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三·隱逸部（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隱逸部·第13節（詩話／處士盜名／萊公訪隱／處士趨朝…）

original:
詩話
　　賦白雲詩
　　陶𢎞景隱居華陽髙祖問之曰山中何所有𢎞景賦詩答曰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但可自怡悅不堪持寄君〔談藪〕

處士盜名
　　李渤石洪温造為處士純盜虚名韓愈雖與之遊而多侮薄之所謂水北山人得聲名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今又徃鞍馬僕從照閭里少室山人索價髙兩以諫官徴不起彼皆刺口論世事有力未免遭驅使夫為處士乃刺口論世事希聲名願驅使又索髙價似玉飾僕御以誇閭里此何等人也其侮薄之甚矣又送石洪詩曰長把種樹書人言避世士忽騎將軍馬自號報恩子去去事方急酒行可以起此尤可笑也〔漁隱〕

萊公訪隱
　　章聖幸汾隂囘望林嶺間亭檻幽絶意非民俗所居時魏野方教鶴舞俄報有中使至抱琴踰垣而走後㓂萊公鎮洛凡三邀不至萊公暇日冩刺訪之野服葛巾布袍長揖萊公禮甚平簡頃之議論騷雅相得甚歡將别謂萊公曰盛刺不復還留為山家之寳再秉鈞軸野嘗游門下一日獻詩曰好去上天辭富貴却來平地作神仙公得詩不悦後二年貶通州每題前詩於窻朝夕吟哦之〔古今詩話〕

處士趨朝
　　潁上常夷甫以行義薦朝廷官之不起歐陽公晩年治第于潁思歸未得嘗有詩曰笑殺汝隂常處士十年騎馬聽朝鷄公既致政而處士以待制起朝請人改之曰却笑汝隂常處士幾年騎馬聽朝鷄〔澠水燕談〕

vernacular: 本章圍繞「處士盜名、萊公訪隱、處士趨朝」展開。原文依類書體例，或先引經傳語句，或連綴古今事實，再以詩文補足可供援引的語彙。其白話大意，是把隱逸理解為不逐王侯、不貪祿位、守志全身的一種選擇；有的人避世山林，有的人拒絕徵召，有的人以漁釣、耕讀、採藥、飲酒、題詩自處，也有人被譏為藉隱求名。各條只依所列人物與事跡說明，不增補原文以外的年代情節。合起來看，本章以所列人物和文篇呈現隱逸的多種面貌：守志、避禍、拒仕、歸田、山居，也包括被議論為假隱的情形。

note: 詩話與處士盜名諸條專揭隱逸名號的可疑處。寇準訪隱、處士趨朝一類故事，說明一旦隱者主動近權，便容易被視為借清名求進。注釋可把它和終南捷徑互讀：類書編者既提供高隱典故，也提供諷刺假隱的材料，讓作文時可褒可貶。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為作文與檢索保存材料，不替人物建立完整傳記。凡原文只作標目、互見或有缺字者，譯注均不補寫。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三·隱逸部（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隱逸部·第14節（詩譏隱士／畫隱者居／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三…）

original:
詩譏隱士
　　林逋傲許洞洞作詩嘲之曰寺裏掇齋饑老鼠林間咳嗽老獮猴豪民送物鵝伸頸好客臨門鼈縮頭

畫隱者居
　　种放别業在終南山性頗嗜酒躬耕種秫以自釀所居有林泉之勝殊為幽絶真宗聞之遣中使携畫工圖之開龍圖閣召輔臣觀焉上歎賞之其後甘棠魏野居有幽致帝亦遣人圗之故野有詩曰幽居帝畫看〔澠水燕談〕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三

vernacular: 本章圍繞「詩譏隱士與卷末收束」展開。原文依類書體例，或先引經傳語句，或連綴古今事實，再以詩文補足可供援引的語彙。其白話大意，是把隱逸理解為不逐王侯、不貪祿位、守志全身的一種選擇；有的人避世山林，有的人拒絕徵召，有的人以漁釣、耕讀、採藥、飲酒、題詩自處，也有人被譏為藉隱求名。各條只依所列人物與事跡說明，不增補原文以外的年代情節。合起來看，本章以所列人物和文篇呈現隱逸的多種面貌：守志、避禍、拒仕、歸田、山居，也包括被議論為假隱的情形。

note: 卷末詩譏隱士與畫隱者居，收束全卷隱逸門。注釋宜回看全卷：從經傳正名到高士事實，再到詩文圖像與反諷，隱逸被整理成可分層檢索的事類。道家遯世只是其中一脈，另有儒家名節、宋人處士制度與文學山居想像，不宜混為一談。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為作文與檢索保存材料，不替人物建立完整傳記。凡原文只作標目、互見或有缺字者，譯注均不補寫。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節（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仙佛部／古今事實…）

original: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宋　祝穆　撰

仙佛部
　　仙〔女仙附〕
　　羣書要語老而不死曰仙仙遷也遷入山也故制字人傍山〔釋名〕羽化蟬蛻〔六帖〕羽盖霓旌霞衣風馭〔同上〕吸沆瀣飱朝霞〔大人賦〕天上白玉京玉城十二樓〔史〕玉醴金漿交梨火棗此則騰飛之藥不比金丹若體未真正穢念盈懐恐此物不肯來也〔真誥〕形如生人者尸解也足不青皮不皺者尸解也目光不落無異生人者尸解也有死而更生者有未斂而失其尸者有髮脱而形飛者皆尸解也白日解者為上夜半解者為下向曉向暮去者為地下主〔集仙録〕
　　詩句上界眞人足官府豈如散仙鞭笞鸞鳳終日相追陪〔韓詩〕

古今事實
　　崆峒問道
　　黄帝立為天子十九年聞廣成子在於崆峒之上故徃見之曰我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至道之精廣成子曰自治而治天下雲氣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又奚足以語至道黄帝退居三月復徃邀之廣成子南首而卧黄帝從下風膝行而進再拜稽首問曰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治身奈何而可以長乆廣成子蹙然而起曰善哉問乎吾語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㝠㝠至道之極昏昏黙黙無視無聽抱神以静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爾形無摇爾精乃可長生慎内閉外多知為敗我守其一以處其和故千二百歲而形未嘗衰得吾道者上為皇失吾道者下為土將去汝入無窮之門游無極之野與日月參光與天地為常人其盡死我獨存矣〔莊子〕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神仙總綱與列仙材料開端」。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此章開神仙門，重在建立仙佛部中「仙」的材料範圍。注釋可先看類書如何以古今事實列仙傳聞作骨架，再以詩文補足語彙。神仙在此多以長生、升舉、異遇、洞府、服食呈現，尚未進入道觀制度；凡原文只標互見或簡記者，不可補出完整仙傳。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2節（赤松為雨師／偓佺食松子／彭祖長壽／穆王宴西王母／…）

original:
赤松為雨師
　　赤松子神農時雨師服水玉教神農能入火自燒至崑崙山西王母石室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髙辛時為雨師〔列仙傳〕

偓佺食松子
　　偓佺采藥父也好食松實體毛數寸能飛行逐走馬以松子遺堯堯不服時受服者皆三百歲〔列仙傳〕

彭祖長壽
　　彭祖諱鏗帝顓頊𤣥孫至殷之末世年已七百餘歲而不衰少好恬靜惟以養神治生為事王聞之以為大夫稱疾不與政專善於補導之術〔列仙傳〕

穆王宴西王母
　　周穆王名滿立時年五十立五十四年一百四歲王少好神仙常欲使車轍馬跡徧於天下以倣黄帝焉乃乘八駿之馬奔戎為右造父為御又觴西王母於瑶池之上王母謡曰白雲在天道里悠逺山川間之將又無死尚能復來祭父自鄭圃來謁諫王以徐偃之亂王乃返國宗社復安

關令尹之生
　　關令尹喜周之大夫也母氏嘗晝寢夢天下絳綃流繞其身及眞人生時其家陸地自生蓮花光色鮮盛眼有日精姿形長雅垂臂下膝堂堂有天人之貎少好學墳索善於天文秘緯仰看俯察莫不洞徹雖鬼神無以匿其真狀老子感焉〔内傳〕

老子之生
　　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其母懐之八十一歲乃生生時剖其母左腋而出出而白首故謂之老子又云母到李樹下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樹曰以此為我姓又有老聃之號老子黄色美眉廣顙長耳大目疏齒方口厚唇額有參牛達理日角天庭鼻骨雙柱耳有三門足蹈三五手把十文以周武王時為柱下史時俗見其乆壽故號老子所出度世之法九丹八石玉醴金液治心養性絶穀變化役使鬼神之法〔列仙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赤松、偓佺、彭祖、西王母、老子」。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赤松、偓佺、彭祖、西王母、老子等，是列仙敘事的基礎人物群。雨師、食松子、長壽、宴王母、老子誕生，分別對應職司、服食、壽考、仙境與聖人神化。注釋宜指出這些材料兼有神話、道家聖傳與仙傳性質，來源不同，類書以事類相聚，不要求系統一致。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3節（子喬乘鶴／蕭史吹笙／鬼谷先生／琴髙乘鯉／安期生賣…）

original:
子喬乘鶴
　　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凰鳴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後求於山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山頭果乘白鶴駐山頂望之不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

蕭史吹笙
　　蕭史秦繆公時善吹笙能致白鶴孔雀公女字㺯玉好之以妻焉遂教㺯玉作鳳鳴居數十年鳳凰來止其屋為作鳳臺夫婦止其上不下夫婦一旦皆隨鳳凰飛去

鬼谷先生
　　鬼谷先生晉平公時人隱居鬼谷在人間數百歲後不知所之

琴髙乘鯉
　　琴髙者趙人也以鼓琴為宋康王舍人後辭入涿水中取龍子與弟子期之曰皆㓗齋候於水傍設祠屋果乘赤鯉來出祠中且有萬人觀之留月餘復入水去

安期生賣藥
　　安期生琅琊阜鄉人賣藥海邉時人皆言千歲公秦始皇請見與語三日三夜賜金璧數萬出阜鄉亭皆置而去留書以赤玉舄一兩為報曰後千歲來求我於蓬萊山下始皇遣使者數人入海未至蓬萊山輒風波而還立祠阜鄉亭〔列仙傳〕

橘中二老
　　有巴卭人不知姓家有橘因霜後諸橘盡収餘二大橘如三四斗盎巴人即令攀摘輕重亦如常橘割開每橘有二老叟鬚眉皤然肌體紅明皆相對象戯身尺餘談笑自若但與决賭訖一叟曰君輸我海龍神第七女髮十兩智瓊額黄十二枝紫絹帔一幅絳臺山霞實散二劑一叟曰君輸我瀛洲玉塵九斛阿母療髓凝酒四鍾阿母女熊盈娘子躋虛龍縞襪八緉後日於先生青城草堂還我耳又有一叟曰王先生許來竟待不得橘中之樂不减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蔕於橘中耳有一叟曰僕饑虚矣須龍根脯食之即於袖中抽出一草根方圓徑寸形狀宛轉如龍毫釐罔不周悉因削食之隨削復滿食訖以水噀之化為一龍四叟共乘之足下泄泄雲起須臾風雨晦冥不知所在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王子喬、蕭史、鬼谷、琴高、安期生、橘中二老」。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王子喬乘鶴、蕭史吹笙、琴高乘鯉、安期生賣藥、橘中二老，皆以異物或異境顯示出世。鬼谷先生又兼縱橫術與方外色彩。注釋可從「交通兩界」看：鶴、鳳、鯉、藥、橘中棋局都是凡人遇仙的媒介；但原文未詳修鍊過程，不宜補成道教內丹譜系。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4節（秦皇求仙／盧敖求仙／漢武求仙／王母蟠桃…）

original:
秦皇求仙
　　始皇東游海上方士徐市等上書請得與童男女入海求三神山不死藥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幾不能渡始皇大怒使伐湘山樹赭其山

盧敖求仙
　　盧敖遊𤣥闕在北海至蒙轂之上見一士深目而𤣥凖渠頭而鳶肩軒軒然迎風而舞顧見敖慢然而下其臂遁乎碑下敖徃視之方卷□殻而食蛤蜊敖曰敖少好游背羣離黨觀於六合之外夫子可與敖為友矣若士傲然笑曰我方南遊乎罔䍚之野北息乎沉黙之鄉西窮冥冥之里東貫鴻濛之光其外猶有沉沉之泥下無地上無天吾能徃來子處矣吾與汗漫遊於九垓之上乃舉臂聳身入雲中敖仰視曰吾比夫子猶黄鵠與壤蟲也終日行不離咫尺而自以為逺不亦悲哉敖燕人秦皇召為博士使求仙〔淮南子〕

漢武求仙
　　漢武帝時方士言蓬萊諸神若將可得上欣然庶幾遇之復至海上望焉上欲自浮海求蓬萊東方朔曰陛下第還宫靜處以須之仙人將自至乃止遂去並海上凡周行萬八千里云

王母蟠桃
　　七月七日上於承華殿齋忽有一青鳥從西方來集殿前上問東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來也有頃王母至乘紫雲之輦駕五色斑龍上殿自設精饌以柈盛桃七枚帝食之甘美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結實又南窻下有人窺看帝驚問何人王母曰是我鄰家小兒東方朔性多滑稽曽三來偷桃子此子昔為太上仙官但務游戱太上謫斥使在人間〔漢武内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秦皇、盧敖、漢武求仙與王母蟠桃」。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秦皇、盧敖、漢武求仙與王母蟠桃，集中呈現帝王求長生。其敘事常帶警示意味：至尊之人追求蓬島、仙藥、王母宴會，反而暴露欲望與不可得。注釋可把它和後文朱熹批「偷生」互讀；類書收此既可作神仙典故，也可作諷諫帝王妄求之用。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5節（華表丁令威／薊子摩銅人／李少君道術／封君達活人／…）

original:
華表丁令威
　　遼東城門有華表柱忽有一白鶴集柱頭時有少年舉弓欲射之鶴乃飛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歲今來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纍纍遂髙冲天今遼東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不知名字〔搜神記〕

薊子摩銅人
　　薊子訓不知所來到洛見公卿數十處皆持斗酒片脯候之曰逺來無所有示致㣲意坐上數百人欲啖終日不盡去後數十處皆白雲起從旦至暮時有百歲公説小兒時見訓賣藥㑹稽市顔色如此訓不樂住洛遂遁去正始中長安東霸城中有見之者與一老公摩娑銅人曰適見鑄此已近五百歲〔捜神記〕

李少君道術
　　李少君字雲翼好道入泰山採藥修絶榖全身之術遇安期生少君疾困叩頭乞活安期以神樓散一匕與服之即愈乃上言臣能凝澒成白銀飛丹砂成黄金服之白日升天身竦則凌天伏入無間控飛龍而八遐遍乘白鴻而九陔周冥海之棗大如瓜鍾山之李大如瓶臣食之遂生奇光師安期授臣口訣是以保萬物之可成也於是上甚尊敬為立屋第〔漢武内傳〕

封君達活人
　　封君達隴西人號青牛師服水銀百餘年還鄉里如二十者常乘青牛道上有病死者便以腰間竹管中藥與服或下針應手皆愈不以姓名語人〔内傳〕

遇羡門子
　　紫陽真人周義山聞有藥先生得道在蒙山能讀龍蹻經乃追尋之蒙山遇羡門子乘白鶴執羽盖佩青毛之節侍從十餘玉女君乃再拜叩頭乞長生要訣羡門子曰子名在丹臺玉室之中何憂不仙逺越江河來登此何索〔列仙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丁令威、薊子、李少君、封君達、羨門子」。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丁令威化鶴歸遼東、薊子摩銅人、李少君道術、封君達活人、遇羨門子，展示仙人顯跡與方士技術。注釋可從「驗證」角度看：仙傳常以異形、預言、醫救、遇高人證成得道。這些故事在類書中提供可引用的奇事，但不等於編者要證明每一術法皆實。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6節（長房遇壺公／魏伯陽服丹／王喬飛鳬…）

original:
長房遇壺公
　　後漢費長房為汝南市掾市有老翁賣藥掛一壺於肆頭市罷輒入壺中人莫之見惟長房於樓上覩之異焉因徃再拜奉酒脯翁乃與俱入壺中唯見玉堂嚴麗旨酒甘殽盈衍其中共飲畢而出曰我神仙之人以過見責今事畢當去子寧能相隨乎後從壺翁求道入深山於羣虎中留使獨處長房不恐又卧於空屋以朽索懸萬斤石於心上衆蛇來囓索且斷長房亦不移翁撫之曰子可教也復令食糞糞中有三蟲臭穢特甚長房意惡之翁曰子幾得道恨於此不成長房辭歸翁與一竹杖曰騎此任所之則自至矣既至可投葛陂中又作一符曰以主地上鬼神長房乘杖須臾來歸以竹杖投葛陂顧視則龍也遂能鞭笞百鬼驅使社公

魏伯陽服丹
　　後漢魏伯陽者吳人也與弟子三人入山作神丹丹成乃曰先宜與犬試之若犬飛然後人可服乃與犬食犬即死伯陽服丹入口即死弟子服之亦死餘二弟子遂不服乃共出山去後伯陽即起將所服丹内弟子及白犬口中皆起遂皆仙去乃作手書寄謝二弟子乃始懊恨伯陽作參同契三卷以論作丹之意

王喬飛鳬
　　王喬漢顯宗時為葉縣令有神術毎月朔望常詣京朝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宻令太史伺望之言臨至必有雙鳬從南方飛來於是候鳬至舉羅張之但得一舄乃四年時所賜尚書官属履也後天下玉棺於堂前吏人擁排終不摇動喬曰天帝獨召我耶乃沐浴寢其中蓋便立覆宿昔□於城東上自成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費長房與壺公、魏伯陽服丹、王喬飛鳧」。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費長房遇壺公、魏伯陽服丹、王喬飛鳧，是道教仙傳中常見的師授、丹藥、化形模式。壺中天地顯示別有洞府，服丹關涉外丹風險與成仙傳說，飛鳧則是仙官往來的異跡。注釋可提醒：原文只收簡條，解說宜限於其類型功能，不補丹方與修法。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7節（梅福為仙／葛洪屍解／雞犬䑛鼎／董奉種杏／負局磨鏡…）

original:
梅福為仙
　　梅福為南昌尉時王莽專政福一朝棄妻子去九江傳以為仙

葛洪屍解
　　葛洪字稚川亡時年八十一視其貎如平生體亦柔弱舉屍入棺其輕如空衣時咸以為屍解得仙

雞犬䑛鼎
　　淮南王安臨仙去餘藥在鼎中雞犬䑛之並得飛昇故雞鳴雲中犬吠天上

董奉種杏
　　吳董奉侯官人有道術居山不種田為人治病亦不取錢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輕者一株如此數年計得十餘萬株鬱然成林乃使山中百禽羣獸㳺戱其下竟不生草嘗如芸治後杏子大熟於林中作一草倉示時人曰欲買杏者不須報奉但將榖一器置倉中即自徃取一器杏去嘗有人置榖少而取杏多者羣虎輒吼逐之

負局磨鏡
　　負局先生語似燕代間人因磨鏡輒問主人得無有疾苦者若有疾輒出紫丸藥與之莫不愈數十年後大疫每到户與藥愈者萬計不取一錢後止吳山絶崖世世懸藥與人曰吾欲還蓬萊山為汝曹下神水崖頭一旦有水白色從石間來下服之多所愈

葛𤣥道術
　　葛𤣥字孝先從左元放受九丹液仙經與客對食並言及變化之事客曰食畢先生作一事特戯者𤣥曰君得無促促欲有所見乎乃嗽口飯盡成大蜂數百皆集客身亦不螫人𤣥乃張口蜂皆飛入口都畢𤣥嚼食之是故飯也𤣥指牀使行指蝦蟆及諸行蟲飛燕雀□之属使舞應節如人也𤣥以冬為客設生□棗夏致氷雪又以數十錢使人散投井中𤣥以一器於井上呼錢出於是錢一一飛從井出皆向所投也又曰為客設酒無人傳之杯自至前如或不盡杯不去也帝問曰百姓思雨寧可得乎𤣥曰雨易得耳乃書符著社中一時之間天地晦暝大雨流潦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梅福、葛洪尸解、雞犬舔鼎、董奉杏林、葛玄」。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梅福、葛洪尸解、雞犬舔鼎、董奉種杏、負局磨鏡、葛玄道術，構成道教仙傳與民間靈異的混合。葛洪尸解尤可深入：尸解常指以遺形或假死脫離人世，不必等同肉身死亡。雞犬隨鼎、杏林報施則把成仙、丹鼎、醫德與靈驗連在一起。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8節（讀石室書／許真君斬蜃／李八百／隔兩塵／𢎞景鍊丹…）

original:
讀石室書
　　王烈字長休邯鄲人也烈入河東抱犢山中得一石室室中有兩卷素書烈讀不知其字不敢取頗諳十數字形體歸書之以示嵇叔夜叔夜盡知其字烈喜乃將叔夜徃識其徑分明了了徃至失石室所在烈竊語弟子曰叔夜不應得道故也

許真君斬蜃
　　許真君名遜字敬之本汝南人後於豫章遇一少年容儀修整自稱慎郎許君與之語知非人類指顧之間少年去君謂門人曰適來年少乃是蛟蜃之精吾念江西累為洪水所害若非剪戮恐致逃遁蜃精知真君識之潛於龍沙洲化為黄牛真君以道眼遥觀謂弟子施太玉曰彼之精怪化作黄牛我今化其身為黒牛仍以手巾掛膞將以認之汝見牛奔鬬當以劒截彼真君乃化身而去俄頃見黒牛犇趁黄牛而來太玉以劒揮牛中其左股因投入城西井中從此井徑歸潭州却化為人先是蜃精化為美少年以珍寳財貨數萬獲娶潭州刺史賈至女至是真君求見賈使君謂曰聞君有貴婿慎郎乃蛟蜃老魅焉敢遁形蜃精復變本形為吏所殺

李八百
　　李八百蜀人也莫知其名歴世見之時人記之年八百歲因以號焉

隔兩塵
　　韋子威師事丁約一日辭去謂子威曰郎君得道尚隔兩塵儒謂之世釋謂之刼道謂之塵也

𢎞景鍊丹
　　陶𢎞景既得神符秘訣以為神丹可成而苦無藥物帝給賜黄金朱砂雄黄等後合飛丹色如霜雪服之體輕〔梁書〕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石室書、許真君斬蜃、李八百、陶弘景鍊丹」。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石室書、許真君斬蜃、李八百、隔兩塵、陶弘景鍊丹，重在仙書、降魔、長壽異人、時空隔絕與丹法。許真君條有道教斬妖護民色彩，陶弘景則兼隱逸與煉養。注釋可從「道教化的仙人功能」看：不只是自求長生，也有治怪、得書、建構洞天知識。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9節（惟鼠墮地／屍解如蟬／空中聞打麥／希夷得道／金女／…）

original:
惟鼠墮地
　　唐公得道㧞宅雞犬皆升惟鼠墮地〔晏類要〕

屍解如蟬
　　髙宗時道士劉合還丹成而上之咸亨中卒惟有空皮而背上開坼有似蟬蛻

空中聞打麥
　　王老者村居慕道有老道士造之留月餘忽遍身瘡瘍謂王老曰得酒數斛浸之即愈遂為置酒滿甕道士坐甕中三日方出鬚髮皆黒顔如童子謂王老曰能飲此酒可以仙去時方打麥王老全家飲之須臾皆醉忽風動雲蒸一時輕舉居舍雞犬皆升空中猶聞打麥聲

希夷得道
　　陳摶字圖南隱武當山移居華山雲臺觀又止少華石室每寢處多百餘日不起垂拱初謂其弟子賈徳昇曰汝可於張超谷鑿石為室室成遂化形於蓮花峯下張超谷中卒經七日肢體猶温有五色雲蔽塞洞口累日不散

金女
〔以下係女仙〕
　　西王母者金女也厥姓緱氏女子之登仙得道者咸□焉〔集仙録〕

樊夫人
　　樊夫人者劉綱妻也鬒翠如雲肥㓗如雪〔女仙録〕

蕚緑華
　　蕚緑華者女仙也上下青衣顔色絶整〔真誥〕

江妃解佩
　　江妃二女不知何許人出遊江湄逢鄭交甫不知其神也女遂解佩與之交甫受而懐之去數十歩空懐無佩女亦不見

毛女食松
　　毛女字玉姜在華隂山中山客獵師世世見之形體生毛自言始皇宫人秦亡入山食松葉遂不饑寒〔列仙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鼠墮、尸解如蟬、希夷得道、金女、樊夫人」。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惟鼠墮地、尸解如蟬、空中聞打麥、希夷得道、金女、樊夫人，偏向得道徵驗與女仙材料。尸解如蟬是關鍵語，形容脫殼而去；希夷得道則連到睡功與方外高人形象。注釋宜保留仙傳的徵兆式敘述，不把象徵語硬解為可考醫學事件。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0節（洞庭君女／古今文集…）

original:
洞庭君女
　　唐栁毅下第歸至涇陽見一婦人牧羊曰妾洞庭君小女也嫁涇川次子為婢所惑得罪舅姑毁黜至此聞君將還敢寄尺牘於洞庭之隂有大橘樹君擊樹三當有應者毅如其言見千門萬户曰靈虚殿一人被紫執圭取書進之洞庭君泣曰老夫之罪使懦弱罹害言未畢有赤龍長萬丈擘天飛去俄而祥風慶雲幢節玲瓏紅粧千百中有一人即前寄書者乃宴毅於碧雲宫宴罷辭去後再取盧氏貎類龍女妻曰予即洞庭君女也涇上之辱君能救之兹奉閨房永以為報同歸洞庭莫知其迹

古今文集
　　雜著
　　别中嶽二三真人序　　　陳子昻
　　夫愛名山歌長往世有之矣若夫放身霄嶺宴景雲林卑俗不可得而聞時士不可得而見則吾欲髙視終古一笑昔人嵩山有二仙自浮丘公王子晉上朝玉帝遺跡金壇鳳笙悠悠千載無響吾每以是臨霞永慨撫膺增歎常謂烟駕不逢羽人長往去囂世走青雲登玉女之峯窺石人之廟見司馬子㣲馮太和霓裳眇然冥壑獨立真朋羽㑹金漿玉液則有楊仙公𤣥黙洞天賈上士幽棲牝谷玉笙吹鳳瑶裝駐鶴方且迷軒轅之駕期汗漫之遊吾亦何人躬接兹賞實欲執青節從白蜺陪飲崐崘之庭觀化𤣥元之府宿心遂矣冥骨甘矣豈知瓊都命淺金籙道㣲攀倒景而迷途顧中峯而失路塵縈俗累復汨吾和仙人真侣永幽靈契翳青芝而延佇遥㑹何期折丹桂而徘徊逺心空絶紫烟去黄庭極仰寥廓而無光視寰區而寡色悠悠何徃白頭名利之交咄咄誰嗟𤣥運盛衰之感則如楊朱岐路墨子素絲尚平辭家而不歸鮑焦抱木而枯死可以慟可以悲古人之心吾今得之矣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洞庭君女與陳子昂別真人序」。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洞庭君女屬龍宮仙異敘事，柳毅傳書、靈虛殿、赤龍、碧雲宮等使水府成為另一仙界。陳子昂別真人序則把名山、真人、金漿玉液、黃庭想像轉為文士慨歎。注釋可從「仙境文學」看，本章不只收道教真人，也收傳奇水府與遊仙序文。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1節（古詩／又／又／又…）

original:
古詩
　　飛龍引　　　　　　　　李白
　　鼎湖流水清且閒軒轅去時有弓劒古人傳道流其間後宫嬋娟多花顔乘鸞飛烟亦不還騎龍攀天造天關造天關聞天語長雲河車載玉女載玉女過紫皇紫皇乃賜白□所持之藥方後天而老凋三光下視瑶池見王母蛾眉蕭颯如秋霜
　　古風　　　　　　　　　李白
　　太白何蒼蒼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爾與世絶中有緑髮翁披雲卧松雪不笑亦不語冥棲在巖穴我來逢真人長跪問寳訣粲然忽自哂授以鍊藥説銘骨傳其語竦身已電滅仰望不可及愴然五情熱吾將營丹砂永與世人别

又
　　五鶴西北來飛飛凌太清仙人緑雲上自道安期生兩兩白玉童雙吹紫鸞笙飄然下倒影倐忽無留行遺我金光草服之四體輕將隨赤松子對博坐蓬瀛

又
　　周穆八荒意漢皇萬乘尊淫樂心不極雄豪安足論西海宴王母北宫邀上元瑶水聞遺歌玉杯竟空言靈跡成蔓草徒悲千載魂

又
　　秦皇按寳劒赫怒振威神逐日廵海右驅石架滄津徴卒空九㝢作橋傷萬人但求蓬島藥豈思農扈春力盡功不贍千載為悲辛
　　感遇　　　　　　　　　陳子昻
　　吾觀龍變化乃知至陽精石林何冥宻幽洞無留行古之得仙道信與元化并𤣥惑非象識誰能測淪冥世人拘自見酣酒笑丹經崑崙有瑶樹安得采其英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李白、陳子昂神仙詩」。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李白、陳子昂諸詩把軒轅、玉女、紫皇、安期生、赤松子、蓬瀛、丹砂等組成遊仙語彙。注釋宜指出詩歌中的神仙多為想像與寄託：或嚮往鍊藥飛升，或諷刺穆王、秦皇求仙。這與前面仙傳事實不同，屬文學化材料，不能全按實事翻譯。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2節（又／又／又／又／洞賔遊岳陽／飲東林沈氏…）

original:
又
　　深居觀羣動悱然爭朶頤羣動相啖食利害紛癡癡便便夸毗子榮耀更相持務光讓天下商賈競刀錐已矣行采芝萬世同一時

又
　　吾愛鬼谷子青谿無垢氛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七雄方龍鬬天下亂無君浮榮不足貴導養晦時文舒可彌宇宙卷之不盈分豈徒山木壽空與麋鹿羣

又
　　荒哉穆天子殆與白雲期宫女多怨曠層城閉蛾眉日晚瑶臺樂豈傷桃李時青苔空萎絶白髮生羅帷
　　感興一首　　　　　　　朱元晦
　　飄飄學仙侣遺世在雲山盜啓元命祕竊當生死關金鼎蟠龍虎三年養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徃從之脱蓰諒非難但恐逆天理偷生詎能安
　　讀道書作　　　　　　　朱元晦
　　失志墮塵網浩思屬滄洲靈芝不可得歲月逐江流碧草晩未凋悲風颯已秋仰首鸞鶴期白雲但悠悠

又
　　王喬吹笙去列子御風還至人絶華念出入有無間千載但聞名不見氷玉顔長嘯空宇碧何許蓬萊山詩話

洞賔遊岳陽
　　呂岩客字洞賔河中府人唐禮部尚書渭之孫㑹昌中兩舉進士不第去遊廬山遇異人得長生訣多遊湘潭岳鄂之間人莫之識嘗題岳陽樓詩云朝遊北粤暮蒼梧袖有青蛇膽氣粗三入洛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飲東林沈氏
　　熈寧間湖州歸安縣之東林有隱君子沈思字持正隱於東林因以東老名焉能釀十八仙白酒一日有客自稱囘道人長揖東老曰知君白酒新熟願求一醉公命之坐徐觀其目碧色粲然光彩射人與之語無不通故知非塵埃中人也因出與飲自日中至暮已飲數斗殊無酒色囘曰乆不遊浙中今為子有隂徳留詩贈子乃擘席上榴皮畫相題詩於菴壁云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因好客黄金散盡為収書雜著〔以下係女仙〕
　　麻姑壇記　　　　　　　顔真卿
　　麻姑者葛稚川神仙傳云王逺字方平欲東之括蒼山過吳蔡經家教其尸解如蛇蟬也經去十餘年忽還語家言七月七日王君當來過到期日方平乘羽車駕五龍各異色旌旗導從威儀赫奕如大將也既至坐須臾引見經父兄因遣人與麻姑相聞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言王方平敬報乆不行民間今來在此想麻姑能暫來有頃信還但聞其語不見所使人曰麻姑再拜不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序修敬無階思念乆煩信承在彼登山顛倒而先被記當按行蓬萊今欲暫往如是便還還即親觀願不即去如此兩時聞麻姑來來時不先聞人馬聲既至從官當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頂中作髻餘髮垂之至要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綉光彩耀日不可名字皆世間所無有也得見方平方平為起立坐定各進行厨金盤玉杯無限美膳多是諸華而香氣達於内外擗麟脯行之麻姑自言接待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向聞蓬萊水乃淺於徃者㑹時畧半也豈將復還為陸陵乎方平笑曰聖人言海中行復揚塵也麻姑欲見蔡經母及婦經弟婦新産數十日麻姑望見之已知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許米便以擲之墮地即成丹砂方平笑曰姑故年少吾了不喜復作此曹狡獪變化也麻姑手似烏爪蔡經心中念言背痒時得此爪以爬背乃佳也方平已知經心中所言即使人牽經鞭之曰麻姑神人汝何忽謂其爪可以爬背耶見鞭著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大厯三年真卿判撫州按圖經南城縣有麻姑山頂有古壇相傳云麻姑於此得道壇東南池中有紅蓮近忽變碧今又白矣池北下壇傍有杉松松皆偃盖時聞歩虛鍾磬之音東南有瀑布淙下三百餘尺東北有石崇觀髙石中猶有螺蚌殻或以為桑田所變西北有麻源謝靈運詩題入華子崗是麻源第三谷恐其處也源口有神祈雨輒應開元中道士鄧紫陽於此習道蒙召入大同殿修功徳二十七年忽見虎駕龍車二人執節於庭中顧謂其友竹務猷曰此迎我也可為吾奏願欲歸□本山仍請立廟於壇側𤣥宗從之天寳五載投龍於瀑布石池中有黄龍見𤣥宗感焉乃命増修仙宇真儀侍從雲鶴之類於戱自麻姑發跡於兹嶺南真遺壇於□原花姑表異於井山今女道士黎瓊仙年八十而容色益少曽妙行夢瓊仙而飡花絶粒紫陽姪曰徳誠繼修香火弟子譚仙巖法籙尊嚴而史𤣥洞左通𤣥鄒鬱華皆清虚服道非天地氣殊異江山炳靈則曷由纂懿流光若斯之盛者矣真卿幸承餘烈敬刻金石而誌之時則六年夏四月也古詩
　　王母歌　　　　　　　　李頎
　　武皇齋戒承華殿端拱須臾王母見霓裳照耀麒麟車羽盖淋漓孔雀扇手指𤣥梨遺帝食可以長生臨㝢縣頭上復戴九星冠摠領玉童坐南面欲問要言今告汝帝乃焚香請此語若能鍊魄去三尺後當見我天皇所顧謂侍女董雙成酒䦨可奏雲和笙紅霞白日儼不動七龍五鳳紛相迎惜哉志驕神不說歎息馬踶與車轍複道歌鍾杳將暮深宫桃李花成雪為看青玉五枝燈蟠螭吐火今已絶

vernacular:
開頭幾首「又」詩仍承李白、陳子昂一類遊仙語境。第一首說詩人深居觀察眾生萬動，見群類彼此爭食，利害紛亂，趨炎附勢的人互相矜誇榮耀；務光讓天下，世人卻在商賈刀錐之利中競逐，所以不如去採芝而行，把萬世看成同一時刻。第二首稱愛鬼谷子：他居青溪，胸中能包舉經世之道，卻遺身白雲；七雄爭鬥、天下無君時，浮榮不足貴，他以導養藏晦為文章，舒展可彌滿宇宙，收卷又不盈一分，不只是山木長壽、與麋鹿為群而已。第三首則反諷周穆王荒唐，以為能與白雲相期、在瑤臺取樂，卻使宮女怨曠，層城閉鎖蛾眉；最後只剩青苔、白髮與空虛遺跡。

朱熹〈感興〉直接寫出對學仙的疑懼。詩中說學仙之人飄然遺世於雲山，盜開元命祕訣，竊取生死關門，以金鼎養龍虎，三年養成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朱熹也說自己想往從之，脫去世俗好像並不難；但他立刻轉折，恐怕這是逆天理，偷生怎能心安。〈讀道書作〉又寫自己失志落入塵網，思念滄洲，靈芝不可得，歲月逐江流，仰望鸞鶴之期，眼前只見悠悠白雲。這兩首不是單純讚仙，而是理學家讀道書時在嚮往與戒懼之間的搖擺。

下一首提到王喬吹笙而去、列子御風而還，說至人斷絕華美妄念，出入有無之間；千年後只聞其名，不見冰玉容顏，長嘯青空，蓬萊山不知在何處。這把前面仙傳人物轉成追懷：名聲留在人間，真身不可復見，仙境也只剩詩意上的追問。

詩話「洞賓遊岳陽」記呂岩，字洞賓，河中人，兩舉進士不第，遊廬山遇異人得長生訣，常往來湘潭、岳州、鄂州，人多不識。題岳陽樓詩說早上遊北粵，晚上到蒼梧，袖中有青蛇，膽氣粗豪，三入洛陽而人不識，只朗吟飛過洞庭湖。這裡的呂洞賓是詩酒遊仙形象，不是完整宗派祖師傳。

「飲東林沈氏」記湖州東林隱者沈思，字持正，人稱東老，善釀十八仙白酒。某日有客自稱回道人，來求一醉。東老見他目色碧綠、光彩射人，言談無不通，知道不是塵世凡人，便與他從中午飲到傍晚，數斗不醉。回道人說久不遊浙中，因東老有陰德，留詩相贈；他剝開席上石榴皮畫像，又題詩於庵壁，稱西鄰雖富仍憂不足，東老雖貧卻樂有餘，白酒因好客而釀，黃金散盡只為收書。這條是宋人遇仙詩話，也把好客、藏書、清貧寫成遇仙條件。

顏真卿〈麻姑壇記〉先述《神仙傳》故事：王方平到蔡經家，教他尸解之法，後約七月七日再來。王方平乘羽車、駕五龍而至，威儀如大將，又遣使請麻姑。麻姑回信說五百多年不見，正在按行蓬萊，稍後便來。她來時隨從雖少於王方平，也非凡俗；蔡經全家見她是十八九歲好女子，衣服有文章而非錦繡，光彩耀日，世間無法命名。席間麻姑說自己見東海三度變為桑田，又聽聞蓬萊水比往昔淺了一半，恐怕又將變為陸地。她又把米擲地成丹砂。蔡經心中妄想以麻姑鳥爪搔背，王方平已知其念，命人鞭之，告誡不可輕慢神人。

碑記後半轉入顏真卿親歷撫州南城麻姑山。他按圖經記山上古壇、紅蓮池變色、杉松偃蓋、步虛鐘磬、瀑布、石崇觀、螺蚌殼、麻源等景，並敘唐代道士鄧紫陽在此習道，後見虎駕龍車、執節迎接，請歸本山立廟。玄宗允准，又有投龍、黃龍顯現、增修仙宇等事。這篇把麻姑仙傳、地方山水、道士靈驗、國家賜修連在一起，使女仙故事落實為可祭祀、可遊覽、可刻石的地方道教聖地。最後李頎〈王母歌〉再回到漢武承華殿見王母，王母以玄梨、要言相告，董雙成奏笙，七龍五鳳迎送；但詩末說漢武志驕而神不悅，宮中桃李終成雪，長生景象只餘衰敗感。

note: 本章材料層次很多，不能只說「神仙故事」。朱熹二詩呈現理學家讀道書時的雙重態度：知道金鼎龍虎、白日羽化的誘惑，卻以「逆天理」「偷生」提出倫理警戒。呂洞賓與東林沈氏條保存宋人遇仙詩話，重點在詩、酒、好客與清貧，不是完整呂祖教派史。〈麻姑壇記〉則是女仙傳說地方化的典型：王方平、蔡經、麻姑、蓬萊桑田、米成丹砂屬仙傳敘事；撫州麻姑山、鄧紫陽、玄宗投龍與修觀則把傳說固定到地理與宮觀。Robinet、Kohn 關於上清女仙與道教修煉的研究，Campany 關於神仙傳記和志怪的研究，可輔助分辨傳說、地方記、碑記與詩歌的不同層次。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3節（詩話／道士／羣書要語道生一／古今事實／絳帕蒙頭…）

original:
詩話
　　藍橋遇仙
　　裴航遇雲翹夫人與詩云一飲瓊漿百感生𤣥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路何必區區上玉京後經過藍橋渇一舍有老嫗揖之求漿嫗令雲英擎一甌漿水飲之航欲娶雲英嫗曰但得玉杵玉臼當與之後航得杵臼為搗藥遂得娶而仙云〔傳奇〕

道士
〔女道士附〕

羣書要語道生一
〔老子〕大道者不可彊名也彊名曰大彊字曰道〔真一經訣〕無宗無上而獨能為萬物之始故名堯始運道一切為極尊而常處三清出諸天上故稱天尊〔大𤣥真一經〕人行大道號曰道士士者何理也事也身心順理惟道是從從道為事故稱道士〔太霄琅書經〕道士有五一天真道士髙𤣥黄人之流也二神仙道士杜冲尹軏之例也三山居道士許由巢父之比也四出家道士宋倫彭諶之匹也五在家道士黄瓊籛鏗之倫也〔三洞道科〕

古今事實
　　棄妻遊山
　　晉許邁恬靜不慕仕進父母尚存未忍違親立精舍於餘杭懸溜山朔朢時節還家定省父母既終乃遣婦孫氏還家後改名𤣥徧游名山採藥莫知所終好道者皆謂之羽化〔本傳〕

絳帕蒙頭
　　孫䇿欲斬道士于吉諸將勸之䇿曰昔南陽張津為交州刺史捨前聖典訓廢漢家法律嘗著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邪俗道書云以助化卒為南夷所殺此甚無益諸君但未悟耳〔江表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藍橋遇仙與道士名義、許邁、于吉」。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藍橋遇仙是婚戀與搗藥得仙的傳奇；道士條則正面解釋「道」「天尊」「道士」與五類道士。許邁棄妻遊山被視為羽化，于吉條則呈現孫策對方術道書的否定。注釋宜把規範性道教定義、仙傳故事與政治懷疑分開看，避免單一褒貶。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4節（詔賜鏡湖／以鵝換經／道士授官／奏章天門／遊廣寒宫…）

original:
詔賜鏡湖
　　賀知章遷祕書監請為道士還鄉里詔賜鏡湖剡川一曲

以鵝換經
〔見鵝門〕

道士授官
　　唐𤣥宗時葉法善授銀青光禄大夫髙宗時葉靜能入直翰林為國子祭酒

奏章天門
〔見天門〕

遊廣寒宫
〔見中秋門〕

謝自然
〔係女道士〕
　　蜀女真謝自然泛海將詣蓬萊求師舟為風飄至一處山見道人指言天台山司馬子㣲名在丹臺身居赤城真良師也蓬萊隔弱水三萬里非舟楫可行非飛仙無以到自然乃囘求子㣲受度後白日上升〔續神仙傳〕

古今文集
　　雜著

送張道士序
〔并詩〕　　　　　韓愈
　　張道士嵩髙之有道者通古今學有文武長材寄迹老子法中為道士以養其親九年聞朝廷將治東方諸侯貢賦之不如法者三獻書不報長揖而去士大夫多贈以詩而属愈為序詩曰大匠無棄材尋尺各有施況當營都邑杞梓用不疑張侯嵩髙來面有熊豹姿開口論利害劒鋒白差差恨無一尺箠為國笞羌夷詣闕三上書臣非黄冠師臣有膽與氣不忍死茅茨又不媚笑語不能伴兒嬉乃著道士服衆人莫臣知臣有平賊䇿狂童不難治其言簡且要陛下幸聽之天空日月髙下照理不遺或是章奏繁裁擇未及期寧當不俟報歸袖風披披答我事不爾吾親属吾思昨宵夢倚門手取連環持今日有書至又言歸何時霜天熟柿栗収拾不可遲嶺北梁可構寒魚下清伊既非公家用且復還其私從容進退間無一不合宜時有利不利雖賢欲奚為但當勵前操富貴非公誰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賀知章入道、葉法善、謝自然、韓愈送張道士」。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賀知章請為道士、葉法善與葉靜能授官、謝自然受司馬子微度而白日上升，顯示道士可在朝廷、名山與仙傳間移動。韓愈送張道士序又把道士寫成有經世才而不得用者。注釋可從「道士身份」看：既可出世修道，也可承官、奉親、上書言政。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5節（古詩／宿葉師山房期丁鳳進士不至／律詩／石鼎聯句…）

original:
古詩
　　寄全椒山中道士　　　　韋應物
　　今朝郡齋冷忽憶山中客澗底束荆薪歸來煑白石遥持一樽酒逺慰風雨夕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行迹
　　訪嵩陽道士不遇　　　　孟郊
　　先生五岳遊文焰藏金鼎日下鶴過時人間空落影常言一粒有不墮生死境何當列禦宼去問仙人請

宿葉師山房期丁鳳進士不至
　　孟浩然
　　夕陽度西嶺羣壑倐已瞑松月生夜凉石泉滿清聽樵人歸欲盡烟鳥棲初定之子期宿來攜琴候蘿徑
　　送王屋山人孟大融　　　李白
　　我昔東海上勞山飡紫霞親見安期公食棗大如□中年謁漢主不愜還歸家朱顔謝春暉白髮見生涯所期就金液飛步登雲車願隨夫子杏壇上閒與仙人掃落花

律詩
　　訪道士　　　　　　　　劉長卿
　　古木無人地來尋羽客家道書堆玉案仙帔疊青霞鶴老難知歲松寒未作花山中不可見何處化丹砂詩話

石鼎聯句
　　衡山道士軒轅彌明自衡山來舊與劉師服進士衡湘中相識將過太白知師服在京夜扺其居宿有校書郎侯喜新有能詩聲夜與劉詩彌明在其側貎極醜白鬚黒面長頸而髙結喉喉中又作楚語視之若無人彌明忽軒衣張眉指鑪中石鼎謂喜曰子能與我賦此乎劉援筆題其首兩句次傳於喜云云道士啞然笑曰吾不解世俗書子為我書吾句因髙吟曰龍頭縮菌蠢豕腹漲彭亨有似譏二子又髙踞大唱曰劉把筆吾詩云時於蚯蚓竅㣲作蒼蠅聲皆脱頴含譏諷二子思竭起謝曰尊師非人也某伏矣〔韓文〕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山中道士詩與軒轅彌明石鼎聯句」。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韋應物、孟郊、孟浩然、李白、劉長卿等詩，把山中道士寫成煮白石、藏金鼎、松月石泉、道書仙帔的形象。石鼎聯句中軒轅彌明貌異而詩奇，被視為非凡。注釋可從文學塑形看道士：詩中道士常兼山居、詩才、異貌與丹砂想像。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6節（古詩…）

original:
古詩
〔以下係女道士〕
　　華山女　　　　　　　　韓愈
　　街東街西講佛經撞鍾吹螺閙宫庭廣張罪福資誘脅聽衆狎拾排浮萍黄衣道士亦講説座下寥落如明星華山女兒家奉道欲驅異教歸仙靈洗粧拭面著冠帔白咽紅頰長眉青遂來升座演真訣觀門不許人開扃不知誰人暗相報訇然震動如雷霆埽除衆寺人跡絶驊騮塞路連輜軿觀中人滿坐觀外後至無地無由聽抽釵脫釧解環珮堆金疊玉光青熒天門貴人傳詔召六宫願識師顔形玉皇頷首許歸去乘龍駕鶴來青冥豪家少年豈知道來繞百匝脚不停雲牕霧閣事恍惚重重翠幔深金屏仙梯難攀俗縁重浪憑青鳥通丁寧
　　謝自然　　　　　　　　韓愈
　　果州南充縣寒女謝自然童騃無所識但聞有神仙輕生學其術乃在金泉山繁華榮慕絶父母慈愛捐凝心感魑魅慌惚難具言一朝坐空室雲霧生其間如聆笙竽韻來自冥冥天白日變幽晦蕭蕭風景寒簷楹氣明滅五色光属聯觀者徒傾駭躑躅詎敢前須臾自輕舉飄若風中烟茫茫八紘大影響無由縁里胥上其事郡守驚且歡驅車領官吏甿俗爭相先入門無所見冠屨同蛻蟬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傳余聞古夏后象物知神姦山林人可入魍魎莫逢旃逶迤不復振後世恣欺謾幽明紛雜亂人鬼更相殘秦皇雖篤好漢武洪其源自從二王來此禍竟連連木石生怪變狐狸騁妖患莫能盡性命安得更長延人生處萬類知識最為賢奈何不自信反欲從物遷徃者不可悔孤魂抱深寃來者猶可誡余言豈虛文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倫寒衣及饑食在紡績耕耘下以保子孫上以奉君親茍異於此道皆為棄其身噫乎彼寒女永託異物羣感傷遂成詠昧者宜書紳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華山女與謝自然詩」。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華山女與謝自然二詩皆出韓愈，卻態度複雜：前者寫女道士講真訣而轟動，後者敘謝自然升舉，又以儒家常理嚴厲警戒。注釋可從「女道士的魅力與疑懼」看，唐宋文人既被女仙、女冠吸引，也擔心其越出倫常與惑眾。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7節（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遊南嶽／送嵩山焦鍊師詩／律詩／…）

original:
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遊南嶽
　　李白
　　吳江女道士頭戴蓮花巾霓衣不濕雨特異陽臺神足下逺遊履凌波生素塵倦尋向南嶽應見魏夫人

送嵩山焦鍊師詩
〔見嵩山門〕

律詩
　　送宫人入道　　　　　　項斯
　　願隨仙女董雙成王母前頭作伴行初戴玉冠多誤拜欲辭金殿别稱名待敲碧落新齋磬却進昭陽舊賜筝旦暮焚香繞壇上步虛猶作按歌聲

道觀
〔奉祠附〕
　　羣書要語觀樓也觀者於上觀望也〔釋名〕觀謂之闕〔爾雅〕今道家亦謂之觀又曰宫多為祠官典領之地
　　奉祠真館　珠庭　琳館　香火之縁〔並見歐集〕

詩句四聖嚴追奉神遊遂此歸
〔程伯淳崇福宫〕衰遲愧宫職〔同上〕古今事實

南京鴻慶宫
　　四聖神御在焉故朱文公謝表舊邦香火有嚴四聖之真

嵩山崇福宫
〔見嵩山門〕

華州雲臺觀
〔見華山門〕

臨安洞霄宫
　　漢武帝元封間開創祥符改洞霄宫山有五洞交扃九峯靣挹千巖萬壑秀聚其中在餘杭縣西〔真鏡録〕

紹興鴻禧觀
　　鑑湖在紹興府城南東西二十里南北數里縈帶郊郭連属峯岫白水翠巖互相映發若鑑若圖賀知章入道賜鑑湖一曲後以所歸宅為觀始曰千秋今賜名千秋鴻禧觀在湖上

隆興萬壽宫
　　晉太康間許旌陽於洪州西山舉家四十二口㧞宅上昇初旌陽學道於丹陽黄堂嘗以五色錦帷施於黄堂及旌陽上昇錦帷飛還故宅鄉人為立遊帷觀祥符改賜隆興萬壽宫額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女道士、宮人入道、道觀與宮觀開端」。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李白送褚三清、項斯送宮人入道，轉入女道士與宮人入道；道觀條又釋「觀」為樓觀、闕，並列南京鴻慶宮、洞霄宮、鴻禧觀、萬壽宮等。注釋可看出本卷由仙人故事轉向道教空間，宮觀成為神仙記憶、祠官制度與文學題詠的交會處。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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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8節（江州太平興國宫／武夷冲佑觀／成都玉局觀／台州崇道…）

original:
江州太平興國宫
　　在廬山之隂唐九天使者祠明皇自言親見使者降於殿庭因立此祠今為太平興國宫〔郡志〕

武夷冲佑觀
　　武夷山第十六昇真元化洞天昔有神仙降此曰武夷君統録地仙授館于此兩岸絶壁人跡罕到清溪九曲流出其間俗傳玉帝與太姥魏真人武夷君建幔亭綵屋數百間施雲裀紫霞褥宴鄉人男女千餘人於其上皆呼為曾孫酒行命奏賔雲之曲石壁上有室曰昇真洞洞中有神仙蛻骨莫記其數室前有黄心木棧又有四木舡兩兩相覆亦盛仙骸半枕室棧不墜不壊其下曰冲佑觀遊山者自此買舟泝流而上觀之〔郡志〕

成都玉局觀
　　後漢永壽元年李老君與張道陵至此有局脚玉床自地而出老君昇坐為道陵說南北斗經既去而座隱地中因成洞穴故以玉局名之

台州崇道觀
　　此山代謂之天台真謂之桐柏髙萬八千丈周旋八百里其山八重四面如一中有洞天號金庭宫即王子晉之所處唐有司馬練師承禎居焉連山峩峩四野皆碧茂樹鬱鬱四時常青大巖之前瀑布百丈故初構天尊之堂晝日有雲五色微我練師孰能興之〔唐崔尚碑〕今賜名崇道觀

建昌仙都觀
　　麻姑山去城十五里髙九里至山麓石磴盤旋山腰而上乍平乍峻至山之半有瀑布淙下三十餘丈又登髙巘旁有石池又百餘歩入山門榜曰丹霞小有洞天其下有水□巖有龍居之夾兩山間東望逺峯秀出如畫自是而入地勢寛平膏腴數百畝路之東南隅則碧蓮池坦途一望間即仙都觀乃蔡經宅麻姑王方平所㑹之處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太平興國宮、武夷、玉局、崇道、仙都諸觀」。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太平興國宮、武夷沖佑觀、成都玉局觀、台州崇道觀、建昌仙都觀，皆以郡志或碑記敘靈跡、洞天、仙骸、老君、張道陵、司馬承禎、麻姑王方平等。注釋可從「地方化的仙境」入手：名山道觀把傳說固定到地理，成為可遊、可祀、可題詠的場所。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19節（古今文集／蘇子由／送戴蒙赴成都玉局觀將老焉…）

original:
古今文集
　　古詩
　　紫極宫　　　　　　　　李白
　　何處聞秋聲蕭蕭北窻竹囘薄萬古心攬之不盈掬靜坐觀衆妙浩然媚幽獨白雲南山來就我簷下宿嬾從唐生訣羞訪季主卜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復野情轉蕭散世道有翻覆陶令歸去來田家酒應熟
　　遊華山雲臺觀　　　　　孟郊
　　華嶽獨靈異草木常新鮮山盡五色石水無一色泉仙酒不醉人仙芝皆延年夜開明星館晴詠女蘿絃敬兹不能寐焚柏吟道篇
　　仙都觀乃王方平隂長生學道得仙之山

蘇子由
　　道士白髪尊靣黑嵐氣染自言王方平學道古有騐道成白晝飛人世不留□後有隂長生此地亦所占並騎雙翔龍霞綬紫雲擔揚揚玉堂上與世作豐歉
　　仙都觀　　　　　　　　蘇子瞻
　　空山樓觀何崢嶸真人王逺隂長生飛符御氣朝萬靈悟道不復誦黄庭龍車虎駕來下迎去如旋風摶紫清真人厭世不囘顧世間生死如朝暮學仙度世豈無人飡霞絶粒長辛苦安得獨從逍遥君泠然乘風駕浮雲

送戴蒙赴成都玉局觀將老焉
　　蘇子瞻
　　拾遺被酒行歌處野梅官栁西郊路聞道華陽版籍中至今尚有城南杜我欲歸尋萬里橋水花風葉暮蕭蕭芋魁徑尺誰能盡榿木三年已足燒百歲風狂宅何有羡君今作峩眉叟縱未家生執㦸郎也應世出埋輪守莫欺老病未歸身玉局他年第幾人㑹待子猷清興發還須雪夜去尋君
　　玉局歌　　　　　　　　陸務觀
　　玉局祠官殊不惡銜如清氷俸如鶴酒壺釣具常自隨五尺新蓬織青蒻倚樓看鏡待功名半世兒癡晩方覺何如醉裏泛桐江長笛一聲吹月落蔣公新塚石馬髙謝公飛旐凌秋濤㣲霜莫遣侵鬢緑從今二十四考書玉局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道觀詩與玉局觀文學」。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李白、孟郊、蘇軾、蘇轍、陸游等道觀詩文，把紫極宮、雲臺觀、仙都觀、玉局觀寫成靜坐、遊覽、懷古、將老之地。注釋宜注意詩中有仙酒、仙芝、飛符御氣，也有仕宦失意與奉祠閒居。道觀在文學中既是神仙場所，也是士人退居的制度空間。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20節（律詩／雜著／古有職而今甚輕／論觀使提舉之品第…）

original:
律詩
　　桐柏觀　　　　　　　　鄭薫
　　深山桐柏觀殘雪路猶分數里踏紅葉全家穿碧雲月寒巖障曉風逺蕙蘭芬明月出林去吹笙不可聞
　　又　　　　　　　　　　趙師秀
　　山深地忽平縹緲見殊庭瀑近春風濕松多曉日青石壇遺鶴羽粉壁剥龍形道士王靈寳輕狂滿百齡
　　玉臺觀　　　　　　　　杜甫
　　中天積翠玉臺遙上帝髙居絳節朝遂有馮夷來擊皷始知嬴女善吹簫江光隱見黿鼉窟石勢參差烏鵲橋更有紅顔生羽翼便應黄髪老漁樵
　　洞霄宫　　　　　　　　蘇子瞻
　　上帝髙居愍世頑故留瓊館在凡間青山九鎻不可到作者七人相對閒亭下流泉翠蛟舞洞中飛鼠白鴉翻長松怪石宜霜鬂不用金丹苦駐顔〔又詩便欲洞霄為隱吏一菴閒地且相留〕

雜著
〔以下係奉祠〕

古有職而今甚輕
　　本朝先未有祠禄但有為某宫某觀使者皆大官帶之真个是主管本宫本觀御容之属其他只是監當差遣雖嘗為諌官亦有為監當者如鹽塲酒務之属自王介甫更新法慮天下士大夫議論不合欲一切彈擊罷黜又恐駭物論於是創為宫觀祠禄以待異議之人然亦難得惟監司郡守以上眷禮優渥者方得之自郡守以下則盡送部中與監當差遣後來漸輕今則又輕皆可以得之矣〔朱語録〕

論觀使提舉之品第
　　宫觀使自真宗時始置以見任宰執領之及王文真公罷政始以太尉領玉清昭應宫使此前宰相領宫觀之所從始也熈寧初富文忠公以使相領集禧觀使居洛此宫觀使居外之所從始也渡江後前宰相在經筵者不以官髙卑率為觀使若他官則使相已上乃得之其居外者必官至三少乃除淳熈中崇憲靖王自節度使拜使相封郡王中書進熟擬提舉洞霄宫周文忠當制引故事宗室使相外居者當得觀使上批如請紹興初趙文定以使相判潼川府乞祠乃除醴泉觀使非舊使也開禧末陳勉之以特進罷相不帶職乃亦除觀使盖章逹之侍郎當制失之翌日李季章進呈改提舉洞霄宫合典故矣天禧以前崇觀以後宫觀使之名甚衆渡江以後宫觀不復置而觀使有三前宰相得醴泉宗戚則得萬壽其次則得佑神云近制前宰相見任使相領京祠者並為宫觀使若在外則少保已上始得使名使相以下提舉宫觀而已其餘宫觀從官係銜則為提舉庶官則曰主管也

vernacular:
本章前半仍是宮觀詩。鄭薰〈桐柏觀〉寫深山中的桐柏觀，殘雪路分，行數里踏紅葉，全家像穿行碧雲；月寒、巖曉、風遠、蕙蘭芬芳，明月出林後，吹笙聲不可聞。趙師秀同題寫山深忽然平坦，縹緲見異庭，瀑布近而春風濕，松樹多而曉日青，石壇留有鶴羽，粉壁剝落龍形，又點出道士王靈寶百歲而輕狂。兩首把桐柏觀寫成深山仙觀，有景物、遺跡，也有人物傳聞。

杜甫〈玉臺觀〉把道觀寫得更接近仙境：中天積翠，玉臺遙遠，上帝高居，絳節來朝；馮夷擊鼓，嬴女吹簫，江光隱見黿鼉窟，石勢參差如烏鵲橋。若有紅顏能生羽翼，那麼黃髮漁樵也可老於其間。蘇軾〈洞霄宮〉則說上帝憐憫世人頑迷，所以把瓊館留在人間；青山九鎖難到，作者等七人相對閒坐，亭下泉水如翠蛟舞，洞中飛鼠、白鴉翻飛。詩末說長松怪石正宜霜鬢，不必辛苦用金丹駐顏。這已把宮觀從求仙之地，轉成士人閒居、老境自適之地。

後半「奉祠」轉入宋代制度。朱子語錄說，本朝起初沒有祠祿，只是某宮某觀使，多由大官兼領，真正主管本宮本觀御容等事；其他多只是監當差遣，像鹽場、酒務一類，即使曾任諫官，也可能被派去監當。王安石更新法後，擔心士大夫議論不合而一概彈擊罷黜會驚動物論，於是創設宮觀祠祿，用來安置異議之人；起初仍難得，須監司、郡守以上且受眷禮優渥者才得，後來漸輕，最後一般官員也可得。

「論觀使提舉之品第」進一步考辨官制。宮觀使從真宗時開始設置，最初由現任宰執兼領；王旦罷政後以太尉領玉清昭應宮使，這是前宰相領宮觀的開端。熙寧初富弼以使相領集禧觀使居洛，這是宮觀使在外的開端。南渡後，前宰相在經筵者不論官高低，多為觀使；其他官則須使相以上才得。外居者必至三少才除授。後文又列宗室、前宰相、使相、少保、從官、庶官等差別：前宰相或現任使相領京祠可稱宮觀使，在外則少保以上才得「使」名；使相以下多為提舉宮觀，從官銜稱提舉，庶官則稱主管。這段說明宮觀在宋代已不只是宗教場所，也成了官僚退閒、安置與品秩區分的制度空間。

note: 本章前半以桐柏觀、玉臺觀、洞霄宮等詩延續宮觀想像：山深、瀑布、鶴羽、龍形、上帝高居、瓊館留凡間，都是道觀被文學仙境化的語彙。蘇軾詩尤其把「不用金丹苦駐顏」放在長松怪石之後，顯示宋人可把道觀理解為閒退養老之所，而不必只追求丹藥升仙。後半轉入奉祠制度，朱語錄與制度考辨說明宋代宮觀祠祿由大官領祠，後漸成安置異議、退閒官員和區分品秩的差遣。Schipper、Verellen、Lagerwey 關於道教制度與宮觀空間的研究，可協助分辨宗教聖地、地方名勝與官僚祠祿三種層面。此章最重要的轉折，是道觀從仙傳地理進入宋代官制。


scripture_title: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神仙部（仙）（宋 祝穆撰，據維基文庫四庫全書本）

chapter_title: 神仙部·仙·第21節（律詩／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

original:
律詩
　　拜鴻慶宫有感　　　　　朱元晦
　　舊京原廟乆烟塵白髪祠官感慨新北望千門空引籍不知何日去朝真

古今事文類聚前集卷三十四

vernacular: 本章主題為「拜鴻慶宮詩與卷末收束」。原文把神仙、道士、女仙、道觀、宮觀奉祠等材料分層收錄：有上古列仙、帝王求仙、得道羽化、尸解變化、丹藥服食、仙山洞府，也有詩人遊觀、訪道、送道士、題宮觀之作。白話可概括為：人間人物或因修鍊、服藥、遇師、入山、受度而脫離常俗，或只是被文學想像為近仙；類書則把故事與詩句並列，供作文時取用。合起來看，本章依原文標目敘述仙人、道士、女仙、道觀與宮觀制度，重點是呈現仙傳事類和詩文材料的排列。

note: 卷末朱熹拜鴻慶宮詩，以舊京原廟煙塵、白髮祠官、北望朝真作收束。注釋可指出本卷由上古神仙至宋代宮觀奉祠，最後落在歷史感與國家祭祀上。神仙部因此不僅談長生羽化，也保存朝廷、地方、士人對道教空間的記憶。譯注仍以原文與〔〕出處為限，不臆補缺字或外部情節。同時須保留類書分門輯事的特性：它把仙傳、道書、詩話、郡志與制度材料並置，方便取典，不替道教史建立完整系統。凡缺字與互見均照原處理。


scripture_title: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一

chapter_title: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一

original: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上

京弘福寺沙門彥琮撰

法師諱法琳。俗姓陳氏。頴川郡人。仲弓之後也。遠祖隨宦徙寓襄陽。幼齒抽簪。情敦博物。遂乃金陵楚郢負帙問津。孔肆釋筵橫經訪道。於是該九部洞百家。究金言殫玉牒。每而歎曰。為大丈夫。不能立正摧邪綱維至理。豈直遠慚龍樹。抑亦遙愧馬鳴。未若隱遯巖阿栖心丘壑。遂以隋開皇十四年夏五月。隱於青溪山鬼谷洞焉。閱覽玄儒。寸陰無棄。逈搆巖廬。則蔽虧於日月。空飛戶牖。則吐納於風雲因撰青溪山記。可八千餘言。理趣鏗鏘文詞婉麗。見傳于代。故闕錄焉。然法師韞德潛形。訥言敏行誓維頹紐。觀化上京。是歲仁壽元年春三月也。於是背楚塞涉秦川。步三陽遊八水。每以李門仙術濩落虛陳。服皂披尋何能究委。因以義寧初歲。假衣黃巾冀罄宗源。從其居館。然法師素閑莊老。談吐清奇。而道士等。競契金蘭慕申膠漆。故使三清祕典洞鑒玄津。九府幽微窮諸要道。遂得葛妄張虛之旨。韜韞襟懷。李氏奉釋之謨。記諸心目。武德年首。還蒞釋宗。備踐法筵。周遊講肆。意以神州帝壤易可箴規。因住濟法道場。栖心定慧。後四年秋九月。有前道士太史令傅弈。先是黃巾黨其所習。遂上廢佛法事十有一條。大略云。釋經誕妄。言妖事隱。損國破家。未聞益世。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凡是沙門放歸桑梓。則我家國昌泰。李孔之教行焉。高祖納弈獻書。乃下詔問諸沙門曰。棄父母之鬚髮。去君臣之華服。利在何門之中。益在何情之內。損益二宜請動妙釋。而法師伏檻既久。思騁長衢。幸承斯。

詔問。遂陳對曰。琳聞。至道絕言。豈九流能辯。法身無像。非十翼所詮。但以四趣茫茫漂淪欲海。三界蠢蠢顛墜邪山。諸子迷以自焚。凡夫溺而不出。大聖為之興世。至人所以降靈。遂開解脫之門。示以安隱之路。於是剎利王種。辭恩愛而出家。天竺貴族。捨榮華而入道。是以悉達太子。去袞龍之衣。就福田之服。誓出二種生死。志求一妙涅槃。弘道以報四恩。育德以資三有。此其利益也。案佛本行。經剃髮出家品偈云。

假使恩愛久共處　　時至命盡會別離
見此無常須臾間　　是故我今求解脫

於是慕其德者。斷惡以立身。欽其風者。潔己而修善。故毀形以成其志。故棄鬚髮美容。變俗以會其道。故捨君臣華服雖形闕奉親。而內懷其孝。禮乖事主。而心戢其恩。澤被怨親以成大順。福霑幽顯豈拘小違。上智之人依佛語故為益。下凡之類虧聖教故為損。然懲惡則濫者自新。進善則通人感化。伏惟。

陛下。至德含弘仁心鞠育。爰復降情正法留意出家。廣布慈雲重興佛日。利益之道難得而稱。此則大唐帝業慈被百靈。聖種鴻基惠流千祀。不敢輒以愚昧輕測天心。謹課庸辭略申管見。塵黷御覽伏深戰越。時高祖覽法師對。竟亦無辭。法師頻詣闕庭。不蒙臧否。但傅氏所陳之事。高祖未遣頒行。弈乃公然宣布遐邇。禿丁之誚閭里盛傳。胡鬼之謠昌言酒席。致使明明佛日翳以虧光。濟濟法流壅之無潤。于時達鑒君子。揮翰者彌多。契理名僧。動毫者非一。總持道場釋普應者。戒行精苦博物不群。屬弈狂言。因製破邪論二卷。又前扶溝令李師政者。歸心佛理篤意玄宗。義忿在懷。又撰內德正邪二論。莫不僉疏佛教委指業緣。競引梵言曲垂邪正。而法師咸詢作者。備覽諸文。情用不安。謂眾人曰。經教弈之所廢。豈得引廢證成。雖欲破邪歸正。未遣邪原。今案孔老二教師敬佛文。就彼宗承斥其虛謬。眾人皆以為然。法師因著破邪論一卷。可八千餘言。理會宮商文諧鍾律。傳之耳目故此闕書。但法師筆削。清奇冠乎群品。遂使朝賢貴士咸誦在心。遁世名儒家藏一本。實可謂詞峯峻峙理海宏深。為廣海之舟航。作大夜之燈炬。法師以論軸初製道俗無聞。若不廣露其情。何以革茲聾俗。因以五年春正月。啟上儲后云。緬尋三元五運之肇。天皇人帝之興。龜圖鳥笧之文。金版丹笥之典。六衡九光之度。百家萬卷之書。莫不遵人倫信義之風。述[(ㄙ/月)*力]華周孔之教。統其要也。未達生死之源。詳其理也。不出有無之域。豈若五分法身三明種智。湛然常樂何變何遷。邈矣真如非生非滅。而能道資萬有。慈被百靈。啟解脫彼岸之津。開究竟無為之府。拔群生於苦海之外。救諸子於火宅之中。但以化隔䓗河。千有餘載教流漢土。六百許年龕塔相望。神人接踵。所以道安登秦帝之輦。僧會上吳主之車。高座法師能敷八正。浮圖和上巧說五乘。化洽九州福霑三世。其為利物。此之謂歟。有隋褫運戎馬生郊災起四兇毒流百姓。慧燈既隱法雨將收。賴我大唐。上應乾心下協黎願。補天以麗三象。紐地以安五嶽。生民蒙再造之恩。釋門荷中興之賜。方欲六茲五帝四彼三皇。返淳朴之風。行無為之化。竊見傳弈所上誹毀之事。在司既未施行。弈乃公然遠近流布。人間酒席競為戲談。有累清風寔穢華俗。長物邪見損國福田。理不可也。伏惟殿下。往藉三歸久資十善。赴蒼生之望。應大寶之期。道叶隆平德光副后。發荐雷之響。則蟄戶俱開。啟明離之暉。則幽衢並鏡。赫矣美矣。難得名矣。固以漢光重世周卜永年。復能降意福門。迴情勝境。津梁在念牆塹為心。伏願。折邪見幢燃正法炬。像化攸寄深幸茲乎。不任憤懣惄焉之志。謹上破邪論一卷。塵黷威嚴伏增悚息。又文帝龍潛之日。復上啟云。琳聞。情切者其聲必哀。理正者其言必直。是以窮子念達其言。勞人願歌其事。何者。竊見大業末年。天下喪亂。二儀慘毒四海沸騰。波振塵飛丘焚原燎。五馬絕浮江之路。七童有平壘之歌。熢燧時警羽檄競馳。關塞多虞刀斗不息。道消德亂運盡數窮。轉輸寔繁頭會箕𣫍。積屍如莽流血為川。人不聊生物亦勞止。於是控告無所投骸莫從。百姓苦其倒懸。萬國困其無主。豈徒法輪絕響正教陵夷。聖上興弔俗之心。順昊天之命。爰舉義旗平定區宇。當時道俗蒙賴華戎胥悅。於是叶天地而通八風。測陰陽而調四序。上和邦國下敘人倫。功蓋補天神侔立極。降雲雨而生育。開日月而照臨。發之以聲明紀之以文物。恩霑荇葦施洽蟲魚。方欲重述九疇。再敷五教。興石渠之學。布庠序之風。遠紹羲軒近同文景。功業永隆。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矣。竊見傳弈所上之事。披覽未遍五內分崩。尋讀始周六情破裂。嗚呼邪言惑正魔辯逼真。猶不足聞諸下愚。況欲上干天聽。但弈職居時要物望所知。何容不近人情無辜起惡。然其文言淺陋事理不詳。辱先王之典謨。傷人倫之風範。何者。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夫子曰。一言合理。則天下歸之。一事乖常。則妻子背叛。觀弈所上之事。括其大都窮其始末。乃罔冒闕庭處多。毀辱聖人甚切。如弈此意。本欲因茲自媒苟求進達。實未能益國利人。直是譏弄朝野。然陛下應天順時握圖受籙。赴萬國之心。當一人之慶。扶危救世之力。夷兇靜難之功。固以威蓋前王聲高往帝。爰復存心三寶留意福田。預是出家之人。莫不咸戴天澤。但由僧等不能遵奉戒行酬報國恩。無識之徒非違造罪。致令傅弈陳此惡言。擗踊痛心投骸無地。然僧尼有罪甘受極刑。恨弈輕辱聖人言辭切害。深恐邪見之輩因此行非。無識之徒漸生異見。又案春秋云。魯莊公七年夏四月恒星不見。夜明如日。即佛生時之瑞應也。然佛有真應二身。權實兩智。三明八解。五眼六通。神曰不可思議。法號心行處滅。其道也運眾聖於泥洹。其力也接下凡於苦海。自後漢明帝永平十三年夢見金人已來。像教東流靈瑞非一。具如漢魏諸史姚石等書。至如道安道生之輩。圖澄羅什之流。並有高行深解。當世名僧。盡被君王識知貴勝崇重。自五百餘年已來。寺塔遍於九州。僧尼溢於三輔。並由時君敬信朝野歸心。像教興行於今不絕者。寔荷人王之力也。然世間君臣父子。猶謂恩澤難酬。昊天不報。況佛是眾生出世慈父。又為凡聖良醫。欲抑而挫之罪而辱之。理不可也。仰尋如來。智出有無。豈三皇能測。功苞造化。非二儀可方。故列子曰。昔吳大宰嚭問孔丘曰。夫子聖人歟。孔子對曰。丘博識強記。非聖人也。又問。三皇聖人歟。對曰。三皇善用智勇。聖亦非丘所知。又問。五帝聖人歟。對曰。五帝善用仁信。聖亦非丘所知。又問。三王聖人歟。對曰。三王善用時。聖亦非丘所知。太宰嚭大駭曰。然則孰為聖人乎。孔子動容而對曰。丘聞。西方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若三皇五帝必是大聖。孔丘豈容隱而不說。便有匿聖之愆。以此挍量。推佛為大聖也。

案老子西昇經云。吾師化遊天竺。善入泥洹。符子云。老氏之師名釋迦文。直就孔老經書。師敬佛處文證不少。豈弈一人所能謗黷。昔公孫龍著堅白論。罪三皇非五帝。至今讀之人。猶切齒以為前鑒。良可悲矣。當今主上至聖欽明。方欲放馬休牛軾閭封墓。興皇王之風。開釋老之化。狂簡之說尤可焚之。若言帝王無佛則大治年長。有佛則虐政祚短者。案堯舜獨治不及子孫。夏殷周秦王政數改。蕭牆之內逆亂相尋。爾時無佛何因運短。但琳等預居堯世。日用莫知。在外見傅弈所上之事。恐藩國遠聞。謂華夏無識。夫子曰。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言之者欲使無罪。聞之者足以自誡。傅弈出言不遜。聞者悉驚。有穢國風特損華俗。謹錄丹款冒以啟聞。伏惟。

大王殿下。天挺英靈自然岐嶷。風神頴越器局含弘。好善為樂邁彼東平。溫易是歡更方西楚。加以阿衡百揆或序六條。德既褰帷仁兼裂網。開康莊之第。坐荀卿之賓。起修竹之園。醼文雅之客。莫不詩極緣情賦窮體物。信可譽形朝野美冠前英者焉。但琳等內顧闕如方圓寡用。念傅弈下愚之甚。實愧凡僧禿丁之誚。惡罵之極也罪莫大焉。自尊盧赫胥已來。天地開闢之後。未有如弈之狂悖者也。不任斷骨痛心之志。謹錄傅弈所上之事。輒述鄙辭。件答如左。塵黷威嚴。伏增殞絕。謹啟。武德六年五月二日。濟法寺沙門琳等啟上。時皇儲等。因奏法師之論。高祖異焉。故傅氏所陳。因而致寢。釋門再敞。寔賴我皇起子者商。法師有之矣。但傅氏所獻狂簡思媚闕庭。既而不愜所懷。陰施密譖搆扇黃領。穿鑿異端。遂使鼠璞混質於周邦。雞鳳濫形於楚國。玉石相亂朱紫難分。屢譖釋宗達于。

高祖。帝乃從其所議。不任自明。後以武德九年春三月。

詔問皇儲曰。朕惟。佛教之興其來自昔。但僧尼入道本斷俗緣。調課不輸丁役俱免。理應盡形寺觀履德居真。沒命釋門清身養素。比年沙門乃多有愆過。違犯條章干煩正術。未能益國利化。翻乃左道是修。佛戒雖有嚴科違者。都無懼犯以此詳之。似非誠諦。今欲散除形像廢毀僧尼。輒爾為之恐駭凡聽。佇子明言可乎不可。皇儲對曰。臣聞。三乘啟轍。諸子免火宅之災。八正開元。群生悟無為之果。是故慈雲降潤不別艾蘭。慧日流輝寧分岸谷。且以立教垂範盡妙窮微。至理深難情量叵測。雖有周孔儒術莊老玄風。將欲方茲逈非倫嫓。其有世代賢士今古明君。咸共遵崇無乖敬仰。當今時屬僥訛人多狡猾。出家者未能盡善。入法者無廢嬌婬。亦有規免賦租虛稱學道。偷安朝夕假號桑門。自有威儀具足志等明珠。戒行不虧心同潔玉。今欲並令還俗無別賢愚。將恐火縱崑山玉石同燼。霜飛柰苑蘭艾俱摧。指事為言恐傷皇化。今責如來降罰以息姦。非但佛性慈悲法門平等。無彼無此無我無人。絕愛忘憎情同巨海。厭之者不生悋想。患之者不發恚心。以此而詳昭然可驗。且商均生於舜舍。丹朱長自堯宮。二子雖復非人。猶不虧兩君之聖。今忽因愚僧之過。欲毀尊像之形。進退商量理為未可。

高祖又問諸群臣曰。傅弈每言於朕云。佛教無用。朕欲從其所議。卿等如何。時左僕射魏國公裴寂。進諫於。

高祖曰。臣聞。昔齊桓公與管仲鮑叔甯戚等。飲酒而適。桓公謂鮑叔曰。為寡人等祝之。鮑叔奉酒而祝之曰。願我君無忘出於莒。願管仲無忘縛於魯。願甯戚無忘飯於牛。時桓公避席而謝曰。寡人與二大夫。皆無忘夫子之言。則齊之社禝必不廢矣。此言常思舊也。陛下昔創義師志憑三寶。云安九五誓啟玄門。今陛下六合歸仁富有四海。欲納弈之狂簡而毀廢佛僧。此即虧陛下之往信。彰陛下之今過。黎元失望。理不可也。

高祖納皇儲等諫。因降勅曰。寺留三所京置千僧。餘並給賜王公。僧等放還桑梓。嚴勅既下。皂白難分。不敢忤意而止焉。夏五月六日。

高祖脫屣萬機。文帝攝政。時大赦天下。還返神居。佛日再揚斯為盛矣。又因前傅弈密扇黃巾。乃有道士李仲卿劉進喜等。咸陳管見並作庸文。遂著十異九迷及顯正等論。貶量佛聖昏冒生靈。語越典謨動違經史。法師觀其所述。傷而愍之。欝撰論文。目為辯正。詳乎法師用奇博物匪日而成。時以文籍缺然因循累稔。右僕射蔡國公杜如晦者。岐嶷天挺器宇宏深。與法師志篤江湖佇相欽味。法師仗借墳素。致書於杜公曰。法琳草衣野客木食山人九類曲鍼誠同腐芥。不被知於當世。分緘口以終身。既德愧內充譽慚外滿。非唯孤負慧遠。實亦帶累道安。是以畢志青溪歸心紫蓋。覆松巖下永味經書。鬼谷池邊長觀魚鳥。豈謂忽辭林藪更入囂塵。久客秦川俄離楚塞。萍流八水葉墜三陽。口腹之弊已淹。仲叔之情何寄。臥靈臺而起恨。遊白社而興嗟。南巢之戀倍增。北風之悲逾切。居生坎壈稟命迍邅。空詠七哀徒吟九歎撫躬弔影命也如何。加以病在膏肓風纏腠裏。累年將息未覺有瘳。至於照雪聚螢筋力已謝。九流七略難甚緣山。萬卷百家杳猶行海。前因傅子聊貢斐然。仍以未竭邪源。今者重修辯正。頗為經書罕備。史籍靡充。雖罄短懷罔知克就。仰惟僕射公。運籌策之才。居阿衡之任。知人之鑒遠邁山濤。接士之心還方趙武。風姿爽朗識度含弘。既握靈蛇之珠。爰佩荊山之玉。所以弼諧庶績爕理文昌。德鏡搢紳譽形朝野。加以門稱筆海世號詞宗。不忘宿昔之懷。曲賜憂憐之訪。寒灰更煖朽木飜榮。昔王粲閱書。取資於蔡氏。相如達賦。必賴於楊雄。意者但是諸子雜書。及晉宋已來內外文籍。與釋典有相關涉處。悉願披覽。謹以別錄仰呈。特希恩許。輕黷所請。悚息何言。然邪見信心古來共有。善人惡黨今日寧無。前以傅子諂言略呈小論。既蒙上達復荷褒揚。戢在中心但知慚德。昔三都賦。未值張華無人見賞。今破邪論。不逢君子誰肯為珍。比者海內諸州四方道俗。流通抄寫讚詠成章。迴邪見之心。發愚人之善者。豈非明公之力也。必能利物薄有冥功。仰用莊嚴並將迴向耳。杜公時答法師書曰。猥辱芳符曲垂提拂。嘉言忽降銘戴增深。仰惟法師。命世挺生神襟俊逸。器局宏亮識度清遒。架澄什以照前。邁安遠而光後。哂談灰於漢日。淩辯鼎於秦年。既其內贍五乘解窮八藏。亦乃外該百氏識洞九流。加以學盡莊微詞殫李奧。體二葛之訛簡。究三張之詭文慕巢許之頴陽。踵黃綺之商洛。隱紫臺而偃仰。遁青溪以詠歌。蕭散有慧遠之風。放曠參道融之迹。既而情維絕紐志𦂝頹綱。乃返步山門來儀上國矚傅弈之狂簡。已製破邪遇劉李之訛言。將修辯正。經云護法菩薩。正應如是。昔聞其語今見其人。但弟子承乏忝官實慚籌策。濫蒙抽擢深愧阿衡。書云筆海詞宗。頓成虛闡耳。況弟子家非汲郡。詎有竹簡之書。室異魯邦。理無蝌蚪之字。人殊兩戴世別二冠。五體閴然四部多闕。法師既建覺德之志。嗣提婆之蹤。弟子亦敢獻涓塵以裨嵩壑。謹當詢諸碩德追訪鴻儒。博採所須廣尋其要。亦望親承几案面奉徽猷。閱盛德之遒華聽長者之餘論。但弟子王事靡暇。遣此代懷。休沐之日即當馳謁。時法師所闕。杜公給而足焉。法師捃道尋儒卒乎先志。論成八軸十有二篇。流詠九州傳之三輔。可謂文彪理炳叶律諧鍾。郁郁可觀洋洋盈耳。諒使大羅玉帝。悚慴金闕之中。九府仙君。震𧹞四天之上。改群邪之異轍。革眾迷之惑心。況乎左道黃巾能無傾覆者哉。東宮學士陳子良者。言為世表學冠儒林。矚此論文因為訓誥。敘之云爾。蓋聞。宣尼入夢。十翼之理克彰。伯陽出關。二篇之義爰著。或鉤深繫象。或探賾希夷。名言之所不宣。陰陽之所不測。猶能彌綸天地苞括鬼神。道無洽於大千。言未超於域內。況乎法身圓寂妙出有無。至理凝玄跡泯真俗。體絕三相累盡七生。無心即心非色為色。無心即心故能心斯心矣。非色為色故能色斯色矣。藤蛇於是併空。形名所以俱寂。筌蹄之外豈可言乎。若乃西伯拘姜遂顯精微。子長蠶室卒成先志。故易曰。古之作易者。其有憂患乎。論之興焉良有以矣。法師俗姓陳氏。漢太丘長仲弓之後也。遠祖隨宦遊播遷江左。近因流寓又處荊州隋世入關從師請業。可謂玉移荊岫。皎潔之光彌彰桂徙幽林。芬芳之風更遠。法師應真人之祥。稟黃裳之吉。內該三藏外綜九流。既善緣情尤工體物。篇章婉麗理致遒華。郁郁間縟錦之文。飄飄聳淩雲之氣。班賈金玉未可同年。藩陸江湖寧堪方駕。至如莊生墨生之學。黃子老子之書。三清三洞之文。九府九仙之籙。登真隱訣之祕。靈寶度命之儀。吞若胸襟說猶指掌。加以舊習中觀少蘊法華。既有聞持比專著述。運思之外汲引無疲。辯中觀則龍樹可期。談自然則老莊非遠。於是四方雜沓。如歸長者之園。七貴紛綸。若赴華陰之市。固以學侔安遠才邁肇生。實開士之棟梁。法門之牆塹也。乃有道士李仲卿劉進喜等。咸陳管見並作庸文。謗毀正法。在俗人上或生邪信。法師愍其盲瞽恐入泥犁。爰發大悲遂製斯論。可謂鼓茲法海根彼詞峯。碧雞之銳競馳。黃馬之駿爭騖莫不葉墜柯摧雲銷霧卷。狀鴻爐之焚纖羽。猶炎景之鑠輕氷。負勝之儔於斯可見。暫歸慈定已破魔軍。聊奮慧刀即降愚賊。佛日於是重暉。法雲由斯廣被。但法師所作詩賦啟頌碑誌章表。大乘教法及破邪論等三十餘卷。在世久傳。然此論文凡八卷十二篇二百餘紙。窮釋老之教源。極品藻之名理。修述多年仍未流布。昔秦孝公聽說帝而寐。聞談覇而興。陽春和寡深可悲歎。但法師所述內外並該。恐好事後生致有未喻。弟子頴川陳子良者。近申頂禮從而問津。爛然溢目。若明月之入懷。寂乎應機譬寶珠之燭物。既悟四衢之幻。便息百城之遊。於是啟所未聞。聊為註解。庶將來同好。幸詳其致焉。貞觀元年。文帝捨大和宮。奉為。

高祖置龍田寺。既而山泉勝美。栖心是寄。而法師雅好美之。乃徙居焉。七年春二月。有太子中舍人辛諝。設難二條。以問紀國寺僧釋慧淨。淨時因著折疑論以答辛諝。論在續高僧傳。淨時以所著論呈法師。法師答淨書曰。近覽所報辛中舍人折疑論。詞義包舉比喻超絕。璀璨眩離朱之目。鏗鏘駭師曠之耳。固以妙盡環中詞殫辯囿。譬玉衡之齊七政。猶溟海之統百川。煥煥乎巍巍乎。言過視聽之外。理出思議之表。足可以杜諸見之門。開得意之路者也。至如住無所住兼修之義在焉。為無所為濟應之功弘矣。將令守雌顏厚獨善。靦容乃理異之顯哉。豈玄同之可得。夫立象以表意。得意則象忘。若忘其所忘。則彼此之情斯泯。非忘其所忘。則小大之殊有異。是知日月既出。無用爝火之光。時雨既降。何煩浸灌之澤。故云。彼此可忘非無彼此也。故吾去也。因故去而辯無常。新吾來也。藉新來以談緣起。非新非故。熏修之義莫成。無繕無刻。美惡之功孰着。蓋藉以生滅破彼斷常之迷。寄以因果。示其中觀之路。斷常見息。則弱喪同歸。中觀理融。則真如自顯。或談業理以明熏習。乍開報分以釋自然。意出言端旨超文外。報分有在。鳧鶴不亡其短長。業理相因。蟬蜂各任其飛化。可謂於無名相中。假名相說。體真會俗。豈不然歟。詳中舍人天挺之才。未若上人盡理之說。子期可慚於喪偶。顏生有愧其坐忘。可以息去取之兩端。泯顛沛之一致。楚既得之齊亦未為失也。法師博物不群智慧無限。當今獨步即日棟梁。既為眾所知識。實亦名稱普聞。加以累謁金門頻登上席。扇玄風於鶴鑰。振法鼓於龍樓。七貴挹其波瀾。五師推其神俊。既聳垂天之翼。又縱橫海之鱗。支遯之匹王何。寧堪並駕。帛祖之方嵆阮。未足連衡。用古儔今。君有之矣。

琳謝病南山棲心幽谷。非出非處。蕩慮於風雲。無見無聞。寄情於泉石。遇觀名作實遣煩憂乍覽瓊章用祛痼疾。俳佪吟諷循環卷舒奉蘊懷袖之中。不覺紙勞字故。略申片意謹此白書。遲遇後生更開未喻。琳不量愚管輕述鄙懷。敢欲有詶以麻續線。因著齊物論焉。其詞曰。蒙示辛中舍人二問。詞旨宏贍理致幽絕。既開義府特耀文鋒。舉佛性平等之談。引群生各解之說。陳彼此之兩難。歸玄同之一門。非夫契彼環中。孰能為茲高論。美則美矣。疑且疑焉。何者。尋上皇垂範。始流先覺之名。法王應物。爰標佛陀之號。智慧者蓋分別之小術。般若者乃無知之大宗。分別緣起。所以強稱先覺。無知性寂。於是假謂佛陀。分別既於外有數。無知亦於內無心。於外有數。分別之見不忘。於內無心。誘引之功莫匱。甚秋毫之方巨岳。踰尺鷃之比大鵬。此不可同年而語矣。莊生云。吾忘其是非。非忘彼此。庸詎然乎。所謂小智不及大智。小年不及大年。唯彭祖之特聞。非眾人之所達也。況三世之理不差。二諦之門可驗。是以聖立因果。凡夫有得聖之期。道稱自然。學者無成道之益。從微至著。憑繕刻而方妍。乘因趣果。賴熏修而始見。彼既知而故問。余亦述而略答。詳夫一音普被弱喪。由是同歸四智。廣覃真如。以之自顯也。自顯也者唯微唯彰。同歸也者孰來孰去。蓋知隨業受報。二鳥不嫌其短長。因濕致生。兩蟲無擇其飛化。不在待與不待。明即待之非待矣。請試論之。昔闞澤有言曰。孔老法天不敢違天。諸天法佛不敢違佛。至如洪範九疇承天制用。上方十善奉佛慈風。若將孔老以匹聖尊。可謂子貢賢於仲尼。跛鼈淩於駿驥。欲觀渤海返翫涓流。何異蔽目而視毛端。却行而求前路。非所應也。且王道周顗宰輔之冠蓋。王濛謝尚人倫之羽儀。次則郄超王謐劉璆謝客等。並江左英彥。七十餘人皆學綜九流才映千古。咸言性靈真要。可以持身濟俗者。莫過乎釋氏之教也。至如宋文帝與何尚之等亦有此談。如其宇內並遵斯要。吾當坐致太平矣。又云。十善暢則人天興。五戒行則鬼畜省。其實濟世之玄範。豈造次而可論乎。中舍人學富才高文華理峻。秦懸一字蜀掛千金。法琳徒礪鉛刀何敢當奇麗也。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上

vernacular:
卷一先交代法琳的身世與學問。他俗姓陳，傳說出自潁川陳氏、太丘長陳寔一系，祖上因做官遷到襄陽。法琳很早出家，但不是只讀佛書；他到金陵、楚地、郢地求學，孔門典籍、佛教講席都去聽，既熟悉佛教經論，也讀儒家、道家與諸子百家。他常感嘆，身為大丈夫，如果不能扶正法、破邪說、維護至理，只會愧對龍樹、馬鳴這類大論師。於是隋開皇十四年，他退隱青溪山鬼谷洞，日夜讀玄學與儒書，還寫成《青溪山記》。傳記在這裡要說的是：法琳後來能與傅奕、道士辯論，並非只靠佛教內部語言，而是先有跨越三教的學養作底子。

仁壽元年，法琳到長安觀察教化形勢。義寧初年，他甚至暫時穿上黃巾道士服，到道觀中探究道教的經籙與宗源。因他本來就熟悉《莊子》《老子》，談吐清雅，道士們把他當成同道，讓他接觸三清祕典、九府幽微一類材料。法琳因此記下道教典籍中可用來反駁誇大、附會之處，也記下老子尊奉佛教的說法。武德初年，他回到佛教僧團，住在濟法道場，專心定慧與講論。這一段不是在說他真的改宗道教，而是在說他為了日後論辯，先進入對方知識系統，從對方承認的經籍中找證據。

武德年間，曾為道士、又任太史令的傅奕上書十一條，請求廢除佛法。傅奕的大意是：佛經荒誕虛妄，講妖異隱怪之事；僧尼不事君親，耗損國家、破壞家庭；所謂胡佛邪教應該退回天竺，沙門都應遣回本鄉。這樣一來，唐朝家國昌盛，李耳與孔子的教化也可以重新推行。高祖看了傅奕的奏書，便詔問諸沙門：你們剃去父母所生鬚髮，脫去君臣禮制中的華服，到底利益在哪裡？如果有損有益，請明白回答。

法琳對高祖的答辯，先把問題拉到佛教的根本義。他說至道本來超出言說，法身也不是普通經傳可以完全說明；眾生沉溺欲海，墮在三界邪山，所以佛陀出世，開解脫之門，指安穩之路。悉達太子本是剎利王種、天竺貴族，卻捨王者服飾而穿福田衣，不是逃避責任，而是為了出離生死、求涅槃、報四恩、利益三有眾生。剃髮出家看似沒有在父母身邊侍奉，心中卻懷著更深的孝；換去臣服看似違背世俗禮制，實際上仍記著君恩。因佛法能使怨親同受利益，福澤幽明，所以不能只用外表髮服判定不孝不忠。上智之人依佛語修善，是益；凡夫毀壞聖教，才是損。高祖聽完後沒有立刻駁斥，但也沒有明確裁決。

傅奕雖然還未讓廢佛奏議正式施行，卻已把自己的主張四處宣揚，民間酒席與閭里開始流傳譏罵僧人的話，稱僧為禿丁、稱佛為胡鬼。許多僧俗人士因此寫文章護教，例如總持道場普應作《破邪論》二卷，李師政作《內德論》《正邪論》。法琳讀過後認為，如果傅奕本來就要廢佛經，再拿佛經去證明佛教正確，對方未必承認；要真正破傅奕的論點，應該從儒、道二教自身尊佛、敬佛的材料下手，以對方所尊的孔老典籍反駁對方。於是法琳另作《破邪論》一卷，約八千餘言，文章很快在朝廷士人與隱逸儒者間傳抄。

武德五年春，法琳把《破邪論》上呈太子。他在啟文中先說，從三皇五帝、龜圖鳥策、金版丹書到百家萬卷，都能講人倫信義與華周孔教，卻仍沒有完全說出生死根源，也沒有超出有無之見。佛教則以五分法身、三明種智、真如涅槃來拔眾生出苦海、救諸子出火宅。佛法傳入中國六百餘年，龕塔相望，高僧輩出，對九州教化與三世福報都有利益。隋末大亂後，唐朝重新安定天下，佛教本承受中興之賜；傅奕卻讓毀佛言論流布酒席，增長邪見，損害國家福田。法琳希望太子折斷邪見之幢，燃起正法之炬。

法琳又在李世民仍為秦王時上啟。他先描寫隋末天下喪亂、屍積血流、百姓無所投告，接著稱頌唐室起義平定區宇，使道俗、華夷都得安寧。然後轉入正題：傅奕身居要職，卻無端起惡，文章淺陋、事理不詳，辱沒先王典謨，也傷害人倫風範。僧人若有罪，可以依法懲治；但因個別僧人過失而辱罵佛陀，等於把制度治理問題偷換成對聖者的攻擊。法琳還引用儒書、道書中關於西方聖人、佛陀出世祥瑞、老子師承釋迦的說法，說明佛教並不是中國禮法的敵人；如果把上古帝王壽命短促、朝代興亡都歸罪於佛教，更是不合時序與史實。傳記說，太子、秦王一系把法琳的論文進呈，高祖看後受到觸動，傅奕的廢佛議暫時被擱置。

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傅奕及道士李仲卿、劉進喜等人又撰《十異九迷》《顯正論》等文，繼續攻擊佛教。法琳於是準備寫規模更大的《辯正論》。他需要大量佛教、儒家、道教資料，便寫信給杜如晦請求協助搜求書籍。杜如晦回信稱讚法琳見識高遠，答應代為尋訪。後來《辯正論》完成八卷十二篇，約二百餘紙，專門追究佛、老教源，辨析三教先後與名理是非。陳子良為此書作序，稱法琳內通三藏、外綜九流，既懂中觀、法華，也熟悉三清三洞、靈寶儀式與登真祕訣；他能以佛教立場回應道士李仲卿、劉進喜的攻擊，使佛日重明、法雲廣被。這些讚語有傳記頌揚成分，但也指出法琳論辯的實際特色：用對方典籍、朝廷政治語言與佛教義理三者合成護法論證。

貞觀元年，太宗把大和宮改為龍田寺以奉高祖，法琳因喜其山泉幽勝而移居。貞觀七年，太子中舍人辛諝提出兩個疑難，問紀國寺僧慧淨；慧淨作《折疑論》回答，又拿給法琳看。法琳回信稱讚慧淨能以緣起、中觀、因果破除斷常兩邊，並進一步說，講生滅是為了破斷常，講因果是為了指出中道；若只說自然無為而沒有修習與因果，就無法說明凡夫如何成聖。他還借儒道名士尊佛的例子，說孔、老法天，諸天法佛，若拿孔老與佛相等，猶如說子貢勝過仲尼。卷末又保存法琳對辛諝問題的長篇答論，核心仍是同一件事：佛教不是不講治世，也不是逃離人倫，而是用因果、十善、五戒與般若中道，為政治秩序和生命解脫提供更深一層的說明。

因此，卷一的敘事線不是單純傳記，而是把法琳塑造成唐初佛教面對國家審查時的代表人物：他先以學問建立可信度，再以入道館探書建立知己知彼的能力，最後用上啟、論書、答難把佛教從「胡教」「不孝」「耗國」的指控中救出來。讀這一卷時，要注意每一次辯論都有特定對象：對高祖談出家的忠孝利益，對太子談佛法護國，對秦王談傅奕論證不合史實，對道士則談孔老典籍也未必支持排佛。這些層次合起來，才是《別傳》要凸顯的「護法」。

note: 本卷是佛教方為法琳立傳的護法敘事，對傅奕與道士言論帶有強烈論敵化筆法；使用時宜與《破邪論》《辯正論》、唐初詔令及後出僧傳互讀。近人研究唐初佛教政策與三教論爭時，常把法琳視為能同時掌握佛典、儒書、道經並面向朝廷書寫的護法代表；傅奕廢佛奏議則顯示新王朝建立初期，僧團經濟、人倫責任與華夷身分如何被合併成政治問題。


scripture_title: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二

chapter_title: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二

original: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中

京弘福道場釋彥琮撰

貞觀十一年春正月。

帝欲宣暢祖風遵嵩本系。爰發

明詔頒告黎元云。老君垂範。義在於清虛。釋迦貽訓。理存於因果。論其教也。汲引之迹殊途。求其宗也。弘益之風齊致。然則大道之興。肇於遂古。源出無名之始。事高有形之表。邁兩儀而運行。包萬物而亭育。故能經邦致治返朴還淳。至如佛教之興基於西域。爰自東漢方被中華。神變之理多方。報應之緣匪一。暨乎近世崇信滋深。人冀當年之福。家懼來生之禍。由是滯俗者。聞玄宗而大笑。好異者望真諦而爭歸。始波涌於閭里。終風靡於朝庭。遂使殊俗之典。欝為眾妙之先。諸夏之教。翻居一乘之後。流遯忘返于茲累代。朕夙夜夤畏緬惟至道。思革前弊納諸軌物。況朕之本系出自柱下。鼎祚克昌。既憑上德之慶。天下大定。亦賴無為之功。宜有解張闡茲玄化。自今已後齋供行立至於講論。道士女官。可在僧尼之前。庶敦本系之化。暢於九有。尊祖宗之風。貽諸萬葉。時京邑僧眾。咸詣

闕庭上表。乃推法師為表曰。琳年迫桑榆。始逢太平之世。貌侵蒲柳。方值聖明之君。竊聞。子見一善必獻其父。臣見一善必獻其主。臣子於君父。敢不盡心者焉。何者父有諍子。身不陷於不義。士有諍友。身不離於令名。琳等雖預出家。仍在臣子之列。有犯無隱敢不陳之伏見

詔書。國家本系出自柱下。尊祖之風形乎前典。頒告天下無得而稱。令道士等處僧尼之上。奉以周旋豈敢拒詔。尋老君垂範治國治家。所佩服章亦無改易。清虛卓志與世不群。不立觀宇不領門徒。處柱下以全真。隱龍德而養性。智者見之謂之智。愚者見之謂之愚。非魯司寇莫之能識。今之道士不遵其法。所著冠服。並是黃巾之餘。本非老君之裔。行三張之穢術。棄五千之妙門。反同張禹漫行章句。從漢魏已來。常以鬼道化於浮俗。妄託老君之後。實是左道之苗。若位在僧尼之上。誠恐涇渭同流。有損國化。若不陳奏。何以表臣子之情。謹錄道經及漢魏諸史。佛先道後之事如左。伏願

天慈曲垂聽覽。其時表奏。

帝遣中書侍郎岑文本。宣口勅云。語諸僧等。明詔既下。如也不伏。國有嚴科。法師飲氣吞聲。顧謂諸僧曰。帝在九重聖顏難覩。縱欲牽衣折檻。亦乃無由。未若踵武屈原栖遑草野。結蘭為珮清白自居焉。後十三年秋九月。有黃巾秦世英者。薄閑醮禁粗解醫方。挾伎術以佞時。因得志於儲后。陰陳法師之論言訕謗皇宗。毀黷先人。罪當誷上。帝乃赫然斯怒。沙汰僧尼。勅遣緇徒並依遺教。其法琳既訕謗朕之宗系。宜即推繩。必也無辭國有刑憲。而法師鼓騰毛羽思奮雲霄。不待追徵自之衙府。群寮承主上之意。勘刻法師。囚禁州庭。縶之縲紲。司空毛明素。佇聆法師清閑。每常想見其人。既屬幽居。致詩於法師曰。冶長倦縲紲。韓安歎死灰。始驗山中木。方知貴不材。法師辱素詩而謝曰。貧道識性擣昧。輒不自涯。狂簡斐然。上忤

天聽。未能自殞。苟存餘息。而公賜垂清翫。琳寧緘默者哉。力拙課虛詶之云爾。叔夜嗟幽憤。陳思苦責躬。在余今失候。枉與古人同。草深難見日。松逈易來風。因言得意者。誰復免窮通。毛明素矚法師詩。而驚異焉請結三益篤意二難。素曰。嗟乎相知之晚也。冬十月癸亥。因興善寺大眾饋珍饌於法師。法師致書謝曰。辱齎朝飱虔誠跪受。非直光鮮玉液。抑亦香奪蘭芬。戢荷仰仁恕之流。滋味輟虛羸之弊。幸甚幸甚。伏惟大眾動止。與時休泰也。琳實不才叨簉緇侶。方圓倚伏無所自容。不能拔萃出群。卒致危身之敗。不能和光同滓。終罹無狀之辜。徒復擁膝長吟慚魂弔影耳。是知哺糟歠醨者。則松柏之操彌貞。淈泥揚波者。則蓮桂之芳逾潔。至於琳也復何人哉。素乏逢迎未閑造謁。既延中士之謗。遂蹈下愚之迹。與夫衛足曳尾。何期爽歟。且達人無健羨之名。大道拘守雌之節。泉清井洩能不惻然。方將晦影窮巖銷聲幽谷。散誕白雲之際。優遊青松之下。朝窺慧苑暮宿禪林。送此殘年放情物外。茲願未允耿介如何。但縲人思撓辭殫理寡。粗因翰墨申述鄙懷。而尺素易煩。寸心難盡也。冬十月丙申。勅遣刑部尚書劉德威。禮部侍郎令狐德芬。侍御史韋悰。司空毛明素等。在州勘當。因問法師曰。落髮灰心事宜恬靜。出家捨俗須契無為理。應屏跡四禪栖神六度。總儒墨之糟粕。遵半滿之菁花。何乃放志九流嬰心五典。廣引三教。敘治道之昇沈。備舉十王。標崇敬之優劣。或述佛道先後。時談釋李師資。廣顯十喻九箴。盛辯氣為道本。語信毀則皦然交報。論品藻則歷爾眾書。道家之謬僧何以知。奉佛歸心全擬自取仰具顯。作論根起習外逗遛。儻也無辭。則罪人斯得。法師對曰。琳聞。一切種智號悉達多。歷塵劫而應生。覲眾賢而遍學。或復示居外道。或復現作儒林。應同類而誘凡。隨異形而化物。然後稱無上士。號天中天。俯跡娑婆教流沙界。或假安禪悟道慧解開襟。致有說法度人神通化物。但以眾生緣悟種種不同。所以半教滿教敷心。一乘三乘闡道。隨宜各解意在茲乎。故佛令十二時中。一時學外。欲使摧伏異黨接引俗流。緣淺暨深。愛語同事。故內典通學論云。夫在天成象為日月。而精異剛。柔在地成形作山川。而氣殊動靜。物既如此人亦如斯。所以首足之儀。方履圓戴。性情之用。陰慘陽舒。貴我有知在靈為長。心行匪一嗜欲不同。故以稟薄稟厚愚賢自隔。罔念克念狂聖是分。歧路交遷。泣拔毛之未肯。絲色代變。悲摩頂之不悋。信乃利物多途潤身異術。九流既派百家競起。儒道禮樂。以九仙為亂神。道事沖玄。以六經為失德。刑名貴酷縱橫尚辯。孔辭軍旅劉溺儒冠。專門則鈍由章句。綴文則過在輕薄。俗以內典類之虛無。僧以外書譬之糠粃。存小節則棄方廣。習大道則捨毘尼。慧士傲為導福之尊。禪人許為守智之藏。紛然異學難可勝言。各適所宜寧容不習。好同惡異守迷莫返。其為太息良在於茲。罕悟通方一何寡識。豈若半文半質兼俗兼真。歷覽群書牢籠眾藝。唯有能仁種智冠絕古今。遂有王舍野人。試以牧牛之祕。祇園梵志。驗以數葉之奇。盛披貝多。固難詳也。所以童子善財。求知識而匪懈。長者耆域。志好學而斯通。諒亦無棄一塵。為積德山之廣。不遺片水。聚成智海之大。迺有龍樹偉器馬鳴碩德。弘道一時傳芳千祀。若夫道安識藍田之鼎。法蘭辯昆明之灰。僧會辭氣清高。惠遠神彩灑落。斯並先風之領袖。後進之景行者也。豈唯方朔以多能擅響。張華以博物著名而已哉。蓋聞。赤鹽招不識之譏。白鴿起不知之誚。至有通人遍學庶無斯恥。竊以德該內外。群邪憚風而偃蹤。解窮大小。殊機承景而傾向。必若小教未通。則慧品不足。外學有闕。則戒篇猶犯。是以巧飾文辭。本成四辯之德。妙閑聲韻。寔預五明之方。然則花嚴責於多聞。法花誡於親近。自省無執頗異彼乎。不以媒衒爭名矜伐當世。欲為真道之助正覺之資耳。至如田君下坐之伎。尚可濟時。齊人小算之術。猶堪自致。而況琢磨文彩祖述道德者也。既等金石絲竹。俱為悅耳之音。橘柚樝梨。皆是適口之味。高山之喻初地。難勝之順世間。固亦風流不墜。文在茲乎。庶令僧兼俗典。無頓廢於丘墳。儒知佛宗。不慢輕於戒定。故曰大士遍學通人博聞。豈同孤陋之徒守局促之懷者也。但琳所著辯正根起有由。往以武德四年仲冬之月。得清虛觀道士李仲卿。所製十異九迷。及劉進喜顯正等論。輕侮大聖昏冒生靈。妄引典謨飾非為是。琳既慨其無識念彼何辜。因乃廣拾九流論成八軸。敘述三教志明益國。標十代者意顯遵崇。據史籍而辯後先。約訓誥以明師敬。十喻斥其十異。九箴挫彼九迷。氣為道本並有典謨。信毀曒然非無實錄。但琳往作道士偽謬子細。委知釋教孔老所崇歸心。何容自取。既而理符事順。則清白顯然。根起是彰。則逗留斯得。威等又問法師曰。仲卿優劣之論。十有九條。進喜顯正之文。纔唯一軸。亦不妄陳美惡廣引帝王。何乃辯正之詞紛紜若是。假引上庠右學。但搆虛辭妄陳。開士儒生全無實錄。祇欲以今類古。意有所非。仰具礭陳無容隱默。法師對曰。琳聞。烏有亡是。顯司馬之詞。子墨翰林。屬揚雄之賦。次有玄微鏡機之輩。傳盛藻於當時。殉華沖漠之流。顯詞宗於曩日。典謨既爾琳何異哉。若不假彼開宗。何以曲終其致。所以創陳三教。敘立論之由。次顯九箴。答仲卿之說。其中亦有古來共惑。因論釋通。後以武德八年仲春之月。

高祖親臨國學。將行奠禮。備陳三教商礭微言。于時二眾通人雲羅御席。五都才子星布義筵。時有潘誕黃巾妄陳先後。奏

高祖言。悉達太子不能得佛。六年求道方得成佛。此則道能生佛。佛由道成。道是佛之父師。佛乃道之子弟。遂引佛經云。求於無上正真之道。又云。體解大道發無上意等。當爾之時。有勝光寺釋慧乘者。學業鉤深才鋒映俗。裹糧坐鉀固敵是求。待問開宗鳴山鼓石。既瀉懸河之辯。兼吐飛龍之詞。義網高張玄梯廣布。莫不應機泉涌躡響風馳。遂使主上迴光群公拜首。于時九仙外道束體轅門。三洞黃巾望風結舌。法琳既緣此議。又撰佛道先後釋李師資等篇。又以博弈所上事云。後漢中原未全有信。晉魏夷虜信者一分。仲卿論云。石勒之日念其胡風與僧澄道人矯足毛羽。因此胡法始興於世。劉進喜云。胡來此土未全有信。姚石已後胡風乃盛。但琳緣此三人不能默已。遂廣陳君王宰輔敬佛度僧。用對彼辭顯其虛妄。後陳信毀交報。以示仲卿。彰善惡之有徵。使其悛改。但仲卿等。文雖二軸事有多條。縱琳八卷之書。猶為略報。方今主上欽明託想玄猷。興顯沙門遵崇釋教。豈敢以今況古。意有所非。理數曒然。誠為確論。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一云。大唐馭極聖皇垂拱。尚賢齒而返正。貴仁德以還淳。道佛二流在政非急。久欲陳其未喻不揆所疑。獻替可否幸詳其要。當今

聖上欽明文思。有何未喻可否須陳。刺上之情礭言其旨。法師對曰。琳聞。儒教濟時人知希仰。釋老利物愚者致疑。所以託彼上庠陳其未諭。寄之碩學暢此玄功。故云殉主事親。則忠孝為首。全身遠害。則道德居尊。救苦利生。則慈悲作本。懷忠奉孝。可以全家國。行道立德。可以播身名。興慈運悲。可以濟群品。濟群品則恩均六趣。播身名即榮被一門。全家國乃功包六合。故忠孝為訓俗之教。道德為持身之術。慈悲蓋育物之行。亦猶天有三光各稱其德。鼎有三足並著其功。三教同遵嘉祥可致也。當今

主上。高居負扆端拱無為。文思聰明寧云未喻。但以仲卿之輩邪見根深。縱沐皇猷未能遷善。所以寄之賓主暢彼典謨。伸告善言用提其耳。實不言

皇上未喻可否須陳。乞撿論文自分涇渭。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二云。撿諸古史逖聽先儒。不聞靈寶之名。未記天尊之說。又稱妄加穿鑿廣製齋儀。靡覿出要之方。但肆貪求之術。道士之號無由而來。河上之言逈無蹤跡者。但道言靈寶之妙祕在玄臺。老辯天尊之神大羅端拱。三元十真之製。斯即出要之方。六齋七品之儀。豈是貪求之術。道士之名尚矣。河上之說久焉。胡乃斥朝庭之宗崇。非家國之虔敬。徒悕五聽未越三章。天網縱寬疎而詎漏。法師對曰。琳聞。九首雙瞳之典。金天火帝之文。白秦赤漢之謨。三國二京之誌。是稱左史右史記事記辭。直筆直言無矯無妄。故吳主孫權問尚書令闞澤曰。仙有靈寶之法。其教如何。闞澤對曰。夫靈寶者。一無氏族可依。二無成道處所。教出幽谷非人所知。真是幽居濫說。非聖人製也。吳主善其對焉。所言天尊之號出自佛經。竊我聖蹤施乎己典。何者案五經正史三皇已來。並不云別有天尊住於天上。但敘周公孔子制禮刪詩。所以五典三墳。靡覩大羅之稱。前王往帝。不聞郊祀天尊。安有執玉簡披黃褐垂素髮戴金冠。別號天尊。端拱九華之殿。獨稱大道統御七映之宮。縱有道教辯天尊。諸子談靈寶。此乃道聽途說。詎可依憑。委巷之書非關國典。又齋儀矯製事跡可尋。莫不廣列金銀頒班繒綵。並是三張詭述修靜妄言。斥破逗遛備如琳論。又道士之號老教先。無河上之名。儒宗未辯。何者。姚書云。始乎漢魏終暨苻姚。皆號眾僧以為道士。至魏太武世。有寇謙之流。始竊道士之名。私易祭酒之稱。此豈琳之臆斷。乃是史籍盛明。又班固漢書文帝傳。及潘岳關中記。嵆康皇甫謐高士傳。及訪父老等書。皆無河上公結草為菴現神變處。事並虛謬不涉典謨。妄搆斐然動成卷軸。當今主上垂拱問道坐朝。九族既親平章百姓。寔可黜三張之穢術。闡五千之妙門。琳今愕愕而犯顏。望顯主上為明后。若唯唯而從旨。慮陷聖帝於昏君。伏惟萬乘。幸納於蒭蕘敢陳一中斯言。若允埃露冀益高深。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三云。梁高祖留心釋典祈祐捨身。隋文帝荷負四生棟梁三寶。拓拔淪於正法。宇文毀於尊容者。即應蘊福延慶積惡招殃。何乃魏則數葉臨軒。周乃累君傳嗣。梁嬰侯景之難。隋纔二世而亡。是知天道無親頓成虛闡。禍淫福善胡其爽歟。因何損替者翻享遐齡。崇敬者無終厥壽。進退鉾楯情狀皎然。去取自乖足知虛謬。法師對曰。琳聞。道教浮疎詎明三報。儒宗偓促但敘一生。故仲尼答季路曰。生與事人汝尚未知。死與鬼神爾焉能事。袁宏後漢書曰。道家者流出於老子。老子以清虛淡泊為主。祐善嫉惡為教。畜妻子用符書。禍福報應在一生之內。此並區中之近唱。非象外之遐談。所以荀悅碩疑史遷深惑。至如唐虞上聖乃育朱均。瞽叟下愚是生有舜。顏回大賢而夭絕。商臣極惡而胤昌。盜跖縱暴而福終。夷齊至仁而餓死。張湯酷吏七世垂纓。比干正臣一身屠戮。諸如此例胡可勝言。僉惑致疑故常情耳。所以我之種覺獨號遍知。遐唱四生廣敷三報。欲使繁疑霧卷夙滯雲披。玉牒周陳金言備顯。故經云。有業現苦有苦報。有業現苦有樂報。有業現樂有樂報。有業現樂有苦報。或餘福未盡惡不即加。或宿𠎝尚在善緣便發。如灰覆火豈得稱無。若闇尋聲當知必有。且夫善惡無爽狀麟鬪以日虧。報應有歸。等鯨亡而星現。但察感通之分。足明善惡之來。然則簫楊周魏之流。可不思而自釋也。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四云。高祖武皇帝者。似若詔出已後方造論端。

當今帝系所崇老聃為本。奉遵柱下。勅道居先。因何固拒詔文。擅生爬毀事既非小須具委陳。不得徒事飾非虛煩翰墨法師對曰琳所著論文。本緣劉李。實非詔出已後。乃是八年已前。但為諡號未行。創云皇帝。次依漢史為太上皇。後見帝諡頒行。方題大武。請尋論卷第四。指的顯然敘德。但記八年足知非謬。豈敢詔書出後公然爬毀。求虛責實罪有所歸。乞撿逗遛自分清白。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五云。依姚長謙曆云。佛是周昭王甲寅歲生。穆王壬申之歲始滅度者。因何法顯為傳云。聖殷王時生。推於像正之記言。佛是周平王世出。道安作論確執桓王。長房為錄固言庄代。是知傳述乖紊。無的可依仰。具顯先後。不同遐邇所以。法師對曰。琳聞。大聖應生本期利物。有感斯現無機不燭。故經云。一音所暢各隨類解。論聲既爾語體亦然。而傳記所明非無斥理。琳今正據取彼多家。先列其真後陳其妄。謹依魏國曇謨最法師齊朝上統法師。及隋修曆博士姚長謙等。據周穆天子傳。周書異記。前漢劉向列仙傳序。并古舊二錄。後漢法本內傳。及傅毅法王本記。吳尚書令闞澤等眾書。准阿含等經。推佛是姬周第五主昭王瑕即位二十三年癸丑之歲七月十五日。現白象形降神。自兜率託淨飯王宮摩耶受胎。故後漢法本內傳云。明帝問摩騰法師曰。佛生日月可知以不。騰答曰。佛以癸丑之年七月十五日。託陰摩耶。即此年也。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四月八日。於嵐毘園內波羅樹下。右脇而誕生。故普曜經云。普放大光照三千界。即周書異記云。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四月八日。江河泉池忽然汎漲。枯井涌泉並皆溢出。宮殿人舍山川大地咸悉震動。其夜即有五色光氣。入貫太微遍於西方。盡作青紅色。昭王即問太史蘇由曰。是何祥也蘇由曰。有大聖人生於西方。故現此瑞。昭王曰。於天下何如。蘇由曰。即時無他。一千年後聲教被於此土。昭王即遣人鐫石記之。埋在南郊天祠前。佛生即此年也。昭王四十二年壬申之歲四月八日夜半。踰城出家。故瑞應經云。太子十九四月八日夜半。天人窺於窓中。叉手白言。時可去矣。因命馬行。即此年也。周第六主穆王諱滿。二年癸未二月八日。佛年三十成道。故普曜經云。菩薩明星出時豁然大悟。即此年也。周穆王五十二年壬申之歲二月十五日。佛年七十九方始滅度。故涅槃經云。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出種種光。大地六種震動。聲至有頂。光遍三千。即周書異記云。穆王即位五十二年壬申之歲二月十五日平旦。暴風忽起撥損人舍傷折樹木。山川大地皆悉震動。午後天陰雲黑。西方有白虹十二道。南北通過。連夜不滅。穆王問太史扈多曰。是何徵也。扈多對曰。西方有大聖人。滅度衰相現耳。佛入涅槃。即此年也。始自昭王二十四年甲寅之歲誕應已來。至今大唐貞觀十三年已亥之歲。正經一千六百一十八(一十八者恐六十六之錯)載。言法顯為傳云。聖殷王時生者。但法顯雖遊外國。傳未可依。年月特殊大為河漢。又道安乙丑上統甲寅。諸無所據未足為驗。又像正之記罕見依憑。安公為論據羅什記。羅什記者。承安世高。安世高者。以漢桓帝時在洛陽翻譯。信執筆者據桓王時。但羅什秦曰始來。世高漢朝先至。二師相去垂三百年。信彼相承依而為記。非是安論造次謬陳。並由當時傳者之過。又隋朝翻經學士費長房言。佛莊王時生者。房以二莊同世周莊十年即魯莊七年也。但據恒星為驗而云佛生。未悟恒星別由他事。琳案文殊師利般涅槃經云。佛滅度後二百五十年。文殊至雪山中。化五百仙人訖。還歸本土。放大光明遍照世界入於涅槃。恒星之瑞即其時也。長房言二月八日生者。乃是四月非二月也。然長房所判。未究事根。何者。長房云。周以十一月為正月。言四月者今二月也。雖云二月終是四月。案春秋一部。年用魯莊之年。月取周王之月。恒星本瑞於周世。須據周之時日月。長房乃云。佛莊王十年二月八日生者。大為猛浪。若是二月不應論星。長房又云。佛以四月八日下託胎者。託胎既用周月。現生還是周辰。今言二月是亦非也。若周以十一月為正月。如來不容二月生。凡人正月胎即十月生。四月胎即正月生。佛俯同人世七月胎故乃四月生。王劭齊誌云。周四月者夏之六月(周夏二字上下方可)以此却推。四月生者是七月胎。今言六月取其節氣。雖經七月終屬六月。信知王劭所說不差。又長房言。佛以周惠王十九年癸亥二月明星出時成道者。亦有大過。何者。案劉向古舊二錄云。周惠王時已漸佛教始。一百五十年後。老子方說五千文。若以惠王之時始成佛者。不應經教已傳京洛。又計惠王即莊王孫也。以癸亥年推其相去唯三十年。不應始得成佛。經教已來此土。尋如來化世四十九年。迦葉結集在佛滅後。法門東漸正是周時。劉向之言誠非謬矣。長房之錄定不可依。詳夫聖應無方理難窺測。況乃東西敻遠年代遐遙。復遭六國縱橫秦焚五典。為年紀者不少。序帝曆者多家。而互有差違增減出沒。皆師己意各謂指南。琳今粗述見聞。詳諸史錄。略陳遐邇。揚確後先者也。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中

vernacular:
卷二從貞觀十一年的詔令說起。太宗要宣揚唐室祖風，因李唐自稱出自老子李耳，便下詔說：老君的教化重在清虛，釋迦的教化重在因果，二教雖各有引導眾生的作用，但大道興起更早，源出無名，能經邦治國、返朴還淳；佛教則起於西域，東漢以後才傳入中國。近世佛教信仰太盛，民間與朝廷都把外來之典放在眾妙之前，反使華夏之教居於佛教之後。為了尊祖宗、明本系，從今以後齋供、行立、講論等場合，道士與女冠都應排在僧尼之前。這道詔令承認佛教有效，卻在制度位次上把道教置於佛教之上，問題立刻變成國家禮制與宗教正統的衝突。

長安僧眾到宮闕上表，推法琳執筆。法琳先說，僧人雖出家，仍在臣子之列；父親若有諍子，才不致陷於不義，君主若有直臣，才不失美名。因此看見詔令有可疑之處，不敢沉默。他承認唐室尊老子的祖宗譜系，但認為現今道士未必真承老子之法。老子本來清虛寡欲，不立觀宇，不領門徒，只在柱下全真養性；如今道士穿戴的冠服多是黃巾餘緒，行的是三張符籙鬼道，捨棄《道德經》五千文的妙門，卻妄稱老君後裔。若讓這類道士居僧尼之上，涇渭混流，反而有損國家教化。法琳於是說，自己將錄出道經及漢魏諸史中「佛先道後」的材料，請皇帝細看。

太宗沒有接受這種抗辯，而是派岑文本宣口敕：明詔已下，若不服從，國有嚴刑。法琳只好忍氣，對僧眾說，皇帝居九重，不能面見；就算想像古人牽衣折檻那樣直諫，也沒有機會，不如學屈原退處草野，保持清白。後來到貞觀十三年秋，黃巾秦世英因懂些齋醮禁咒與醫方，得寵於太子一方，便暗中告發法琳的文章誹謗皇宗、污辱祖先。太宗震怒，下令清汰僧尼，又命追究法琳。法琳沒有等官府拘捕，自己到衙府受訊，隨即被囚禁。司空毛明素素聞法琳之名，寫詩慰問；法琳以詩答之，又寫信謝興善寺大眾送食。這些詩札把法琳寫成雖陷牢獄、仍守松柏蓮桂之操的護法僧。

刑部尚書劉德威、禮部侍郎令狐德芬、侍御史韋悰、司空毛明素等受命審問法琳。他們第一個問題是：出家人理應恬靜無為，修四禪六度，為何法琳反而縱心九流、涉獵五典，廣引儒佛道三教，議論治道升沉、十代帝王、佛道先後、釋迦與老子的師資關係，還批評道家錯謬？這不就是出家人習外學、逗留世俗、自己招罪嗎？法琳回答，佛陀為了教化不同根機，甚至可以示現外道、儒林身分；佛教本來也許學外典，是為了摧伏異論、接引俗流。眾生性情不同，九流百家各有偏執；僧人若完全不懂外書，就不能回應世間疑難，儒者若不懂佛宗，也會輕慢戒定。真正的大士應遍學，通人應博聞，外學不是為名利，而是作為正覺的助緣。

法琳接著說，《辯正論》不是無故攻擊道教，而是因武德四年見到清虛觀道士李仲卿作《十異九迷》、劉進喜作《顯正論》，其中輕侮佛陀、妄引典謨、飾非為是，他才廣搜九流，寫成八卷。他在書中談三教，是為了說明三教如何益國；列十代，是為了說明歷代尊崇佛法；據史籍辨先後，是為了回答佛道誰先誰後；用十喻、九箴，是為了逐條駁李仲卿與劉進喜的十異九迷。官員又問，他為何大量假託古代儒生、開士和帝王事例，好像故意以古諷今。法琳回答，文章常借設問人物開宗明義，司馬相如、揚雄也都如此；他不是空造，而是借古人共惑，把論辯層次說清楚。

審問中又提到武德八年高祖親臨國學、商榷三教之事。當時道士潘誕說，悉達太子六年求道才成佛，所以道能生佛，道是佛的父師，佛是道的子弟；他又引佛經中「求無上正真之道」「體解大道」等語，以為佛教自己承認道在佛前。法琳對這類說法的反駁，是分辨字面上的「道」與道教宗派的「道」。佛經說求道，是求覺悟、求無上菩提，不等於承認老子或道教能生佛。若把所有「道」字都歸入道教，就把普通名詞偷換成特定宗教名號。

官員又追問報應問題：法琳在論中說梁武帝、隋文帝崇佛，拓跋氏、宇文氏毀佛；若真有福善禍淫，為何北魏、北周仍能傳數代，梁武帝卻遇侯景之亂，隋朝也二世而亡？法琳回答，儒家和道家多只談一生之內的禍福，所以容易被眼前現象困住；佛教講四生三報，善惡有現報、生報、後報，也有餘福未盡、宿殃未消的情況。顏回早死、盜跖善終、比干被殺、酷吏子孫顯貴，這些例子本就讓世人疑惑；若只看一世，就無法解釋。佛教以三報說明因果遲速，不是說行善者必在眼前得賞、作惡者必立刻受罰。

官員還問，既然太宗詔令已明定唐室尊老子、道士居前，法琳為何仍在論中說高祖武皇帝等語，像是在詔後故意攻擊皇宗？法琳辯稱，《辯正論》的底稿本來是因李仲卿、劉進喜而作，時間在八年前，並非詔令之後才寫；稱號只是後來依諡號改題，並不是趁詔令後誹謗。這一答辯的重點是把「學術論辯」與「犯上毀宗」切開，說明他批評的是道士謬說，不是皇帝祖宗。

最後一大段進入佛陀年代考證。官員指出，法琳依姚長謙曆說佛生於周昭王甲寅、滅於周穆王壬申；但法顯、道安、費長房等傳記與經錄對佛生日、成道、涅槃年代各不相同，怎能斷定佛先道後？法琳回答，聖人應化，本就因感而現；東西相距遙遠，年代又經戰國紛亂、秦火焚書，所以記載有差異。他選擇採用曇謨最、齊朝上統、姚長謙、周書異記、劉向列仙傳序、法本內傳、傅毅法王本記、闞澤等材料，推定佛在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誕生，昭王四十二年出家，穆王二年成道，穆王五十二年涅槃。他並批評法顯所記殷王時生、道安據桓王、費長房據莊王等說法各有傳承或曆法問題。這段雖然不是現代史學意義上的可靠年代學，卻清楚顯示唐初佛道論爭如何把經錄、曆法、王朝譜系和宗教位次全部拉進同一場辯論。

note: 卷二保存的是法琳受政治壓力後的自辯，材料與《辯正論》《廣弘明集》所見唐初佛道論爭互相呼應。其史料價值不在於可直接採信所有佛陀年代推算，而在於呈現太宗朝「李唐宗老」政策下，僧團如何以三教博學、史錄考證、三報因果與護國論述回應道士居前的制度安排。學界討論唐代佛教政策、道教國教化與僧道位次時，常把這類事件視為唐初國家正統與宗教知識競爭的關鍵個案。


scripture_title: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三

chapter_title: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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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下

京弘福道場釋彥琮撰

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六云。飾道昱禍宋之服。曳孫恩敗晉之裳。著南鄭反漢之巾。把公旗誅家之笏者。但大冠小冠之設。爰自漢朝皮巾鹿巾之來興於往古。冠即法於年祀。笏乃侔於搢紳。既而服象雲羅。致有攀霞道士。衣同羽縠。時聞履霧仙人。故知其跡可尋三芝弗遠。其風可仰八桂非遙。所以蕭史邕邕。駕丹鳳於秦室。叔卿弈弈。驂白鹿於漢庭。而云敗國破家。出何圖史。既陳虛唱。法有嚴科。法師對曰。琳聞。聲調響順形直影端。未見鑽火得氷種豆生麥。所以蘇張逢於鬼谷。各處浮詐之先。顏閔遇於孔門。俱標德行之始。故知習二篇之化。徼妙無為。行三張之風。謀為亂首。何者。後漢順帝時。沛人張陵。客遊蜀土。聞諸古老相傳云。昔漢高祖。應二十四氣。祭二十四山。遂王有天下。陵不自度德。遂搆此謀。殺牛祭祀二十四所。置以土壇戴以草屋。搆二十四治館。治館之興始乎此也。二十三所在於蜀地。尹喜一所在於咸陽。於是誑誘愚民招合兇黨。𣫍租稅米謀為亂階。時被蛇吞亹逆不作。又陵孫張魯。行其祖術。於後漢中。自稱師君。禍亂方起。為曹公所滅。又中平元年。鉅鹿人張角。自稱黃天部師。有三十六將。皆著黃巾。遠與張魯相應。眾至十萬。焚燒鄴城。漢帝遣河南尹何進。將兵討滅。又晉武帝咸寧二年。有道士陳端。以左道惑眾。自號天師。徒附數千積有歲月。為益州刺史王𤀹誅滅。又晉文帝大和元年。彭城道士盧悚。自稱大道祭酒。以邪術惑眾。聚合徒黨。向日占辰。攻廣漢門云。迎海西公。時殿中桓祕等。覺知與戰。尋被誅斬。又梁武帝大同五年。道士袁矜。妖言惑眾行禁步綱。官軍收掩尋被誅滅。又隋文帝開皇十年。有綿州昌隆縣道士蒲童。與左童二人。在崩溪館。自稱得聖。誑惑人民。重床至屋。却坐其上云。十五童女方堪受法。令女登床以幕圍遶遂便姦匿。如此經月。後事發覺。因即逃亡。又開皇十八年。益州道士韓朗。綿州道士黃儒林。扇惑蜀王令興惡逆云。欲建大事須藉勝緣。遂教蜀王傾倉竭庫。造千尺道像。設千日大齋。畫先帝形。反縛頭手。呪而壓之。河北公趙仲卿。撿察得實送身京省。被問伏罪在市被刑。近如武德三年綿州昌隆縣人李望。先事黃老恒作妖耶。去大業季年。有道士蒱子真。微閑道術。被送東京。至梁漢身死。因葬在彼。而李望矯云。子真近還。又於彼縣山側。有一石室。巖穴幽闇人莫敢窺。望乃依憑以作妖詐。在明則張喉大語領納通傳。入闇即噎氣小聲詐陳禍福。遂令道士等傳說。達縣聞州。官人初檢。並皆信受。後刺史李大禮云。此事非輕必須申奏。要假親驗方定是非。遂與合州縣官人。并道士等一百餘騎。同至穴所。再拜祈請。望時詐答。聞者傾心。唯巴西縣令樂世質。深達機情知其誑詐。入闇密候。見望噎聲。質時呵之。望即欵伏。收禁州獄。方欲科罪。未經數日。服藥而終。是知所習非正亹逆相仍。左道亂群斯言信矣。竊惟賊飾黃巾興乎鉅鹿。鬼書丹簡發自陽平。而云服象雲羅斯言逕挺。衣同雨縠不近人情。安有駕鶴乘龍身被布褐。驅鸞策鳳頂戴皮巾。所以白石赤松之流。皆非鬼卒。王喬羨門之輩。並匪治頭。又李聃事周之辰。服同儒墨。公旗謀漢之日。始有黃巾。如其祖習伯陽。道士並宜朝拜。若也宗旗取則。斯弊特可湮除。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七云。建安感夢而疾瘳。文宣降靈而病愈。吳王圍寺舍利浮光。齊主行刑刀尋斷壞。宇文毀僧而瘡潰。拓拔廢寺而膿流。孫皓尿像而陰疼。赫連兇頑而震死者。詳其所引。並是帝王。豈有倏爾歸心。則銷痾盪瘵。暫然廢毀。即國喪身亡。是知帝代遷訛。自關運數脩短。皇王興替。計亦非由信毀。何為妄陳禍福詭述妖祥。據此逗遛非無指斥。法師對曰。易稱。積善餘慶積惡餘殃。書云。善惡之報同乎影響。所以文武成康之際。治道隆平。秦皇二世之時。酷毒天下。此乃履道祚久淫刑嗣短。典籍盛談詎關運數。況佛稱調御三界特尊。僧號福田四生崇重。豈有恭虔敬仰福乃無徵。毀滅剪除禍之無驗。前以略陳報應對彼邪人。使慶朝聞甘乎夕殞。其文宣建安之輩。吳王齊后之流。拓拔宇文赫連孫皓等。善惡之跡記傳具明。廣如宣驗冥祥搜神感應等說。且善惡之分理數皦然。傳之典謨懸諸日月。足使見不賢而內自省。弱喪知歸。矚賢者而思齊。迷途自曉。琳粗述一隅而已。令渠三反者焉。當今。

聖上欽明。歸心覺路。揆竹園而興梵宇。陵祇樹以起禪龕。造無著尊度降魔眾。恩覃馬岸道被龍堆。凡是人倫孰不霑賴。琳豈敢妄陳妖𭒯指斥國家。但為對彼仲卿。因興此論。威等又問法師曰。論第八云。出道偽謬良有以焉鹿馬殊形。秦人一其貌麟麕異質。魯俗迷其容。欲示後昆考其虛詐者。但紫氣浮關。尹喜啟二篇之奧。青牛出境。老子述重玄之微。所以洪漢景文。修之匪懈。我皇繼踵。親自依行。今乃謗黷浮華難希禹泣。驗之詭詐故觸湯羅。當今。

聖上神謀。達四聰於六合。皇衰叡鑒朗二曜於八紘。忽以鹿馬刺昌辰。麟麕譏哲后。斯焉可忍孰不可容。法師對曰。琳聞。白馬東旋。三藏創茲而起。青牛西逝。二篇自此而興。或闡玄玄以化民。或明空空而救物。驗之圖牒指掌可知。所以發唱顯宗終乎此世。釋教翻譯時代炳然。文史備彰黎民不惑。至如道家玄籍斯則不然。唯老子二篇李聃躬闡。自餘經教製雜凡情。何者。前漢時王褒造洞玄經。後漢時張陵造靈寶經及章醮等道書二十四卷。吳時葛孝先造上清經。晉時道士王浮造明威化胡經。又鮑靜造三皇經。後改為三清經。齊時道士陳顯明造六十四卷真步虛經。梁時陶弘景造大清經及章醮儀十卷。後周武帝滅二教時。有華州前道士張賓。詔授本州刺史。長安前道士焦子順。一名道抗。選得開府扶風令。前道士馬翼。雍州別駕李運等四人。以天和五年。於花州故城內守真寺。挑攬佛經。造道家偽經一千餘卷。時萬年縣人索皎裝潢。但是甄鸞笑道處。盡改除之。近如大業末年。有五通觀道士輔慧祥。三年不言。因改涅槃經為長安經。當時被約。不許出城門。家見內著黃衣。執送留守改經事發。為尚書衛文昇所奏。於金光門外被戮。耳目同驗。又甄鸞笑道論云。道家妄注諸子書。三百五十卷為道經。又撿玄都目錄。妄取藝文志書名。矯注八百八十四卷為道經。據此而言。足明虛謬。故知代代穿鑿狂簡寔繁。人人妄造斐然盈貫。琳又案。後魏正光元年。明帝召清通觀道士姜斌。與融覺寺僧曇謨最對論。斌時妄引開天經云。天師張陵所造。帝時勅遣大尉公丹陽王蕭綜。散騎常侍溫子昇等。一百七十人。共議云。老子正著五千文。西隱流沙更無言說。臣等所議。姜斌罪當惑眾。

帝曰。姜斌既有妖言付獄斬決。又案。後漢明帝永平十四年。道士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聞佛法入洛。請求捔試。總將道家經書。合三十七部。七百四十四卷。就中五百九卷是道經。餘二百三十五卷。是諸子書。又案。晉葛洪神仙傳云。老教所有度世消災之法。凡九百三十卷。符書等七十卷。總一千卷。又案。宋太始七年。道士陸修靜答明帝云。道家經書。并藥方呪符圖等。總一千二百二十八卷云。一千九十卷已行於世。一百三十八卷猶隱在天宮。案今玄都經目錄云。依宋人陸修靜所上目。今乃言有六千三百六十三卷云。二千四十卷見有其本。四千三百二十三卷並未見本。以此詳撿事跡可知。詭妄之由曝之圖史。若據蕭溫等議。止有道德二篇。如取漢帝挍量。便應七百餘卷。約葛洪神仙之說。僅有一千。准修靜所上目中。過前九十。又撿玄都經錄。轉復彌多。既其先後不同。足知虛妄明矣。增加卷軸添足篇章。依傍佛經改頭換尾。或道名山自出。時唱仙洞飛來。何乃黃領獨知英賢不覩。請問當今道士。推勘後出之經。為是老子別陳。為是天尊更說。縱其說也應有時方。為是何代何邦何年何月。如其有據容可流行。若是妄言理須焚剪。當今明朝馭宇承蔽百王。聖上臨軒應期千載。方欲廣敷五教。杜絕妖妄之書。重述九疇。弘揚要道之訓。豈敢以麟麕刺上鹿馬譏朝。但以無識黃巾混其真偽。管見道士不別是非。所以借況秦人譬之魯俗。若乾坤之象龍馬。豈天地則可騰驤。理固不然。如何見責。

威等委細推撿。以十一月十五日具狀奏聞。

帝因親降問曰。朕本系老聃。東周隱德。末葉承嗣。起自隴西。闡大道為道元。隨迎不測。談上德為德母。視聽莫知。苞四象以運行。括二儀而亭育。既無得而稱矣。信日用而不知。朕所以尊乎祖風。高出一乘之上。敦乎本化。超踰百氏之先。何為詭刺師資。妄陳先後。無言即死。有說即生。法師對曰。琳聞師經對文侯云。堯舜之君唯恐無言。桀紂之君唯恐有言。又東方朔答武帝云。臣生亦言死亦言。琳今屬堯舜之君。何得無言者哉。琳聞。拓拔達闍唐言李氏。陛下之李。斯即其苗。非柱下隴西之流也。謹案。老聃之李。牧母所生。若據隴西。乃皆僕裔。何者燉煌實錄云。桓王三十九年。幸閑預庭與群臣經夜論古今。王曰。老聃父為何如人也。天水大守槖綏對曰。老聃父姓韓。名虔。字元卑。癃跛下賤。胎即無耳。一目不明。孤單乞貸。年七十二無妻。遂與隣人益壽氏宅上老婢字曰精敷。野合懷胎而生老子。又王儉百家譜云。李姓者。始祖皐繇之後。為舜理官。因遂氏焉。乃稱李姓。李氏之興起於聃也。以李樹下生乃稱李姓。至漢成帝時。有李隱抗烈毀上被誅。徙其族於張掖。在路暴死。其奴隷等將其印綬冐涼得仕。所謂隴西之李自此興焉。又老子云。吾不敢為天下先。故述五千之訓。又言。不與物競。處眾人之所惡。既處物不競。又不為先。恕己推人。守雌保弱。老子西昇經又云。乾竺有古皇先生者。是吾師也。綿綿常存吾今逝矣。又符子云。老氏之師號釋迦文。尹喜內傳云。老子曰。王欲出家。吾師號佛。覺一切人也。今受天帝請食。還當為王及群臣等一時受戒。竊以拓拔元魏。北代神君達闍達系陰山。貴種經云。以金易鍮石。以絹易縷褐。如捨寶女與婢交通。

陛下即其人也。棄北代而認隴西。陛下即其事也。又老生姬季之末。釋誕隆周之初。世隔一十餘王。年經二百餘祀。此即師資驗矣。先後顯然。勘卷分明。在文指的。伏惟陛下。好生惡殺賴及蟲魚。拯溺救焚化霑荇葦。等三皇之世。教而不誅。同五帝之時。師而不陣。

陛下若奮赫斯之怒。則百萬不足悏情。陛下若斂秋霜之威。則一言容有可錄。輕忤御覽營魄飛揚。塵黷威嚴心魂失守。帝時大怒竪目。又問法師曰。朕聞。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尊祖重親寔由先古。何為追逐其短禽鼠兩端。廣引形似之言。備陳不遜之喻。擢髮數罪比此猶輕。盡竹書愆方斯未擬。爬毀朕之祖禰。謗黷朕之先人。如此要君理有不恕。法師對曰。琳聞。文王大聖。周公大賢。追遠慎終。昊天靡答。孝悌之至。通於神明。雖有宗周。義不爭長。何者。皇天無親。唯德是輔。古人黨理。而不黨親。不自我先。不自我後。不以疎而不賞。賞彼有功。不以親而不誅。誅其有。過伏惟。

陛下。道含弘而光大。恩被八埏。德普覆而平均。網開三面。納忠言若弗及。懸五聽以乾乾。從善諫其如流坐。九重而翼翼。

陛下今縱雷霆之怒。琳甘粉骨灰軀。儻垂雨露之恩。庶全骸骨。自後辯對。傳有二百餘條。詢訪莫知。闕而不錄。至二十日又降。

勅云。汝所著辯正論信毀交報篇言。念觀音者臨刀不傷。既有斯靈。朕今赦汝七日之內。爾其念哉。俟及刑科能無斷不。法師既羈縲紲復迫刑期。氷炭交懷控告無所。至第六日夜。盤桓悵怏徙倚沈吟。步朗月以惘然。慨浮生之如寄。不覺潛涕。因言志云。草命如懸露。輕生類轉蓬。所嗟明夜月。難與古人同。法師因揮涕昌言。仰天而歎曰。昔鄒衍拘齊獄。燕丹質秦邦。尚感夏景零霜烏頭變白。豈可獨於琳也。偏無徵應者哉。言訖俄有神人身長丈餘。素服衣冠踰垣戾止。而謂法師曰。既能亡形殉道。再紐頹網。冥衛寔繁。幸無勞慮。語訖而失。法師因乃恭虔五體默念三尊。遂得思逸胸懷釋然無懼。至七日旦。

勅遣劉德威等問法師曰。今赦期已滿當屆臨刑。比念觀音有何靈應。法師對曰。自隋季擾攘四海沸騰。疫毒流行干戈競起。興師相。伐各擅兵威。臣佞君荒不為政化。遏絕王路固執一隅。我皇興弔伐之心。統天立極。赦戮刑於都市。斯即觀音。拯橫死於帝庭寧殊勢至。論功比德。上聖道齊。琳於七日已來。唯念。

陛下。威等重問法師曰。前奉。

勅旨。令師誦念觀音。因何不念。乃云唯念。

陛下。法師對曰。琳聞。觀音聖鑒垂形六道。上天下地皆為師範。然我皇文思聰明光宅海內。九夷奉職八表刑清。君聖臣賢不為枉濫。今。

陛下子育群品。如經即是觀音。既其靈應相符。所以唯念。

陛下。但琳所著辯正。爰與書史符同。一句參差甘從斧鉞。

陛下若順忠順正。琳則不損一毛。

陛下若刑濫無辜。琳有伏屍之痛。威等錄狀奏。

帝。帝悅。因召法師而問曰。朕比覽師文。僉隳老教。發言佛理。感歎良哉。而釋劣道優。朕今未曉。佛大道小。非不昧斯。宜悉爾心較言優劣。佇聞嘉唱沃朕煩懷。法師面奏曰。伏承。

聖旨宏博名義弘深。戴天不測其高方斯未擬。履地莫知其厚匹此非儔。伏惟。

陛下。巨細不疑示迴天睠。等齊桓禮鄙人之術。同燕昭師郭隗之才。敢不罄。言陳其淑忒。琳聞。妙覺常身本無色像。為眾生故跡有形儀。感等洪鐘隨撞擊之大小。應同明鏡。逐庶物以妍嗤。然由道冠二篇理踰百氏。典謨在目可略言焉。故後漢太傅張衍謂南岳道士褚善信曰。夫西域教者。法王說也。濟於六道普潤含靈。卿可棄妄歸真。勵心遵學。若不奉敬。可謂虛度百年。無功而逝。卿若慢而不敬。亦可專心黃老。黃老者雖無法王之量。亦是前世聖人撰集。雖同諸子言行甚奧。託性無為道德之府也。昔孝景皇帝常修行不惓。道學從此興焉。處百家之長。得擬佛經為次。至於茅成子列子莊子惠子等。並皆悉學自然逍遙塵外。亦是黃老之次。卿可慕焉。又吳尚書令闞澤。對吳主孫權曰。臣審知佛是無上法王。眾聖所歸。教加一切哀含萬類。深同巨海不簡細流。明並日月不嫌星燭。會觸即化遇物斯乘。天上人中自在尊貴。縱使天有普覆之功。地有普載之力。皆是諸佛建立使之然也。臣又竊尋。魯孔丘者。英才挺秀聖德不群。世號素王製作經典。訓獎周末教加季葉。師儒之風澤潤今古。亦有逸民。如許成子廣成子原陽子涓子惠子莊子等。百家子書皆修仙自翫放暢山谷。縱太其心學歸淡泊。事乖人倫長幼之節。亦非安世化人之風。是以古人將為陷滯。蓋此之謂歟。至漢景帝時。考諸百家。以黃子老子義體宏深內外明達。故改子為經。始立道學。

勅訓朝野令諷誦焉。若將孔老二家比方佛法。遠則遠矣。所以然者。孔老設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諸佛設教。天法奉行。不敢違佛。以此言之。實非比對明矣。吳主善之。因謂闞澤曰。卿博學精通覽無不悉。宜加太子太傅。領侍中尚書令如故。又梁武帝會三教詩曰。小年學周孔。弱冠窮六經。中復觀道書。有名與無名。晚年開釋卷。猶日映眾星。又案。宋光祿大夫顏之推云。佛家三世之事。信而有徵。萬行歸空千門入善。豈徒九經百氏之博哉。明非堯舜周孔老莊所及也。又牟子論曰。堯舜周孔老氏之化。比之於佛。猶白鹿之與麒麟。又後周王褒庭誥曰。道家之義則隳支體黜聰明。棄義絕仁離形去智。此域中之教也。釋氏之教。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明因辯果。革凡成聖。斯為教之極也。又今祕書監虞世南帝王略論亦言。老子之義。谷神不死玄牝長存。久視長生乘龍駕鶴。此區中之教也。夫釋氏之法。空有不滯人我兼忘。超出生死歸於寂滅。此象外之談也。且夫優劣之跡訓誥如然而大小之來在乎。

陛下。何者詔未出前。佛大道小。詔出已後。道大佛小。大小優劣此之謂歟。伏惟。

陛下。至德通神。布雲雨於緇侶。道隣極聖。垂日月於玄門。親降德音問於庸菲。但琳欽承顧問。敢述舊章。塵黷威嚴彌深戰越。帝覽法師對異而釋放焉。時憲司執奏曰。法不可廢國有常刑。諸指斥乘輿者。罪當大辟。

帝曰。法琳雖毀朕宗祖。非無典據。特可赦其極犯。徙在益部為僧。法師見放意不自得。因作悼屈原篇。用申厥志。其詞曰。何天道之幽昧兮。乖張列宿。使忠正之屈原兮。而見放逐。讒佞從旨兮。位顯名彰。直言不諱兮。遂焉逢殃。和璞捐於山澤兮。燕石為珍。西施嬮而不幸兮。嫫母見親。撫心思念屈原兮。博達廣識。君王不察其貞正兮。斥逐去國。納讒諂之詃惑兮。自昏厥德。燕蘇棄於荒野兮。蘩𧂉見殖。鸋鴃鳴嘯於君林兮。鵷鸞戢翼。豺狼當路而從橫兮。麟麕伏匿。鳳鳥尚知懷德兮。見覆巢而高翔。麒麟猶忻有道兮。矚不仁而騰驤。忠諫之不入兮。箕子佯狂。杜伯之諒直兮。遭尤逢殃。比干正而剖心兮。伍子胥貞而抉眼痛。清白之屈原兮。沈汨羅而不返。時京邑僧侶有流言於法師曰不能靜思澄神。求出要道。而浪製破邪辯正。忤擾天庭。致使主上瞋嫌釋教翻覆。汝若所陳必當寧容徙汝劍南。若於佛法有功。何乃陵遲若是。法師聞之謂三五友人曰。琳聞。主憂臣辱。主辱臣亡。弈謂僧是禿丁佛為胡鬼。斯言可忍孰不可容。于時大德如雲名僧若雨。縱引四含八藏。措筆無由。徒解九部三乘。置言何地。琳遂不量疎薄。誓紐頹綱。因乃捃摭典墳搜揚子集。曉其未喻挫彼邪言。遂使佞傅無辭李劉緘默。信知寸有所大。尺有不長。用珠彈鴞未若泥梗。

勅縱遷琳益部。寧成伐罪。於琳佛法今且晏然。此豈謂為翻覆。昔屈原被讒放逐原。豈不為忠。卞氏獻璧加刑。誰言是瑕。此亦時君用與不用也。屈原雖經放逐。離騷盛行。卞氏縱復加刑。連城尚寶。但清水圓米行處豈無所恨。世人莫知我也。言訖泣數行下。因為詩曰。僕秉屈原操。不探漁父篇。問言蓬轉者。答為直如絃時掩泣吞聲哽咽而言曰。琳也不遇今被南遷。幸希諸德。寄目傳書。時訪生死。時道俗送餞。填咽郊畿。敬若明神。步輦徐逝。法師辭訣友人。又為詩曰。非意延非罪。離友復離親。山川萬里隔。方勞七尺身。遊魂長去楚。分念獨留秦。自匪相知者。誰憐死別人。夏六月丁卯行至百牢關菩提寺。因苦痢疾遂致不救。臨終而歎曰。大丈夫泡幻之軀。信為無用。觀斯惡露。深可厭哉。本期殉道以立身。不獲從志。泣麟傷鳳。能無悲心。言訖而卒。即貞觀十四年秋七月二十三日也。春秋六十有九。道俗摧慟如喪所親。因葬於東山之巔。高樹白塔。行侶來往莫不傷嗟。人物周旋知便下淚。但法師藝業優贍墳素必該。世號詞林時稱學海。或復風前月下之詠。春蘭秋菊之篇。體物緣情並多麗落。前祕書監虞世南者。名超振古道邁當今。乃集法師之文。為之敘引云爾。

若夫神妙無方。非籌算能測。至理凝邈。豈繩準可知寔乃常道無言。有涯斯絕安可憑諸天縱窺其杳冥者乎。至如五門六度之源。半字一乘之教。九流百氏之目。三洞七撿之文。曷可以經緯闡其圖。詎可以心力到其境者。英猷茂實代有其人焉。法師少學三論名聞朝野。長該眾典聲振殊俗。威儀肅穆介節淹通。留連清翰發摘微隱。比地方春。藏用顯仁之量。如愚若訥。外闇內明之功。固能智同測海道亞彌天。豈止操類山濤神侔庾亮而已。爾其文情。乃典而不野。麗而有則。猶八音之並奏。等五色以相宣。道行則納正見於三空。拯群生於八苦。既學博而心下。亦守卑而調高。寔釋種之梁棟。善人之羽儀者矣。加以賑乏扶危先人後己。重風光之拂照林牖。愛山水之。負帶烟霞。願力是融晦迹肥遯。以隋開皇之末隱。於青溪山之鬼谷洞焉。逈搆巖崖。則弊虧日月。空飛戶牖。則吐納風雲。其間採五芝而偃仰。遊八禪而寢息。餌松朮於溪㵎披薜茘於山阿。皆合掌歸依。摩頂問道。經行恬靜十有餘年。然而疊嶂危岑長松巨壑野老之所栖盤。古賢之所遊踐。莫不身至目覩。攀穴指歸。仍撰青溪山記一卷。見行於世故此闕書。太史令傅弈。學業庸淺識慮非長。乃穿鑿短篇憑陵正覺。將欲震茲布鼓竊比雷門。中庸之人頗成阻惑。法師愍彼後昆。又撰破邪論一卷。雖知虞衛同奏表異者九成。駑驥並馳見奇者千里。終須朱紫各色清濁分流。訶以凡測聖之亹責以俗挍真之咎。引文證理。非道則儒。曲致深情。指的周密。莫不轍亂旗靡瓦解氷銷。入室有操矛之圖。崩角無容頭之地。於是傳寫不窮流布長世。若披雲而見日。同迷蹤而得道乎。法師著述之性。速而且理。凡厥勒成多所遺失。今散採所得。詩賦碑誌。讚頌箴誡。記傳啟論。及三教系譜。釋老宗源等。合成三十卷。法師與僕。情敦淡水。義等金蘭。雖服制異宜。而風期是篤。輒以藤綆聯彼珪璋。編為次第具如別目。並悉文遒旨婉。桂馥蘭葩。盛傳緇素。流乎視聽矣。釋彥琮贊曰易稱。大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老子述無名天地始。有名萬物母。序道序德。談孝談忠。斯亦方內之至言。域中之大訓也。詎聞視聽之外四德常身。形器之先一如凝湛。肇欲施安品物託像迦維。利見閻浮龍飛道樹。於是淨五眼朗三明。具六通圓萬德。耀神光於此界。放毫相於他方。動大地以警迷徒。震雷音而駭群品。始垂雲於鹿野。蔭彼小根。終灑潤於鶴林。霑茲大葉。其間則三邪服道。捐火具於禪河。十異歸心。沐清流於福地。自爾微言既絕佛曰潛輝。大義將乖邪風競扇。則有提婆童受緝彼頹綱。龍樹馬鳴維其絕紐。逮乎金人感夢秦蔡西遊。玉馬東旋騰蘭降趾。則有九仙左道蟻聚於京畿。五岳邪徒鴟張於帝闕。競誇蚊翼各恃螢光。欲方駕大鵬比暉龍燭。騰上靡施於三略。已薦苞茅蘭公未逞於六韜。嚮風銜璧。故得空懸五雲之蓋。庭雰七寶之花。韜映日宮揚輝綺殿。于時捐巾褐者其數若林。遵解脫者如風偃草。此則釋門大敞佛日方興。牧野倒戈詎堪為比。自後名僧間出髦彥挺生代有其人。詳諸史牒。則有道融牟最。提智劍以橫行。始上顯公。擁法䗍而直進。挫姜斌於魏闕。撲陸靜於齊朝。資神武於一時。流榮聞於千載。粵我巨唐之有天下也。跨三皇而越五帝。母堯舜而子成康。光宅八埏君臨萬國。闡玉鼓法䗍之訓。揚佛日金鏡之光。蕩蕩巍巍斯之謂矣。時有傅劉作鯁妄搆邪言。唱和既同互為脣齒。而法師幼懷高量志殄群兇。所以搜括典謨約文申理。並懸諸日月緇素皎然。卷氛祲於四生。舒慧照於三界。遂使朱藍各色邪正區分。盛藻嘉聲傳乎口實。余既側聞餘論思記德音。先乏史才徒知勵朽。至若詩賦啟頌之作。章表碑誄之科。重席劇談花文豔藻者。則詳諸別簡。非此所云。若股肱佛聖之篇。牆塹法王之記。對揚天命光顯大猷者。則載彼見聞存乎實錄。庶使前芳弗墜後進思齊。補僧史之缺遺。記盛德之請問者矣。

唐護法沙門法琳別傳卷下

vernacular:
卷三承接卷二的審問。官員先追問法琳：你在《辯正論》第六篇中把某些道士服飾說成會招致宋、晉、漢等政權禍亂，還說黃巾、笏服一類與敗國破家有關；可是冠服制度本來有歷史傳承，道士也有乘鳳、駕鹿、履霧的仙真故事，你憑什麼把它說成亂國之源？法琳回答時，刻意把老子《道德經》與後世天師、祭酒、黃巾方術分開。他說，學老子二篇可以趨向清虛無為；但行張陵、張魯、張角一系的法術，常成亂階。他列舉張陵在蜀中設二十四治、張魯據漢中、張角黃巾起事，又舉陳端、盧悚、袁矜、蒲童、韓朗、黃儒林、李望等以方術惑眾或牽連叛亂的故事，主張這些並非老子本教，而是左道亂群。

接著官員問報應感應。法琳在論中說，有帝王敬佛而病癒，有人毀佛而身死國亡；官員質疑，帝王興替自有運數，怎能說敬佛立刻得福、毀佛立刻得禍？法琳回答，儒書也說積善餘慶、積惡餘殃，佛陀與僧團又是三界調御、四生福田，不可能恭敬全無福徵、毀滅全無禍驗。他承認自己只是略舉《宣驗記》《冥祥記》《搜神記》《感應記》等故事中可見的一角，目的不是妖妄攻擊國家，而是對李仲卿等人的邪論示警，使人見不賢而自省、見賢而思齊。

官員再問第八篇：老子紫氣出關、尹喜受二篇，青牛西去，這些都是道教尊奉的根源；法琳為何說道經多有偽謬，又以鹿馬、麟麕之喻譏刺當朝？法琳的回答是，佛教東來有白馬寺、三藏翻譯，時代與譯人可考；老子親自著述的，嚴格說只有《道德經》二篇。其他大量道經，法琳歸為後人增造：他說王褒造《洞玄經》、張陵造靈寶與章醮道書、葛玄造上清經、王浮造《化胡經》、鮑靜造三皇經，直到陶弘景、北周張賓等又續造道書。這些說法帶有佛教護法立場，但他的論點很清楚：若新出道經真是老子或天尊所說，就應說明何代何地何年月；若只是依傍佛經改頭換尾，便不應以國典身分壓過佛教。

十一月十五日，審問官把案情奏上。太宗親自發問：朕的本系出自老聃，承嗣其後；今命道士居前，是為了尊祖。你既為釋門，為何不服詔命，反而寫論傷毀皇宗？法琳回答，皇帝恩德廣大，能納忠言；自己若觸怒雷霆，甘願粉身碎骨，但若皇帝垂雨露之恩，也希望保全性命。傳中說，後來的辯對多達二百餘條，已散佚不錄。

太宗又下敕，以法琳論中說念觀音臨刀不傷為題，給他七天期限：你既說觀音有靈，就在七日內念觀音，看臨刑時能不能免刀。法琳被囚又迫近死期，心中冰炭交煎。第六夜，他在月下徘徊，想到人生如寄，不禁落淚，作詩說草命如懸露、輕生類轉蓬。傳記隨後寫神人夜至，告訴他既能忘身殉道，冥中護衛甚多，不必憂慮。法琳因此五體投地，默念三尊，心神才安定。

第七天，劉德威等問他：赦期已滿，將要臨刑，這幾天念觀音可有靈驗？法琳回答得很巧。他說隋末天下大亂，疫毒、兵戈、割據並起，是當今皇帝興吊伐之心、統天立極，才赦免刑戮、拯救橫死，這不異於觀音、勢至的慈悲救護；所以七日以來，他所念的正是陛下。官員追問為何不念觀音而念陛下，法琳又說，經中觀音能垂形六道、救護群品；皇帝若聖明不枉濫，子育萬民，也與觀音靈應相符。若《辯正論》有一句不合書史，自己甘受斧鉞；若皇帝順忠順正，他不會損一毛；若濫刑無辜，他也只得伏屍。這番話把佛教感應轉為政治諫諍，使太宗轉怒為悅。

太宗接著召見法琳，問佛教與道教優劣。法琳面奏說，佛陀常身本無色相，為眾生而示現形儀；老子二篇固然高於百家，但仍不能與佛法相比。他援引張衍勸道士褚善信棄妄歸真、闞澤對孫權稱佛為無上法王、梁武帝會三教詩、顏之推論佛家三世、牟子以白鹿比麒麟、王褒與虞世南分判域中之教與象外之談等材料，說明孔老法天，諸天奉佛，層級不同。最後他以一句刺中制度矛盾：詔令未出前，佛大而道小；詔令出後，道大而佛小，大小優劣竟取決於皇帝一紙詔書嗎？太宗看了法琳答對，認為他雖毀皇宗，並非全無典據，於是免死，改徙益州為僧。

法琳獲釋卻並不歡喜，作《悼屈原篇》自比忠直被放逐。京城僧人中也有人責怪他：不靜心求出離，卻寫《破邪》《辯正》，觸怒天庭，害得皇帝嫌惡佛教；如果你真有功，為何被流放劍南？法琳對友人說，傅奕稱僧為禿丁、稱佛為胡鬼，這種話不能忍。當時名僧雖多，但若只引佛典，對排佛者無從下筆；他才搜采典墳、子集，用儒道史料挫敗傅奕、李仲卿、劉進喜。被遷益州並不代表佛法受害，屈原放逐仍是忠，卞和受刑不代表璧有瑕。說到這裡，他流淚作詩，與友人辭別。道俗送行者擠滿郊畿，法琳被車載南去。

貞觀十四年六月，法琳行到百牢關菩提寺，因痢疾加重不治。臨終前他感嘆，這泡幻之身本來無用，滿是惡露，本想以身殉道立名，卻不能如願，言畢而卒，年六十九。當地道俗悲痛，如喪親人，將他葬在東山之巔，立白塔紀念。卷末又說法琳文章、詩賦、碑誌、啟論、三教系譜、釋老宗源等合成三十卷，虞世南為其文集作序，稱他少學三論、博通眾典，文辭典麗而有法度，是釋門梁棟。彥琮最後作贊，把法琳放在龍樹、馬鳴、道融、曇謨最等護法傳統中，說他在傅奕、劉進喜等邪言並起時，搜括典謨、約文申理，使邪正分明。這是傳記的收束：法琳不只是被赦的罪僧，而是用生命承擔唐初佛教護法論爭的人。

虞世南序與彥琮贊的功能也要分清。虞世南代表朝廷文臣的評價，他重點稱法琳文章有典則、學問能通佛教三論與外典百家，並把《破邪論》說成能用儒、道文獻回擊傅奕的作品。彥琮則站在僧史書寫立場，把法琳和印度、中國歷代護法者連成一條傳承：佛陀滅後有龍樹、馬鳴維繫正法，中國佛教傳入後有高僧挫敗道士邪論，到了唐代則由法琳面對傅奕、劉進喜等人的攻擊。卷末這兩層評語，讓法琳的失敗流放被改寫為護法成功：肉身被逐，文章與名聲卻被保存下來。

所以讀卷三時，不能只把它當作道教史資料摘錄。法琳列舉道士作亂、道經偽造，是為了在審判中自保，也為了證明自己批評的是後世黃巾、天師、偽經，而不是直接辱罵皇帝祖先老子。太宗最後的判語「非無典據」也很關鍵：它承認法琳的材料有可辯之處，卻仍以流放維持皇權尊嚴。這正是本卷最重要的張力，也說明護法文章在唐初同時是宗教論辯、政治答辯與史料競爭。

note: 卷三的核心史料價值在於法琳案的結局：佛教護法論述如何在皇權壓力下轉化為忠諫、感應與文獻考證的複合辯護。傳中列舉道教偽經、天師道叛亂與佛道優劣的說法，明顯帶有佛教論敵書寫，須與正史、道教經錄及《廣弘明集》《辯正論》互校；但太宗既以宗老政策維持道教位次，又承認法琳「非無典據」而免其死罪，正顯示唐初三教政策不是單純崇道抑佛，而是宗室譜系、朝廷秩序、僧團辯護與文獻權威之間的拉扯。


scripture_title: 廣弘明集·僧行篇第五（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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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卷二十三=

【僧行篇第五】

序曰：夫論僧者，六和為體。謂戒見利及三業也。是以道洽幽明，德通賢聖，開物成務，則福被人天；導解律儀，則化垂空有。並由式敬六和，揚明三寶。內蕩四魔之弊，外傾八慢之幢，遂使三千圍內，咸稟僧規；六萬遐年，俱遵聲教。非僧弘御，孰振斯哉？然則道涉窊，巨百六之陽九；塵隨信毀，懷利用之安危。通人不滯其開抑，鄙夫有阻於時頌。故使眾雜邪正，布逼引之康莊；心包明昧，顯登機之衢術。是知滿願之侶，乘小道而攝生；天熱之倫，寄邪徒而化物。擊揚核於適道，弘喻在於權謀，未俟威容，唯存離著。若斯言之，備則通於理行者也。或不達者，妄起異端。若見左行謬僻，濫惘彌甚。莫思己之煩惑，專憚彼之乖儀。於即雷同荷冒，坑殘夷滅，下凡之例，抱怨酷而消亡；上聖之徒，悼凶悖之安忍。自古君人之帝，殷鑒興亡之經，開吞舟之宏網，布容養之寬政；闡仁風於宇內，坐致太平；弘出處之成規，饗茲大齎。餘則察察糾舉，背烹鮮之格言；收羅咎失，挹凝脂之密令。及後禍作殃扇，堤防莫開，掩泣向隅，斯須糜潰，為天下之所笑也。故集諸政績，布露賢明。或抗詔而立讜言，或興論以詳正議，或褒仰而崇高尚，或銜哀而暢誄詞。茲道可尋，備於後列。

【道士支曇諦誄──東晉丘道護】

晉義熙七年五月某日，道士支曇諦卒。春秋六十有五，嗚呼哀哉！法師肇胤西域，本出康居，因族以國氏，既伏膺師訓，乃從法姓支。徙於吳興郡、烏程縣、都鄉、千秋里。資金商之貞氣，藉陽育之韶律，胄遐方而誕秀，協川嶽而稟神。識情湛粹，風宇明肅；道致表於天期，德範彰於素器。貞悟獨拔，群異不足以動其心；至誠深固，眾論莫能幹其執。是以超塵絕詣，慧旨發於弱齡；研微耽玄，明道昭於歲暮。故能振靈風於神境，演妙化於季葉，嗣清徽於前哲，穆道俗而歸懷焉；遊涉眾方，敷揚大業。妙尋幽賾，清言析微，加以善屬文辭，識賞參流，固已諧契風勝，領冠一時矣。公之中年，爰乃慨以城傍難置，幽居為節。且山水之性，素好自然，靜外之默，體自天心。於是謝緣人封，遁跡岩壑，乃考室於吳興郡故障之昆山，味道崇化，二十餘載。其棲業所弘，可以洗心滌垢；筌象之美，足以窮興永年。於是晞宗歸仁者，自群方而集。欽風懷趣者，不遠而叩津焉。於時時望英豪，多延請齋講，公虛心應物，不嘗以動止介懷；推誠述義，未始以道俗殊致。其中抱壹之德，又遐邇所推，方將灑拂玄路，篸維頹風，超外妙梯，擬轍玄蹤。惜乎不永，遘疾而終。識者深雲亡之痛，攸情感惟良之悲。蓋無爵而貴，生榮死哀者，此之謂矣。雖至理冥一，存亡定於形初；玄識妙照，骸器同於朽壤。然而闕情期於欣戚之境，未泯乎離會之心者，亦何能不以失得為悲喜，臨長岐而淒懷哉？苟冥廢之難體，寄筌翰以懷風。援弱毫而舒情，播清暉乎無窮。乃作誄曰：

綿綿終古，曖曖玄路。妙緣莫叩，長寐靡寤。生滅紛紜，動息舛互。相驅百世，季葉彌蠹。永溺塵勞，孰知其故。至人乘運，靈覺中肇。未睹滄流，井蛙無小。大明融朗，幽夜乃曉。滅有歸空，除暗即。道洽無方，仁被禽鳥。昧者靡遺，識者彌了。超哉法師，道性自然。壹心絕俗，祇誠重玄。研微神鋒，妙悟無間。塵之所著，在至斯捐。累之所引，秉之彌堅。擺落塵羈，振拖靈淵。遼遼清雅，簫簫貞韻。汪汪其衝，其進。和而有慨，異而不峻。停心獨得，標想千刃。虛以應物，無來不順。泛遊弘化，振響揚暉。開道玄肆，肇辟靈扉。位制冥極，剖析幽微。忘懷善挹，穆然靡違。會通群方，總之所歸。遐抗頹綱，闡固法闈。緒此妙慧，乃播神威。幽境湛默，入肆喧引。閑邃易一，華紛難泯。公乃慨然，中駕潛軫。卜居川岩，構室林褷。擯域外緣，潛精內敏。靡筌不服，無微不盡。蔚矣昆嶺，崗阜丘墟。連峰雲秀，回壑迂餘。庭蔭蕭條，階繞清渠。翳然其遠。蕭爾其虛，眇眇玄風。愔僧徒，味道閑室。寂焉神居，心隨道親。情與俗疏，道固無孤。德必有鄰，淵清引映。業勝懷人，晞風宗玄。自遠來賓，亦有衿期。時來問津，湛湛無窮。日日王神，林壤有謝。道心常新，聖逝言絕。賢表義乖，翳翳末運。玄化將頹，澹矣夫子。道俗歸懷，庶享遐年。振此落維，如何不吊。棄世永辭，儀景長歸。逝矣不追，有識深慟。含情同悲，嗚呼哀哉！推昔綢繆，驟淹信宿，閑宴清宇，藉卉幽谷。或濯素瀨，爰憩翠竹。屢興名辰，泛觴掇菊。梨柚薦甘，蒲筍為蔌。賦詩詠言，怡然偕足。眷懷茲遊，想之在目。傷哉斯遇，千載無復，踐舊沾衿，瞻墳悲哭。嗚呼哀哉！有必之無，始則歸卒。達人妙觀，千齡一日。昧者或應，橫為凶吉。邈矣法師，夙反玄室。累劫之勤，不速而疾。庶遘冥緣，終會靈術。妙斤弗運，實深喪質。情在未冥，悵為自失。寄懷毫素，徽風載述。嗚呼哀哉！

【鳩摩羅什法師誄──釋僧肇】

夫道不自弘，弘必由人；俗不自覺，覺必待匠。待匠故世有高悟之期，由人故道有小成之運。運在小成，則靈津輟流；期在高悟，則玄鋒可詣。然能仁曠世，期將千載，時師邪心，是非競起，故使靈規潛逝，徽緒殆亂。爰有什法師者，蓋先覺之遺嗣也。凝思大方，馳懷高觀，審釋道之陵遲，悼蒼生之窮藹。故乃奮迅神儀，寓形季俗，統承洪緒，為時城塹。世之安寢，則覺以大音；時將晝昏，乃朗以慧日。思結頹綱於道消，緝落緒於窮運，故乘時以會，錯枉以正。一扣則時無互鄉，再擊則颻寔歸仁。於斯時也，羊鹿之駕摧輪，六師之車覆轍，二想之玄既明，一乘之奧亦顯。是以端坐嶺東，響馳八極，恬愉弘訓，而九流思順。故大秦符姚二天王，師旅以延之。斯二王也，心遊大覺之門，形鎮萬化之上，外揚羲和之風，內盛弘法之術。道契神交，屈為形授。公以宗匠不重，則其道不尊，故蘊懷神寶，感而後動。自公形應秦川，若燭龍之曜神光；恢廓大宗，若羲和之出扶桑。融冶常道，盡重玄之妙；閑邪悟俗，窮名教之美。言既適時，理有圓會，故辯不徒興，道不虛唱。斯乃法鼓重振於閻浮，梵輪再轉於天北矣！自非位超修成，體精百煉，行藏應時，其孰契於茲乎！以要言之，其為弘也，隆於春陽；其除患也，厲於秋霜。故巍巍乎，蕩蕩乎，無邊之高韻。然隘運幽興，若人雲暮。癸丑之年，年七十，四月十三日薨於大寺。嗚呼哀哉！

道匠西傾，靈軸東摧，朝羲落曜，寶嶽崩頹。六合晝昏，迷駕九回，神關重閉，三塗競開。夜光可惜，盲子可哀，罔極之感，人百其懷。乃為誄曰：先覺登遐，靈風緬邈。通仙潛凝，應真衝漠。叢叢九流，是非競作。悠悠盲子，神根沈溺。時無指南，誰識冥度。大人遠覺，幽懷獨悟。恬衝靜默，抱此玄素。應期乘運，翔翼天路。既曰應運，宜當時望。受生乘利，形標奇相。繈褓俊遠，髫齔逸量。思不再經，悟不待匠。投足八道，遊神三向。玄根挺秀，宏音遠唱。又以抗節，忽棄榮俗。從容道門，尊尚素樸。有典斯尋，有妙斯錄。弘無自替，宗無擬族。霜結如冰，神安如嶽。外疏彌高，內朗彌足。恢恢高韻，可模可因。愔衝德，惟妙惟真。靜以通玄，動以應人。言為世寶，默為時珍。華風既立，二教亦賓。誰謂道消，玄化方新。自公之覺，道無不弘。靈風遐扇，逸響高騰。廓茲大方，然斯惠燈。道音始唱，俗網以崩。癡根彌拔，上善彌增。人之寓俗，其途無方。統斯群有，紐茲頹綱。順以四恩，降以慧霜。如彼維摩，跡參城坊。形雖圓應，神衝帝鄉。來教雖妙，何足以臧。偉哉大人，振隆圓德。標此名相，顯彼衝默。通以眾妙，約以玄則。方隆般若，以應天北。如何運，幽裏冥剋。天路誰通，三塗誰塞。嗚呼哀哉！至人無為，而無不為。權網遐籠，長羅遠羈。純恩下釣，客旅上摛。恂恂善誘，肅肅風馳。道能易俗，化能移時。奈何昊天，摧此靈規。至真既往，一道莫施。天人哀泣，悲慟靈祇。嗚呼哀哉！公之雲亡，時唯百六。道匠韜斤，梵輪摧軸。朝陽頹景，瓊嶽顛覆。宇宙晝昏，時喪道目。哀哀蒼生，誰撫誰育。普天悲感，我增摧衄。嗚呼哀哉！昔吾一時，曾遊仁川。遵其餘波，纂承虛玄。用之無窮，鑽之彌堅。曜日絕塵，思加數年。微情末敘，已隨化遷。如可贖兮，貿之以千。時無可待，命無可延。惟身惟人，靡憑靡緣。馳懷罔極，情悲昊天。嗚呼哀哉！

【武丘法綱法師誄──宋釋慧琳】

元嘉十一年冬十一月辛未，法綱法師卒。嗚呼哀哉！夫峭立方矯，既傷於通任，卑隨圓比，又虧於剛潔。山居協枯槁之弊，邑止來囂湫之患。酌二情而簡雙事者，法師其有焉。少遊華京，長棲幽麓，樂志入出，乘情去來。瀆厭人流，就閑於木石；鬱寂丘壑，求觀於物類。人以為無特操，我見其師誠矣。天性膚敏，陶漸風味，從容情理，賞托文義。交遊敦亮盡之契；進趣慕復永之道。埋身法服，朱纓之累早絕；抗趾神疆，丹墀之閡夙判。況乃桑門矯拂之跡，徒倚伏之數者哉！昔因邂逅，傾蓋著交，同以剪落，夷契群萃，布懷舒憤，以寄當年。遂攜手遊梁，比翼棲鄧，飡風虛岫，挹道玄津。比樂齊宴，千載一時。自林傾鳥散，奄忽盈紀，子薄高柯，予淪泥滓。常冀曾卜索居之遇，遂成梁高山海之別。東瀾弗復，西景莫收，致盡川征，歸骨曾丘。嗚呼哀哉！

誄曰：厥族氏殷，實湯之裔。榮聲中微，源流昭晰。少遭閔凶，宗無緦繐。慈姑經營，托是養衛。爰逮三五，聰韻特挺。雙奇比秀，偶羅齊穎。志陋中區，思擢神境。脫落生延，耽慕緣永。既遵玄轍，洞曉名跡。仁義之外，通非所惜。室欲靡遂，坐以會適。弗依朱扉，考卜岩壁。來不濡足，去不絕翮。頡頏升萃，進退損益。予惡浮波，爾能即心。俱翔道澤，同集德林。齊拂和風，共聆玄音。自宮徂國，在目在衿。往化綿邈，遺思沈吟。亦既離逖，天道明誓。爾出舊山，予反遐裔。庶乘和運，同蔭共憩。寒灰弗煙，落葉離綴。睽願莫從，子遂下世。人之雲亡，風懷掩翳。嗚呼哀哉，玄冬淒烈。江滸蕭條，寒風揚幕。飛霰入艘，命有近止。歸塗尚遙，憫憫即盡。寂寂哀號，孤旅如巉。均化無褒，嗚呼哀哉。懷遊居之虎丘，悼冥滅之廬嶺，惟采錄於中京，念提攜於番境。情飄搖於雙巒，思纏綿於兩省，何綢繆兮無極，必所存兮腷臆。閱嚴冬兮已謝，籍隆暑兮既息。四運紛其回，情期窅以長匿。苟來緣之匪亡，眷生平以增惻。嗚呼哀哉！

【龍光寺竺道生法師誄──宋釋慧琳】

冬十月庚子，道生法師卒於廬山，嗚呼哀哉！善人告盡，追酸者無淺；含理雲滅，如惜者又深。法師本姓魏，彭城人也。父廣戚縣令，幼而奇之，攜就法汰法師，改服從業。天資聰懋，思悟夙挺。志學之年，便登講座。於時望道才僧，著名之士，莫不窮辭挫慮，服其精致。魯連之屈田巴，項托之抗孔叟，殆不過矣。加以性靜而剛烈，氣諧而易遵，喜舍以接誘，故物益重焉。中年遊學，廣搜異聞，自楊徂秦，登廬躡霍。羅什大乘之趣，提婆小道之要，咸暢斯旨，究舉其奧。所聞日優，所見逾賾。既而悟曰：“象者理之所假，執象則迷理；教者化之所因，束教則愚化。是以征名責實，惑於虛誕；求心應事，芒昧格言。自胡相傳，中華承學，未有能出斯域者矣。”乃收迷獨運，存履遺跡，於是眾經雲披，群疑冰釋。釋迦之旨，淡然可尋；珍怪之辭，皆成通論。聃、周之申名教，秀、弼之領玄心，於此為易矣。物忌光穎，人疵貞越，怨結同服，好折群遊。遂垂翼斂趾，銷影岩穴，遵晦至道。投跡愚公登舟之跡，有往無歸，命盡山麓。悲興寰畿，嗚呼哀哉！

泗汴之清，呂梁之峻。惟是淑靈，育此明俊。如草之蘭，如石之瑾。匪曰薰雕，成此芳絢。爰初志學，服膺玄跡。經耳了心，披文調策。弱而登講，靡章不析。善以約言，弗尚辭㦎。有識欽承，厭是鉤賾。中年稽教，理洗未盡。用是遊方，求諸淵隱。雖遇殊聞，彌覺同近。塗窮無歸，回轅改軫。芟夷名跡，闡揚事表。何壅不流，何晦不曉？若出朝離，其明昭照。四果十住，藉以汲矯。《易》之牛馬，《莊》之魚鳥。孰征斯實？弗迷斯道。淹留茲悟，告予誨言。道誠在斯，群聽咸播。不獨抵峙，誚毀多聞。予謂無害，勸是宣傳。識協貞誠，見誨浮。默蔭去大，弭此騰口。增棲或英，敻逸篁藪。遁思泉源，無礙川阜。庶乘閑托，曰仁者壽。命也有懸，曾不永久。蘭蓀速頹，氣傷於偶。嗚呼哀哉！爰念初離，三秋告暮。風肅流清，雲高林素。送別南浦，交手分路。茫茫去止，淒淒情顧。孰在隱淪，各從沿沂。惄是長乖，異成永互。嗚呼哀哉！溯來風之，絕響送行，雲之莫因。緬三冬其已謝，轉獻歲於此春，聽陽禽之悅豫，矚神氣之氤氳。念庠序於茲月，信習業之嘉辰，隱講堂之空覿，惻高座之虛聞。歎因事以矜理，悲緣情以懷人。嗚呼哀哉！天道茫昧，信順可推。理不湮滅，庶或同歸。申夭可略，情念可追。短章無布，聊以寫悲。嗚呼哀哉！

【曇隆法師誄──謝靈運】

夫協理置論，百家未見其是；因心自了，一己不患其躓，而終莫相辨。我若咸歎，翻淪得拔，竟知於誰？冀行跡立，則善惡靡征；欲聲名傳，則薰蕕同歇。然意非身之所挫，期出命之所限者，目所親覿，見之若人矣。惠心朗識，發於髫辮，生自稟華，家嬴金帛。加以巧乘騎，解絲竹，沫絕景於康衢，弄弦管於華肆者，非徒經旬涉朔，彌曆年稔而已。諒趙李之咸陽，程鄭之臨卬矣。既而永夜獨悟，中飲興歎曰：“悲夫！欣厭迭來，終歸憂苦，不杜其根，於何超絕？且三界回沈，諸天倏瞬，況齊景牛山，趙武企陰，催促節物，逼迫霜露。”推此願言，伊何能久？慨然有擯落榮華，兼濟物我之志。母氏矜其心，姊弟申其操，遂相許諾，出家求道，一身既然，闔門離世。妻子長絕，歡娛永謝，豈唯向之靡樂，判之盛年；終古恩愛，於今仳別矣。旅舟南溯，投景廬嶽。一登石門香爐峰，六年不下嶺。僧眾不堪其深，法師不改其節。援物之念，不以幽居自抗；同學嬰疾，振錫萬里相救。餘時謝病東山，承風遙羨，豈望人期，頗以山招。法師至止，鄙人榮役，前詩敘，粗已記之，故不重煩。及中間反山成說，款盡遂獲，接棟重崖，俱挹回澗。茹芝術而共餌，披法言而同卷者，再曆寒暑。非直山陽靡喜慍之容，令尹一進已之色，實明悟幽微，袪滌近滯，蕩吝澡垢，日忘其疾。庶白首同居，而乖離無象。信順莫歸，征集何緣？晚節羅釁，遠見參尋，至止阻閡，音塵殆絕。值暑遘疾，未旬即化，誠存亡命也。此行頗實有由，承凶感痛，實百常情，紙墨幾時。非以期名，蓋欽志節，追深平生，自不能默已。故投懷援筆。其辭曰：

仰尋形識，俯探理類。采聲知律，拔茅睹彙。物以靈異，人以智貴。即是神明，觀鑒意謂。爰初在稚，惠心夙察。吐噏芳華，懷抱日月。如彼蘭苑，風過氣越。如彼天倪，雲披光發。求名約身，規操束已。儻或愚世，曾未近似。生以意泰，意管生理。孰是歡慰，程鄭趙李。家畜金繒，才練藝技。驤首揮霍，繁弦綺靡。酒酣調促，意妍服侈。朝迫景曛，夕忌星徙。悠悠白日，淒淒良夜。年往歡流，厭來情舍。苦樂環回，終卒代謝。棄而更適，生速名借。誰能易奪，何術推移。精粗渾濟，善惡參差。即心有限，在理莫規。試核眾肆，庶獲所窺。道家躓近，群流缺遠。假名恒誰，傍義豈反？獨有兼忘，因心則善。傷物沈迷，羨彼驅遣。變服京師，振錫廬頂。長別榮冀，永息幽嶺。舍華襲素，去繁就省。人苦其難，子取其靜。昏之視明，即愚成絕。智之秉情，對理斯涅。吝既弗袪，滯亦安拔？子之矜之，為爾苦節。節苦在己，利貞存彼。以明暗逝，以慈累徙。欲以援物，先宜濟此。發軫情違，終然理是。梁鴻攜妻，荷見子。雞黍接人，行歌通已。於世曰高，於道殊鄙。殆見法師，獨絕神理。形壽易盡，然諾難判。乘心即化，棄身靡歎。懷道彌厲，景命已晏。矜物辭山，終息旅館。嗚呼哀哉！魂氣隨之，延陵已了。鳶螻同施，漆園所曉。委骸空野，豈異豈矯。幸有遺餘，聊給蟲鳥。嗚呼哀哉！緬念生平，同幽共深。相率經始，偕是登臨。開石通澗，剔柯疏林。遠眺重疊，近矚嶇嶔。事寡地閑，尋微探賾。何句不研，奚疑弗析。帙舒軸卷，藏拔紙襞。問來答往，俾日餘夕。沮、溺耦耕，夷、齊共薇。跡同心歡，事異意違。承疾懷灼，聞凶滿悲。孰云不痛？零淚沾衣。嗚呼哀哉！行久節移，地邊氣改。終秋中冬，逾桂投海。永念伊人，思深情倍。俯謝常人，仰愧無待。嗚呼哀哉！

【廬山慧遠法師誄──宋謝靈運】

道存一致，故異代同輝；德合理妙，故殊方齊致。昔釋安公振玄風於關右，法師嗣沫流於江左，聞風而悅，四海同歸。爾乃懷仁山林，隱居求志。於是眾僧雲集，勤修淨行，同法飡風，棲遲道門。可謂五百之季，仰紹舍衛之風；廬山之畏，俯傳靈鷲之音。洋洋乎未曾聞也！予志學之年，希門人之末，惜哉！誠願弗遂，永違此世。春秋八十有四，義熙十三年秋八月六日薨。年逾縱心，功遂身亡，有始斯終，千載垂光。嗚呼哀哉！乃為誄曰：

於昔安公，道風允被。大法將盡，頹綱是寄。體靜息動，懷真整偽。事師以孝，養徒以義。仰弘如來，宣揚法雨。俯授法師，威儀允舉。學不窺牖，鑒不出戶。粳糧雖御，獨為萇楚。朗朗高堂，蕭蕭法庭。既嚴既靜，愈高愈清。從容音旨，優遊儀形。廣運慈悲，饒益眾生。堂堂其器，其資。總角味道，辭親隨師。供養三寶，析微辨疑。盛化濟濟，仁德怡怡。於焉問道，四海承風。有心載馳，戒德鞠躬。令聲續振，五濁暫隆。弘道讚揚，彌虛彌衝。十六王子，孺童先覺。公之出家，年未志學。如彼鄧林，甘露潤澤。如彼瓊瑤，既磨既琢。大宗戾止，座眾龍集。聿來胥宇，靈寺奚立。舊望研機，新學時習。公之勖之，載和載輯。乃修什公，宗望交泰。乃延禪眾，親承三昧。眾美合流，可久可大。穆穆道德，超於利害。六合俱否，山崩海竭。日月沈輝，三光寢晰。眾麓摧柯，連波中結。鴻化垂緒，徽風永滅。嗚呼哀哉！生盡衝素，死增傷淒。單縶土槨，示同斂骸。人天感悴，帝釋慟懷。習習遺風，依依餘淒。悲夫法師！終然是棲，室無停響，途有廣蹊。嗚呼哀哉！端木喪尼，哀直六年，仰慕洙泗，俯憚蹄筌。今子門徒，實同斯難。晨掃虛房，夕泣空山。嗚呼法師！何時復還。風嘯竹柏，雲藹岩峰。川壑如丘，山林改容。自昔聞風，志願歸依。山川路邈，心往形違。始終銜恨，宿緣輕微。安養有寄，閻浮無希。嗚呼哀哉！

【若邪山敬法師誄（並序）──宋張暢】

夫待物而遊，致用生外，道來自我，懷抱以歡。故晦寶停璞，導兼車以出魏；鸞逸雲緒，豈增軒以入衛。是以士之傲俗，尚孤其道，幽居之民，無悶高獨。吾每宣書，夙流照爛，故已跋予感詠，身心不足。若乃衝獨之韻，少歲已高；絕嶺之氣，早志能遠。初憩駕廬山，年始勝發，緬邈之志，直已千里。乃求剃形就道，忘家入法。時沙門釋慧遠，雖高其甚高，以其尚幼，未之許也。遂乃登絕澗，首太陽，臨虛投地之險，以身易志。法師乃奇而納焉。胄翔華胤，業集素履，勁露未嚴，先風苦節。同學不勝其勞，若人不改其操。於時經藏始東，肆業華右，遂扣塗萬里，屢遊函洛。定慧相曉，致用日微，羅什既亡，遠公沈世。乃還跡塞門，屏居窮岫，其不出意若邪之山者，於茲二十餘年矣。餘叔謝病歸身，惟風停想。法師乘感來遊，積席談晏。清榭竟言，不別而別。故已默語交達，而動靜虛員矣。征士戴顒，秀調宣簡，神居共逸，風理交融，乃倚岫成軒，停林啟館。即此人外，因心會友。西河方浪，東山已巘，風雲既盡，草木餘哀。心之憂矣！淚合無開。嗚呼哀哉！乃為作誄曰：

在尚上王，歌鳳伊洛。逸路翔雲，高軒鳴鶴。靈源世流，幽人代作。歸來之子，跨古逢運。結轍承風，遵途襲問。緯玉則溫，經金斯振。歲學尚幼，年盈數始。令德既軒，其秀唯起。鋒穎萬代，風標千里。情愛相輕，家國如草。達矣哲人，獨肆玄寶。總駕七覺，飛案八道。三江多靜，湛勝廬山。地去萬物，軌跡停玄。遼遼清慧，結宇承煙。前驅群有，首路人天。吾生制融，集彼清風。業流善會，情竦妙同。白日春上，素月秋中。方寸無底，六合可窮。卓彼羅什，三界特秀。真俗冠冕，神道領袖。若人對響，承車即轍。沙漠織寒，長風負雪。投袂冰霜，攬裾暮節。誰斯問津，悠焉在哲。莊衿老帶，孔思周情。百時如一，京載獨開。胸地既滿，顧惟糟魄。移此無生，淒居樹席。妙入環中，道出形上。所謂伊人，玄途獨亮。智虛於情，照實其相。生住無住，異壞相尋。羅什就古，慧遠去今。匠石何運？伯牙罷音。殷憂逃遁，昔還爾心。東岩解跡，削景若邪。早帳風首，春席雲阿。流庭結草，復渚含波。月軒東秀，日落西華。情步不辭，寢興高絕。白雲臨操，清風練節。經綸五道，提衡六趣。四諦歸想，三乘總路。生滅在法，諸行難常。哲人薪盡，舊火移光。白日投晦，中春起霜。嗚呼哀哉！昔餘紈發，早宴清衿。送志悲歲，迎韻者心。家貧親老，耕而弗飽。就檄追歡，身素孤夭。既隔於形，徒通以道。自我從病，高榭東山。明月途靜，白雲路閑。承松吐嘯，風上舒言。谘予戴侯，夙居涼峻。佇館伊人，流心酌韻。如何高期，隔成幽顯。五弦喪弄，三觴誰醆？嗚呼哀哉！山泉同罷，松竹哀涼。秋朝霜露，寒夜嚴長。嗚呼哀哉！孤猿將思，旅雁聲時。廣開性品，無情者誰？連台成草，比館唯悲。存亡既代，物色長衰。嗚呼哀哉！蒼生失御，萬物無歸。陰爽就夜，重陽頓暉。嗚呼哀哉！伊四望之茫茫，愴餘心之悄悄，雖淚至之有端，固憂來其無兆。隱（於靳反）長思以歎悲，諒縱橫於言表。嗚呼哀哉！

【新安寺釋玄運法師誄（並序）──南齊釋慧琳】

維建武四年五月八日甲午，沙門釋玄運右臥不興，神去危城。嗚呼哀哉！法師本譙邦右族，寓於敦煌。幼稟端明仁和之性，長樹弘懿衝閑之德。真粹天挺，夙鑒道勝。乃遺擯俗纏，超出塵礙，濯景玄津，棲習法道。率由儀律之絕，精學體微之妙，潛仁晦名之行，散畜忘相之施，無德而稱者，日夜而茂焉。敷說架乎當時，理思冠乎中世。鑽仰之徒自遠而來，虛至實歸，遍於轍跡。帝後儲貳之尊，藩英鼎宰之重，莫不揖道宗師，瞻猷結敬。而宏量邃奧，不以貴賤舛其顧眄；夷整淵深，不以寒暑品其懷抱。所以括綜象末，崇振頹流者，法師其人矣。啟訓之緣有限，負手之歌會終。風火告征，愈恬明於危識；靈聖滅現，屢恭悅於告漸。春秋六十九。嗚呼哀哉！外稟哽識，內諮慟魂，慕題往跡，行實浮言。乃作誄曰：

世滯悠曠，苦海遐長。欲蓋修掩，愛網宏張。法燈不耀，慧日霾光。朽宅燔仆，炎火浮揚。二儀構毀，算其有歲。三轉廓遼，空劫誰計？從冥詎曉，淪川莫濟。接踵既疏，實資命世。日誕明哲，降靈自緣。涵征蘊器，有表孩年。神幾幼徹，凝鑒早宣。猶玉初瑩，若珠啟泉。疵厭塵濁，超悟玄微。訣舍愚縛，澄翦情違。齠年植節，草歲從師。承規檢敬，肅範儀威。秉躬淳潔，淑慎心行。學辨秘源，問窮理敻。前隱用照，往疑斯鏡。匠佚功倍，思高業盛。爰洎中歲，綽奧宏廣。輪演法空，雲滌日朗。乘衢若夷，權開似敞。悠悠品類，式是宗仰。右河振聞，左江標秀。聲因德宣，稱緣道富。提獎詢求，悅懌研授。仁厚猶地，志高如岫。輟飡赴嗛，舍纊矜寒。蓄無停日，財以施單。寧賤傲色，匪貴愉顏。湛茲懿慶，均彼籍蘭。教之所洽，晦識斯明。智之所誘，務以心成。接昏茂貨，撫迷諒情。憑微請要，莫不咸亨。險路恒遠，開引有極。生滅相禪，念念匪息。徂年寡留，西光遽逼。雲變豈停，將運淨域。嗚呼哀哉！體深病苦，慮達四疾。針石醫巫，分劑貶失。端情法旅，正想慈律。不舍勇勤，誓拯群墜。嗚呼哀哉！合既終離，假會應謝。同悲素林，寂然中夜。談人勖善，瞻天儼駕。即彼紺宮，去此塵舍。嗚呼哀哉！絕微言於永沒，毀舟航於遐澨，挨崇塵之嚴華，蕪峻堂之雕麗。舍形有其若遺，遷情靈其何界？資訓仰兮眷徒，空血淚兮感逝。嗚呼哀哉！

【南齊安樂寺律師智稱法師行狀──闕撰人】

法師諱智稱。其先日某郡某氏，挹汾澮之清源，稟河山之秀質，蓄靈因於上業，成慧性於閻浮。直哉惟清，爰初夙備，溫良恭儉，體以得之。然天韻真確，含章隱曜，沈漸人群，莫能測其遠邇。蓋由徑寸之華，韜光浚壑，盈尺之寶，未剖聯城。監觀者罔識其巨麗，逖聽者弗得其鴻名。羈束戎旅，俛起阡陌。年登三十，始覽眾經。退而歎曰：“百年倏忽，功名為重，名不常居，功難與畢。且吉凶悔吝，孔書已驗，變化起伏，曆聖來稱。安知崢嶸之外，寥廓之表，籠括幽顯，大援無邊者哉！彼有師焉，吾知歸矣。”遂乃長揖五忍，斂衽四依，挫銳解紛，於是乎盡。宋大明中，益部有印禪師者，苦節洞觀，鬱為帝師。上人聞風自托，一面盡禮。印公言歸庸蜀，乃攜手同舟。以宋泰始元年出家於玉壘，誠感人天，信貫金石，直心波若，高步道場。既乃敬業承師，就賢辯志。遨遊九部，馳騁三乘。摩羅之所宣譯，龍王之所韜秘，雖且受持諷誦，然未取以為宗。常謂攝心者跡，跡密則心檢。弘道者行，行密則道存，安上治人，莫先乎禮，閑邪遷善，莫尚乎律。可以驅車火宅，翻飛苦海，瞻三途而勿踐，曆萬劫而不衰者，其《毗尼》之謂歟？乃簡棄枝葉，積思根本，頓轡洗心，以為己任。於是曳錫踽步，千里遊學，擁經持缽，百舍不休。西望荊山，南過澧浦，周流華夏，博采奇聞。土木形骸，琬琰心識，靡高不仰，無堅不攻。寢之所安，席不及暖，思之所至，食不遑飡。入道三年，從師四講。教逸功倍，而業盛經明。每稱道不墜地，人各有美，宣尼之學，何詎常師？於時具、隱二上人，先輩高流，鳳鳴西楚，多寶穎律，師洽聞溫。故翰起東都。法師之在江陵也。稟具、隱為周援。及還京雒，以穎公為益友。皆權衡殿最，言刈菁華，舍稊稗而膳稻梁，會鹽梅而成鼎飪。其理練，其旨深，膚受末學，莫能踵武。以泰始六年，初講《十誦》於震澤，闡揚事相，咫尺神道，高談出雲漢，精義入無間；八萬威儀，怡然理暢；五部章句，渙爾同波。由是後進知宗，先達改觀，輝光令問，於斯籍甚。法師應不擇方，行有餘力。清言終日，而事在其中。立棲雲於具區，營延祚於建業。令不待嚴，房櫳肅靜，役不加迅，棟宇駢羅。自《方等》來儀，變胡為漢，鴻才巨學，連軸比肩。《法華》《維摩》之宗，往往間出；《涅槃》《成實》之唱，處處聚徒。而律藏憲章，於時最寡，振裘持領，允屬當仁。若夫淵源浩汗，故老之所回惑；峻阻隱復，前修之所解駕。皆剖析豪厘，粉散膠結，鉤深致遠，獨悟胸懷。故能反戶之南，彎弓之北，尋聲赴響，萬里而至。門人歲益，經緯日新，坐高堂而延四眾，轉法輪而朝同業者，二十有餘載。君子謂此道於是乎中興。絕慶吊，屏流俗，朱門華屋，靡所經過。齊竟陵文宣王，顧輕千乘，虛心八解，嘗請法師講於邸寺。既許以降德，或謂宜修賓主。法師笑而答曰：我則未暇。及正位函丈，始交涼燠，時法筵廣置，髦士如林，主譽既馳，客容多猛。發題命篇，疑難鋒出，法師應變如響，若不留聽。囿辯者土崩，負強者折角，莫不遷延徙靡，亡本失支。觀聽之流，稱為盛集。法師性本剛，克而能悅以待問，發言盈庭，曾無忤色，虛己博約，咸竭厥才，依止疏附，訓之如一。少壯居家，孝子惟友，脫屣四攝，愛著兩忘。親黨書介，封而不發，內恕哀戚，抑而不臨。常曰：“道俗異故，優陀親承音旨，寧習其言而忽其教？”煩惱煦濡，蕭然頓遣。法師之於《十誦》也，始自吳興，迄於建業，四十有餘講。撰《義記》八篇，約言示制。學者傳述，以為妙絕古今。春秋七十有二，齊永元三年，遷神於建康縣之安樂寺。僧尼殷赴，若喪昆姊。諒不言之信，不召之感者云。若夫居敬行簡，喜慍不形於色，知人善誘，甄藻罔遺，於時臨財，廉取予義，明允方大，處變不渝，汪汪焉，堂堂焉，渤碣河華，不能充其量。蓋淨行之儀表，息心之軌則歟？弟子某等感梁木之既摧，慟德音之永蒐，俾陳信而有征，庶流芳而無愧。

【廬山香爐峰寺景法師行狀──虞羲】

法師諱僧景，本姓歐陽，衡陽湘鄉人也。資無始之良因，得今生之遠悟。黃中通理，幼而自然，好誦經，善持操，行止有方，身口無擇。十歲而孤，事母盡孝。母為請室良家，非其好也，辭不獲命，弱冠以世役見羈。於時戎馬生郊，羽檄日至，躬擐甲胄，跋履山川，且十年矣。雖外當艱棘，而內結慈悲，故未離人群，已具息心之行。後行經彭勣，見廬嶽而悅之，於是有終焉之志。復反湘川，稍棄有非所，味道忘食，日一菜蔬。後得出壘門，便離妻室。忽夢廬山之神，稽首致敬曰：“廬山維嶽峻極於天，是曰三宮，壁立萬仞，欲屈真人居之。真人若不見從，則此山永廢矣。”又夢受請而行，至香爐鋒石門頂，見銀閣金樓，丹泉碧樹，崢嶸刻削，希世而有。於是雞鳴戒旦，便飄爾晨征。於時江陵僧徒，多有行業，或告法師曰：“荊州法事大盛。”乃因此東枻，自夏首西浮，遇僧淨道人，深解禪定。乃曰：“真吾師也！”遂落發從之。住竹林禪房，始斷粒食，默然思道，或明發不寐。刺史聞風而悅，欲相招延。或曰：“此公乃可就見，不可屈致也。”於是累詣草廬，遂服膺請戒。江漢人士，亦回向如雲。先是神山廟靈驗如響，侵迕見災，且以十數。法師考室其旁，神遂見形為禮，使兩神童，朝夕立侍。有女巫見而問之，法師不答。廬山神復來固請，以七月，振錫登峰，行履所見，宛如夢中。乃即石為基，倚岩結構，匡坐端念，虎豹為群。先德曇隆、慧遠之徒，亦卜居於此。既人跡罕至，遂不堪其憂。且山氣氛氳，令人頭痛身熱，曾未幾時，莫不來下。唯法師獨往，一去不歸。既卻禾黍之資，不避霜露之氣，時捫蘿越險，行動若飛。或有群魔不喜法師來者，能使雷風為變以試法師，既見神用確然，魔群乃止。久之，復隨險幽尋，造石梁石室。靈山秘地，百神之所遨遊也，法師說戒行香，神皆頭面禮足。昔神人吳猛得入此遊觀，自茲厥後，唯法師復至焉。羲皇以來，二人而已矣。初法師入山二年，禪味始具，每斂心入寂，偏見彌勒、如來。常云：“宿植之緣也。”建武四年春，忽語弟子曰：“吾壽當九十。但餘年無益於世，而四大有累於人。思拯助眾生，不得久留此矣。”七月二十一日，標極嶺西頭，為安屍之處，人莫之知也。後七日而疾，疾後七日而終。春秋五十八。臨終合掌曰：“願即生三途，救一切眾苦。”又曰：“吾以身施烏鳥，慎勿埋之。”初，法師喚下寺數人，安居講授。或謂法師曰：今欲出山尋醫，又勸進飲食。法師曰：“吾累在此身，及吾無身，吾有何累？勿多言也。”遷化旬有六日，容貌如生，兩指屈握，伸之隨復如故。宿德比丘皆曰：夫得道人，多以七為數，法師自疾至沒，不其然歟？兩指不伸，亦良有以也。初爐峰孤絕，羽翼所不至，自法師經始，常有雙烏來巢。及法師即化，烏亦永逝矣。惟法師宿籍幽源，久素淨業，故慈悲喜舍，習與性成，微妙玄通，因心則有。入山林而不出，絕榮觀而超然，若乃八珍強骨之資，九轉延華之術，皆如脫屣矣。唯直心定志，在無價寶舟，愛護化城，期為彼岸。鑽仰不測，故未得而名焉。

【南齊禪林寺尼淨秀行狀──沈約】

比丘尼釋淨秀，本姓梁氏，安定烏氏人也。其先出自少昊，至伯益佐禹治水，賜姓嬴氏。周孝王時，封其十六世孫非子於秦，其曾孫秦仲為宣王侯伯。平王東遷，封秦仲少子於梁，是為梁伯。漢景帝世，梁林為太原太守，徙居北地烏氏，遂為郡人焉。自時厥後，昌阜於世；名德交暉，蟬冕疊映。漢元嘉元年，梁景為尚書令，少習《韓詩》，為世通儒。魏時梁爽，為司徒左長史秘書監，博極群書，善談玄理。晉太始中梁闡為涼雍二州刺史，即尼之乃祖也。闡孫扌為，晉范陽王虓驃騎參軍事、漁陽太守。遭永嘉蕩析，淪於偽趙，為秘書監征南長史。後得還晉，為散騎侍郎。子疇字道度，征虜司馬。子粲之仕宋，征虜府參軍事封龍川縣都亭侯。尼即都亭侯之第四女也。挺慧悟於曠劫，體妙解於當年，而性調和綽，不與凡孩孺同數。弱齡便神情峻徹，非常童稚之伍。行仁尚道，洗志法門。至年十歲，慈念彌篤，絕粉黛之容，棄錦綺之玩，誦經行道，長齋蔬食。年十二便求出家，家人苦相禁抑，皆莫之許。於是心祈冥感，專精一念，乃屢獲昭祥，亟降瑞相。第四升超獨為先覺，開譬內外，故雅操獲遂。上天性聰睿，幼而超群，年至七歲，自然持齋。家中請僧行道，聞讀《大涅槃經》，不聽食肉。於是即長蔬不啖，二親覺知，若得魚肉，輒便棄去。昔有外國普練道人，出於京師，往來梁舍。便就五戒，勤翹奉持，未嘗違犯。日夜恒以禮拜讀誦為業，更無餘務。及手能書，常自寫經，所有財物，唯充功德之用，不營俗好。少欲入道，父母為障，遂推流歲月，至年二十九，方獲所志。落彩青園，服膺寺主。上事師虔孝，先意承旨，盡身竭力，猶懼弗及。躬修三業，夙夜匪懈。僧使眾役，每居其首，精進劬勤，觸事關涉。有開士馬先生者，於青園見上，即便記云：“此尼當生兜率天也。”又親於佛殿內坐禪，同集三人，忽聞空中有聲，狀如牛吼。二尼驚怖，迷悶戰栗，上淡然自若，徐起下床，歸房執燭，檢聲所在。旋至拘欄，二尼便聞殿上有人相語云：“各自避路，某甲師還。”後又於禪房中坐，伴類數人，一尼鼾眠。此尼於睡中見有一人，頭屆於屋，語云：“勿驚某甲師也。”此尼於是不敢復坐。又以一時坐禪，同伴一尼，有小緣事，暫欲下床。見有一人抵掌止之曰：“莫撓某甲師。”於是閉氣徐出，歎未曾有。如此之事，比類甚繁，既不即記，悉多漏忘，不得具載。性受戒律，進止俯仰，必欲遵承。於是現請輝律師講，內自思惟，但有直一千，心中憂慮事不辦。夜即夢見鴉、鵲、沄、鵒、雀子各乘車，車並安軒，車之大小，還稱可鳥形，同聲唱言：“我助某甲尼講去。”既寤歡喜，知事當成。及至就講，乃得七十檀越設供，果食皆精。後又請穎律師開律，即發講日，清淨罌水，自然香如水園香氣。深以為欣。既而坐禪得定，至於中夜方起，更無餘伴。便自念言：將不犯觸？即諮律師。律師答云：“無所犯也。”意中猶豫恐有失，且見諸寺尼僧，多不如法。乃喟然歎曰：“嗚呼！鴻徽未遠，靈緒稍巘，自非引咎責躬，豈能導物？”即自懺悔，行摩那埵，於是京師二部，莫不谘嗟云：“如斯之人，律行明白，規矩應法，尚爾思愆，何況我等，動靜多過，而不慚愧者哉？”遂相率普懺，無有孑遺。又於南園就穎律師受戒，即受戒日，淨罌水香還復如前。青園諸尼及以餘寺，無不更受戒者。律師於是亦次第詣寺，敷弘戒品，闡揚大教。故憲軌遐流，迄屆於今。穎律師又令上約語諸寺尼：有高床俗服者，一切改易。上奉旨制勒，無不祇承。律藏之興，自茲更始。後又就三藏法師受戒，清淨水香復如前，不異青園。徒眾既廣，所見不同。師已遷背，更無覲侍。於是思別立住處，可得外嚴聖則，內窮宴默者。以宋大明七年八月，故黃修儀及南昌公主，深崇三寶，敬仰德行，初置精舍。上麻衣弗溫，藿食忘饑，躬執泥瓦，盡勤夙夜。以宋泰始三年，明帝賜號曰“禪林”。蓋性好閑靜，冥感有征矣。而製龕造像，無不必備，又寫集眾經，皆令具足。莊黃染成，悉自然有。娑伽羅龍王兄弟二人現跡，彌日不滅。知識往來，並親瞻睹，招納同住，十有餘人，訓化獎率，皆令禪誦。每至奉請聖僧，果食之上，必有異跡。又於一時，虔請聖眾七日供養，禮懺始訖，攝心運想，即見兩外國道人，舉手共語。一云呿羅，一言毗呿羅，所著袈裟，色如桑葚之熟。因即取泥以壞衣色，如所見。於是遠近尼僧，並相仿斅，改服間色，故得絕於五大之過，道俗有分者也。此後又請阿耨達池五百羅漢，日日凡聖無遮大會，已近二旬，供設既豐。復更請罽賓國五百羅漢，足上為千。及請凡僧，還如前法。始過一日，見有一外國道人，眾僧悉皆不識。於是試相借問。自云從罽賓國來。又問：“來此幾時？”答云：“來始一年也。”眾僧覺異，令人守門，觀其動靜。而食畢乃於宋林門出，使人逐視，見從宋林門去，行十餘步，奄便失之。又嘗請聖僧，浴器盛香湯，及以雜物，因而禮拜。內外寂默，即聞器艤杓作聲，如用水法，意謂或是有人出，便共往看。但見水杓自然搖動，故知神異。又曾夜中忽見滿屋光明，正言已曉，自起開戶，見外猶暗，即便閉戶還床。復寢久久，方乃明也。又經違和，極篤。忽自見大光明遍於世界，山河樹木浩然無礙，欣爾獨笑。傍人怪問，具陳所見，即能起行禮拜，讀誦如常無異。又於一時復違和，亦甚危困，忽舉兩手，狀如捧物。語傍人不解，問言：“為何所捧？”答云：“見寶塔從地出，意欲接之。幡花伎樂，無非所有。”於是疾恙豁然而除，都無復患。又復違和，數日中亦殊，綿惙恒多，東向視，合掌向空。於一時中，急索香火，移時合掌。即自說云：“見彌勒佛及與舍利弗、目連等諸聖人，亦自見諸弟子，數甚無量，滿虛空中。須臾見彌勒下生翅頭末城。云有人持幡華伎樂，及三台來迎。於此上幡華伎樂，非世間比，半天而住。一台已在半路，一台未至半路，一台未見。但聞有而已。爾時已作兩台，為此兆故，即更作一台也。”又云：“有兩樹寶華在邊，人來近床，語莫壞我華。”自此之後，病即除損，前後遇疾，恒有瑞相。或得涼風，或得妙藥，或聞異香，病便即愈。疾差之為，理都以漸，豁然而去如此，甚數不能備記。又天監三年，一夏違和，於晝日眠中，見虛空藏菩薩，即自圍繞誦唄，唄聲徹外。眠覺，所患即除。又白日臥，開眼見佛入房，幡蓋滿屋，語傍人令燒香，了不自見。上以天監五年六月十七日得病苦，心悶不下飲。彭城寺令法師，以六月十九日夜得夢，見一處，謂是兜率天上，住止嚴麗，非世間比。言此是上住處，即見上在中。於是法師有語上，上得生好處，當見將接。上是法師小品檀越，勿見遺棄。上即答云：“法師丈夫，又弘通經教，自應居勝地。某甲是女人，何能益？”法師又云：“不如此也，雖為丈夫不能精進，持戒不及上。”時體已轉惡，與令法師素疏，不堪相見。病既稍增，飲粥日少，為治無益，漸就綿惙。至七月十二日，爾時天雨清涼，悶勢如小退。自云夢見迎來至佛殿西頭，人人捉幡竿，猶車在地。幡之為理，不異世間軍隊擔鼓旗幡也。至二十日，便絕不復進飲粥。至二十二日，令請相識眾僧設會，意似分別。至二十五日云，見十方諸佛遍滿空中。至二十七日中，後泯然而臥，作兩炊久，方復動轉，自云：“上兜率天，見彌勒及諸菩薩皆黃金色，上手中自有一琉璃清淨罌，可高三尺許。以上彌勒，即放光明，照於上身。至兜率天，亦不見飲食，自然飽滿，故不復須人間食也。但聞人間食皆臭，是以不肯食，於彼天上，得波利餅將還，意欲與令法師。”有人問：“何意將餅去？”答云：“欲與令法師。”是人言：“令法師是人中果報，那得食天上食？”不聽將去。既而欲見令法師閑居，上為迎法師來相見，語法師：“可作好菜食，以餉山中坐禪道人，若修三業，方得生兜率天耳。”法師不坐禪，所以令作食餉山上道人者，欲使與坐禪人作因緣也。自入八月，體中亦轉惡，不復說餘事。但云有三十二童子，一名功德天，二者名善女天，是迦毗羅所領，恒來在左右，與我驅使。或言得人餉飲食，令眾中行之。復云：空中晝夜作伎樂，鬧人耳也。

vernacular:
卷二十三「僧行篇」的序文先定義僧團價值。僧以六和為體，也就是戒、見、利與身口意三業能和合；僧團能把道德通於幽明賢聖，能開導眾生、維持律儀，使三寶被尊重、四魔被破、八慢被折。序文同時承認，世人常因少數僧人行為有偏差，就把整個僧團視為可疑，甚至推行過度嚴酷的排斥政策；真正明智的君主應該開寬政、容養出家人，而不是只抓咎失、激成禍害。道宣把後面的誄文、行狀集中起來，是要用具體人物證明「僧行」確實能感化人天、護持佛法。

「道士支曇諦誄」寫支曇諦。題稱道士，但文中稱法師、法姓支，說他本出康居，後居吳興烏程，早年悟性高，研習玄理，善談佛法，也善文辭。中年以後，他厭倦城傍喧雜，隱居吳興昆山二十多年，靜修講化，吸引仰慕者從各方來問道。丘道護的誄文把他寫成既能游方弘化，又能棲隱山林的高士僧人；所謂「道士」在此更像魏晉南北朝對出家修道者的舊稱，不宜直接等同後世道教道士。這篇也顯示佛教僧人能被士人以山水、清談、玄風的語言追悼。

「鳩摩羅什法師誄」由僧肇撰，格局很高。僧肇說，道不能自己弘揚，必須有人弘道；世俗不能自己覺悟，必須等待宗匠。羅什出世時，佛法衰微、邪說競起，他像慧日一樣照亮白晝將昏之時，重振法鼓、再轉梵輪。誄文追述前秦、後秦二王以師禮迎請羅什，羅什到秦川後，翻譯大乘、融會常道、破邪悟俗，使羊鹿二乘的偏執與外道六師的謬說都被折服，一乘般若之義得以顯明。死亡部分則寫羅什七十歲卒於大寺，像道匠西傾、寶山崩頹，天人同悲。這篇是早期中國佛教對譯經大師的典型追封：羅什不是單純翻譯者，而是亂世中維繫佛法正軸的人。

羅什誄裡許多話其實是在說「翻譯如何成為護法」。僧肇說羅什言不徒興、道不虛唱，意思是他的辯說與譯述都能切中時機，不是空談玄理。羅什的功勞不只在把外來經文轉成漢語，還在把不同教法的名相重新安置，使「二想」明白、「一乘」可見，讓九流之士也能順服。這正是《廣弘明集》收錄此誄的用意：佛法能在中國站穩，不靠神怪壓服，而靠宗匠把義理講清、把經典翻出、把錯亂的理解糾正。

「武丘法綱法師誄」與「龍光寺竺道生法師誄」都出自慧琳，重點不一樣。法綱被寫成能在山居枯槁與都市喧囂之間取中道的人：少遊華京，長棲幽麓，進退自如，不被朱門榮華牽累，也不以山林孤高自矜。慧琳以朋友口吻追憶同遊梁、鄧、虛岫、玄津之樂，哀其歸骨丘壑。道生則被寫成天資聰悟、少年登講座，能使名僧才士服其精義；中年遊學，從羅什大乘、提婆小道中貫通義理。他著名之處在於不執文字名相：象只是理的憑藉，執象會迷理；教只是化人的因緣，束於教條會愚化。誄文說他因見解貞越而遭人嫉毀，最後遁跡岩穴，卒於廬山。這裡保存的是南朝士僧對義學創見與孤高人格的追悼。

法綱一篇的語氣較私密，像是友人失去共遊者後的追憶；道生一篇則有明顯思想史重量。慧琳稱道生能讓眾經雲開、群疑冰釋，並把釋迦本旨變得淡然可尋，這是在肯定他突破名相、回到義理本身。文中提到老聃、莊周、王弼、何晏等玄學資源，也說明道生的佛學不是隔絕中國思想，而是能把玄學語言轉化為解經工具。這種寫法同時回應外界疑問：佛法不是胡語難解之學，而能與中土名教、玄學互相發明。

謝靈運所作「曇隆法師誄」和「廬山慧遠法師誄」，把文學、山水與佛教修行結合得最明顯。曇隆本有富貴、騎射、音樂與世俗才藝，卻在長夜獨悟，覺得苦樂交替、榮華終歸憂苦，於是捨家出家，投廬山香爐峰，六年不下嶺。同學有病時，他又能不以幽居自高，遠行救助。謝靈運追憶與他在東山、廬山共食芝朮、共披法言、問答經義的日子，把修行友情寫成山水文學。慧遠誄則把慧遠接續道安法脈、聚眾廬山、傳靈鷲之音的地位寫出來：道安在關右振玄風，慧遠在江左嗣其流，使四海僧俗聞風歸心。慧遠的德業被寫成千載垂光，不只是個人高僧，而是南方佛教共同體的核心。

曇隆誄反覆比較世間樂與出世道：金帛、車馬、絲竹、酒宴看似美好，到了夜深歲暮，仍會變成憂苦；因此曇隆不是一時厭世，而是看清苦樂輪替後選擇出家。謝靈運說他「援物」之念仍在，表示真正山居不是逃避眾生，同學病時仍要振錫救護。慧遠誄則突出師承與制度：道安把法雨交給慧遠，慧遠在廬山建立法庭、聚眾修淨行，使廬山成為江左佛教中心。這些都讓僧行從個人清修，擴大成可傳承、可聚眾、可形成地方佛教社群的力量。

支曇諦、曇隆、慧遠、景法師幾篇都在講山，但山的意義不同。支曇諦的昆山是清談與幽居之地；曇隆的香爐峰是捨棄榮華、與友共研佛理之地；慧遠的廬山是僧團與法脈中心；景法師的香爐峰則變成神靈讓位、魔群退散、聖跡開展的場所。這種層次變化，說明南朝佛教如何把傳統山水審美、隱逸人格和佛教修行合併，讓山林不只是避世，而成為弘法、禪修、神異與僧團記憶的舞台。

「若邪山敬法師誄」與「新安寺玄運法師誄」繼續用誄體描摹僧人品格。敬法師被張暢稱為棲心若邪山、遠離俗累、修德不求名的人；誄序重在哀悼山林中德行之士的逝去。玄運法師則由慧琳書寫，強調其生平與佛法相應，能以清修、講習與行誼感動同道。這兩篇不像羅什、慧遠那樣承擔宏大佛教史位置，卻顯示「僧行篇」不是只收名滿天下的大師，也收可作僧眾模範的地方高僧。它們共同的語氣，是把僧人的死寫成一種「風流斷絕」：山林仍在，講席、問道、同遊、清談卻已不可復得，藉此凸顯僧行不是抽象戒條，而是曾經具體存在於師友、山寺、講席和日常交往中的生活樣式。

「南齊安樂寺律師智稱法師行狀」重點在律行。智稱法師以持戒、講律、規範僧尼威儀見長，行狀不是單純悼亡，而是記錄一位律師如何用戒法維持僧團秩序。這與卷首六和僧團的理想互相照應：僧行不是只有玄談、山居、神異，還包括日常戒律、受戒、講律、改正服儀和僧團制度的建立。這類材料對理解南朝佛教僧團自我管理很重要。

「廬山香爐峰寺景法師行狀」篇幅很大，寫景法師從世俗人生轉入修道。他原先有妻室，後來覺得世間無常，逐漸棄有趣空，味道忘食，日只菜蔬。夢中廬山神請他居住香爐峰，他又夢見銀閣金樓、丹泉碧樹；後來入山所見與夢境相符。他從禪師淨道人受學，斷粒食、默然思道，不為刺史招請所動。廬山神、山中神童、虎豹、群魔、雷風、石梁石室等敘事，把景法師的山居寫成神聖空間的開闢。臨終前他預知壽數，指定安屍之處，願生三途救苦，並囑咐以身施烏鳥，不要埋葬。遷化後容貌如生，雙烏也隨之消失。這篇把苦行、慈悲、神異與廬山聖地化結合起來。

景法師行狀還特別強調他不是為求長生方術而入山。文中說八珍強骨、九轉延華一類延年之術，他都像脫鞋一樣放下；他真正重視的是直心定志、坐在無價寶舟上，護持化城，期望到達彼岸。這種寫法把佛教苦行與道教仙術分開：同樣在深山、同樣有神靈與異境，景法師的目標不是成仙享壽，而是以慈悲喜捨、救苦願力和禪定工夫成就佛教式解脫。這正符合《廣弘明集》護法立場：它承認神異和山嶽靈驗，卻把它們收束到佛教僧行。

最後「南齊禪林寺尼淨秀行狀」由沈約撰，是本卷中重要的比丘尼材料。淨秀出自梁氏世族，自幼聰慧，七歲持齋，十歲棄粉黛錦綺，誦經行道，十二歲求出家但被家人阻止，二十九歲才如願落髮。她事師虔敬，勤修三業，僧使眾役常居其首；又重視戒律，即使自己律行明白，仍怕有所觸犯而自懺摩那埵，感動京師僧尼一起普懺。她請律師講律、受戒時，清水自然生香，帶動諸尼重新受戒、改高床俗服。後來她建立禪林寺，造像寫經，請聖僧供養時屢有異跡：外國道人忽現、浴器水杓自動、滿室光明、病中見寶塔、見彌勒與舍利弗目連、見兜率天與三十二童子。行狀的目的，是證成尼僧也能以持戒、禪誦、感瑞和臨終兜率往生成為僧團典範。

淨秀行狀後半尤其細。她病重時，多次見到非凡境界：有時見大光明遍滿世界，山河樹木通透明亮；有時像捧寶塔從地湧出，幡花伎樂俱備；有時見彌勒佛、舍利弗、目連和無數弟子滿空，又見彌勒下生翅頭末城，幡華伎樂半天而住。臨終前，她說自己上兜率天，見彌勒和諸菩薩皆金色，手持琉璃清淨罌，彌勒放光照身；天上自然飽滿，不需人間食，甚至覺得人間食物臭穢。這些敘事把她的戒律精進與彌勒兜率信仰連成一體：不是因為性別而低一等，而是以更嚴格的持戒和禪誦，證明尼眾也能成為往生兜率的典範。

淨秀改革僧尼服制的一段也很重要。她請聖眾供養後，定中見兩位外國道人，袈裟顏色像熟桑葚；她便取泥壞衣色，照所見改服。遠近尼僧相效，改穿間色，從而避免五大色的過失，使道俗服制有別。這不是小事，而是僧團外在規範的建立：高床、俗服、顏色不當，都會模糊出家人的界線；淨秀用自身威望與神異經驗推動改易，使律藏實踐落到衣服、坐具、受戒和日常行儀。

本卷的文體也值得注意。誄文常用「嗚呼哀哉」反覆收束，以山水、月露、寒風、舊遊、講席、墳墓等意象寫哀悼；行狀則按家世、幼年、出家、修行、神異、臨終鋪排。這些不是現代意義的傳記報告，而是宗教與文學交界的紀念文本。它們一方面保存生平線索，一方面也把人物塑造成可供後人追慕的模型。所以讀這卷時，要把「事實層」和「表彰層」分開：某人何時出家、在哪裡講學、與誰交往，是可用史料；某些光明、神人、鳥獸、天界感應，則主要在說明其德行已感通幽明。

整卷合看，「僧行」不是單一德目，而是一組可被文學化、制度化和神異化的修行形象：支曇諦代表山林玄風與早期稱謂混融，羅什代表譯經宗匠，道生代表義學創悟，慧遠與曇隆代表廬山山水修行，智稱代表律學規範，景法師代表苦行聖地與捨身，淨秀代表尼僧戒行和兜率信仰。道宣把它們放在《廣弘明集》中，目的仍是護法：讓讀者看到佛教僧尼不是國家負擔或禮制異物，而是能以德行、學問、戒律、慈悲和神驗利益世間的人。

這一卷與前面佛道爭論卷的關係也很清楚：直接辯論能反駁外部攻擊，但僧行材料提供另一種證明，即用具體僧尼的生命說明佛教為何值得尊敬。羅什使經教重明，道生使義理解縛，慧遠使廬山成為修行中心，景法師使山神異境歸向佛教，淨秀使尼眾戒律重新興起。這些人共同構成「佛法在中國有效」的證據。

若邪山敬法師、新安寺玄運和智稱律師三段，正好補足那些不一定像羅什、慧遠那樣名滿天下的僧人形象。敬法師的重點在清修、早亡和師友追念，讓地方山寺也進入護法記憶；玄運的行狀則突出沙門在病苦、哀悼與法眾關係中的可敬處；智稱雖然篇幅較短，卻把律師位置放到制度核心，提醒讀者佛教不是只靠名僧神異成立，還要靠戒律講習、僧眾秩序和日常威儀維持。這些材料合在一起，使「僧行」不只是一串大人物傳，而是一幅南朝僧團生活圖：有譯經師、義學師、山林修行者、律師、尼眾領袖，也有被文人誄文保存下來的地方僧人。

從這個角度看，本卷不是附錄式哀悼，而是以人物生命補強護法論證。

note: 本卷材料可與《高僧傳》《比丘尼傳》及南朝文集互讀。其史料價值不只在個別生平，也在誄、行狀如何塑造「高僧」「高尼」的可敬形象：譯經、義學、山居、苦行、律行、感通、兜率往生，都被編入護法敘事。須注意的是，誄文多為士人或僧人追悼文，辭采重於編年，神異也具有表彰德行的功能；使用時宜區分可考生平、文體修辭與宗教理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