰：

四明上元，日月氣分。流光煥曜，灌液凝魂。神光散景，蕩穢煉煙。洞徹風氣，百邪燔然。使得長生，四肢完全。注害考鬼，收付北辰。畢，存思良久，放身自忘。

右保命說此，雲案《消魔上秘祝法》。（此經未出世。若猶是《智慧》七卷限者，未審小君，亦安得見之）右八條並掾書寫。

昨具以墓事請問荀侯，荀侯云：極陰積沍，久經墳塋，遂使地官激注塚靈，沉滯風邪之興，恒繼此而作。然衝氣欲散，作考漸歇，鎮塞之宜，未為急也。不如通婦墓之井，以潤乎易遷之途，救渴惠乎路人，陰惠流於四衢，植棠棣於龍川，散鬆楊以固標，此其所利耶。（荀侯即應是荀中侯也。此即長史婦亡後所告）範幼衝漢時尚書郎□厶（缺失一字），解地理，乃以塚宅為意，魏末得來在此童初中。其言云：我今墓有青龍秉氣，上玄辟非，玄武延軀，虎嘯八垂，殆神仙之丘窟，煉形之所歸，乃上吉塚也。其言如此（此猶是前所服三氣之範監也。四靈雖同墓法，而形相莫辯。又以朱鳥為上玄，亦所未詳也）。積善憇德，慈心在物，兼修長存之方，洞守形中之寶者。雖有此墓，為以示始終之觀耳。至於神全得會，熙鏡玄開，亦何時永為朽物，不復生出耶？此墓之人，斯可謂應運矣。（此並論長史婦所葬墓事）

辛玄子所言。（辛玄子事在第五卷中）右三條楊書。（青龍秉氣）（上玄辟非）

（玄武延軀）

（虎嘯八垂）夫欲建吉塚之法，去塊後，正取九步九尺，名曰上玄辟非，華蓋宮王氣神。

趙子都塚墓，百忌害氣之神，盡來屬之，能製五土之精，轉禍為福。侯王之塚，招搖欲隱起九尺，以石方圓三尺。題其文，埋之土三尺也。世間愚人，徒復千條萬章，誰能明吉凶四相哉。辟非之下，塚墓由此而成，亦由此而敗，非神非聖，難可明也，必能審此術。子孫無復塚墓之患，能知墳墓之法，千禁萬忌，一皆厭之，必反凶為吉。能得此法，永為吉塚，不足宣也。（此一紙異手書青紙，依如此法，亦為可解，其九步九尺，而不雲十步三尺者，是九尺入塚裏。正取中心為數也。但辟非應是朱鳥，而雲塚後，若征家甲向，朱鳥在西南，羽家庾向，朱鳥在東北所不論耳）

員三天，題其文曰：天帝告土下塚中王氣，五方諸神，趙公明等，某國公侯，甲乙年如千歲，生值清真之氣，死歸神宮，翳身冥鄉，潛寧衝虛，辟斥諸禁忌，不得妄為害氣。當令子孫昌熾，文詠九功，武備七德，世世貴王。與天地無窮，一如土下九天律令。（員三天，猶是方員。方員之法，六邊皆等，如印形也，趙公明今千二百官儀，乃以為溫鬼之名。九功十德，事出《左傳》）

夫施用此法，慎不可令人知。若雲塚墓王相刑害諸不足者，一以填文厭之，無不厭伏，反凶為吉。祇。（行下被割餘一字如此。當是此字。後行又被剪，語則未盡也。從「員三天」來，別一紙，復是異人跡，不與前同，而俱書青紙，色理亦小殊。疑此並寫非真。前範監既有此言，恐後人因以造法耳）

《上清真人馮延壽口訣》。（前雲是楚市乞人西嶽真人馮延壽，西嶽之號，自不妨上清之目也。此後凡十四事，雖未見真書，類其事旨，不乖真法，故別撰錄，附於卷末）

夫學生之道，當先治病，不使體有虛邪及血少腦減，津液穢滯也。不先治病，雖服食行炁，無益於身。昔有道士王仲甫者，少乃有意，好事神仙，恒吸引二景鳷霞之法。四十餘年，都不覺益，其子亦服之，足一十八年，白日升天。後南嶽真人忽降仲甫而教之云：子所以不得升度者，以子身有大病，腦宮虧減，筋液不注，靈津未溢。雖復接景鳷霞，故未為身益。仲甫遂因服藥治病，兼修其事。又一十八年，亦白日升天。今在玄州，受書為中嶽真人，領九玄之司，於今在也。（此說殊切事要，仲甫父子無餘別顯也）

夫學生之夫，必夷心養神，服食治病，使腦宮填滿，玄精不傾，然後可以存神服霞，呼吸二景耳。若數行交接，漏泄施寫者，則氣穢神亡，精靈枯竭。雖復玄挺玉籙，金書太極者，將亦不可解於非生乎。在昔先師常誡於斯事雲，學生之人，一接則傾一年之藥勢，二接則傾二年之藥勢，過三以往，則所傾之藥，都亡於身矣。是以真仙之士，常慎於此，以為生生之大忌。（此事彌會眾經之旨）

夫學道唯欲默然養神，閉氣使極，吐氣使微。又不得言語大呼喚。令人神氣勞損，如此以學，皆非養生也。

凡存神光，行真仙之事者。又不得以衣服借人，亦不服非己之物，諸是巾褐履屐之具，皆使鮮盛，三魂七魄或棲其中，亦為五神之炁，忌汙沾故也。

又八節之日，皆當齋盛謀諸善事，以營於道之方也。慎不可以其日忿爭喜怒，及行威刑，皆天人大忌，為重罪也。右三條亦與經事相符。

凡研味至道及讀誦神經者、十言二十言中，輒當一二過，舐唇咽液，百言五十言中，輒兩三過叩齒，以會神靈，充和血氣，使靈液凝滿。帝一欣宅，所謂衝氣不勞，啟血不泄也。（此別一法經中，未見其事也）

學生之法，不可泣淚及多唾泄。此皆為損液漏津，使喉腦大竭。是以真人道士，常吐納咽味，以和六液。

凡甲寅庚申之日，是屍鬼競亂，精神躁穢之日也。不可與夫妻同席及言語麵會，當清齋不寢，警備其日，遣諸可欲。

凡五卯之日，常當齋入室，東向心拜，存神念炁，期感神明，亦適意所陳。恒如此者，玉女降侍。（此三條與經語亦互相同者也）常以本命之日，向其方面，叩齒三通，心存再拜，而微咒曰：

太一鎮生，三炁合真，室胎上景，母玄父元，生我五藏，攝我精神，下灌玉液，上朝泥丸，夕煉七魄，朝和三魂，右命玉華，左嘯金晨。命我神仙，役靈使神，常保利津，飛行十天。祝畢，又心拜四方，叩齒三通，咽液三過。此名為太上祝生隱朝胎元之道。常能行之，令魂魄保守，長生神仙。（未見此經法）

凡入室燒香，皆當對席心拜，叩齒陰祝，隨意所陳，唯使精專，必獲靈感。（此亦朝靜之例也）

凡人常存思識己之形，極使仿佛對在我前，使面上恒有日月之光，洞照一形，使日在左，月在右，去麵前令九寸，存畢，乃琢齒三通，微祝曰：

元胎上真，雙景二玄，右抱七魄，左拘三魂，令我神明，與形常存。祝畢，又叩齒三七過，咽液七過，此名為帝君煉形拘魂製魄之道，使人精明神仙，長生不死。若不得祝者，亦可單存之耳。（《道授》乃有識形，而未見此祝法）

又學道之士，當先檢製魂魄，消滅屍鬼，常以月晦朔之日，庚申甲寅之日，當清齋入室，沐浴塵埃，正席而坐，得不眠者益善。以真朱筆點左目眥下，以雄黃筆點右鼻下，令小半入谷裏也。點畢，先叩齒三通，微祝曰：

上景飛纏，朱黃散煙。炁攝虛邪，屍穢沉泯。和魂煉魄，合體大神。令我不死，萬壽永全。聰明徹視，長享利津。祝畢，又琢齒三通，咽液三過，並右手第二指躡右鼻孔下，左手第二指躡左目下。各七過，當盡陰案之，勿舉手也。於是都畢。按此二處是七魄遊屍之門戶，鉞精賊邪之津梁矣。故受朱黃之精，塞屍鬼之路，引二景之薰，遏淫亂之炁也。此太極上法，常能行之，則魂魄和柔，屍穢散絕，長生神仙，通炁徹視。行之三年，色念都泯矣。（此頗似太靈真人法，可兼修用之）

凡上清叩齒咽液法，皆各有方，先後有次，不得亂雜，使真靈混錯也。

夫叩齒以命神，咽炁以和真，納和因六液以運入，製神須鳴鼓而行列矣。

凡存修上法，禮祝之時，皆先叩齒，上下相叩，勿左右也。一呼一吸，令得三叩為善。須禮祝畢，更又叩齒，乃得咽諸炁液耳。此名為呼神和真，以求升仙者也。吾屢見偽俗之人，或誤定經文，先後雜亂，無有次緒，用以為益，良可悲也。（此亦同《五神經》中意旨）

右本卷訖此。

《養性禁忌口訣》：（復有此諸條，亦未見真書，而似是二許抄事。皆仙人條用小訣，有助於施行，故並撰錄）

《黃仙君口訣》：服食藥物，不欲食蒜及石榴子、豬肝、犬頭肉，至忌都絕，為上道士。自不可食豬犬肉而交房中，令藥力不行。又計食一斤，損笄百日，子其慎之。（此彭祖弟子撰傳者）

《青牛道士口訣》：暮臥，存日在額上，月在臍上，辟千鬼萬邪，致玉女來降，萬禍伏走，秘驗。（即封君達也，出《神仙傳》《五嶽序》）

《沈羲口訣》：服神藥，勿向北方，大忌亥子日，不可唾，亡精失氣，減損年命，藥勢如土。（沈出《神仙傳》）

《呂恭口訣》：入山之日，未至山百步，先卻行百步，反足乃登山，山精不犯人，眾邪伏走，百毒藏匿。（呂出《神仙傳》）

《欒巴口訣》：行經山及諸靈廟祠間，存口中有真人字赤靈丈人，侍以玉女二人，一女名華正，一女名攝精。丈人著赤羅袍，玉女二人，上下黃衣，所存畢，乃叱吒曰：廟中鬼神速來，使百邪詣赤靈丈人受斬死，眾精卻千-{里}-。此是三天前軀使者捕鬼之法。（即欒豫章也，出《劍經》《神仙傳》虎豹符及《後漢書》）

《東海小童口訣》：道士求仙，勿與女子交，一交而傾一年之藥力。若無所服而行房內，減笄三十年。（此上相青童君之別號也）

《東陵聖母口訣》：學道慎勿言有多，為山神百精所試。夜臥，閉目存眼童子在泥丸中。令內視身神，長生升天，劉京亦用此術。（出《神仙傳》，今為海神之宗，劉京渝，漢末人，出《飛步經》後）

《女仙程偉妻口訣》：服食勿食血物，食血物使不得去三屍。幹肉可耳。（程偉為漢期門郎，其婦知房事，見葛洪《內篇》也）

《鳳綱口訣》：道士有疾，閉目內視心，使生火以燒身。身盡存之，使精如仿佛，疾病即愈，是痛處存其火，秘驗。（出《神仙傳》。能釀百草花以起死者）

《陳安世口訣》：道士結頭理發，及飲食施履。屐枕褥，勿令非道士者見其理發，幹其飲食，動其履屐，用其枕褥。彼俗屍魄形中之鬼，來侵我神也。所以道士棲山林而幽身者，皆欲遠茲囂穢，絕放人間之業，是恐外物凡百犯其性命也，秘之。（陳出《神仙傳》）

《李少君口訣》：道士求仙，不欲見死人屍，損神壞氣之極。人君師父親愛，不得已而臨之耳。所以道士去世，不事王侯，是無君也。塊然獨存，是無友也。唯父母師主，不得不臨喪，致感極之哀，不吝性命之傷耳。苟以此故而傷，是以無傷之也。吾其秘之，故口傳焉。（漢武臣，出《神仙傳》）

《女仙人劉綱妻口訣》：求仙者勿與女子，三月九日、六月二日、九月六日、十二月三日。

是其日當入室，不可見女子，六屍亂則藏血擾潰飛越，三魂失守，神雕氣逝，積以致死。所以忌此日者，非但塞遏淫泆而已。將以安女宮。女宮在申，男宮在寅。寅申相刑，刑殺相加。是日男女三屍，出於目珠瞳之中，女屍招男，男屍招女，禍害往來，喪神虧正。雖人不自覺而形露已損，由三屍戰於眼中，流血於泥丸也。子至其日，雖至寵之女子，親愛之令婦，固不可相對。我先師但修此道而仙矣，復不及至親無心者矣。子其慎之矣。（綱妻出《神仙傳》，又虎豹符中。凡此雜事，皆與真經相符，並可按而施用也）

vernacular:
〈協昌期第二〉開篇以長史詩回應夢兆：微誠能循理感通，積精能洞見幽真，靈像乘紫煙而來，玄妙文翰開啟蒙昧，回顧身中景象便能自新。注文說明此詩是長史開啟告問後所賦，且有朱書字句與字形校記，提醒讀者本卷仍是降真書寫、夢兆詮釋和法訣傳授交錯的文本。

首先記範幼衝胎化易形、常服三氣之法。其法是存青氣、白氣、赤氣各如細線，從東方日下直入口中，吸挹九十過，覺得自飽便止；行十年，身中自有三色氣而得神仙。這被稱為高元君太素內景法，宜每日清晨臨目行之，視日更佳。接著記東海東華玉妃淳文期授張微子服霧之法：平旦在寢靜之中坐臥皆可，先閉目內視，仿佛見五藏，再呼出氣二十四過，臨目使五色氣纏繞面上，收入五色氣五十過，咽液六十過，祝太霞靈霧，叩齒咽液，久行可乘雲霧而遊。

守玄白之道則是存泥丸黑氣、心中白氣、臍中黃氣，三氣如雲覆身，再變成火繞身，使全身通洞內外如一。清晨行至近午，服氣一百二十過。初時存氣如小豆，漸大沖天，三氣纏煙繞身，共成一體，混沌中生火，合景煉身，使五藏照徹。此法特別禁六畜肉、五辛，須別處靜思，尤忌房室，否則有死患。卷中又記北帝制神滅鬼符、三黃華畫符法，說真符須以朱砂、雄黃、雌黃、鉛黃等研合，佩符可辟凶鬼萬邪。

合藥一段針對初神丸、術餌、麻腴、遺帶散等方。文中批評合藥不精的人，不自責技術不純，反責方不驗。初神丸須按口訣取昌蒲、茱萸根皮、紫雲芝英等；成術方以水洗、搗屑、煎汁、合蜜棗作餌，或合清酒煎成餌狀，久服能除百病、使面如童子；術散與茯苓合搗密藏，旦服可辟百災毒疫、強健耳目。麻腴法以清水、麻腴、薤白煎煉服用。遺帶散則屬白日解形之仙藥敘述，服後似死而失屍，只留衣物，玉女玉童以青皞輿迎載。這些方藥敘述把服食、解形和仙化想像連成一體。

接著轉入受書、齋戒與守一。文中提醒齋者不宜與不齋者雜處，寫《神虎經》文若不精，萬物不為己用；求道重在精誠不懈。所謂「精」是專篤其事，「勤」是恭修其業，再加檢慎與感通，就離真不遠。又說受書若真心不盡，得考責者不止一人；師承蘇林守一，要先齋受戒。五斗內一是真一之上，是地真人法；王真、孟君、司馬季主等皆由此入道，魯女生、邯鄲張君守此一而在中嶽、華山。卷中還警告性躁暴是身之賊病、求道之險梯，能改則道來，放任則真去。

多條真誥又把日常潔淨視為修道根基。南嶽夫人說，上道法衣巾不借人，器皿、車服、床寢也不與人共，以遏穢垢津路、防邪風往來；這本來容易，若反以為難，便是不篤信道。臥床要高，使地氣與鬼吹不能上干；臥室要潔盛，潔則受靈氣，不潔則受故氣，故氣亂室則所為不成。又告誡不要隨便談「學道」，因一句一事泄減，都可能使鬼犯人、使人病，表示祕密與慎言也是保神之一部分。

《大洞真經高上內章遏邪大祝上法》詳列遇危險道路、鬼廟、心有疑忌時的辟邪程序：先反舌內向、咽液三過，再以左手指按鼻下人中本處，即山源；山源又名鬼井、神池、邪根、魂台，是一身武津、真邪通府。按畢叩齒，手掩鼻，閉目祝朱鳥凌天、山源四鎮、鬼井逃亡、玉真鎮明堂，並召辟邪龍虎、神雀毒龍、電豬雷父、天禽羅陳等護衛。此法說明身體小穴位被理解為鬼神門戶，按之可閉鬼門、散邪根、守魂台。

酆都與北帝法門則專用於臥時、夜行和殺鬼辟邪。夜行常叩齒，鬼邪畏其聲；臥前向北三祝六天宮門名，可使百鬼不害。北帝殺鬼祝須先叩齒三十六下，祝天蓬、九元殺童、七政八靈、天丁力士、北斗燃骨等神兵，四言一叩齒作節，鬼三被此祝則眼精爛而死。文中反覆稱此是酆都秘祝，不可泄給無道者，也可用於病時立愈。這一組法門將叩齒、祝語、神將名號與身中五藏存想結合，形成上清辟邪技術。

風病、塚訟和墓氣一段，是本卷很具生活性的部分。文中說風病多生於丘墳陰濕、三泉壅滯，地官水氣相激而成風痺；常夢東北、西北、故居、靈床，可能是與塚墓相接。若夢見塚墓或亡者，醒後正向上叩齒並祝太元上玄、塚墓永安、鬼訟塞奸，可使鬼氣滅散。手臂不遂，則是沉風毒氣在脈中，宜針灸，並行北帝曲折祝法；先按摩患臂，內視咽液叩齒，祝四肢百神、玉童護命、斬鬼不祥。又舉唐覽、鄭子真等因按摩、針灸、曲折祝法而癒，並說心存行道也與身行相同，趙公成雖腳曳不能起，仍心存拜太上三十年，後得散藥而起行成道。

墓地議論承接長史妻墓之事。荀侯認為極陰積凍久經墳塋，地官激注塚靈，風邪因此相繼而作；若要鎮塞，不如通墓旁之井、惠及路人，植棠棣、散松楊以固標，使陰惠流於四衢。範幼衝又評墓有青龍秉氣、上玄辟非、玄武延軀、虎嘯八垂，為神仙丘窟、煉形所歸的上吉塚。文中另錄建吉塚、題文厭伏禁忌的法，但注文懷疑後人因範監之言造法，顯示編者對某些墓法材料保留態度。這一段把塚墓風水、鬼訟、病氣與修道者身體安危相連。

卷中還穿插多種「可修而須慎」的材料。北帝神符一段說符要盛在重紫囊中繫於頭上，以禦穢淹與凶鬼；但注文指出原本有多處被塗抹不可識，不能輕易定案。三黃華畫符法則教先投朱砂，再研雄黃、雌黃、鉛黃，以膠清和合，說「一」只是分量品級的意思，重點在研治精熟。合藥段更直接責備人若不精煉藥物，不能反怪方不靈；初神丸、術蜜棗餌、術茯苓散、麻腴薤白方，各自以洗、搗、煮、蒸、絞、蜜和、酒煎等程序呈現服食技術，不只是列藥名。這些細節顯示上清傳法同時重視符、藥、齋、書寫的工夫，任何一步粗略都會被看成「未體正道」。

塚墓與病氣的討論也不是旁枝。文本把風痺、惡夢、手臂不遂與墓地陰濕、塚訟鬼注聯繫起來，既有祝法，也有針灸和實際處置：夢塚墓要祝太元上玄，使塚墓永安、鬼訟塞奸；手臂不授要先按摩、內視、咽液、叩齒，再祝四肢百神與北帝天丁斬鬼；嚴重風病還可針少陽手脈、灸幽關、風弦、五津等處。長史婦墓一節又把通井惠路、植樹固標視為改善陰氣的方式，並記範幼衝稱其墓有青龍、上玄、玄武、虎嘯四象，為煉形所歸。注文對後附吉塚文又有所懷疑，說可能是後人因範監之言造法；這使本卷不只是信錄法術，也保留了編者辨材料真偽的眼光。

卷末所附《上清真人馮延壽口訣》與《養性禁忌口訣》，把修道禁忌整理成條目。馮延壽口訣說，學生之道先治病，若腦宮虧減、津液不注，即使服霞存景也無益；王仲甫父子故事正用來說明先補身病再行服景的重要。學道須夷心養神、閉氣使極、吐氣使微，不可大聲言語耗神；衣服巾履不可借人或穿非己之物，因三魂七魄可能棲於其中；八節日宜齋潔修善，不可忿爭喜怒或行威刑；讀誦神經時要時時舐唇咽液、叩齒，以會神靈、充和血氣；不可哭泣、多唾，以免損液漏津。

甲寅、庚申日被視為屍鬼競亂、精神躁穢之日，不可夫妻同席，宜清齋不寢；五卯日宜齋入室、東向心拜、存神念氣。本命日則向本命方叩齒心拜，祝太一鎮生、三氣合真、保守魂魄。入室燒香須對席心拜，精專陳願。又有存思己身形像在前、面有日月光，日左月右，叩齒祝元胎上真，以煉形拘魂制魄；晦朔、庚申、甲寅日則以真朱點左目眥下、雄黃點右鼻下，按目鼻兩處，祝上景飛纏、朱黃散煙，使七魄遊屍之門被塞，三屍淫亂之氣被遏。最後特別說，上清叩齒咽液法各有先後次第：先叩齒命神，禮祝後再叩齒，然後咽氣液，不可把經文順序亂雜。

《養性禁忌口訣》列諸仙小訣，將禁忌落到飲食、山行、廟祠、房中、道具與喪屍。黃仙君戒服藥者忌蒜、石榴子、豬肝、犬頭肉，並戒食豬犬肉後行房；青牛道士教暮臥存日在額、月在臍，以辟鬼致玉女；沈羲戒服神藥時勿向北、忌亥子日、不可唾；呂恭教入山前倒行百步以伏山精；欒巴教經廟祠時存赤靈丈人與玉女捕鬼；東海小童嚴戒女色，一交傾一年藥力；東陵聖母教夜臥存眼童子在泥丸；程偉妻戒服食者勿食血物，以免不得去三屍；鳳綱教有疾時內視心火燒身；陳安世戒理髮、飲食、履屐、枕褥勿令俗人觸犯；李少君戒求仙者勿見死屍，除君親師不得已之外；劉綱妻更列三月九、六月二、九月六、十二月三等日不可見女子，認為男女三屍由目中相招，會喪神虧正。全卷由服氣存景、符藥辟邪、治病墓訟到禁忌口訣，呈現上清修行對身體、夢兆、居處、墓地、飲食和人際接觸的全方位管理。

note: 〈協昌期第二〉承接前卷的上清法訣，但更集中於三類材料：服氣存景、辟邪治病、養性禁忌。開頭三氣、服霧、玄白三氣等法，延續以天象雲霞入身、使五藏照徹的上清內景術；中段北帝符祝、酆都六天宮名、山源鬼井、塚訟風痺等，則把身體穴位、鬼神名號、墓地陰氣與疾病治療連成一套辟邪醫療觀。後段馮延壽口訣與諸仙禁忌，強調先治病、保津液、避房室、慎衣食道具、遠屍穢與俗觸，說明修真不只靠誦經存思，也靠長期節制日常。注文常對材料來源、字形、真偽與異本提出判斷，保留了陶弘景式的編纂痕跡；讀此卷應把它看作上清修煉檔案，而非連貫敘事。


scripture_id: shanhaijing-xuanjuan

scripture_title: 《山海經》（選卷）

chapter_title: 《山海經·西山經》

original:
西山經之首
西山經華山之首，曰錢來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校：澡洗可以磢體，去垢圿。磢，初兩反〕。有獸焉，其狀如羊而馬尾，名曰羬羊〔校：今大月氐國有大羊如驢，而馬尾。《爾雅》云：羊六尺爲羬，謂此羊也。羬音針〕，其脂可以已腊〔校：治體皴。腊音昔〕。

西四十五里，曰松果之山。濩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中多銅。有鳥焉，其名曰䳋渠〔校：䳋，音彤弓之彤〕，其狀如山雞，黑身赤足，可以已𦢊〔校：謂皮皴起也。音叵駮反〕。

又西六十里，曰太華之山〔校：即西岳華陰山也。今在弘農，華陰縣西南〕，削成而四方〔校：今山形上大下小，峭峻也〕，其高五千仞，其廣十里〔校：仞，八尺也。上有明星玉女，持玉漿得上，服之即成仙。道險僻不通，時含神霧云〕，鳥獸莫居。有蛇焉，名曰肥𧔥，六足四翼，見則天下大旱〔校：湯時此蛇見於陽山下。復有肥遺蛇，疑是同名〕。

又西八十里，曰小華之山〔校：即少華山〕，其木多荊杞，其獸多㸲牛〔校：今華陽山中多山牛山羊，肉皆千斤，牛即此牛也，音昨〕，其陰多磬石〔校：可以爲樂石〕，其陽多㻬琈之玉〔校：㻬琈玉，名所未詳也。雩浮兩音〕，鳥多赤鷩〔校：赤鷩，山雞之屬。胷腹、洞赤、冠金皆黃頭綠尾，中有赤毛，彩鮮明。音作蔽，或作鱉〕，可以禦火，其草有萆荔〔校：萆荔，香草也。蔽戾兩音〕，狀如烏韭，而生於石上，亦緣木而生〔校：鳥韭在屋者曰邪，在牆者曰垣衣〕，食之已心痛。

又西八十里，曰符禺之山，其陽多銅，其陰多鐵。其上有木焉，名曰文莖，其實如棗，可以已聾。其草多條，其狀如葵，而赤華黃實，如嬰兒舌，食之使人不惑。符禺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渭。其獸多蔥聾，其狀如羊而赤鬛。其鳥多鴖〔校：音旻〕，其狀如翠而赤喙〔校：翠似燕而紺色也〕，可以禦火〔校：畜之辟火災也〕。

又西六十里，曰石脆之山，其木多椶柟〔校：椶樹高三丈許，無枝條，葉大而員。枝生梢頭，實皮相裏上。行一皮者爲一節，可以爲繩。一名栟櫚，音馬駿之駿〕，其草多條，其狀如韭，而白華黑實，食之已疥。其陽多㻬琈之玉，其陰多銅。灌水出焉，而北流注于禺水。其中有流赭〔校：赭，赤土〕，以塗牛馬無病〔校：今人亦以朱塗牛角，云以辟惡。或作角〕。

又西七十里，曰英山，其上多杻橿〔校：杻，似棣而細葉，一名土橿，音紐。橿木中車材，音姜〕，其陰多鐵，其陽多赤金。禺水出焉，北流注于招水〔校：音韶〕，其中多䰷魚〔校：音同蚌蛤之蚌〕，其狀如鼈，其音如羊。其陽多箭䉋〔校：今漢中郡出䉋竹，厚裏而長節，根深，筍冬生地中，人掘取食之。䉋間媚〕，其獸多㸲牛羬羊。有鳥焉，其狀如鶉，黃身而赤喙，其名曰肥遺，食之已癘〔校：癘，疫病也，或曰惡瘡。韓子曰：癘人憐主〕，可以殺蟲。

又西五十二里，曰竹山，其上多喬木〔校：枝上竦者。音橋〕，其陰多鐵。有草焉，其名曰黃雚，其狀如樗，其葉如麻，白華而赤實，其狀如赭〔校：紫赤色〕，浴之已疥，又可以已胕〔校：治胕腫也。音符〕。竹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陽多竹箭〔校：箭篠也〕，多蒼玉。丹水出焉〔校：今所在有丹水〕，東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水玉，多人魚〔校：如蹄魚，四腳〕。有獸焉，其狀如豚而白毛，大如笄而黑端〔校：笄簪屬〕，名曰毫彘〔校：狟猪也。夾髀有麄豪，長數尺，能以脊上毫射物，亦自此爲牝牡狟，或作豭。吳楚呼爲鸞猪，亦此類也〕。

又西百二十里曰浮山，多盼木〔校：音美目盼兮之盼〕，枳葉而無傷〔校：枳，刺針也。能傷人，故名云〕，木蟲居之〔校：在樹之中〕。有草焉，名曰薰〔校：音訓〕草，麻葉而方莖，赤華而黑實，臭如蘼蕪〔校：蘼蕪，香草。《易》曰：其臭如蘭。眉無兩音〕，佩之可以已癘。

又西七十里，曰羭次之山〔校：音臾〕，漆水出焉〔校：今漆水出岐山〕，北流注于渭。其上多棫橿〔校：棫，白綏也，音域〕，其下多竹箭，其陰多赤銅，其陽多嬰垣之玉〔校：垣，或作短、或作根、或作埋，傳寫謬錯，未得其詳〕。有獸焉，其狀如禺而長臂，善投，其名曰嚻〔校：亦在畏獸畫中，似獼猴投擲也〕。有鳥焉，其狀如梟，人面而一足，曰橐𩇯〔校：音肥〕，冬見夏蟄，服之不畏雷〔校：著其毛羽令人不畏天雷也，或作災〕。

又西百五十里，曰時山，無草木。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中多水玉。

又西百七十里，曰南山，上多丹粟。丹水出焉，北流注于渭。獸多猛〔校：猛豹似熊而小，毛淺有光澤，能食蛇，食銅鐵，出蜀中〕，鳥多尸鳩〔校：尸鳩，布穀類也，或曰鶘鸇也。鳩或作丘〕。

又西四百八里，曰大時之山，上多榖、柞〔校：柞櫟〕，下多杻、橿，陰多銀，陽多白玉。涔〔校：音潛〕水出焉，北流注于渭。清水出焉，南流注于漢水〔校：今河內脩武縣縣北，黑山亦出清水〕。

又西三百二十里，曰嶓〔校：音波〕塚之山〔校：在今武都氐道縣南〕，漢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沔〔校：至江夏安陸縣江即沔水〕；嚻水出焉，北流注于水。其上多桃枝鉤端〔校：鉤端，桃枝屬〕，獸多犀兕熊羆〔校：羆似熊而黃白色，猛憨能拔樹〕，鳥多白翰〔校：白翰，白𪂂也。亦名𪂂雉，又曰白雉〕赤鷩。有草焉，其葉如蕙〔校：蕙，香草、蘭屬也，或以蕙叶失之，音惠〕，其本〔校：本，根也〕如桔梗，黑華而不實，名曰蓇蓉〔校：《爾雅釋草》曰：榮而不實謂之蓇，音骨〕。食之使人無子。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帝之山，上多椶枏，下多菅蕙〔校：管茅類也〕。有獸焉，其狀如狗，名曰，席其皮者不蠱。有鳥焉，其狀如鶉，黑文而赤翁〔校：翁，頭下毛，音汲甕之甕〕，名曰櫟〔校：音沙礫之礫〕，食之已痔。有草焉，其狀如葵，其臭如蘼蕪，名曰杜衡〔校：香草也〕，可以走馬〔校：帶之令人便馬，或曰馬得之而捷走〕，食之已癭。

西南三百八十里，曰之山，〔校：音色〕水出焉，西流注于諸資之水；涂水出焉，南流注于集獲之水。其陽多丹粟，其陰多銀、黃金，其上多桂木。有白石焉，其名曰礜〔校：今礜石殺鼠。音豫，蚕食之而肥。〕，可以毒鼠。有草焉，其狀如稾茇〔校：稾茇，香草。〕，其葉如葵而赤背，名曰無條，可以毒鼠。有獸焉，其狀如鹿〔校：前伸兩腳似人手。〕而白尾，馬腳人手而四角，名曰𤣎〔校：音猳嬰之嬰〕如。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足，名曰數斯，食之已。

又西百八十里，曰黃山〔校：今始平槐里縣有黃山，上故有宮，漢惠帝所起疑非此。〕，無草木，多竹箭。盼〔校：音美目眄兮之眄。〕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玉。有獸焉，其狀如牛，而蒼黑大目，其狀曰𤛎。有鳥焉，其狀如鴞，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鸚䳇〔校：鸚䳇舌似小儿舌，脚指前後各兩。扶南徼外出五色者，其亦有純赤、白者，大如鴈也〕。

又西二百里，曰翠山，其上多椶枏，其下多竹箭，其陽多黃金、玉，其陰多旄牛、麢、麝〔校：麢似羊而大角，細食，好在山崖間；麝似獐而小，有香〕；其鳥多鸓〔校：音壘〕，其狀如鵲，赤黑而兩首四足，可以禦火。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騩山〔校：音巍，一音隗囂之隗〕，是錞于西海〔校：錞猶堤埻也，音章閏反〕，無草木，多玉。水出焉，西流于於海，其中多采石、黃金〔校：采石，石有采色者，今雌黃，空青綠碧之屬〕，多丹粟。

凡西經之首，自錢來之山至於騩山，凡十九山，二千九百五十七里。華山冢也〔校：冢者，神鬼之所舍也〕，其祠之禮：太牢〔校：牛、羊、豖爲太牢〕。羭山神也，祠之用，齋百日以百犧〔校：牲純色者爲犧〕，瘞用百瑜〔校：瑜亦美玉名，音臾〕，其酒百樽〔校：溫酒令熱〕，嬰以百珪百璧〔校：嬰謂陳之以環祭也。或曰嬰即古罌字，謂盂也。徐州云《穆天子傳》曰：「黃金之嬰」之屬也〕。其餘十七山之屬，皆毛牷，用一羊祠之〔校：牷謂牲體全具也。《左傳》曰：「牷牲，肥腯者也。」〕。燭者百草之未灰，白席采等純之〔校：純，緣也，五色純之等差。其文䌽也，《周禮》莞席紛純〕。

西次二經
《西次二經》之首，曰鈐山〔校：音髠鉗之鉗，或作泠，又作塗。〕，其上多銅，其下多玉，其木多杻、橿。

西二百里，曰㤗〔校：或作秦。〕冒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鐵。浴水出焉，東流注于河，其中多藻玉〔校：藻玉，玉有符彩者，或作柬，音練。〕，多白蛇〔校：水蛇。〕。

又西一百七十里，曰數歷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銀，其木多杻橿，其鳥多鸚䳇。楚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渭，其中多白珠〔校：今蜀郡平澤出青珠，尸子曰：水員折者有珠。〕。

又西北五十里高山，其上多銀，其下多青碧〔校：碧亦玉𩔖也，今越巂㑹稽縣東山出碧。〕、雄黃〔校：晉大興三年髙平郡界有山崩，其中出數千斤雄黃。〕，其木多椶，其草多竹。涇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渭〔校：今涇水出安定，朝那縣西井頭山，至京兆髙陵縣入渭也〕，其中多磬石〔校：書曰：泗濱，浮磬是也。〕、青碧。

西南三百里，曰女牀之山，其陽多赤銅，其陰多石涅〔校：即楚石也，楚人名為涅石，秦名為羽涅也，本草經亦名曰石涅也。〕，其獸多虎豹犀兕。有鳥焉，其狀如翟而五采文〔校：翟似雉而大長尾，或作𪇱。𪇱，鵰屬也。〕，名曰鸞鳥，見則天下安寧〔校：舊說鸞似鷄，瑞鳥也。周成王時，西戎獻之。〕。

又西二百里，曰龍首之山，其陽多黃金，其陽多鐵。苕水出焉，東南流注于涇水，其中多美玉。

又西二百里，曰鹿臺之山〔校：今在上郡。〕，其上多白玉，其下多銀，其獸多㸲牛、羬羊、白豪〔校：豪，貆豬也。〕。有鳥焉，其狀如雄雞而人面，名曰鳧徯，其鳴自叫也，見則有兵。

西南二百里，曰鳥危之山，其陽多磬石，其陰多檀楮〔校：楮即榖木。〕，其中多女牀〔校：未詳。〕。鳥危之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丹粟。

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銅。有獸焉，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校：一作見則有兵起焉一作見則為兵〕。

又西三百里，曰大次之山，其陽多堊〔校：堊似土，色甚白，音惡。〕，其陰多碧，其獸多㸲牛、麢羊。

又西四百里，曰薰吳之山，無草木，多金玉。

又西四百里，曰厎〔校：音㫖。〕陽之山，其木多㮨〔校：稷似松，有刺細理。音即。豫章，大木似楸葉，冬夏青生七年，而後復可知也。〕、枏、豫章，其獸多犀、兕、虎、犳〔校：犳，音之樂反。〕、㸲牛。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眾獸之山，其上多㻬琈之玉，其下多檀楮，多黃金，其獸多犀兕。

又西五百里，曰皇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黃〔校：即雌黃也，或曰空青曽青之屬。〕。皇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丹粟。

又西三百里，曰中皇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蕙、棠〔校：彤棠之屬也，蕙或作羔。〕。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西皇之山，其陽多黃金，其陰多鐵，其獸多麋〔校：麋大如小牛，鹿屬也。〕、鹿、㸲牛。

又西三百裏五十里，曰萊山，其木多檀楮，其鳥多羅羅〔校：羅羅之鳥所未詳也。〕，是食人。

凡《西次二經》之首，自鈐山至於萊山，凡十七山，四千一百四十里。其十神者，皆人面而馬身。其七神皆人面而牛身，四足而一臂，操杖以行：是為飛獸之神；其祠之，毛用少牢〔校：羊猪為少牢也。〕，白菅為席。其十軰〔校：音背。〕神者，其祠之，毛一雄雞，鈐而不糈〔校：鈐，所用祭器名，所未詳也，或作思，訓祈不糈，祠不以米。〕；毛采〔校：言用雄色雞也。〕。

西次三經
《西次三經》之首，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北望冢遂〔校：山名。〕，南望䍃〔校：音遥。〕之澤，西望帝之搏〔校：搏或作薄。〕獸之丘，東望䗡〔校：音於然反。〕淵。有木焉，員葉而白柎〔校：今江東人呼草木子房為柎，音府，一曰柎花下鄂，音丈夫字，或作柎，音符〕，赤華而黑理，其實如枳，食之宜子孫。有獸焉，其狀如禺而文臂，豹虎而善投，名曰舉父〔校：或作夸父。〕。有鳥焉，其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校：比翼鳥也，色青赤，不比不能飛，爾雅作鶼鶼鳥也。〕，見則天下大水。

西北三百里，曰長沙之山。泚〔校：音紫。〕水出焉，北流注于泑〔校：烏交反，又音黝，水色黑也。〕水，無草木，多青雄黃。

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校：此山形有缺不周匝處因名云西北不周風自此山出〕。北望諸毗之山，臨彼嶽崇之山，東望泑澤，河水所潛也，其原渾渾泡泡〔校：河南出崑崙，潛行地下至葱嶺，出于闐國，復分流歧出，合而東流，注泑澤，已復潛行，南出于積石山，而為中國河也，名泑澤，即蒲澤一名，蒲昌海廣三、四百里，其水停，冬夏不増減，去玉門關三百餘里，即河之重源，所謂潛行也。渾渾泡泡，水濆湧之聲也，袞咆二音。〕。爰有嘉果，其實如桃，其葉如棗，黃華而赤柎，食之不勞。

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峚〔校：音宻。〕山，其上多丹木，員葉而赤莖，黃華而赤實，其味如飴，食之不饑。丹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澤〔校：后稷神所馮，因名云。〕，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湯湯〔校：玉膏湧出之貌也，河圖玉版曰少室山其上有白玉膏，一服即仙矣，亦此𩔖也。沸，音拂。〕，黃帝是食是饗〔校：所以得登龍於鼎湖，而龍蛻也。〕。是生玄玉〔校：言玉膏中，又出黑玉也。〕。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歲，五色乃清〔校：言光鮮也。〕，五味乃馨〔校：言滋香也。〕。黃帝乃取峚山之玉榮〔校：謂玉華也，離騷曰：懐琬琰之華英，又曰登崑崙兮，食玉英汲冢書，所謂苕華之玉。〕，而投之鍾山之陽〔校：以為玉種。〕。瑾瑜之玉為良〔校：言最善也，或作食覲臾兩音。〕，堅粟精密〔校：說玉理也，禮記曰：瑱密似粟，粟或作栗玉，有粟文，所謂榖璧也。〕，濁澤有而光〔校：濁謂潤厚。〕。五色發作〔校：言符彩互映，色王子靈，符應曰：赤如雞冠，黃如蒸栗，白如割肪，黑如醇漆，玉之符彩也。〕，以和柔剛〔校：言玉協九徳也。〕。天地鬼神，是食是饗〔校：玉所以祈祭者，言能動天地感鬼神。〕；君子服之，以禦不祥〔校：今徼外出金剛石，石屬而似金有光彩，可以刻玉，外國人帶之云辟惡氣，亦此𩔖也。〕。自峚山至于鍾山，四百六十裏，其閒盡澤也。是多奇鳥、怪獸、奇魚，皆異物焉。

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鍾山。其子曰皷〔校：此亦神名，名之為鍾山之子耳，其𩔖皆見歸藏啓筮。〕，其狀如人面而龍身〔校：啓筮曰，麗山之子青羽，人面馬身，亦似此狀也。〕，是與欽䲹〔校：音邳。〕殺葆〔校：葆或作祖。〕江于昆侖之陽，帝乃戮之鍾山之東曰𡺯〔校：音遥。〕崖。欽䲹化為大鶚〔校：鶚，鵰屬也，音鄂。〕，其狀如雕而黑文白首，赤喙而虎爪，其音如晨鵠〔校：晨鵠，鶚屬，猶云晨鳬耳，說苑曰，緤吠犬比奉晨鳬也。〕，見則有大兵；鼓亦化為鵕〔校：音俊。〕鳥，其狀如鴟，赤足而直喙，黃文而白首，其音如鵠，見則其邑大旱〔校：穆天子傳云：鍾山作舂字，音同耳，穆王北升此山，以望四野，曰鍾山，是惟天虎下之髙山也，百獸之所聚，飛鳥之所栖也，爰有赤豹、白白鳥、青鵰、執犬羊、食豕鹿，穆王五日觀于鍾山，乃為銘迹於𤣥圃之上，以詔後世。〕。

又西百八十里，曰泰器之山。觀水出焉，西流注于流沙。是多文鰩〔校：音遥。〕魚，狀如鯉魚，魚身而鳥翼，蒼文而白首，赤喙，常從西海遊于東海，以夜飛。其音如鸞雞〔校：鸞雞，鳥名，未詳，也或作欒。〕，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見則天下大穰〔校：豐穰，收熟也，韓子曰，穰嵗之秋。〕。

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丘時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泑水。其中多蠃母〔校：即䗱螺也。〕，其上金青雄黃，多藏琅玕〔校：琅玕石，似珠者，藏猶𨼆也，郎干二音。〕、黃金、玉，其陽多丹粟。其陰多采黃金銀。實惟帝之平圃〔校：即𤣥圃也，穆天子傳曰：乃為銘迹於𤣥圃之上，謂刋石紀功徳，如秦皇漢武之為者也。〕，神英招〔校：司主也，招，音韶。〕司之，其狀馬身而人面，虎文而鳥翼，狥〔校：狥謂周行也。〕于四海，其音如橊〔校：音畱，或作籕，此所未詳也。〕。南望昆侖，其光熊熊，其氣魂魂〔校：皆光氣炎盛，相焜燿之貌。〕。西望大澤，后稷所潛也〔校：后稷生而靈知，及其終化形，遯此澤而為之神，亦猶傅說騎箕尾也。〕；其中多玉，其陰多榣木〔校：榣木，大木也，言其上復生，若木大，木之竒靈者，為若見。尸子國語曰：榣木不生花也。〕之有若。北望諸毗〔校：山名。〕，槐鬼離侖〔校：離侖，其神名〕居之，鷹鸇〔校：鸇，亦鴟屬也。莊周曰：鴟鴉甘鼠，穆天子傳云：鍾山上有白鳥、青雕，皆此族𩔖也。〕之所宅也。東望恒山四成〔校：成亦重也，爾雅云：再成曰英也。〕，有窮鬼居之，各在一搏〔校：搏，猶脅也，言羣鬼各以𩔖聚，處山四脅，有窮其㹅，號耳搏，一作摶。〕。爰有滛水〔校：水留下之貌也。滛，音遥也。〕，其清洛洛。有天神焉，其狀如牛，而八足二首馬尾，其音如勃皇〔校：勃皇，未詳。〕，見則其邑有兵。

西南四百里，曰昆侖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校：天帝都邑之在下者也，穆天子傳曰：吉日辛酉，天子升于崑崙之丘，以觀黃帝之宮，而封豐隆之葬，以詔後世言，増封於昆崙山之上。〕，神陸吾司之〔校：即肩吾也。莊周曰：肩吾得之，以處大山也。〕。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校：主九城之部界，天帝苑囿之時節也。〕。有獸焉，其狀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螻，是食人。有鳥焉，其狀如蠭，大如鴛鴦，名曰欽〔校：欽，或作爰，或作至也。〕原，蠚鳥獸則死，蠚木則枯，有鳥焉，其名曰鶉鳥，是司帝之百服〔校：服，器服也，一曰服事也，或作藏。〕。有木焉，其狀如棠〔校：棠，梨也。〕，黃華赤實，其味如李而無核，名曰沙棠，可以禦水，食之使人不溺〔校：言體浮輕也，沙棠為木，不可得沉。呂氏春秋曰：果之美者，沙棠之實，銘曰安得，沙棠刻以為舟泛，彼滄海以遨以遊。〕。有草焉，名曰薲〔校：音頻。〕草，其狀如葵，其味如蔥，食之已勞〔校：呂氏春秋曰：菜之美者，崑崙之蘋。〕。河水出焉〔校：出山東北隅也。〕，而南流注于無逹〔校：山名。〕。赤水出焉〔校：出山東南隅也。〕，而東南流注于氾天之水〔校：氾天，亦山名，赤水所窮也。穆天子傳曰：遂宿于崑崙之側，赤水之陽，陽，水北也，氾，浮劒反。〕。洋水出焉〔校：出山西北隅，或作清。〕，而西南流注于醜塗之水〔校：醜塗，亦山名也，皆在南極。穆天子傳曰：戊辰濟洋水，又曰觴天子洋水也。〕。黑水出焉〔校：亦出西北隅也。〕，而西流于大杅〔校：山名也，穆天子傳曰：乃封長肱于黑水之西河，是惟崑崙鴻鷺之上，以為周室主。杅，音于。〕。是多怪鳥獸〔校：謂有一獸，九首，有一鳥，六首之屬也。〕。

又西三百七十里，曰樂遊之山。桃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澤，是多白玉，其中多䱻〔校：音滑。〕魚，其狀如蛇而四足，是食魚。

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裏至于蠃母之山，神長乘司之，是天之九德也〔校：九徳，九氣所生。〕。其神狀如人而犳〔校：之藥反。〕尾。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石而無水。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校：此山多玉石，因以名云。穆天子傳謂之羣玉之山，見其山河無險，四徹中繩，先王之所謂策府，寡草木，無鳥獸，穆王於是攻其玉石，取玉石版三，乗玉器服物，載玉萬隻，以歸雙玉為㲄，半㲄為隻。〕，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髪戴勝〔校：蓬頭亂髪，勝玉勝也，音龎，是司天之厲及五殘，主知災厲五刑殘殺之氣也。穆天子傳曰：吉日，甲子，天子賓于西王母，執𤣥圭白璧，以見西王母，獻錦組百縷，金玉百斤，西王母再拜受之；乙丑，天子觴西王母于瑤池之上，西王母為天子謡曰：白雲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逺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復能來。天子畣之曰：予還東土和理諸夏萬民，均平吾顧見汝，比及三年，將復而野。西王母又為天子吟曰：徂彼西土，爰居其所虎豹，為羣鳥鵲與處，嘉命不遷我，惟帝女彼何，世民又將去，子吹笙鼓簧中心，翺翔世民之子，惟天之望，天子遂驅升于奄山，乃紀迹于奄山之石，而樹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奄山即崦嵫山也，案竹書穆王五十七年，西王母來見賔于昭宮，舜時西王母遣使，獻玉環見禮三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有獸焉，其狀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校：或作羊。〕，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見則其國大穰〔校：晉太康七年，邵陵扶夷縣檻得一獸，狀如豹文有二角，無前兩腳，時人謂之狡疑非此。〕。有鳥焉，其狀如翟而赤，名曰胜〔校：音姓。〕遇，是食魚，其音如錄〔校：音緑，義未詳。〕，見則其國大水。

又西四百八十里，曰軒轅之丘〔校：黃帝居此丘，娶西陵氏女，因號軒轅丘。〕，無草木。洵〔校：音詢。〕水出焉，南流注于黑水，其中多丹粟，多青雄黃。

又西三百里，曰積石之山，其下有石門，河水冒以西流〔校：冒，猶覆也。積石山今在金城河門關西南，羌中河水行塞外，東入塞內。〕，是山也，萬物無不有焉〔校：水經引山海經云，積石山在鄧林山東，河所入也。〕。

又西二百里，曰長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校：少昊，金天氏，帝摯之號也。〕居之。其獸皆文尾〔校：或作長。〕，其鳥皆文首〔校：文或作長。〕。是多文玉石。實惟員神磈〔校：音隗。〕氏之宮。是神也，主司反景〔校：日西入則景反，東照主司察之。〕。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無草木，多瑤碧〔校：碧亦玉屬。〕。所為甚怪〔校：多有非常之怪。〕。有獸焉，其狀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擊石，其名如猙〔校：京氏易義曰：音如石相擊，音靜。〕。有鳥焉，其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名曰畢方，其鳴自叫也，見則其邑有譌火〔校：譌亦妖訛字。〕。

又西三百里，曰陰山。濁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蕃澤，其中多文貝〔校：餘泉蚳之𩔖也，見爾雅。〕。有獸焉，其狀如狸〔校：或作豹。〕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校：或作猫猫。〕，可以禦凶。

又西二百里，曰符愓〔校：音陽。〕之山，其上多椶枏，下多金玉。神江疑居之。是山也，多怪雨，風雲之所出也。

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校：今在燉煌郡，尚書云：竄三苗于三危是也。〕，三青鳥居之。是山也，廣員百里〔校：三青鳥主，為西王母取食者，別自棲息於此山也。竹書曰，穆王西征，至于青鳥所解也。〕。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校：蓑，辟雨之衣也，音梭。〕，其名曰𢕟𢓨〔校：傲噎二音。〕，是食人。有鳥焉，一首而三身，其狀如𪇱，其名曰鴟〔校：𪇱似雕，黒文赤頸，音洛。下句或云扶狩則短，扶木則枯，應在上欽，原下脫錯在此耳。〕。

又西一百九十里，曰騩山，其上多玉而無石。神耆童〔校：耆童，老童，顓頊之子。〕居之，其音常如鍾磬。其下多積蛇。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湯谷。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校：體色黃，而精光赤也。〕，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校：夫形無全者，則神自然靈照精無見者，則闇與理㑹，其帝江之謂乎，莊生所云中央之帝混沌為儵忽所鑿，七竅而死者，蓋假此以寓言也。〕。

又西二百九十里，曰泑〔校：泑，音黝黒之黝。〕山，神蓐收居之〔校：亦金神也，人面虎爪，白尾執鉞，見外傳云。〕。其上多嬰垣之玉〔校：未詳。〕，其陽多瑾瑜之玉，其陰多青雄黃。是山也，西望日之所入，其氣員〔校：日形員，故其氣象亦然也。〕，神紅光之所司也〔校：未聞其狀。〕。

西水行百里，至于翼望之山〔校：或作土翠山。〕，無草木，多金玉。有獸焉，其狀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讙〔校：讙，音歡，或作原。〕，其音如奪百聲〔校：言其能作百種物聲也，或曰奪百物，名亦所未詳。〕，是可以禦凶，服之已癉〔校：黄癉病也，音旦。〕。有鳥焉，其狀如烏，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校：猗餘兩音。〕，服之使人不厭〔校：不厭夢也。周書曰：服者不昩，音莫禮反，或曰眯，眯目也。〕，又可以禦凶。

凡《西次三經》之首，崇吾之山至于翼望之山，凡二十三山，六千七百四十四里。其神狀皆羊身人面。其祠之禮，用一吉玉瘞〔校：玉加采色者也，尸子曰：吉玉大龜。〕，糈用稷米。

西次四經
《西次四經》之首，曰陰山，上多穀，無石，其草多𦮉蕃〔校：茆蕃葵也蕃青蕃似莎而大夘煩兩音〕。陰水出焉，西流注于洛。

北五十里，曰勞山，多茈草〔校：一名茈䓞中染紫也〕。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

西五十里，曰罷父之山，洱〔校：音耳〕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其中多茈、碧。

北七十里，曰申山，其上多榖柞，其下多杻橿，其陽多金玉。區水出焉，而江流注于河。

北百二百里，曰鳥山，其上多桑，其下多楮，其陰多鐵，其陽多玉。辱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河。

又北二十里，曰上申之山，上無草木，而多硌〔校：硌磊硌大石貌也音洛〕石，下多榛楛〔校：榛子似栗而小味美楛木可以為箭詩云榛楛濟濟臻怙兩音〕，獸多白鹿。其鳥多當扈〔校：或作尸〕，其狀如雉，以其髯〔校：髯咽下須毛也〕飛，食之不眴〔校：音眩〕目。湯水出焉，東流注于河。

又北八十里，曰諸次之山，諸次之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河。是山也，多木無草，鳥獸莫居，是多眾蛇。

又北百八十里，曰號山，其木多漆〔校：漆樹似樗也〕、椶，其草多葯虈芎藭〔校：葯白芷別名䖀香草也芎藭一名江蘺葯音鳥較反〕。多汵〔校：汵或作金未詳〕石。端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河。

又北二百二十里，曰盂〔校：音于〕山，其陰多鐵，其陽多銅，其獸多白狼白虎〔校：外傳曰周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白虎虎名甝虪〕，其鳥多白雉白翟。生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河。

西二百五十里，曰白於之山，上多松柏，下多櫟〔校：櫟即柞〕檀，其獸多㸲牛、羬羊，其鳥多鴞〔校：鴞似鳩而青色〕。洛水出于其陽，而東流注于渭；夾水出于其陰，東流注于生水。

西北三百里，曰申首之山，無草木，冬夏有雪。申水出于其上，潛于其下，是多白玉。

又西五十五里，曰涇谷之山〔校：或無之山二字〕。涇水出焉〔校：或以此為今涇水未詳〕，東南流注于渭，是多白金白玉。

又西百二十里，曰剛山，多柒木，多㻬琈之玉。剛水出焉，北流注于渭。是多神𩳁〔校：𩳁亦魑魅之𩔖也音耻囘反或作𩲫〕，其狀人面獸身，一足一手，其音如欽〔校：欽亦吟字假音〕。

又西二百里，至剛山之尾。洛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蠻蠻，其狀鼠身而鼈首，其音如吠犬。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英鞮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鳥獸盡白。涴〔校：涴或作𣹠音寃枉之寃〕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澤。是多冉遺之魚，魚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禦凶。

又西三百里，曰中曲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雄黃、白玉及金。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駮，是食虎豹〔校：爾雅說駮不道有角及虎爪駮亦在畏狩畫中〕，可以禦兵〔校：養之辟兵刃也〕。有木焉，其狀如棠，而員葉赤實，實大如木𤓰〔校：木𤓰如小𤓰〕，名曰櫰〔校：音懷〕木，食之多力〔校：尸子曰木食之人多為仁者名為若木此之𩔖〕。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校：音圭〕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猬毛，名曰窮奇，音如獆狗，是食人〔校：或云似虎蝟毛有翼銘曰窮奇之獸厥形甚醜馳逐妖邪莫不犇走是以一名號曰神狗〕。濛〔校：音蒙〕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黃貝〔校：貝甲虫肉如科斗但有頭尾耳〕；蠃〔校：音螺〕魚，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又西二百二十里，曰鳥鼠同穴之山〔校：今在隴西首陽縣西南山有鳥鼠同穴鳥名曰䳜鼠名曰鼵鼵如人家鼠而短尾䳜似燕而黃色穿地入數尺鼠在內鳥在外而共處孔氏尚書傳曰共為雌雄張氏地理記云不為牝牡也〕，其上多白虎、白玉。渭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河〔校：出山東至𢎞農華陰縣入河〕。其中多鰠〔校：音騷〕魚，其狀如鱣魚〔校：鱣魚大魚也口在頷下體有連甲也或作鮎鯉〕，動則其邑有大兵〔校：或脫無從動則以下語者〕。濫〔校：音檻〕水出于其西，西流注于漢水，多𩶯魮〔校：如玭兩音〕之魚，其狀如覆銚，鳥首而魚翼魚尾，音如磬石之聲，是生珠玉〔校：亦珠母蚌𩔖而能生出之〕。

西南三百六十里，曰崦嵫之山〔校：日沒所入山也見離騷奄兹兩音〕，其上多丹木，其葉如穀，其實大如瓜，赤符而黑理，食之已癉，可以禦火。其陽多龜，其陰多玉。苕〔校：或作若〕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校：禹大傳曰洧盤之水出崦嵫山〕，其中多砥礪〔校：磨石也精為砥麄為礪也〕。有獸焉，其狀馬身而鳥翼，人面蛇尾，是好舉人〔校：喜抱舉人〕，名曰孰湖。有鳥焉，其狀如鴞而人面，蜼身犬尾〔校：蜼獼猴屬也音贈遺之遺一音誄見中山經尾又作眥〕，其名自號也〔校：或作設設亦呼耳疑此脫誤〕，見則其邑大旱。

凡《西次四經》自陰山以下，至于崦嵫之山，凡十九山，三千六百八十里。其神祠禮，皆用一白雞祈，糈以稻米，白菅為席。

右西經之山，凡七十七山，一萬七千五百一十七里。

File:Shan Hai Jing Tiangou.jpg|天狗
File:西山經-帝江.svg|帝江
File:Shan Hai Jing Kan.jpg|讙
File:Shan Hai Jing Qiongji.jpg|窮奇
File:Imperial_Encyclopaedia_-_Animal_Kingdom_-_pic410_-_蠃魚圖.svg|蠃魚

vernacular:
《西山經》先從華山一系說起。錢來山多松與洗石，有羬羊，形如羊而馬尾，脂可治皴裂；松果山出濩水，北入渭，水中多銅，有黑身赤足的䳋渠，可治皮膚皴起。太華山即西嶽華山，削成四方，高峻到鳥獸不能居，有六足四翼的肥𧔥蛇，出現則天下大旱。小華山多荊杞、㸲牛、磬石、㻬琈玉與赤鷩，赤鷩可禦火；石上萆荔可治心痛。這一開端已顯出《山海經》的寫法：每山按方位里程、木石、水流、禽獸、藥用與災祥排列。

符禺、石脆、英山、竹山以下，山水多流入渭、禺水、招水、洛水。符禺山陽有銅、陰有鐵，文莖木實如棗可治聾，條草赤花黃實能使人不惑，鴖鳥可禦火。石脆山有白花黑實之草可治疥，灌水中流赭可塗牛馬使無病。英山禺水中有䰷魚，形如鱉而聲如羊；肥遺鳥食之可治癘、殺蟲。竹山有黃雚草，浴之可治疥與浮腫；竹水入渭，丹水入洛，水中多水玉與人魚；毫彘像小豬而白毛黑端，是豪豬一類。浮山薰草佩之可治癘，羭次山有善投長臂的嚻獸與人面一足的橐𩇯鳥，服其羽毛可不畏雷。

時山、南山、大時、嶓塚一帶，逐漸轉入大水源與更廣大的西方山系。嶓塚山尤其重要，漢水由此出而東南入沔，山上有桃枝鉤端，獸有犀、兕、熊、羆，鳥有白翰、赤鷩，蓇蓉草黑花不實，食之令人無子。天帝山有如狗之獸，皮可辟蠱；櫟鳥食之可治痔；杜衡可使馬走、治癭。其後有礜石、無條草等可毒鼠，又有鹿形白尾、馬足人手四角的𤣎如，數斯鳥則可療病。黃山有能說人語的鸚䳇，翠山有兩首四足的鸓鳥可禦火，騩山臨西海，多玉、采石、黃金與丹粟。首段總計十九山，以華山為冢，規定太牢、百犧、百瑜、百樽、珪璧與羊牲等祭法，說明山川不是單純地形，而是有等級的神祇系統。

《西次二經》從鈐山到萊山，重點轉為礦產、瑞鳥與兵災徵兆。鈐山多銅玉，㤗冒山浴水入河，水中有藻玉與白蛇；數歷山多金銀、鸚䳇與白珠。女牀山出鸞鳥，形如長尾雉而五采文，出現則天下安寧；鹿臺山有鳧徯，像雄雞而人面，自己呼叫其名，出現則有兵；小次山有白首赤足的朱厭，出現則大兵。這一段把安寧與戰亂的徵兆並列，又在末尾說十神人面馬身，七神人面牛身、四足一臂、持杖而行，祭以少牢、白菅席、雄雞等，呈現一組形貌統一的山神。

《西次三經》神話性最強。崇吾山有宜子孫之木、善投的舉父與比翼蠻蠻鳥，蠻蠻出現則大水。不周山望泑澤與河水潛源，嘉果食之不勞。峚山有丹木與玉膏，黃帝食玉膏，並取玉榮投鍾山之陽作玉種；玉膏灌丹木，五年後五色清、五味馨，玉可祭天地鬼神，君子服之可禦不祥。鍾山之子鼓與欽䲹殺葆江，被帝戮於鍾山東，欽䲹化大鶚，見則大兵；鼓化鵕鳥，見則其邑大旱。泰器山有文鰩魚，魚身鳥翼，夜飛，食之治狂，見則天下大穰。槐江山是帝之平圃，由英招神掌管，南望昆侖光氣熊熊，西望后稷所潛的大澤，北東又有諸鬼與恒山四成，是帝苑、神獸、鬼域交錯之地。

崑崙之丘在此被寫成天帝在人間的下都，由陸吾司管。陸吾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管天之九部與帝之囿時；山中有土螻、欽原、鶉鳥、沙棠、薲草，河水、赤水、洋水、黑水分流而出，並多怪鳥獸。玉山為西王母所居，西王母形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主天厲與五殘；玉山又有狡獸與胜遇鳥，分別預示大穰與大水。軒轅丘、積石山、長留山、章莪山、三危山、天山、泑山、翼望山等，繼續列黃帝、少昊、畢方、三青鳥、帝江、蓐收、讙、鵸鵌等神異。此段二十三山的神皆羊身人面，祭用吉玉與稷米，將西方神山、帝王神話、水源與災祥集中在一條路線上。

《西次四經》從陰山到崦嵫山，地理重心多與洛水、河水、渭水、涇水相關。上申山有白鹿與當扈鳥，當扈以髯飛，食之不眩目；剛山有神𩳁，人面獸身、一足一手；剛山尾的洛水中有鼠身鱉首的蠻蠻；英鞮山鳥獸皆白，冉遺魚身蛇首六足，食之不夢魘，可禦凶。中曲山有駮，馬形白身黑尾、一角虎牙虎爪，食虎豹，可禦兵；邽山有窮奇，像牛而蝟毛，食人；蠃魚魚身鳥翼，出現則大水。鳥鼠同穴山出渭水，有共穴的鳥鼠傳說；崦嵫山為日沒之所，有丹木可治黃疸、禦火，又有孰湖與人面鳥，出現則大旱。

西山經的異獸、草木、礦物多帶有明確功用：羬羊脂治皴，䳋渠治皮膚病，赤鷩、鴖、鸓、讙、鵸鵌等可禦火或禦凶，杜衡治癭，文莖治聾，薰草治癘，冉遺魚可避夢魘，駮可禦兵。另一些異物則是災祥徵兆，如肥𧔥、肥遺、朱厭、鳧徯、蠃魚、畢方、人面鳥等，分別指向旱災、兵災、水災或妖火。也就是說，這裡的山川物產不只是奇怪，而是和人的疾病、戰爭、水旱、祭祀安全直接相連。

若按神話中心讀，西山經由三個層次推進：近處是華山、渭水、漢水一帶的名山物產；中段是不周、峚山、鍾山、槐江、昆侖等帝王神話與天帝苑圃；後段則到玉山西王母、三危青鳥、天山帝江、泑山蓐收、崦嵫日入之處。這條路線把中國西部山川、黃帝玉膏傳說、西王母、日入之山和諸水源頭接在一起，因此後世談昆侖、王母、仙藥、玉府、日月出入時，都能在此篇找到早期語彙。

《西次二經》與《西次四經》還有許多看似平實、其實重要的礦物條目：銅、鐵、銀、黃金、白玉、青碧、雄黃、石涅、丹粟、磬石不斷出現，與山下木類、竹箭、檀楮、椶枏並列。這說明西方山川不只是神怪之域，也是金石玉材的來源地。經文把藥物、礦物、瑞鳥、兵災預兆放在同一格式中，等於把自然資源、政治徵兆與祭祀秩序放進同一張地圖。

西山經還反覆保存「見則」句式，這是理解它的關鍵。肥𧔥見則天下大旱，鳧徯見則有兵，朱厭見則大兵，文鰩魚見則天下大穰，畢方見則有妖火，蠃魚見則大水。這些不是單純迷信插句，而是把異獸當作天地氣候與政治秩序的徵兆。與之相對，「食之」「佩之」「席其皮」「養之」等句式，則說明人可以藉山中物調治身體、避災禦兵。災祥與療效一正一反，構成古人理解山川力量的兩面。

西山經的神話人物也彼此串聯。黃帝在峚山食玉膏、以玉榮種於鍾山，讓玉從礦物變成可栽培、可服食、可祭祀的神聖資源；鍾山之子鼓犯罪被戮又化鳥，將刑罰、變形與災祥聯在一起；槐江山的英招巡行四海，崑崙的陸吾管天之九部，泑山的蓐收掌西方金氣，這些都像天帝系統在山川中的職官。西王母、三青鳥、帝江、畢方、窮奇等後世熟悉的神怪，在此不是孤立傳說，而是嵌在西方里程和祭祀脈絡中。

若逐段看《西次三經》，不少句子是在說「天界秩序如何落到山中」。不周山之所以重要，不只因為後世有共工觸不周山的神話，而是此處已把它放在西北荒遠、河水潛流的地理位置上；峚山玉膏、玉榮、玉種則把服食、祭祀、寶玉生成連成一套想像。槐江山的平圃、帝囿、玄圃、諸神所守，使山不只是自然高地，而像天帝苑圃在人間的投影。昆侖以下的陸吾、土螻、欽原、鶉鳥、沙棠、薲草，各自負責守門、傷人、治水、避病等功能，等於把神都拆成門禁、苑囿、水源、藥物與護衛幾個層面來寫。

《西次四經》表面上偏向洛、河、渭、涇等現實水系，其實也在把邊地災異收束到中原水網。當扈能使人不眩，冉遺魚能止夢魘、禦凶，駮能食虎豹而禦兵，窮奇則食人，蠃魚一見便有大水，鰠魚一動便有大兵。這些條目一方面有民間醫療與避邪用途，另一方面又像地方官觀察天災兵災的徵候表。鳥鼠同穴山被特別加上注說，說明這種奇觀並非只為奇怪，而是被納入渭水源頭與西北地理記憶之中。

四組西山的總結也各有側重。第一組以華山為冢，顯出西嶽在山系中的中心地位；第二組分出十神與七神，形貌、祭品都不同；第三組神皆羊身人面，與昆侖、玉山、槐江等大神話山相配；第四組祭法較簡，以白雞、稻米、白菅席為主。這種差別讓讀者知道，同樣是西方山川，並非所有山神都同級，也不是所有祭祀都同規格。

連篇末的里數也有意義：七十七山、一萬七千五百一十七里，不是隨手估計，而是在文字上把西方山脈封成一個可巡行、可祭告、可記錄的整體。

祭祀制度同樣不能忽略。各山系末尾都以「凡」總結山數與里數，並規定山神形狀、牲牢、玉器、糈米、席薦與瘞埋方式。華山為冢，用太牢；羭山神用百犧、百瑜、百樽、百珪百璧；其餘山用羊、雞、吉玉、白菅席等。這使《西山經》不像純粹怪物圖鑑，而更像巡行山川時的神祇名冊與祭儀手冊。全西經總計七十七山、一萬七千五百一十七里，形成一幅從華山、渭水，到崑崙、西王母、崦嵫日入之地的西方神話地圖。

note: 此篇對道教神話地理尤關鍵，因其把「昆侖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與「是西王母所居也」置入同一西方山系。崑崙在此不是抽象天界，而是有方位、里程、守神、苑囿與物產的神聖地景；西王母也尚未完全仙真化，仍保留豹尾虎齒等古神特徵。玉、膏、珠樹與不勞不饑之果，構成後世崑崙仙境、玉府、仙藥想像的早期母題。其山神祭法則顯示，仙境並非脫離禮制的幻想，而是可由祭祀秩序通達的神靈地理。因此它不僅提供西王母與崑崙的名稱，也提供通往仙境的地理語法：由山系、河源、守神、寶物和祭禮共同標定。


chapter_title: 《山海經·中山經》

original:
中山經
《中山經》薄山之首，曰甘棗之山。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其上多杻木，其下有草焉，葵本而杏葉，黃華而莢實，名曰籜，可以已瞢。有獸焉，其狀如𤠢鼠而文題，其名曰㔮，食之已癭。

又東二十里，曰歷兒之山，其上多橿，多櫔木，是木也，方莖而員葉，黃華而毛，其實如揀，服之不忘。

又東十五里，曰渠豬之山，其上多竹，渠豬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河。其中是多豪魚，狀如鮪，而赤喙赤尾赤羽，可以已白癬。

又東三十五里，曰蔥聾之山，其中多大谷，是多白堊，黑、青、黃堊。

又東十五里，曰涹山，其上多赤銅，其陰多鐵。

又東七十里，曰脫扈之山。有草焉，其狀如葵葉而赤華，莢實，實如棕椶莢，名曰植楮，可以已癙，食之不眯。

又東二十里，曰金星之山，多天嬰，其狀如龍骨，可以已痤。

又東七十里，曰泰威之山，其中有穀，曰梟谷，其中多鐵。

又東十五里，曰橿谷之山，其中多赤銅。

又東百二十里，曰吳林之山，其中多葌草。

又北三十里，曰牛首之山。有草焉，名曰鬼草，其葉如葵而赤莖，其秀如禾，服之不憂。勞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潏水。是多飛魚，其狀如鮒魚，食之已痔衕。

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穀。有獸焉，其狀如貍，而白尾有鬛，名曰朏朏，養之可以已憂。

又北五十二里，曰合谷之山，是多薝棘。

又北三十五里，曰陰山，多礪石、文石。少水出焉，其中多彫棠，其葉如榆葉而方，其實如赤菽，食之已聾。

又東北四百里，曰鼓鐙之山，多赤銅。有草焉，名曰榮草，其葉如柳，其本如雞卵，食之已風。

凡薄山之首，白甘棗之山至于鼓鐙之山，凡十五山，六千六百七十里。歷兒、冢也，其祠禮：毛，太牢之具；縣嬰以吉玉。其餘十三者，毛用一羊，縣嬰用藻珪，瘞而不糈。藻珪者，藻玉也，方其下而銳其上，而中穿之加金。

中次二經
《中次二經》濟山之首，曰煇諸之山，其上多桑，其獸多閭麋，其鳥多鶡。

又西南二百里，曰發視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砥礪。即魚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伊水。

又西三百里，曰豪山，其上多金玉而無草木。

又西三百里，曰鮮山，多金玉，無草木。鮮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鳴蛇，其狀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見則其邑大旱。

又西三百里，曰陽山，多石，無草木。陽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化蛇，其狀如人面而豺身，鳥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見則其邑大水。

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銅。有獸焉，其狀如彘而有角，其音如號，名曰蠪蛭，食之不眯。

又西百二十里，曰葌山，葌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黃。有木焉，其狀如棠而赤葉，名曰芒草，可以毒魚。

又西一百五十里，曰獨蘇之山，無草木而多水。

又西一百二十里，曰蔓渠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竹箭。伊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洛。有獸焉，其名曰馬腹，其狀如人面虎身，其音如嬰兒，是食人。

凡濟山之首，自煇諸之山至于蔓渠之山，凡九山，一千六百七十里。其神皆人面而鳥身。祠用毛，用一吉玉，投而不糈。

中次三經
《中次三經》萯山之首，曰敖岸之山，其陽多㻬琈之玉，其陰多赭、黃金。神熏池居之。是常出美玉。北望河林，其狀如莤如舉。有獸焉，其狀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諸，見則其邑大水。

又東十里，曰青要之山，實惟帝之密都。是多駕鳥。南望墠渚，禹父之所化，是多僕累、蒲盧。䰠武羅司之，其狀人面而豹文，小要而白齒，而穿耳以鐻，其鳴如鳴玉。是山也，宜女子。畛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有鳥焉，名曰鴢，其狀如鳧，青身而朱目赤尾，食之宜子。有草焉，其狀如葌，而方莖黃華赤實，其本如藁本，名曰荀草，服之美人色。

又東十里曰騩山，其上有美棗，其陰有㻬琈之玉。正回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飛魚，其狀如豚而赤文，服之不畏雷，可以禦兵。

又東四十里，曰宜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蔓居之木。滽滽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是多黃貝。

又東二十里，曰和山，其上無草木而多瑤碧，實惟河之九都。是山也五曲，九水出焉，合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蒼玉。吉神泰逢司之，其狀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于萯山之陽，出入有光。泰逢神動天地氣也。

凡萯山之首，自敖岸之山至于和山，凡五山，四百四十里。其祠︰泰逢、熏池、武羅皆一牡羊副，嬰用吉玉。其二神用一雄雞瘞之，糈用稌。

中次四經
《中次四經》釐山之首，曰鹿蹄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甘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泠石。

西五十里，曰扶豬之山，其上多礝石。有獸焉，其狀如貉而人目，其名曰䴦。虢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瓀石。

又西一百二十里，曰釐山，其陽多玉，其陰多蒐。有獸焉，其狀如牛。蒼身，其音如嬰兒，是食人，其名曰犀渠。滽滽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伊水。有獸焉，名曰𤢺，其狀如獳犬而有鱗，其毛如彘鬣。

又西二百里，曰箕尾之山，多穀，多涂石，其上多㻬琈之玉。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柄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銅。滔雕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羬羊。有木焉，其狀如樗，其葉如桐而莢實，其名曰茇，可以毒魚。

又西二百里，曰白邊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黃。

又西二百里，曰熊耳之山，其上多漆，其下多椶。浮濠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其中多水玉，多人魚。有草焉，其狀如蘓而赤華，名曰葶薴，可以毒魚。

又西三百里，曰牡山，其上多文石，其下多竹箭竹䉋，其獸多㸲牛、羬羊，鳥多赤鷩。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讙舉之山。雒水出焉，而東北流注于玄扈之水，其中多馬腸之物。此二山者，洛閒也。

凡釐山之首，自鹿蹄之山至于玄扈之山，凡九山，千六百七十里。其神狀皆人面獸身。其祠之，毛用一白雞，祈而不糈，以采衣之。

中次五經
《中次五經》薄山之首，曰苟牀之山，無草木，多怪石。

東三百里，曰首山，其陰多榖柞，其草多𦬸芫，其陽多㻬琈之玉，木多槐。其陰有谷，曰机谷，多䲦鳥，其狀如梟而三目，有耳，其音如錄，食之已墊。

又東三百里，曰縣劚之山，無草木，多文石。

又東三百里，曰蔥聾之山，無草木，多𢈦石。

東北五百里，曰條谷之山，其木多槐桐，其草多芍藥、虋冬。

又北十里，曰超山，其陰多蒼玉，其陽有井，冬有水而夏竭。

又東五百里，曰成侯之山，其上多櫄木，其草多芃。

又東五百里，曰朝歌之山，谷多美堊。

又東五百里，曰槐山，谷多金錫。

又東十里，曰歷山，其木多槐，其陽多玉。

又東十里，曰尸山，多蒼玉，其獸多麖。尸水出焉，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美玉。

又東十里，曰良餘之山，其上多穀柞，無石。餘水出于其陰，而北流注于河；乳水出于其陽，而東南流注于洛。

又東南十里，曰蠱尾之山，多礪石、赤銅。龍餘之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洛。

又東北二十里，曰升山，其木其多榖柞棘，其草多藇蕙，多寇脫。黃酸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璇玉。

又東二十里，曰陽虛之山，多金，臨于玄扈之水。

凡薄山之首，自苟林之山至于陽虛之山，凡十六山，二千九百八十二里。升山，冢也，其祠禮：太牢，嬰用吉玉。首山，䰠也，其祠用稌、黑犧、太牢之具、糱釀；干儛，置鼓；嬰用一璧。尸水，合天也，肥牲祠之，用一黑犬于上，用一雌雞于下，刉一牝羊，獻血。嬰用吉玉，采之，饗之。

中次六經
《中次六經》縞羝山之首，曰平逢之山，南望伊洛，東望穀城之山，無草木，無水，多沙石。有神焉，其狀如人而二首，名曰驕蟲，是為螫蟲，實惟蜂蜜之廬，其祠之：用一雄雞，穰而勿殺。

西十里，曰縞羝之山，無草木，多金玉。

又西十里，曰廆山，其陰多㻬琈之玉。其陰有谷，名曰雚谷，其木多柳楮。其中有鳥焉，狀如山雞而長尾，赤如丹火而青喙，名曰鴒䳩，其鳴自呼，服之不眯。交觴之水出于其陽，而南流注于洛；俞隨之水出于其陰，而北流注于穀水。

又西三十里，曰瞻諸之山，其陽多金，㴬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洛；少水出于其陰，而東流注于穀水。

又西三十里，曰婁涿之山，無草木，多金玉。瞻水出于其陽，而東流注于洛；陂水出于其陰，而北流注于穀水，其中多茈石、文石。

又西四十里，曰白石之山。惠水出于其陽，而南流注于洛，其中多水玉。澗水出于其陰，西北流注于穀水，其中多麋石、櫨丹。

又西五十里，曰榖山，其上多榖，其下多桑。爽水出焉，而西北流注于榖水，其中多碧綠。

又西七十二里，曰密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鐵。豪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洛，其中多旋龜，其狀鳥首而鼈尾，其音如判木。無草木。

又西百里，曰長石之山，無草木，多玉。其西有谷焉，名曰共谷，多竹。共水出焉，西南流注于洛，其中多鳴石。

又西一百四十里，曰傅山，無草木，多瑤碧。厭染之水出于其陽，而南流注于洛，其中多人魚。其西有林焉，名曰墦冢。穀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洛，其中多㻒玉。

又西五十里，曰橐山，其木多樗，多𣖾木，其陽多金玉，其陰多鐵，多蕭。橐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脩辟之魚，狀如黽而白喙，其音如鴟，食之已白癬。

又西九十里，曰常烝之山，無草木，多堊。潐水出焉，而東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蒼玉。菑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

又西九十里，曰夸父之山，其木多椶枏、多竹箭，其獸多㸲牛、羬羊，其鳥多鷩，其陽多玉，其陰多鐵。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是廣員三百里，其中多馬。湖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㻒玉。

又西九十里，曰陽華之山，其陽多金玉，其陰多青雄黃，其草多藷藇，多苦辛，其狀如橚，其實如瓜，其味酸甘，食之已瘧。楊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洛，其中多人魚。門水出焉，而東北流注于河，其中多玄䃤。𦁎姑之水出于其陰，而東流注于門水，其上多銅。門水出于河，七百九十里入雒水。

凡縞羝山之首，自平逢之山至于陽華之山，凡十四山，七百九十里。嶽在其中，以六月祭之，如諸嶽之祠法，則天下安寧。

中次七經
《中次七經》苦山之首，曰休輿之山。其上有石焉，名曰帝臺之棋，五色而文，其狀如鶉卵，帝臺之石，所以禱百神者也，服之不蠱。有草焉，其狀如蓍，赤葉而本叢生，名曰夙條，可以為簳。

東三百里，曰鼓鍾之山，帝臺之所以觴百神也。有草焉，方莖而黃華，員葉而三成，其名曰焉酸，可以為毒。其上多礪，其下多砥。

又東二百里，曰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為䔄草，其葉胥成，其華黃，其實如菟丘，服之媚于人。

又東二十里，曰苦山。有獸焉，名曰山膏，其狀如逐，赤若丹火，善詈。其上有木焉，名曰黃棘，黃華而員葉，其實如蘭。服之不字。有草焉，員葉而無莖，赤華而不實，名曰無條，服之不癭。

又東二十七里，曰堵山，神天愚居之，是多怪風雨。其上有木焉，名曰天楄，方莖而葵狀，服之不㖶。

又東五十二里，曰放皋之山。明水出焉。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蒼玉。有木焉，其葉如槐，黃華而不實，其名曰蒙木，服之不惑。有獸焉，其狀如蜂，枝尾而反舌，善呼，其名曰文文。

又東五十七里，曰大𩇵之山，多㻬琈之玉，多麋玉。有草焉，其狀葉如榆，方莖而蒼傷，其名曰牛傷，其根蒼文，服者不厥，可以禦兵。其陽狂水出焉，西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三足龜，食者無大疾，可以已腫。

又東七十里，曰半石之山，其上有草焉，生而秀，其高丈餘，赤葉黃華，華而不實，其名曰嘉榮，服之者不霆。來需之水出于其陽，而西流注于伊水，其中多鯩魚，黑文，其狀如鮒，食者不睡。合水出于其陰，而北流注于洛，多鰧魚，狀如鱖，居逵，蒼文赤尾，食者不癰，可以為瘻。

又東五十里，曰少室之山，百草木成囷。其上有木焉，其名曰帝休，葉狀如楊，其枝五衢，黃華黑實，服者不怒。其上多玉，其下多鐵。休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䱱魚，狀如𥂕蜼而長距，足白而對，食者無蠱疾，可以禦兵。

又東三十里，曰泰室之山。其上有木焉，葉狀如棃而赤理，其名曰栯木，服者不妒。有草焉，其狀如𦬸，白華黑實，澤如蘡薁，其名曰䔄草，服之不眯。上多美石。

又北三十里，曰講山，其上多玉，多柘，多柏。有木焉，名曰帝屋，葉狀如椒，反傷赤實，可以禦凶。

又北三十里，曰嬰梁之山，上多蒼玉，錞于玄石。

又東三十里，曰浮戲之山。有木焉，葉狀如樗而赤實，名曰亢木，食之不蠱，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東有谷，因名曰蛇谷，上多少辛。

又東四十里，曰少陘之山。有草焉，名曰𦱌草，葉狀如葵，而赤莖白華，實如蘡薁，食之不愚。器難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役水。

又東南十里，曰太山。有草焉，名曰棃，其葉狀如荻而赤華，可以已疽。太水出于其陽，而東南注于役水；承水出于其陰，而東北流注于役。

又東二十里，曰末山，上多赤金。末水出焉，北流注于役。

又東二十五里，曰役山，上多白金，多鐵。役水出焉，北流注于河。

又東三十五里，曰敏山。上有木焉，其狀如荊，白華而赤實，名曰葪柏，服之不寒。其陽多㻬琈之玉。

又東三十里，曰大騩之山，其陰多鐵、美玉、青堊。有草焉，其狀如蓍而毛，青華而白實，其名曰𦵧，服之不夭，可以為腹病。

凡苦山之首，自休輿之山至于大騩之山，凡十有九山，千一百八十四里。其十六神者，皆豕身而人面。其祠：毛牷用一羊羞，嬰用一藻玉瘞。苦山、少室、太室皆冢也，其祠之：太牢之具，嬰以吉玉。其神狀皆人面而三首。其餘屬皆豕身人面也。

中次八經
《中次八經》荊山之首，曰景山，其上多金玉，其木多杼、檀。雎水出焉，東南流注于江，其中多丹粟，多文魚。

東北百里，曰荊山，其陰多鐵，其陽多赤金，其中多犛牛，多豹虎，其木多松柏，其草多竹，多橘櫾。漳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雎，其中多黃金，多鮫魚，其獸多閭麋。

又東北百五十里，曰驕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松柏，多桃枝鉤端。神𧕛圍處之，其狀如人面。羊角虎爪，恒遊于雎漳之淵，出入有光。

又東北百二十里，曰女几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黃金，其獸多豹虎，多閭麋麖麂，其鳥多白鷮，多翟，多鴆。

又東北二百里，曰宜諸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洈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漳，其中多白玉。

又東北三百五十里，曰綸山，其木多梓枏，多桃枝，多柤粟橘櫾，其獸多閭麈麢㚟。

又東二百里，曰陸䣀之山，其上多㻬琈之玉，其下多堊，其木多杻橿。

又東百三十里，曰光山，其上多碧，其下多木。神計蒙處之，其狀人身而龍首，恒遊于漳淵，出入必有飄風暴雨。

又東百五十里，曰岐山，其陽多赤金，其陰多白瑉，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林多樗。神涉𧕛處之，其狀人身而方面三足。

又東百三十里，曰銅山，其上多金銀鐵，其木多榖柞柤栗橘櫾，其獸多犳。

又東北一百里，曰美山，其獸多兕牛，多閭麈，多豕鹿，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

又東北百里，曰大堯之山，其木多松柏，多梓桑，多机，其草多竹，其獸多豹虎麢㚟。

又東北三百里，曰靈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桃李梅杏。

又東北七十里，曰龍山，上多寓木，其上多碧，其下多赤錫，其草多桃枝鉤端。

又東南五十里，曰衡山，上多寓木榖柞，多黃堊白堊。

又東南七十里，曰石山，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多寓木。

又南百二十里，曰若山，其上多㻬琈玉，多赭，多邽石，多寓木，多柘。

又東南一百二十里，曰彘山，多美石，多柘。

又東南一百五十里，曰玉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碧、鐵，其木多柏。

又東南七十里，曰讙山，其木多檀，多封石，多白錫。郁水出于其上，潛于其下，其中多砥礪。

又東北百五十里，曰仁舉之山，其木多榖柞，其陽多赤金，其陰多赭。

又東五十里，曰師每之山，其陽多砥礪，其陰多青雘，其木多柏，多檀，多柘，其草多竹。

又東南二百里，曰琴鼓之山，其木多榖柞椒柘，其上多白瑉，其下多洗石，其獸多豕鹿，多白犀，其鳥多鴆。

凡荊山之首，自景山至琴鼓之山，凡二十三山，二千八百九十里。其神狀皆鳥身而人面。其祠：用一雄雞祈瘞，用一藻圭，糈用稌。驕山，冢也，其祠：用羞酒少牢祈瘞，嬰毛一璧。

中次九經
《中次九經》岷山之首，曰女几之山，其上多石涅，其木多杻橿，其草多菊𦬸。洛水出焉，東注于江，其中多雄黃，其獸多虎豹。

又東北三百里，曰岷山。江水出焉，東北流注于海，其中多良龜，多鼉，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白瑉，其木多梅棠，其獸多犀象，多夔牛，其鳥多翰鷩。

又東北一百四十里，曰崍山，江水出焉，東流注于江。其陽多黃金，其陰多麋麈，其木多檀柘，其草多䪥韭，多葯、空奪。

又東一百五十里，曰崌山。江水出焉，東流注于大江，其中多怪蛇，多䲀魚，其木多楢杻，多梅梓，其獸多夔牛麢㚟犀兕。有鳥焉，狀如鴞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竊脂，可以禦火。

又東三百里，曰高梁之山，其上多堊，其下多砥礪，其木多桃枝鉤端。有草焉，狀如葵而赤華、莢實、白柎，可以走馬。

又東四百里，曰蛇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堊，其木多栒，多橡章，其草多嘉榮、少辛。有獸焉，其狀如狐，而白尾長耳，名𤜣狼，見則國內有兵。

又東五百里，曰鬲山，其陽多金，其陰多白珉。蒲𪈘之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江，其中多白玉，其獸多犀象熊羆，多猨蜼。

又東北三百里，曰隅陽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梓桑，其草多茈。徐之水出焉，東流注于江，其中多丹粟。

又東二百五十里，曰岐山，其上多白金，其下多鐵。其木多梅梓，多杻楢。減水出焉，東南流注于江。

又東三百里，曰勾檷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黃金，其木多櫟柘，其草多芍藥。

又東一百五十里，曰風雨之山，其上多白金，其下多石涅；其木多棷椫，多楊。宣余之水出焉，東流注于江，其中多蛇。其獸多閭麋，多麈豹虎，其鳥多白鷮。

又東北二百里，曰玉山，其陽多銅，其陰多赤金，其木多豫章楢杻，其獸多豕鹿麢㚟，其鳥多鴆。

又東一百五十里，曰熊山。有穴焉，熊之穴，恒出神人。夏啟而冬閉；是穴也，冬啟乃必有兵。其上多白玉，其下多白金，其林多樗柳，其草多寇脫。

又東一百四十里，曰騩山，其陽多美玉赤金，其陰多鐵，其木多桃枝荊𦬊。

又東二百里，曰葛山，其上多赤金，其下多瑊石，其木多柤栗橘櫾楢杻，其獸多麢㚟，其草多嘉榮。

又東一百七十里，曰賈超之山，其陽多黃堊，其陰多美赭，其木多柤栗橘櫾，其中多龍脩。

凡岷山之首，自女几山至于賈超之山，凡十六山，三千五百里。其神狀皆馬身而龍首。其祠：毛用一雄雞瘞。糈用稌。文山、勾檷、風雨、騩之山，是皆冢也，其祠之：羞酒，少牢具，嬰毛一吉玉。熊山，帝也，其祠：羞酒，太牢具，嬰用一璧。干儛，用兵以禳；祈，璆冕舞。

中次十經
《中次十經》之首，曰首陽之山，其上多金玉，無草木。

又西五十里，曰虎尾之山，其木多椒椐，多封石；其陽多赤金，其陰多鐵。

又西南五十里，曰繁繢之山，其木多楢杻，其草多枝勾。

又西南二十里，曰勇石之山，無草木，多白金，多水。

又西二十里，曰復州之山，其木多檀，其陽多黃金。有鳥焉，其狀如鴞，而一足彘尾，其名曰跂踵，見則其國大疫。

又西三十里，曰楮山，多寓木，多椒椐，多柘，多堊。

又西二十里，曰又原之山，其陽多青雘，其陰多鐵，其鳥多鸜鵒。

又西五十里，曰涿山，其木多榖柞杻，其陽多㻬琈之玉。

又西七十里，曰丙山，其木多梓檀，多弞杻。

凡首陽山之首，自首山至于丙山，凡九山，二百六十七里。其神狀皆龍身而人面。其祠之：毛用一雄雞瘞，糈用五種之糈。堵山，冢也，其祠之：少牢具，羞酒祠，嬰毛一璧瘞。騩山，帝也，其祠︰羞酒，太牢其；合巫祝二人儛，嬰一璧。

中次一十一經
《中次一十一經》荊山之首，曰翼望之山。湍水出焉，東流注于濟；貺水出焉，東南流注于漢，其中多蛟。其上多松柏，其下多漆梓，其陽多赤金，其陰多珉。

又東北一百五十里，曰朝歌之山。潕水出焉，東南流注于滎，其中多人魚。其上多梓枏，其獸多麢麋。有草焉，名曰莽草，可以毒魚。

又東南二百里，曰帝囷之山，其陽多㻬琈之玉，其陰多鐵。帝囷之水出于其上，潛于其下，多鳴蛇。

又東南五十里，曰視山，其上多韭。有井焉，名曰天井，夏有水，冬竭。其上多桑，多美堊金玉。

又東南二百里，曰前山，其木多櫧，多柏，其陽多金，其陰多赭。

又東南三百里，曰豐山。有獸焉，其狀如猨，赤目，赤喙、黃身，名曰雍和，見則國有大恐。神耕父處之，常遊清泠之淵，出入有光，見則其國為敗。有九鍾焉，是知霜鳴。其上多金，其下多榖柞杻橿。

又東北八百里，曰兔牀之山，其陽多鐵，其木多藷芧，其草多雞穀，其本如雞卵，其味酸甘，食者利于人。

又東六十里，曰皮山，多堊，多赭，其木多松柏。

又東六十里，曰瑤碧之山，其木多梓枏，其陰多青雘，其陽多白金。有鳥焉，其狀如雉，恒食蜚，名曰鴆。

又東四十里，曰支離之山。濟水出焉，南流注于漢。有鳥焉，其名曰嬰勺，其狀如鵲，赤目、赤喙、白身，其尾若勺，其鳴自呼。多㸲牛，多羬羊。

又東北五十里，曰祑𥮐之山，其上多松柏机桓。

又西北一百里，曰堇理之山，其上多松柏，多美梓；其陰多丹雘，多金；其獸多豹虎。有鳥焉，其狀如鵲，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名曰青耕，可以禦疫，其鳴自叫。

又東南三十里，曰依軲之山，其上多杻橿，多苴。有獸焉，其狀如犬，虎爪有甲，其名曰獜，善駚𤘝，食者不風。

又東南三十五里，曰即谷之山，多美玉，多玄豹，多閭麈，多麢㚟。其陽多珉，其陰多青雘。

又東南四十里，曰雞山，其上多美梓，多桑，其草多韭。

又東南五十里，曰高前之山，其上有水焉，甚寒而清，帝臺之漿也，飲之者不心痛。其上有金，其下有赭。

又東南三十里，曰遊戲之山，多杻橿榖，多玉，多封石。

又東南三十五里，曰從山，其上多松柏，其下多竹。從水出于其上，潛于其下，其中多三足鼈，枝尾，食之無蠱疾。

又東南三十里，曰嬰䃌之山，其上多松柏，其下多梓櫄。

又東南三十里，曰畢山。帝苑之水出焉，東北流注于視，其中多水玉，多蛟。其上多㻬琈之玉。

又東南二十里，曰樂馬之山。有獸焉，其狀如彙，赤如丹火，其名曰𤟑，見則其國大疫。

又東南二十五里，曰葴山，視水出焉，東南流注于汝水，其中多人魚，多蛟，多頡。

又東四十里，曰嬰山，其下多青雘，其上多金玉。

又東三十里，曰虎首之山，多苴椆椐。

又東二十里，曰嬰侯之山，其上多封石，其下多赤錫。

又東五十里，曰大孰之山。殺水出焉，東北流注于視水，其中多白堊。

又東四十里，曰卑山，其上多桃李苴梓，多纍。

又東三十里，曰倚帝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有獸焉，狀如鼣鼠，白耳白喙，名曰狙如，見則其國有大兵。

又東三十里，曰鯢山，鯢水出于其上，潛于其下，其中多美堊。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

又東三十里，曰雅山。澧水出焉，東流注于視水，其中多大魚。其上多美桑，其下多苴，多赤金。

又東五十五里，曰宣山。淪水出焉，東南流注于視水，其中多蛟。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葉大尺餘，赤理黃華青柎，名曰帝女之桑。

又東四十五里，曰衡山，其上多青雘，多桑，其鳥多鸜鵒。

又東四十里，曰豐山，其上多封石，其木多桑，多羊桃，狀如桃而方莖，可以為皮張。

又東七十里，曰嫗山，其上多美玉，其下多金，其草多雞穀。

又東三十里，曰鮮山，其木多楢杻苴，其草多虋冬，其陽多金，其陰多鐵。有獸焉，其狀如膜犬，赤喙、赤目、白尾，見則其邑有火，名曰𤝻即。

又東三十里，曰章山，其陽多金，其陰多美石。臯水出焉，東流注于豐水，其中多脃石。

又東二十五里，曰大支之山，其陽多金，其木多榖柞，無草木。

又東五十里，曰區吳之山，其木多苴。

又東五十里，曰聲匈之山，其木多榖，多玉，上多封石。

又東五十里，曰大騩之山，其陽多赤金，其陰多砥石。

又東十里，曰踵臼之山，無草木。

又東北七十里，曰歷石之山，其木多荊𦬊，其陽多黃金，其陰多砥石。有獸焉，其狀如貍而白首虎爪，名曰梁渠，見則其國有大兵。

又東南一百里，曰求山。求水出于其上，潛于其下，中有美赭。其木多苴，多䉋。其陽多金，其陰多鐵。

又東二百里，曰丑陽之山，其上多椆椐。有鳥焉，其狀如烏而赤足，名曰䳅鵌，可以禦火。

又東三百里，曰奧山，其上多柏杻橿，其陽多瀁琈之玉。奧水出焉，東流注于視水。

又東三十五里，曰服山，其木多苴，其上多封石，其下多赤錫。

又東百十里，曰杳山，其上多嘉榮草，多金玉。

又東三百五十里，曰几山，其木多楢檀杻，其草多香。有獸焉，其狀如彘，黃身、白頭、白尾，名曰聞𧲂，見則天下大風。

凡荊山之首，自翼望之山至于几山，凡四十八山，三千七百三十二里。其神狀皆彘身人首。其祠：毛用一雄雞祈，瘞用一珪，糈用五種之精。禾山，帝也，其祠：太牢之具，羞瘞倒毛；用一璧，牛無常。堵山、玉山，冢也，皆倒祠，羞毛少牢，嬰毛吉玉。

中次十二經
《中次十二經》洞庭山之首，曰篇遇之山，無草木，多黃金。

又東南五十里，曰雲山，無草木。有桂竹，甚毒，傷人必死。其上多黃金，其下多㻬琈之玉。

又東南一百三十里，曰龜山，其木多榖柞椆椐，其上多黃金，其下多青雄黃，多扶竹。

又東七十里，曰丙山，多筀竹，多黃金銅鐵，無木。

又東南五十里，曰風伯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痠石、文石，多鐵，其木多柳杻檀楮。其東有林焉，名曰莽浮之林，多美木鳥獸。

又東一百五十里，曰夫夫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青雄黃，其木多桑楮，其草多竹、雞鼓。神于兒居之，其狀人身而身操兩蛇，常遊于江淵，出入有光。

又東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銀鐵，其木多柤棃橘櫾，其草多葌、蘼蕪、芍藥、芎藭。帝之二女居之，是常遊于江淵。澧沅之風，交瀟湘之淵，是在九江之閒，出入必以飄風暴雨。是多怪神，狀如人而載蛇，左右手操蛇。多怪鳥。

又東南一百八十里，曰暴山。其木多椶枏荊𦬊竹箭䉋箘，其是多黃金玉，其下多文石鐵，其獸多麋鹿𪊨就。

又東南二百里，曰即公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㻬琈之玉，其木多柳杻檀桑。有獸焉，其狀如龜，而白身赤首，名曰蛫，是可以禦火。

又東南一百五十九里，有堯山，其陰多黃堊，其陽多黃金，其木多荊𦬊柳檀，其草多藷藇𦬸。

又東南一百里，曰江浮之山，其上多銀砥礪，無草木，其獸多豕鹿。

又東二百里，曰真陵之山，其上多黃金，其下多玉，其木多榖柞柳杻，其草多榮草。

又東南一百二十里，曰陽帝之山，多美銅，其木多橿杻檿楮，其獸多麢麝。

又南九十里，曰柴桑之山，其上多銀，其下多碧，多泠石、赭，其木多柳𦬊楮桑，其獸多麋鹿，多白蛇飛蛇。

又東二百三十里，曰榮余之山，其上多銅；其下多銀，其木多柳𦬊，其蟲多怪蛇怪蟲。

凡洞庭山之首，自篇遇之山至于榮余之山，凡十萬山，二千八百里。其神狀皆鳥身而龍首。其祠：毛用一雄雞、一牝豚刏，糈用稌。凡夫夫之山、即公之山、堯山、陽帝之山皆冢也，其祠：皆肆瘞，祈用酒，毛用少牢，嬰毛一吉玉。洞庭、榮余山神也，其祠：皆肆瘞，祈酒太牢祠，嬰用圭璧十五，五采惠之。

右中經之山，大凡百九十七山，二萬一千三百七十一里。

大凡天下名山五千三百七十，居地，大凡六萬四千五十六里。

五臧山經
禹曰：天下名山，經五千三百七十山，六萬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言其《五臧》，蓋其餘小山甚眾，不足記云。天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出水之山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十。此天地之所分壤樹穀也，戈矛之所發也，刀鎩之所起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封于太山，禪于梁父，七十二家，得失之數，皆在此內，是謂國用。

右《五臧山經》五篇，大凡一萬五千五百三字。

vernacular:
《中山經》從薄山一系開始，以甘棗山到鼓鐙山十五山為一組。甘棗山出共水入河，有籜草可治目昏，㔮獸食之治癭；歷兒山有櫔木，服其果可不忘；渠豬山豪魚赤喙赤尾赤羽，可治白癬；脫扈山植楮可治癙、使人不夢魘；金星山天嬰如龍骨，可治痤瘡；牛首山鬼草服之不憂，飛魚可治痔；霍山朏朏養之可解憂；陰山彫棠果可治聾；鼓鐙山榮草可治風。這一系尤其像藥物志，植物、魚獸多以療效標記，末尾又說歷兒為冢山，祭以太牢、吉玉，其餘十三山用羊、藻圭，瘞埋而不用糈米。

濟山一系從煇諸到蔓渠九山，山多金玉、砥礪與水流，神形皆人面鳥身。鮮山鳴蛇形如四翼蛇，聲如磬，出現則大旱；陽山化蛇人面豺身、鳥翼蛇行，聲如叱呼，出現則大水；昆吾山蠪蛭像有角的豬，食之不夢魘；葌山芒草可毒魚；蔓渠山伊水出而入洛，有馬腹獸，人面虎身，聲如嬰兒而食人。這一系把水旱災祥與食人怪獸置於伊、洛水系周邊，祭祀則用毛牲與吉玉投入，不用糈米。

萯山一系雖只有五山，神格更清楚。敖岸山由熏池神居，常出美玉，有四角白鹿夫諸，出現則大水。青要山被稱為帝之密都，南望禹父所化之處，由女神武羅掌管；武羅人面豹文、小腰白齒、穿耳佩鐻，聲如鳴玉，此山宜女子。山中鴢鳥食之宜子，荀草服之美人色。騩山飛魚可不畏雷、禦兵；和山為河之九都，九水合流入河，由吉神泰逢掌管，泰逢人形虎尾，出入有光，能動天地之氣。此段的祭法區分泰逢、熏池、武羅等大神與其餘二神，顯示中土山神有明顯等級。

後續《中次四經》以釐山、鹿蹄山以下展開，反覆記洛、河、伊、汝等水系旁的山川與物產。多處山中有冷石、金玉、赤銅、白堊、礪石、文石、雄黃、丹粟、藥草、奇木；異獸和怪鳥往往有可食、可佩、可療的功用，也常以出現預示水、旱、兵、疫。釐山、鹿蹄、扶豬、釐山諸段將洛水支流與玉石、獸鳥相連；又有鳥鼠、豪魚、鳴蛇、化蛇一類能指示地方災變的物象。經文不是用一個故事串起來，而是像巡山簿冊，一站一站標出里程、方向、水流、物產、神靈、災祥與治療效用。中山地區不像西山那樣集中於崑崙與西王母，而是把中土的河洛諸水、帝都密都、山神祭禮和地方物產編成網絡。

《中次五經》以薄山、葱聾、騩山等山系繼續展開，許多山名雖不如崑崙有名，卻反覆承擔同一功能：一山標一水，一水標一流向，一物標一效用。某些草木使人不忘、不憂、美色、宜子，某些魚獸令人不夢、不畏雷、禦兵、治痔、治風，另一些怪物如鳴蛇、化蛇、馬腹、夫諸則帶來旱、水或食人之患。這種格式等於把山川變成知識索引：知道哪座山，就知道其水源、礦產、神靈與可用之物。

《中次六經》以縞羝山、平逢山、首山、縣斸山等為中心，常出現「神某居之」的句式。像驕蟲、泰逢、武羅等神有具體形貌、聲音與職掌；又有視肉、文貝、玄玉、丹粟等物，使山川兼具神祠、寶庫和藥圃的性質。此類文字對後世名山洞府觀念很重要：山不是空曠地貌，而是神靈居處、靈物所藏、可以通過祭祀和存取來互動的場所。

《中次七經》以苦山、少室、太室等山系觸及後世熟悉的中嶽範圍。少室、太室都在中原名山傳統中地位重要，經文仍用同樣方式列其木石、獸鳥、水流與祭法。這使《中山經》不只記荒遠怪物，也將現實名山納入神靈分類。換句話說，中土山川的神聖性並不只來自帝王封禪，也來自這種更古老的山神、物產和水源記錄。

中次諸經後半又逐漸擴大到洞庭、岷山、熊山、荊山、女几、宜諸、綸山、陸危、光山等多組山系。這些山系一方面標出長江、漢水、沅、澧、洞庭等南中水域的源流與支脈，一方面列出大量木材、玉石、金銀、雌黃、丹粟與藥草。像熊山有穴冬啟夏閉，神人出入；女几山多虎豹與藥草；荊山、岷山一帶多金玉、犀兕、象、熊羆與怪蛇怪魚。經文藉由不斷重複「某水出焉，流注某水」的句式，把山川、礦產、獸鳥和神靈固定在一張可追蹤的水系圖上。

再往後的山系中，經文多次標出「冢」與一般山神的差別。冢山往往祭禮較重，需太牢、少牢、吉玉、圭璧或酒；普通山神則用雞、羊、豚、稌米、白菅席等。這種分等使中山經像一份祭祀行政圖：哪些山是主山，哪些只是附屬山，哪些神須瘞玉，哪些神不用糈米，都被按山系分派。若從宗教史角度看，這正是名山信仰、山川等級與地方祭祀規格結合的早期樣貌。

很多中山神祇的形貌也與祭祀規格相互對應。有的神是人面鳥身，有的是龍首鳥身，有的是豕身人面，有的是方面三足，有的狀如龍身而人面。其祭祀有的用雄雞，有的用一牡羊，有的用少牢或太牢，有的以吉玉、圭璧、藻圭、白菅席、稌米和酒配合瘞埋。這些差異不是裝飾，而是在分類：同一山系的神往往形貌相近，祭法也成套，顯示古人將山川地理理解為具有可辨等級和族類的神靈秩序。

中山經後半的洞庭山系尤其值得細讀。篇遇、雲山、龜山、丙山、風伯、夫夫、洞庭、暴山、即公、堯山、江浮、真陵、陽帝、柴桑、榮余等山，一路把金、銀、銅、鐵、黃金、玉、文石、雄黃、藥草、木材、怪蛇怪蟲寫進江南水域。夫夫山有神于兒，人身而操兩蛇，常遊江淵，出入有光；洞庭山則有帝之二女，常遊江淵，與澧、沅、瀟、湘、九江相連，出入伴隨飄風暴雨。這裡的「怪神」「操蛇」「怪鳥」不是零散傳說，而是把湖湘水域的風雨、江淵、女神和蛇神合成一個地方神系。

即公山的蛫形如龜，白身赤首，可禦火；柴桑多白蛇、飛蛇；榮余多怪蛇怪蟲，這些又把南中潮濕水域和蛇蟲災異連在一起。洞庭山系最後說神皆鳥身龍首，並特別把夫夫、即公、堯山、陽帝列為冢，洞庭與榮余又另以太牢、圭璧十五和五采祭之。這比前面一般山系更隆重，說明洞庭、湘沅、九江一帶不只是地理支線，而是中山經把南方水府納入天下山川秩序的重要收束。

篇末「禹曰」一段也不能只當總數。它說天下名山五千三百七十，天地東西、南北各有里數，出水之山與受水之山各八千里，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十。接著說土地、樹穀、戈矛、刀鎩、封禪得失都在其中，這其實是在把山海知識轉成國家治理知識：水源決定灌溉與交通，銅鐵決定兵器和工用，名山決定封禪與禮制合法性。前面每一條山水物產的細記，到這裡合成「國用」二字。

把全篇連起來看，中山經的「中」不是單指地圖中央，而是把四方山川知識轉成可治理、可祭祀、可徵用的中心框架。它既收納河洛伊汝，也收納江漢洞庭；既記藥草怪獸，也記銅鐵金玉；既說地方神靈，也說禹所統計的天下名山。對讀者而言，這篇最值得慢讀的不是某一個怪物，而是它如何用相同句式把龐大的山水資料整理成國家和禮制都能使用的清冊。

因此，中山經的白話理解要抓住三條線：第一是水系線，某水出某山、流入某河，讓山川彼此相連；第二是資源線，金玉銅鐵、木材藥草、怪魚異獸各有用途；第三是祭祀線，冢山、大神、普通山神各有牲牢、玉器和瘞埋方式。三條線合在一起，才是《山海經》所謂名山知識的完整樣貌。

從白話上說，讀中山經不能把「多金玉」「多怪蛇」「無草木」這類短句看成重複填格。它們其實在說每座山的可用與不可用：有的山可取礦，有的山可取藥，有的山有水源，有的山只有石而不可居，有的山則因神靈或怪物而需要祭告。這種簡短標記，正是古代地理、資源、醫藥與宗教知識共同使用的索引語言。

所以中山經雖然篇幅瑣碎，重點卻很清楚：它把中土山川當成一套可行走、可祭祀、可採取資源、也可觀察災祥的龐大系統。

全篇最後以「五臧山經」總括天下名山，說禹記天下名山五千三百七十，里程六萬四千五十六，又列出出水之山、受水之山、出銅之山、出鐵之山等數目。這段把前面繁密的山名提升為天下資源和國用的總賬：水源關係灌溉，銅鐵關係兵器，封禪得失也在其中。換言之，《中山經》不只關心怪物和祭祀，也把山川看成國家資源、禮制權力和天地分壤的基礎。

note: 此篇的重點不在單一仙山，而在山嶽神祇的制度化分布。經文反覆以「其神狀」標明神形，又以「其祠」規定牲、玉、糈、酒、瘞等祭法，呈現山川皆有主神、各依等級受祭的宗教地理觀。後世道教山嶽神祠、醮祭與投龍簡等禮儀，雖有自身經典和制度發展，仍可在這類材料中看到早期源頭：名山被視為神靈駐地，祭品與儀式須依山系、神格而異。《中山經》因此提供了從地理分類走向禮儀分類的關鍵模型。這種以山系總括神形與祭法的寫法，使自然地貌、地方神格與禮儀操作彼此對應，為後來名山洞府觀念奠定分類基礎。


chapter_title: 《山海經·南山經》

original:
南山經之首
南山經之首曰䧿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於西海之上〔校：在蜀，伏山山南之西頭，濱西海也。〕，多桂〔校：桂葉似枇杷，長二尺餘，廣數寸，味辛白花，叢生山峯。冬夏常青，間無雜木。《呂氏春秋》曰：「招搖之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狀如韭〔校：璨曰：韭音九。《爾雅》云：「霍山亦多之」〕而青華，其名曰祝餘〔校：或作桂荼〕，食之不饑。有木焉，其狀如榖〔校：榖,楮也，皮作紙。璨曰：榖亦名構。名榖者以其實如榖也〕而黑理，其華四照〔校：言有光燄也。若木、華赤其光照地，亦此類也。見《離騷經》〕，其名曰迷穀，佩之不迷。有獸焉，其狀如禺〔校：禺似獼猴而大赤目，長者不了此物名禺。作牛字圖，亦做牛形或作猴，皆失之也。禺字音遇，〕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校：狌狌，禺獸。狀如猿，伏行交足亦此類也。見《京房易》〕，食之善走。麗𪊨〔校：𪊨音几〕之水出焉，而西流注於海，其中多育沛，佩之無瘕〔校：瘕，蟲病也。〕疾。

又東三百里，曰庭之山，多棪〔校：棪，別名連。其子似柰而赤，可食，音剡〕木，多白猿〔校：今猿似獼猴而大臂，腳長便捷。色有黑有黃。鳴其聲哀〕，多水玉〔校：水玉，今水晶也。相如《上林賦》曰：「水玉磊砢，赤松子所服。」見《列仙傳》〕，多黃金。

又東三百八十里，曰猨翼之山，其中多怪獸，水多怪魚，〔校：凡言怪者，皆謂兒狀倔奇不常也。尸子曰：「徐偃王好怪，沒深水而得怪魚，入深山而得怪獸者多列於庭。」〕多白玉，多腹虫〔校：腹虫色如綬，文鼻，上有針。大者百餘斤，一名反鼻虫，古虺字〕，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以上。

又東三百七十里，曰杻〔校：音紐〕陽之山，其陽多赤金，其陰多白金〔校：銀也，見《爾雅》。山南爲陽，山北爲陰〕。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謠，〔校：如人歌聲〕其名曰鹿蜀，佩〔校：佩，謂帶其皮尾〕之宜子孫。怪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憲翼之水。其中多玄龜，其狀如龜而鳥首虺〔校：虺，尾銃〕尾，其名曰旋龜，其音如判木〔校：如破木聲〕，佩之不聾，可以為底〔校：底，躪也，爲猶治也。《外傳》曰：「疾不可爲。」一作底猶病愈也〕。

又東三百里柢〔校：音蔕〕山，多水，無草木。有魚焉，其狀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校：亦作脅〕下，其音如留牛〔校：莊子曰：「執犂之狗」謂此牛也。《穆天子傳》曰：「天子之狗執虎豹」〕，其名曰鯥〔校：音六〕，冬死而夏生〔校：此亦蟄类也。谓之死者言其蟄，無所知如死耳。〕，食之無腫疾。

又東四百里，曰亶〔校：亶音蟬〕爰之山，多水，無草木，不可以上〔校：言崇峭也〕。有獸焉，其狀如狸而有髦，其名曰類〔校：類或作沛，髦或作髮〕，自為牝牡，食者不妬。〔校：莊子亦曰：「類自爲雌雄而化，今貆豬亦自爲雌雄」〕

又東三百里，曰基山，其陽多玉，其陰多怪木。有獸焉，其狀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猼訑〔校：愽施二音。施一作阤〕，佩之不畏〔校：不知恐畏〕。有鳥焉，其狀如雞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校：急性，敞孚二音〕食之無臥〔校：使人必眠〕。

又東三百里，曰青丘〔校：亦有青丘國在海外水經云。即《上林賦》云：「秋田於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雘〔校：雘，黝屬，音瓠〕。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校：即九尾狐〕，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校：敢其肉，令人不逢妖邪之氣，或曰蠱毒〕。有鳥焉，其狀如鳩，其音若呵〔校：如人相呵呼聲〕，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澤。其中多赤鱬，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鴛鴦，食之不。

又東三百五十里，曰箕尾之山，其尾踆〔校：踆，古蹲字。言臨海上音存。〕於東海，多沙石。汸〔校：音芳〕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淯〔校：音育〕，其中多白玉。

凡䧿山之首，自招搖之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其神狀皆鳥身而龍首，其祠之禮毛〔校：言擇牲怪其毛色也。《周官》曰：「陽祀用騂牲之毛」〕：用一璋〔校：半珪爲璋，瘞埋也。〕玉瘞，糈〔校：糈，祀神之米，名先呂反。今江東音所一音壻。稌，稌稻也，他覩反。糈或作疏非也〕用稌米，一璧，稻米、白菅〔校：菅，茅屬也。音間〕為席。

南次二經
《南次二經》之首，曰柜山，〔校：音矩〕西臨流黃，北望諸毗，東望長右。〔校：皆山名〕英水出焉，西南流注于赤水，其中多白玉，〔校：尸子曰：水方折者有玉，貢折者有珠〕多丹粟。〔校：細丹砂如〕有獸焉，其狀如豚，有距，其音如狗吠，其名曰貍力，見則其縣多土功。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手。〔校：其腳如人手，鴟音處脂反〕其音如痺，〔校：未詳〕其名曰鴸，〔校：音株〕名自號也，見則其縣多放士。

東南四百五十里曰長右之山，無草木，多水。有獸焉，其狀如禺而四耳，其名長右，〔校：以山出此獸，因以名之〕其音如吟，〔校：如人呻吟聲〕見則郡縣大水。

又東三百四十里，曰堯光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金。有獸焉，其狀如人而彘鬛，穴居而冬蟄，其名曰猾褢，〔校：滑懷兩音〕其音如斲木，〔校：如人斫木聲〕見則縣有大繇。〔校：謂作役也。或曰其繇亂〕

又東三百五十里，曰羽山，〔校：今東海柷其縣西南，有羽山，即鯀所殛處。計此道里不相應，似非也〕其下多水，其上多雨，無草木，多蝮虫。〔校：蚖也。〕

又東三百七十里，曰瞿父之山，〔校：音劬〕無草木，多金玉。

又東四百里，曰句餘之山，無草木，多金玉。〔校：今在會稽餘姚縣南，章句縣北，故此二縣因此爲名云。見《張氏地理志》〕

又東五百里，曰浮玉之山，北望具區，〔校：具區，今吳縣西南太湖也。《尚書》謂之震澤〕東望諸毗。〔校：水名〕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苕水出于其陰，北流注于具區。其中多鮆魚。〔校：鮆魚，狹薄而長頭。大者尺餘，太湖中今饒之。一名刀魚，音祚啓反〕

又東五百里，曰成山，四方而三壇，〔校：形如人築，壇相累也。成亦重耳〕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𨴯水出焉，〔校：音涿〕而南流注于〔校：一作流注于西〕虖，〔校：虖，音呼。〕其中多黃金。〔校：今永昌郡，水出金如糠在沙中。尸子曰：清水出黃金、玉英〕

又東五百里，曰會稽之山，四方，〔校：今在會稽郡山陰縣南，上有禹冢及井〕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砆石。〔校：砆，武大石，似玉，今長沙臨湘出之。赤地白文，色蘢葱，不分明。〕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湨。〔校：音鵙〕

又東五百里，曰夷山。無草木，多沙石，湨水出焉，而南流注于列塗。

又東五百里，曰僕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草木，無鳥獸，無水。

又東五百里，曰咸陰之山，無草木，無水。

又東四百里，曰山，其陽多金，其陰多玉。有獸焉，其狀如羊而無口，不可殺也，〔校：稟氣自然〕其名曰䍺。〔校：音還，或音患〕洵水出焉，〔校：音詢〕而南流注于閼之澤，〔校：音遏〕其中多芘蠃。〔校：紫色螺也〕

又東四百里，曰虖勺之山，其上多梓枏〔校：梓，山楸也。枏，大木葉，似桑，今作楠，音南。《爾雅》以爲柟〕，其下多荊杞〔校：杞，枸杞也，子赤〕。滂水出焉〔校：音滂沱之滂〕，而東流注于海。

又東五百里，曰區吳之山，無草木，多沙石。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

又東五百里，曰鹿吳之山，上無草木，多金石。澤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獸焉，名曰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

東五百里，曰漆吳之山，無草木，多博石，無玉〔校：可以爲博碁石〕。處于東海，望丘山，其光載出載入〔校：神光之所潛耀〕，是惟日次〔校：是日景之所次舍〕。

凡《南次二經》之首，自柜山至于漆吳之山，凡十七山，七千二百里。其神狀皆龍身而鳥首。其祠：毛用一璧瘞，糈用稌〔校：稻穬也〕。

南次三經
《南次三經》之首，曰天虞之山，其下多水，不可以上。

東五百里，曰禱過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校：犀似水牛。猪頭痺腳，腳似象有三蹄。大腹黑色三角，一在頂上，一在額上，一在鼻上。在鼻上者小而不墮，食角也。好噉棘，口中常灑血沫。兕亦似水牛，青色一角，重三千斤〕，多象〔校：象，獸之最大者。長鼻。大者牙長一丈。性妬，不畜淫子〕。有鳥焉，其狀如鵁〔校：鵁似鳧而小腳近尾。音骹箭之骹〕，而白、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校：音劬〕，其鳴自號也。泿水出焉〔校：音銀〕，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校：蛟似蛇，四足，龍屬〕，其狀魚身而蛇尾，其音如鴛鴦，食者不腫，可以已痔。

又東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校：渤海，海岸曲崎頭也〕。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校：漢時鳳鳥數出，高五六尺，五采。莊周說鳳，文字與此有異。《廣雅》云：鳳，雞頭、鷰頷、蛇頸、龜背、魚尾。雌曰凰，雄曰鳳〕。

又東五百里，曰發之山，無草木，多水，多白猿。汎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

又東四百里，至於旄山之尾，其南有谷，曰育，多怪鳥〔校：《廣雅》曰鵽𪅆、鷦朋、爰居、鴟雀皆怪鳥也〕，凱風自是出〔校：凱風，南風〕。

又東四百里，至于非山之首，其上多金玉，無水，其下多蝮虫。

又東五百里，曰陽夾之山，無草木，多水。

又東五百里，曰，上多木，無草；多怪鳥，無獸。

又東五百里，曰雞山，其上多金，其下多丹雘〔校：雘，赤色者，或曰臒，美丹也。見《尚書》，音尺蠖之蠖〕。黑水山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鱄魚〔校：音團扇之團〕，其狀如鮒而彘毛，其音如豚，見則天下大旱。

又東四百里，曰令丘之山，無草木，多火。其南有谷焉，曰中谷，條風自是出〔校：東北風爲條風。《記》曰：條風至，出輕繋，督逋畱〕。有鳥焉，其狀如梟，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曰顒〔校：音娛〕，其鳴自號也，見則天下大旱。

又東三百七十里，曰侖者之山〔校：音論說之論，一音倫〕，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有木焉，其狀如穀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飴，食者不饑，可以釋勞，其名曰白䓘〔校：或作睪蘇。睪蘇一名白䓘，見《廣雅》，音羔〕，可以血玉〔校：血謂可用染玉作光彩〕。

又東五百八十里，曰禺槀之山，多怪獸，多大蛇。

又東五百八十里，曰南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水。有穴焉，水出輒入，夏乃出，冬則閉。佐水出焉，而東南流注于海，有鳳皇、鵷鶵〔校：亦鳳屬〕。

凡《南次三經》之首，自天虞之山以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其神皆龍身而人面。其祠皆一白狗祈〔校：祈，請禱也〕，糈用稌。

右南經之山志，大小凡四十山，萬六千三百八十里。

File:南山經-鹿蜀.svg|鹿蜀
File:南山經-旋龜.svg|旋龜
File:南山經-鯥鱼.svg|鯥
File:南山經-類.svg|類
File:南山經-猼訑.svg|猼訑
File:南山經-changfu.svg|𪁺𩿧
File:南山經-九尾狐.svg|九尾狐
File:南山經-赤鱬.svg|赤鱬
File:南山經-鴸.svg|鴸
File:南山經-長右.svg|長右
File:南山經-猾褢.svg|猾褢
File:南山經-彘.svg|彘
File:南山經-䍺.svg|䍺
File:南山經-蠱雕.svg|蠱雕
File:南山經-瞿如.svg|瞿如
File:南山經-鳳凰.svg|鳳凰
File:南山經-顒.svg|顒
File:南山經-狌狌.svg|狌狌

vernacular:
《南山經》從南方第一列山開始。招搖山臨西海，山上多桂木與金玉，麗麂水出而西流入海；其中育沛佩之不惑，祝餘草食之不飢，狌狌獸食之善走，白耳猿、赤鱬魚也都有避害、療疾之效。堂庭、猨翼、杻陽、柢山、亶爰、基山、青丘等山一路相接，反覆出現水入海、木多棪柘、獸多猿鹿、鳥多怪形的格局。青丘山最著名的是九尾狐，聲如嬰兒，能食人，食之也可不逢妖邪；又有灌灌鳥，其佩羽可不惑。這一段把南方寫成多水、多怪鳥、多辟邪之物的區域。

首段南山末尾總括十山，神皆鳥身龍首，祭祀時毛物用一璋玉瘞埋，糈用稌米，還以璧、稻米、白菅為席。這裡的南方山神不是單個山怪，而是一整組同形神祇；人要與其交接，必須按玉、米、席薦等禮法。經文中的草木鳥獸可療病、避惑、辟邪，山神祭法則維持山川秩序，兩者共同構成南方山域的宗教功能。

《南次二經》從櫃山、長右、堯光、羽山、瞿父等山推進，水多流向東海或南海。長右獸形如禺而四耳，出現則郡縣大水；猾褢獸形如人而彘鬣，善穴居，出現則天下大役；鴸鳥人面鳥身，鳴聲自叫其名，出現則縣邑多放逐之士。羽山與鯀被殛、化黃熊入羽淵等神話相連，使南方山水也帶有帝王治水失敗與變形的記憶。此段山神多為龍身鳥首，祭法又與前段有別，說明南方內部仍分不同神系。

《南次三經》轉到厭火、三株樹、丹穴等更神異的南方地景。丹穴山有鳳皇，形象兼雞、燕、蛇、魚、龜等徵，文采分別象徵德、義、禮、仁、信；鳳皇一出，天下安寧。又有鯥魚、旋龜、狸力等，或預示土功，或可療疾，或能御火。這些神物常同時具有三種身份：山中物產、可治病或避災的用物、以及政治災祥的徵兆。南山經的敘述因此一面像地理表，一面又收納九尾狐、鳳皇、鯀化黃熊等後世反覆使用的神話母題。

第一列南山的異物多與身體和行旅有關。祝餘讓人不飢，迷穀佩之不迷，狌狌使人善走，鹿蜀宜子孫，旋龜可防聾、治足疾，類獸自為牝牡，食之不妒，猼訑九尾四耳、目在背，佩之不畏。這些條目像是給遠行入山者準備的避飢、識路、健行、辟邪、安身之物；它們和南方多海、多水、多怪木怪蛇的環境相配合，呈現一種面對邊地不安的實用知識。

第二、三列南山則更強調災祥與政治秩序。貍力出現則土功繁起，長右出現則大水，猾褢出現則大役，蠱雕會食人，瞿如三足人面，虎蛟可治腫與痔，鱄魚、顒鳥出現都預示大旱。這些「見則」句把異獸異鳥變成地方社會變動的標誌：水災、旱災、勞役、放逐、土木工程，都能由山中怪物預先顯示。南方在此不是單純的奇異邊疆，而是把自然災害與政治徵兆密切連在一起的區域。

南山經中也有許多與後世神話相連的細節。九尾狐在青丘山，後來成為妖祥與狐仙想像的重要來源；鳳皇在丹穴山，文采直接被解讀為德義禮仁信，已經帶有政治瑞應色彩；鯀化黃熊入羽淵，則把治水神話放進山川地理。這些材料說明《南山經》不是只列南方物產，而是在山水路線中保存古神話的節點。

整篇南山的山系總結尤其重要。每組山脈都計算山數與里程，並規定山神形貌、祭品和瘞埋方式；有鳥身龍首、龍身鳥首、龍身人面等形象，也有璋、璧、稌米、白菅、白狗等禮物。篇末總計南經大小四十山、一萬六千三百八十里，把前面分散的怪物與山神納入完整里程。南山的水多向海，鳥獸多帶辟邪、療疾、災祥功能，這使南方既是海濱邊域，也是禮制可達的山川空間。這說明南方靈異不是無秩序的荒怪，而是可以按路線巡行、按神形分類、按祭法安頓的神聖區域。讀此篇要按山系和祭法讀，不要只摘取單一怪物；怪物、藥物、水流與山神祭儀共同說明南方是充滿災祥徵兆與禮儀門檻的神聖邊域。

note: 此篇可見南方山川有神、以禮致祭的宗教地理觀。經文說「其神狀皆鳥身而龍首」，把山系整體視為具有同類神格的區域；又以璋、璧、稌米、白菅等規定祭儀，使山川不只是自然空間，而是必須按禮接觸的神聖場域。對道教神話地理而言，這種觀念為後世山神、土地、水府與地方靈境的信仰提供了古老語彙。南方諸山多水、多怪鳥、多靈物，也使山水物產、災祥徵兆與祭祀實踐形成一套互相解釋的宗教地圖。其特色在於把龍、鳥兩種南方神異符號與具體祭法結合，說明人要進入山川秩序，必須透過玉、米、席薦等禮物。


chapter_title: 《山海經·海內西經》

original:
海內西經
海內西南陬以北者。

貳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與髮，繫之山上木。在開題西北。〔校：吳承志以為此節當在海內北經「有人曰大行伯」節上。〕

大澤方百里，群鳥所生及所解。在鴈門北。〔校：根據袁珂校注︰此節文字（連同以下二節），亦應在海內北經「宵明燭光」節之前，始與方位地望大致相符。〕

鴈門山，鴈出其。在高柳北。

高柳在代北。

后稷之葬，山水環之。在氐國西。

流黃酆氏之國，中方三百里。有塗四方，中有山。在后稷葬西。

流沙出鍾山，西行又南行昆侖之虛，西南入海黑水之山。

〔校：可參考袁珂校注之山海經；珂案︰「東胡」已下四節當移海外北經「舜妻登比氏」之後，海內東經「國在流沙中者埻瑞、璽荤」已下三節當移於此處。〕

海內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面有九井，以玉為檻。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巖，赤水之際，非仁羿莫能上岡之巖。

赤水出東南隅，以行其東北。西南流注南海厭火東。

河水出東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又出海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導積石山。

洋水、黑水出西北隅，以東，東行，又東北，南入海，羽民南。

弱水、青水出西南隅，以東，又北，又西南，過畢方鳥東。

昆侖南淵深三百仞。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皆人面，東嚮立昆侖上。

開明西有鳳皇、鸞鳥，皆戴蛇踐蛇，膺有赤蛇。

開明北有視肉、珠樹、文玉樹、玗琪樹、不死樹。鳳皇、鸞鳥皆戴瞂。又有離朱、木禾、柏樹、甘水、聖木曼兌，一曰挺木牙交。

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窫窳者，蛇身人面，貳負臣所殺也。

服常樹，其上有三頭人，伺琅玕樹。

開明南有樹鳥，六首；蛟、蝮、蛇、蜼、豹、鳥秩樹，于表池樹木，誦鳥、鶽、視肉。

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而東向立。一曰龜山。

西王母梯几而戴勝，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在昆侖虛北。〔校：可參考袁珂校注之山海經︰下卷卷首「蛇巫之山」及「西王母」二節，均當移於此節之後，說已見海內南經「匈奴」節注。〕

註釋

vernacular:
《海內西經》把視線放在海內西北一帶，核心是崑崙之虛。篇中說崑崙在西北，是天帝在人間的下都，方八百里，高萬仞。山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又有九井，井欄以玉為檻；有九門，每門由開明獸守護，百神聚集其間。開明獸身大如虎，九首人面，面皆向東，立於崑崙之上。這裡的崑崙不是單純高山，而像帝都宮城，有井、門、守獸、百神與神木。

崑崙周圍又列出諸水與神物。赤水出東南，河水出東北，洋水、黑水、弱水、青水也各有所出，顯示崑崙是世界水源的中心。開明獸以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等巫者，夾著窫窳之尸，手操不死藥以距之；又有鳳皇、鸞鳥、視肉、珠樹、文玉樹、玗琪樹、不死樹、沙棠、琅玕樹等。這些物象把崑崙寫成不死藥、神木、瑞鳥、百神與巫術共聚的地方。

篇中還記西王母在崑崙虛北，狀貌有虎齒、豹尾、蓬髮戴勝，善嘯，由三青鳥取食。西王母不是後世完全宮廷化的女仙，而仍保留荒古神祇和災厲主宰的特徵。崑崙四旁又有離朱、木禾、柏樹、甘水、聖木曼兌，以及諸神、諸尸和奇獸，呈現一個既是帝都、又是水源、又是巫藥中心的神話地理。校記所說部分文字可能與他篇互見，白話只依本篇可見次序說明其功能：它將西北方位轉化為通天、聚神、藏不死資源的核心空間。

note: 此篇把崑崙塑造成垂直宇宙的中樞：下屬地理上有方位與水系，上通天帝之都與百神所在。其稱「海內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又寫九門、九井、開明獸守門，形成宮闕式神山圖像。不死樹、視肉與操不死藥的巫者，使崑崙成為長生資源的集中地；多水分流則使它兼具世界水源的功能。後世道教將崑崙理解為通天神山、仙真所集與不死藥境，正可由此見其早期的空間結構。這種垂直性並不只靠高度表現，也靠九門、守獸、巫藥、神木與水源層層配置，讓崑崙成為天地交通的樞紐。


chapter_title: 《山海經·海內北經》

original:
海內北經
海內西北陬以東者。〔校：珂案：此節及下節（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而東向立。一曰龜山。西王母梯几而戴勝，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在昆侖虛北。）當移在海內西經「開明南有樹鳥」節之次，海內南經「匈奴」節與海內西經「貳負之臣曰危」節當移於此。〕

匈奴、開題之國、列人之國並在西北。貳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繫之山上木。在開題西北。

有人曰大行伯，把戈。其東有犬封國。貳負之尸在大行伯東。

犬封國曰犬戎國，狀如犬。有一女子，方跪進柸食。有文馬，縞身朱鬛，目若黃金，名曰吉量，乘之壽千歲。

鬼國在貳負之尸北，為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貳負神在其東，為物人面蛇身。蜪犬如犬，青，食人從首始。

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首始，所食被髮，在蜪犬北。一曰從足。

帝堯臺、帝嚳臺、帝丹朱臺、帝舜臺，各二臺，臺四方，在昆侖東北。

大蠭其狀如螽。朱蛾其狀如蛾。

蟜，其為人虎文，脛有𦜹。在窮奇東。一曰，狀如人。昆侖虛北所有。

闒非，人面而獸身，青色。

據比之尸，其為人折頸被髮，無一手。

環狗，其為人獸首人身。一曰蝟狀如狗，黃色。

𥘯，其為物人身黑首從目。

戎，其為人人首三角。

林氏國有珍獸，大若虎，五采畢具，尾長于身，名曰騶吾，乘之日行千里。

昆侖虛南所，有氾林方三百里。

從極之淵深三百仞，維冰夷恒都焉。冰夷人面，乘兩龍。一曰忠極之淵。

陽汙之山，河出其中；淩門之山，河出其中。

王子夜之尸，兩手、兩股、胷、首、齒，皆斷異處。

大澤方百里，羣鳥所生及所解，在鴈門北。

鴈門山，鴈出其閒。在高柳北。

高柳在代北。〔校：根據袁珂校注︰此節文字（「大澤方百里……在高柳北。」），應從海內西經移到海內北經「宵明燭光」節之前，始與方位地望大致相符。請參閱海內西經。〕

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燭光，處河大澤，二女之靈能照此所方百里。一曰登北氏。

東胡在大澤東。〔校：根據袁珂校注︰「東胡」已下四節當從海內西經移至海內北經「舜妻登比氏」之後。〕

夷人在東胡東。

貊國在漢水東北。地近于燕，滅之。〔校：根據袁珂校注︰其中九節（蓋國在鉅燕南，倭北。倭屬燕。朝鮮在列陽東，海北山南。列陽屬燕。列姑射在海河洲中。姑射國在海中，屬列姑射，西南，山環之。大蟹在海中。陵魚人面，手足，魚身，在海中。大鯾居海中。明組邑居海中。蓬萊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均應移往海內東經「鉅燕在東北陬」之後。〕

孟鳥在貊國東北，其鳥文赤、黃、青，東鄉。

註釋

vernacular:
《海內北經》記海內北方到東方的異國、神物、臺觀與海中地景。開篇有犬封國，又稱犬戎國，狀如犬；有鬼國，人面一目；又有貳負之臣危，危與貳負殺窫窳，天帝用桎梏拘束貳負。這些材料把北方寫成異族、罪神與刑罰傳說交錯的邊地。篇中又記窮奇、騶吾等異獸，或食人，或仁獸不踐生草；河伯冰夷也在其中，說他人面乘兩龍，與黃河神話相連。

崑崙附近的帝臺群是本篇另一重點。帝堯臺、帝嚳臺、帝丹朱臺、帝舜臺各有方位，臺與臺相距五十里，呈現古帝王神聖遺跡的排列。又有大蜂、朱蛾、蟜、闒非、人面蛇身之神，以及諸多深淵、山名和河水所出之處。校記指出西王母梯几戴勝、三青鳥取食等文字與崑崙虛材料關係密切，這也說明本篇保留了古籍拼合與互文的痕跡：西王母、崑崙、帝臺、河源等母題在不同篇章中彼此移動。

篇末轉入海中地理，列出蓬萊山在海中，以及大人、君子、青丘、黑齒等國與海中異物。蓬萊在此還不是完整的道教三島體系，但已被安放在海中遠域，與崑崙—西王母的西北神山系統並列。全篇因此不是單一旅行路線，而是把北方異國、昆侖周邊、古帝臺觀、河源神話和海上仙山拼成一張複合地圖。讀時應保留其古籍編聯的鬆散性，不必強行把所有段落整理成一條線性道路。

note: 此篇值得注意的是兩種仙鄉系統的並列：一是崑崙—西王母系統，一是海中蓬萊系統。西王母「梯几而戴勝」的形象，仍連於昆侖虛北與三青鳥供食；蓬萊則被置於海中地理，與列姑射、大蟹、陵魚等海域異物同列。道教後來同時發展西方崑崙與東海三島、十洲的仙境想像，此篇雖未作理論整合，卻保存了兩類空間並存的早期格局。它顯示仙境可在極西神山，也可在海中遙島，長生地理並非單一路線。由此可見，早期材料中的仙鄉尚未被單一教義統一，而是在北方、昆侖、海中等多個邊緣空間中分散呈現。


chapter_title: 《山海經·海外西經》

original:
海外西經
海外自西南陬至西北陬者。

滅蒙鳥在結匈國北，為鳥青，赤尾。

大運山高三百仞，在滅蒙鳥北。

大樂之野，夏后啟于此儛九代；乘兩龍，雲蓋三層。左手操翳，右手操環，佩玉璜。在大運山北。一曰大遺之野。

三身國在夏后啟北，一首而三身。

一臂國在其北，一臂、一目、一鼻孔。有黃馬虎文，一目而一手。

奇肱之國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陰有陽，乘文馬。有鳥焉，兩頭，赤黃色，在其旁。

天與帝，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女祭、女戚在其北，居兩水，戚操魚觛，祭操俎。

䳐鳥、𪆻鳥，其色青黃，所經國亡。在女祭北。䳐鳥人面，居山上。一曰維鳥，青鳥、黃鳥所集。

丈夫國在維鳥北，其為人衣冠帶劍。

女丑之屍，生而十日炙殺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巫咸國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也。

并封在巫咸東，其狀如彘，前後皆有首，黑。

女子國在巫咸北，兩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門中。

軒轅之國之際，其不壽者八百歲。在女子國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窮山在其北，不敢西射，畏軒轅之丘。在軒轅國北。其丘方，四蛇相繞。

之野，鸞鳥自歌，鳳鳥自舞；鳳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飲之，所欲自從也。百獸相與群居。在四蛇北。其人兩手操卵食之，兩鳥居前導之。

龍魚陵居在其北，狀如狸。一曰鰕。即有神聖乘此以行九野。一曰鼈魚在夭野北，其為魚也如鯉。

白民之國在龍魚北，白身披髮。有乘黃，其狀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壽二千歲。

肅慎之國在白民北，有樹名曰，。

長股之國在北，被髮。一曰長腳。

西方蓐收，左耳有蛇，乘兩龍。

vernacular: 《海外西經》記海外西方由西南至西北的異域。其地有滅蒙鳥、大運山、大樂之野、三身國、一臂國、奇肱國等，也有刑天被斷首後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持干戚而舞的神話。女祭、女戚、巫咸國、女子國、軒轅國相繼出現；軒轅國人面蛇身，不壽者也有八百歲。其北有鸞鳥自歌、鳳鳥自舞之野，民食鳳皇卵、飲甘露，百獸群居。又有白民國、乘黃等，乘之可壽二千歲。原文有缺名之處，譯文不補，只概括其位置與意象；西方海外被寫成壽命、形體、飲食與禮俗都異於中國的世界。

note: 此篇呈現海外荒遠之地的神異族群與長生意象。刑天、巫咸、軒轅國、白民國等被安置在西方邊域，使邊遠空間成為非常生命形態的容器。尤其「軒轅之國之際，其不壽者八百歲」與乘黃可致長壽，將長生不是放在宮觀制度內，而是放在異域種族與靈獸關係中。鸞鳳自歌自舞、甘露可飲、百獸群居的野地，則接近後世仙境和平無害、飲食自然的圖像。《海外西經》的價值，在於保存道教仙境地理之前的荒外長生想像。這些材料提醒我們，道教仙境並非只從清淨宮闕生成，也吸收了荒外民族誌、靈獸傳說與不死飲食的古老想像。


scripture_id: mutianzizhuan-xuanjuan

scripture_title: 《穆天子傳》（選卷）

chapter_title: 《穆天子傳·卷一》

original:
○古文

飲天子蠲〔校：音涓。〕山之上。戊寅，天子北征，乃絕漳水〔校：絕猶截也。漳水，今在鄴縣〕。

庚辰，至於□。觴天子于磐石之上〔校：觴者所以進酒，因云觴耳〕，天子乃奏廣樂。〔校：《史記》云：「趙簡子疾，不知人，七日而寤，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于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心。』」「廣樂」義見此。〕

載立不舍，〔校：言在車上，立不下也。〕至于鈃常之下。〔校：燕趙謂山脊為鈃，即井鈃山也。今在常山石邑縣。鈃音邢。〕癸未，雨雪，天子獵于鈃山之西阿。〔校：阿，山陂也。〕於是得絕鈃山之隊，〔校：隊，謂谷中險阻道也，音遂。〕北循虖沱之陽。〔校：虖沱河，今在雁門鹵城縣。陽，水北。沲，音橐駝之駝。〕

乙酉，天子北升于□。天子北征于犬戎，〔校：《國語》曰：「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不從，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不至。」《紀年》又曰：「取其五王以東。」〕犬戎□胡觴天子于當水之陽。天子乃樂，□賜七萃之士戰。〔校：萃，集也，聚也，亦猶《傳》有七輿大夫，皆聚集有智力者為王之爪牙也。〕庚寅，北風雨雪〔校：《詩》曰：「北風其涼，雨雪其雱。」〕天子以寒之故，命王屬休。〔校：令王之徒屬休息也。〕甲午，天子西征，乃絕隃之關隥。〔校：隥，阪也。疑此謂北陵、西隃。西隃，雁門山也，音俞。〕己亥，至于焉居、愚知之平。〔校：疑皆國名。〕

辛丑，天子西征，至于䣙人。〔校：䣙，國名。音叵肯切。〕河宗之子孫䣙柏絮〔校：伯爵，絮名，古柏字多從木〕，且逆天子于智之□。先豹皮十，良馬二六，〔校：古者為禮，皆有以先之，《傳》曰：「先進乘韋。〕天子使井利受之。〔校：井利，穆王之嬖臣。〕癸酉，天子舍于漆澤，〔校：一宿為舍。〕乃西釣于河，以觀□智之□。甲辰，天子獵于滲澤。于是得白狐玄狢焉，以祭于河宗。〔校：以將有事于河、奇此獲，故用之。漢武帝郊祀得一角白鹿，以為祥瑞，亦將燎祭之類。〕丙午，天子飲于河水之阿，〔校：阿，水崖也。〕天子屬六師之人於䣙邦之南，滲澤之上〔校：屬，猶會也。〕

戊申，天子西征，鶩行至于陽紆之山。〔校：鶩，猶馳也。紆，音嘔。〕河伯無夷之所都居，〔校：無夷，馮夷也。《山海經》云冰夷。〕是惟河宗氏。〔校：河，四瀆之宗，主河者因以為氏。〕河宗柏夭逆天子燕然之山〔校：伯夭，字也。〕勞用束帛加璧。〔校：勞，郊勞也。五兩為一束，兩，今之二丈。〕先白□，天子使祭父受之。〔校：祭父，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者〕。

癸丑，天子大朝于燕然之山，河水之阿。〔校：蓋朝會群官，告將禮河也。〕乃命井利、梁固〔校：梁固，大夫。〕聿將六師。〔校：聿，猶曰也。〕天子命吉日戊午，〔校：《詩》曰：「吉日庚午。」〕天子大服：冕褘、〔校：冕，冠。褘，衣，蓋王后之上服。今帝服之所未詳。褘，音暉。〕帗帶、〔校：帗，韠也，天子赤。帗，音弗。〕搢曶、〔校：曶長三尺，杼上椎頭，一名珽，亦謂之大圭。搢，猶帶也。曶音忽。〕夾佩，〔校：左右兩佩。〕奉璧，南面立于寒下，〔校：受河宗也。寒下，未詳。〕曾祝佐之，〔校：曾，重也。《傳》曰「曾臣偃」。〕官人陳牲全五□具。〔校：牛羊之品曰牲，體完曰全。或曰︰全，色純也。《傳》曰：「牲全肥腯」。〕

天子授河宗璧。河宗伯夭受璧，西向沉璧于河，〔校：河位載昆侖。〕再拜稽首。〔校：稽首，首至地也。〕祝沉牛馬豕羊，河宗□命于皇天子。〔校：加皇者，尊上之。〕河伯號之︰「〔校：呼穆王。〕帝曰：『穆滿，〔校：以名應，謙也。言諡蓋後記事者之辭。〕女當永致用旹事。』」〔校：語穆王當長幹理世事也。〕南向再拜。〔校：穆王拜。〕河宗又號之︰「帝曰：『穆滿，示女舂山之珤，〔校：《山海經》「舂」字作「鍾」，音同耳。言此山多珍寶奇怪。〕，詔女昆侖□舍四平泉七十，〔校：疑皆說昆侖山上事物。〕乃至于昆侖之丘，以觀舂山之珤，〔校：皆河伯與穆王詞語。〕賜女晦。』」〔校：月終為晦，言賜女受終福。〕天子受命，南向再拜。〔校：受河伯命。〕

己未，天子大朝于黃之山。〔校：將禮河而去。〕乃披圖視典，周觀天子之珤器，〔校：省河所視禮圖。〕曰：「天子之珤︰〔校：曰，《河圖》辭也。〕玉果、〔校：石似美玉，所謂女果者也。〕璿珠、〔校：璿，玉類也，音旋。〕燭銀、〔校：銀有精光如燭。〕黃金之膏。〔校：金膏，亦猶玉膏，皆其精汋也。〕天子之珤萬金，□珤百金，士之珤五十金，庶人之珤十金。〔校：自萬金以下，宜次言諸侯之珤千金，大夫之珤百金。此書殘缺，集錄者不續，以見闕文耳。〕天子之弓射人步劍、牛馬、犀□器千金。〔校：步劍，疑步光之劍也。犀似水牛，庳腳為三蹄，黑色。〕天子之馬走千里，勝人猛獸。〔校：言炁勢傑駭。〕天子之狗走百里，執虎豹。〔校：言筋力壯猛也。〕柏夭曰：「征鳥使翼︰曰□鳥鳶〔校：音緣，鴟也。〕，鶤雞飛八百里。〔校：即鶤雞，鴻鵠屬也。〕名獸使足︰□走千里，狻猊□野馬走五百里，〔校：狻猊，師子，亦食虎豹。野馬，亦如馬而小。狻音俊，猊音倪。〕邛邛距虛走百里，〔校：亦馬屬。《尸子》曰：「距虛不擇地而走。」《山海經》云：「邛邛距虛」，並言之耳。〕麋□二十里。」〔校：自麋已上，似次第獸能走里數遠近。〕

曰柏夭既致河典，〔校：典，禮也。自此以上，事物皆《河圖》數載，河伯以為禮，禮穆王也。〕乃乘渠黃之乘；為天子先，〔校：先驅導路也。〕以極西土。〔校：極，競。〕乙丑，天子西濟于河。□爰有溫谷樂都，〔校：溫谷，言冬暖也。燕有寒谷，不生五穀。〕河宗氏所遊居〔校：伯夭之別州邑。〕丙寅，天子屬官效器。〔校：會官司閱所得珤物。〕乃命正公郊父〔校：正公謂三上公。天子所取正者，郊父為之。〕受敕憲，〔校：憲，教令也。《管子》曰：「皆受憲。」〕用伸八駿之乘，〔校：八駿名在下。〕以飲于枝洔之中，〔校：水岐成洔。洔，小渚也，音止。〕積石之南河。〔校：積石，山名，今在金成河關縣南，河出北山而東南流。〕

天子之駿︰〔校：駿者，馬之美稱。〕赤驥、〔校：世所謂騏驥。〕盜驪、〔校：為馬細頸。驪，黑色也。〕、白義、踰輪、山子、渠黃、華騮、〔校：色如華而赤，今名驃赤者為棗騮。騮，赤馬也。〕綠耳。〔校：《紀年》曰：「北唐之君來見，以一驪馬，是生綠耳。」魏時鮮卑獻千里馬，白色而兩耳黃，名曰黃耳，即此類也。八駿皆因其毛色以為名號耳。案︰《史記》︰「造父為穆王得盜驪、華騮、綠耳之馬，御以西巡遊，見西王母，樂而忘歸。」皆與此同，若合符契。〕狗：重工、徹止、雚猳、□黃、南□、來白。〔校：皆駿狗之名，亦猶宋鵲之類。〕天子之御：造父、三百、〔校：下云：三百為御者。〕、耿翛、芍及。〔校：造父善御，穆王封之于趙城，餘未聞也。〕曰天子是與出□入藪，田獵釣弋。〔校：弋，繳射也。〕天子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校：盈，猶充也。〕而辨于樂，〔校：辨作遊樂之事。〕後世亦追數吾過乎！」〔校：穆王遊放過度，行輒忘歸，故作此言以自警也。〕七萃之士□天子曰：「後世所望，無失天常。〔校：奉天時也。〕農工既得，〔校：歲豐登也。〕男女衣食〔校：無飢寒也。〕，百姓珤富，〔校：富者，安也。〕官人執事。〔校：各視職事。〕故天有旹，〔校：四時。〕民□氏響□，〔校：音國。〕何謀于樂？〔校：言不規樂而樂自及。〕何意之忘？〔校：常慎德也。〕與民共利，世以為常也。」天子嘉之，〔校：善其有辭。〕賜以左佩玉華也。〔校：玉華之佩，佩之精也。〕乃再拜頓首。

vernacular:
卷一先寫穆王由北征轉入西征。天子渡漳水，到磐石上受酒，又奏廣樂；接著在鈃山西坡狩獵，沿虖沱河北岸前行。北征犬戎時，犬戎之人於當水北岸獻酒，天子設樂，又遇北風雨雪，因寒命王屬休息。這些句子把軍旅、宴飲、狩獵、寒苦交錯在一起，說明穆王的遠行不是單純遊樂，而是帶著六師、七萃、車馬與禮儀一路推進。

到䣙人、漆澤、滲澤一段，王者開始接近河宗世界。河宗後裔䣙柏絮以豹皮十張、良馬十二匹迎接，穆王命井利收受；王又在滲澤狩獵，得白狐與玄貉，拿來祭祀河宗。這裡的獵獲不是普通獵物，而是因為將要祭河，於是把異色獸類當作祥物與祭品。王在河水岸邊飲宴，又會集六師，地理上的渡河逐漸變成禮儀上的入境。

陽紆山是河伯無夷的都居，也就是河宗氏所在。河宗伯夭以束帛加璧迎勞，穆王在燕然山、河水之阿大朝，命井利、梁固率六師，又選定吉日，穿冕服、佩帶、持笏、奉璧，南面而立。河宗受璧後西向沉入河中，祝官又沉牛、馬、豕、羊。這一場祭河很隆重：王不是命令河神，而是向河宗行禮；河宗則代帝呼告穆王，說他應長久治理世事，並指示他往昆侖、觀舂山之寶。

祭河之後，穆王披圖視典，觀看天子寶器。經文列玉果、璿珠、燭銀、黃金之膏，又分天子、諸侯、大夫、士、庶人的寶物價值；接著列天子之弓、劍、牛馬、犀器、千里馬、百里狗，以及鶤雞、狻猊、野馬、邛邛距虛等能飛能走的鳥獸。這像一份神聖資源清單：河宗交出的不只是路線，也包括寶物、名獸、器物和交通能力的知識。

這些名物也替後文鋪路。沒有千里馬、百里狗、能飛的鳥、能走遠的獸，穆王不可能完成西行；沒有玉果、璿珠、燭銀、金膏，西方也不會被想像成寶藏之地。

卷末轉到八駿、駿狗和御者。赤驥、盜驪、白義、踰輪、山子、渠黃、華騮、綠耳等名馬，以及造父等御者，使穆王的西行有了神話性的速度。穆王自歎自己德行不足卻喜遊樂，怕後世數落他的過失；七萃之士則勸他順天時、安百姓、使農工得所，真正的樂應來自與民共利。這段很重要，因為它在神話遠遊中插入政治反省：遠行可以通神求寶，但不能忘記王者的德與民生。

note: 此卷展示人王巡行神話地理的早期型態。穆王不是單純出征，而是在河水、山阿、澤藪之間與河宗、河伯交通；沉璧、沉牲、再拜稽首，使政治巡狩轉化為對山川大神的禮遇。河宗告以昆侖與舂山之寶，則把王者行旅導向神山與寶藏地理，形成求仙敘事的前階段。卷末自警遊樂過度，與七萃之士以民生答王，說明《穆天子傳》並不只是誇耀遠遊，也保留王道責任的張力。後世帝王求仙常以遠巡、封禪、問道、求寶為結構，此卷已具備核心元素：王權移動、神靈授命、河岳交通，以及對西方神聖空間的嚮往。因此河宗不是沿途陪襯，而是把人王引入西方神聖地理的媒介；河水也成為通向崑崙而非僅供渡越的界線。


chapter_title: 《穆天子傳·卷二》

original:
□柏夭曰：□封膜晝于河水之陽，〔校：膜晝，人名。膜音莫。〕以爲殷人主。〔校：主，謂主其祭祀，言同姓也。〕

丁巳，天子西南升□之所主居。〔校：似說古之賢聖所居。〕爰有大木碩艸〔校：碩，大也。〕爰有野獸，可以畋獵。戊午，□之人居慮〔校：古疇字，居慮名。〕，獻酒百□于天子〔校：百下脫盛酒器名。〕天子已飲而行，遂宿于昆侖之阿，赤水之陽〔校：昆侖山有五色水，赤水出東南隅而東北流。皆見《山海經》。〕爰有鳥之山〔校：音甄，一音栴。〕，天子三日舍於鳥之山。□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侖之丘，以觀黃帝之宮〔校：黃帝巡遊四海，登昆侖山，起宮室於其上。見《新語》。〕，而封□隆之葬〔校：隆上字疑作豐，豐隆，筮禦雲得大壯卦，遂爲雷師。亦猶黃帝橋山有墓。封，謂增高其上土也，以標顯之耳。〕，以詔後世〔校：詔謂語之。〕

癸亥，天子具蠲齊牲全，以禋□昆侖之丘〔校：蠲者，潔也。潔齊祭神曰禋。《書》“天子禋于六宗”。蠲，音圭。〕

甲子，天子北征，舍於珠澤〔校：此澤出珠，因名之雲。今越巂平澤出青珠是。〕，以釣于㳅水。曰：珠澤之藪，方三十里〔校：澤中有草者爲藪。〕爰有萑葦、莞蒲〔校：莞，蔥蒲，或曰莞蒲，齊名耳。關西雲莞。音丸。〕、茅萯〔校：萯今菩字，音倍。〕、蒹〔校：蒹，薕也，似萑而細，音兼。〕葽〔校：莠屬。《詩》曰“四月秀要”。〕珠澤之人乃獻白玉，□只，□角之一，□三，可以□沐，乃進食，□酒十，□姑劓九，□亓味中麋胃而滑（中猶合也）。因獻食馬三百〔校：可以供廚膳者。〕，牛羊三千。天子□昆侖〔校：此以上似說封人於昆侖山旁。〕，以守黃帝之宮。南司赤水而北守舂山之珤〔校：欲以崇表聖德，因用顯其功跡。〕天子乃賜□之人□吾，黃金之環三五〔校：空邊等爲環。〕，朱帶貝飾三十〔校：《淮南子》曰“貝帶鵕鸃”，是也。〕，工布之四。□吾乃膜拜而受〔校：今之胡人禮佛，舉手加頭，稱南膜拜者，即此類也。音模。〕天子又與之黃牛二六〔校：以爲犠牲種。〕以三十□人於昆侖丘。

季夏丁卯，天子北升于舂山之上，以望四野，曰：舂山，是唯天下之高山也。孳木華不畏雪。天子於是取孳木華之實，持歸種之（孳音滋），曰：舂山之澤，清水出泉，溫和無風〔校：炁條適也。〕，飛鳥百獸之所飲食，先王所謂縣圃〔校：《淮南子》曰：“昆侖去地一萬一千里，上有曾城九重，或上倍之，是謂閬風；或上倍之，是謂玄圃。”經相及。《山海經》云：明明昆侖玄圃各一山，但相近耳。又曰：實爲帝之平圃也。〕天子於是得玉榮枝斯之英〔校：英，玉之精華也。《屍子》曰“龍泉有玉英”，《山海經》曰“黃帝乃取密山之玉榮而投之鐘山之陽”，是也。〕，曰：舂山，百獸之所聚也，飛鳥之所棲也。爰有□獸食虎豹，如麇而載骨，盤□始如麕，小頭大鼻〔校：麕，獐是也。〕爰有赤豹、白虎〔校：《詩》曰“赤豹黃羆”。〕、熊羆、豺狼、野馬、野牛、山羊、野豕〔校：今華陰山有野牛、山羊，肉皆千斤。〕爰有白鶽青雕，執犬羊，食豕鹿〔校：今之雕亦能食麕鹿。〕曰：天子五日觀於舂山之上。乃爲銘跡於縣圃之上，以詔後世〔校：謂勒石銘功德也。秦始皇、漢武帝巡守登名山，所在刻石立表，此之類也。〕

壬申，天子西征。

甲戌，至於赤烏。赤烏之人丌獻酒千斛于天子。食馬九百，羊牛三千，穄麥百載〔校：穄，似黍而不黏。〕天子使祭父受之，曰：赤烏氏先出自周宗〔校：與周同始祖。〕，大王亶父〔校：即古公亶父字也。〕之始作西土〔校：言作興於岐山之下。今邑在扶風美陽是也。〕，封其元子吳太伯于東吳〔校：太伯讓國入吳，因即封之于吳。〕，詔以金刃之刑〔校：南金精利，故語其刑法也。〕，賄用周室之璧〔校：賄，贈賄也。〕，封丌璧臣長季綽於舂山之虱，妻以元女，詔以玉石之刑〔校：昆侖山出美玉石處，故以語之。〕，以爲周室主。天子乃賜赤烏之人丌默乘四〔校：周禮，大夫乘墨車。〕，黃金四十鎰〔校：二十兩爲鎰。〕，貝帶五十，朱三百裹。丌乃膜拜而受〔校：裹，音罪過之過。丌，名。赤烏，人名也。〕，曰：□山，是唯天下之良山也。珤玉之所在。嘉穀生之，草木碩美。天子於是取嘉禾，以歸樹于中國〔校：漢武帝取外國香草美菜種之中國。〕曰：天子五日休於□山之下。乃奏廣樂，赤烏之人丌好獻二女于天子〔校：所以結恩好也。〕，女聽、女列，以爲嬖人〔校：一名聽，名失，一女名下文。〕曰：赤烏氏，美人之地也。珤玉之所在也。己卯，天子北征，趙行□舍〔校：趙，猶超騰。舍，三十里。〕

庚辰，濟于洋水〔校：洋水，出昆侖山西北隅而東流。洋，音詳。〕

辛巳，入于曹奴之人戲，觴天子于洋水之上〔校：戲，國人名也。〕，乃獻食馬九百，牛羊七千，穄米百車。天子使逢固受之〔校：逢固，周大夫。〕天子乃賜曹奴之人戲□黃金之鹿，白銀之麕〔校：今所在地中，得玉肫金狗之類，此皆古者以賂夷狄之奇貨也。〕，貝帶四十，朱四百裹。戲乃膜拜而受。

壬午，天子北征，東還〔校：從東頭而還歸。〕

甲申，至於黑水〔校：水亦出昆侖山西北隅而東南流。〕，西膜之所謂鴻鷺〔校：西膜，沙漠之鄉。以言外域，人名物與中華不同。春秋叔弓敗莒師于濆水，《穀梁傳》曰“狄人謂濆泉失名，號從中國，名從主人”之類也。〕，於是降雨七日，天子留骨六師之屬〔校：穆王馬駿而禦良，故行輒出從眾前。〕天子乃封長肱于黑水之西河〔校：即長臂人也。身如中國，臂長三丈，魏時在赤海中得此人裾也。長腳人國，又在赤海東，皆見《山海經》。〕，是惟昆侖鴻鷺之上，以爲周室主。是曰留胥之邦〔校：因以名之。〕

辛卯，天子北征，東還，乃循黑水。癸巳，至於群玉之山〔校：即《山海經》：玉山，西王母所居者。〕，容成氏之所守。曰：群玉田山，□知，阿平無險〔校：言邊無險阻也。〕，四徹中繩（言皆平實），先王之所謂策府（言往古帝王以爲藏書冊之府，所謂藏之名山者也），寡草木而無鳥獸〔校：言純玉石也。〕爰有□木，西膜之所謂□，天子於是攻其玉石，取玉版三乘，玉器服物〔校：環珮之屬。〕，載玉萬隻〔校：雙玉爲瑴，半瑴爲只。見《左氏傳》。〕天子四日休群玉之山〔校：休，遊息也。〕，乃命邢侯待攻玉者〔校：待留之也。邢，今廣平襄國縣。〕

孟秋丁酉，天子北征，□之人潛旹〔校：潛旹，名也。〕，觴天子于羽陵之上，乃獻良馬牛羊。天子以其邦之攻玉石也，不受其牢〔校：重慎費其牢牲，禮也。〕柏夭曰：□氏，檻□之後也。天子乃賜之黃金之罌三六〔校：即盂也，徐州謂之罌。〕，朱三百裹。潛旹乃膜拜而受。

戊戌，天子西征。

辛丑，至於剞閭氏〔校：音倚。〕天子乃命剞閭氏供食六師之人〔校：天子六軍。《詩》曰“周王於邁，六師及之”。〕於鐵山之下。壬寅，天子登于鐵山，祀於郊門。乃徹祭器於剞閭之人〔校：以祭餘胙賜之。〕溫歸乃膜拜而受〔校：溫歸，名也。〕天子已祭而行，乃遂西征。

丙午，至於鄄韓氏（鄄，之然切）。爰有樂野溫和，穄麥之所草〔校：此字作下早，疑古茂字。〕，犬馬牛羊之所昌〔校：昌，猶盛也。〕，珤玉之所□。丁未，天子大朝于平衍之中〔校：衍，墳之下者，見《周禮》。〕，乃命六師之屬休。己酉，子大饗正公、諸侯、王、吏、七萃之士于平衍之中。鄄韓之人無鳧乃獻良馬百匹，服牛三百〔校：服，可服用者。〕，良犬七千〔校：良調習者。〕，牥牛二百，野馬三百，牛羊二千，穄麥三百車。天子乃賜之黃金銀罌四七，貝帶五十，朱三百裹。變□雕官。無鳧上下乃膜拜而受〔校：疑古上下字，今夷狄官多複名。〕庚戌，天子西征，至於玄池。天子三日休于玄池之上，乃奏廣樂，三日而終，是曰樂池〔校：因改名爲樂池，猶漢武改桐鄉爲聞喜之類。〕天子乃樹之竹〔校：種竹池邊。〕，是曰竹林〔校：竹木盛者爲林。〕

癸丑，天子乃遂西征。

丙辰，至於苦山，西膜之所謂茂苑。天子於是休獵，於是食苦〔校：苦，草名，可食。〕

丁巳，天子西征。己未，宿於黃鼠之山，西□，乃遂西征。癸亥，至於西王母之邦。

vernacular:
卷二承接河宗所指的西方路線。穆王先在昆侖山腳、赤水北岸宿營，三日停於鳥山，辛酉這個吉日登上昆侖之丘，觀看黃帝之宮，又封築豐隆之葬，以告後世。癸亥，穆王備潔齋、牲牢，禋祭昆侖。這段把昆侖寫成黃帝宮、雷師墓、天子祭祀三者交會的聖山；王到此不是單純觀光，而是以祭禮確認自己進入上古帝王與天神的空間。

離開昆侖後，穆王到珠澤。珠澤之藪方三十里，有萑葦、莞蒲、茅萯、蒹葽等水草，當地人獻白玉、角器、食物、酒、食馬、牛羊。穆王又命人在昆侖守黃帝之宮，南司赤水，北守舂山之寶，並賜黃金環、朱帶、貝飾、工布、黃牛等。這裡的互動像封守邊地：神山和水源不只是被看見，還被安排人群守護，納入周王的禮物與職責網絡。

季夏丁卯，穆王登舂山，遠望四野，稱舂山為天下高山。山上孳木之花不畏雪，王取其實帶回種植；舂山之澤清泉湧出，氣候溫和無風，是飛鳥百獸飲食之處，又被稱為先王所謂縣圃。穆王在此得到玉榮枝斯之英，並觀察赤豹、白虎、熊羆、豺狼、野馬、野牛、山羊、野豕，以及白鶽、青雕等鳥獸。這一段把舂山寫成寶玉、奇木、百獸和玄圃想像重疊的地方。

赤烏氏一段則呈現族群譜系與政治封賜。赤烏之人獻酒、食馬、牛羊、穄麥，經文又追述赤烏氏出自周宗，與古公亶父、太伯、周室主祭和玉石之刑相連。穆王賜墨車、黃金、貝帶、朱裹，赤烏氏獻二女為嬖人。這不是只記異族貢品，而是在說遠方族群也可被編入周的宗族、刑法、婚姻和賜予秩序。

其後穆王渡洋水，到曹奴氏，收穄米、牛羊、食馬，又賜黃金之鹿、白銀之麕。再到黑水，雨七日，王封長肱於黑水之西河，使其為周室主，成為留胥之邦。這些段落反覆出現獻與賜，顯示遠方部族、奇人異物和西方水系，都被穆王用封命和禮物臨時安頓。

癸巳，穆王到群玉之山，也就是《山海經》所說玉山、西王母所居的相關地景。此山由容成氏所守，平坦無險，四方通直，被稱為先王策府，少草木鳥獸，幾乎是純玉石之山。穆王攻取玉石，取得玉版三乘、玉器服物，載玉萬隻，又命邢侯留下等待攻玉者。卷末還有羽陵、剞閭、鐵山、鄄韓、玄池、樂池、竹林、苦山等地，仍不斷受獻、賜物、行獵、休息，最後走向西王母之邦。

整卷的節奏很清楚：先登昆侖、祭黃帝宮與雷師墓；再巡珠澤、舂山、赤烏、黑水、群玉等寶地；最後在各族貢獻與賜予中逼近西王母。白話讀法上，要把玉、嘉禾、孳木、黃金鹿、白銀麕、長肱、群玉之山都看成「遠方聖物」的不同形式。穆王一方面取回實物，一方面以封命和賞賜把遠方轉成周王朝可敘述、可收藏、可統治的地理。

note: 此卷的主題是西方玉山與珍寶地理。群玉之山被說成「先王之所謂策府」，不是普通礦山，而是古聖王收藏冊府、寶器與玉石的神聖場所。昆侖、舂山、縣圃、群玉連成一條西方寶藏路線：有黃帝宮、有禋祭、有玉榮枝與玉版，也有異族以馬、牛、羊、穄麥供王。卷中屢言獻酒、獻馬、獻玉，又以黃金、貝帶、朱裹回賜，顯示神話地理也被包進賓禮與封守制度。對道教神話地理而言，玉不只是物產，更象徵仙境潔淨、帝王合法性與長生資源。此卷使西方神山成為可被巡訪、採取、帶回人間的聖物庫藏。玉山意象在此同時具有政治與宗教雙重性：它可證明王者抵達遠方，也使遠方寶物轉化為宗周可收藏的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