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蘇轍《老子解》（道德真經注）

chapter_title: 老子解·卷下（蘇轍）

original:
老子解卷下　　　　　　　宋　蘇轍　撰徳經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聖人從心所欲不踰矩非有意于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徳之貴勉强以求不失蓋僅自完耳而何德之有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無為而有以為之則猶有為也唯無為而無以為者可謂無為矣其下非為不成然猶有以為之非徒作而無術者也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仁義皆不免于為之矣其所以異者仁以無以為為勝義以有以為為功耳德有上下而仁義有上無下何也下德在仁義之間而仁義之下者不足復言故也
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自徳以降而至于禮聖人之所以齊民者極矣故為之而不應則至于攘臂而强之强之而又不應于是刑罰興而兵甲起則徒作而無術矣
故失道而後徳失徳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忠信而無禮則忠信不見禮立而忠信之美發越於外君臣父子之間夫婦朋友之際其外燦然而中無餘矣故順之則治違之則亂治亂之相去其間不能以髪故曰亂之首也

聖人𤣥覽萬物是非得失畢陳于前如鑑之照形無所不見而孰為前後世人視止于目聽止于耳思止于心㝠行于萬物之間役智以求識而偶有見焉雖自以為明而不知至愚之自始也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世之鄙夫樂其有得于下而忘其上故喜薄而遺厚采華而棄實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一道也物之所以得為物者皆道也天下之人見物而忘道天知其清而已地知其寧而已神知其靈而已谷知其盈而已萬物知其生而已侯王知其為天下貞而已不知其所以得此者皆道存焉耳
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貞而貴髙將恐蹶
致之言極也天不得一未遽裂也地不得一未遽發也神不得一未遽歇也萬物不得一未遽滅也侯王不得一未遽蹶也然其極必至此耳

天地之大侯王之貴皆一之致夫一果何物也視之不見執之不得則亦天地之至微也此所謂賤且下也
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為本耶非乎昔之為此稱者亦舉其本而遺其末耳
故致數車無車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輪輻蓋軫衡軛轂轊㑹而為車物物可數而車不可數然後知無有之為車所謂無之以為用者也然則天地將以大為天地耶侯王將以貴為侯王耶大與貴之中有一存焉此其所以為天地侯王者而莫或知之耳故一處貴而非貴處賤而非賤非若玉之琭琭貴而不能賤石之落落賤而不能貴也

反者道之動
復性則靜矣然其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動之所自起也

道無形無聲天下之弱者莫如道然而天下之至强莫加焉此其所以能用萬物也

世不知靜之為動弱之為强故告之以物之所自生者蓋天下之物聞有母制子未聞有以子制母者也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道非形不可見非聲不可聞不先知萬物之妄廓然無蔽卓然有見未免于不信也故下士聞道以為荒唐謬悠而笑之中士聞道與之存亡出沒而疑之惟了然見之者然後勤行服膺而不怠孔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斯所謂上士也哉

建立也古之立言者有是説而老子取之下之所陳者是也

無所不照而非察也

若止不行而天下之速者莫之或先也

或夷或𩔖所至則平而未甞削也

上德不德如谷之虚也

使白而不受汙此則不屑不潔之士而非聖人也

廣大而不可復加則止于此而已非廣也

因物之自然而無立者外若偷惰而實建也

體聖抱神隨物變化而不失其貞者外若渝也

全其大方不小立圭角也

器大不可近用也

非耳之所得聞也

非目之所得見也

道之所寓無所不見凡此十二者皆道之見于事者也而道之大全則隱于無名惟其所寓推其有餘以貸不足物之頼之以成者如此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隂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夫道非一非二及其與物為偶道一而物不一故以一名道然而道則非一也一與一為二二與一為三自是以徃而萬物生物雖有萬不同而莫不負隂抱陽沖氣以為和者蓋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也
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稱
世之人不知萬物之所自生莫不賤寡小而貴重大然王公之尊而自稱孤寡不穀古之達者蓋巳知之矣
故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以堅御堅不折則碎以柔御堅柔亦不靡堅亦不病求之于物則水是也以有入有捍不相受以無入有無未甞勞有未甞覺求之于物則□神是也是以聖人唯能無為故能役使衆强出入羣有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
先身而後名貴身而賤貨猶未為忘我也忘我者身不有而況于名與貨乎然貴以身為天下非忘我不能故使天下知名之不足親貨之不足多而後知貴身知貴身而後知忘我此老子之意也

不得者以亡為病及其既得而患失則病又有甚于亡者惟齊有無均得喪而後無病也

愛甚則凡可以求之者無所不為能無費乎藏之多則攻之者必衆能無亡乎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天下以不缺為成故成必有□以不虚為盈故盈必有窮聖人要于大成而不䘏其缺期于大盈而不惡其冲是以成而不□盈而不窮也

直而不屈其直必折循理而行雖曲而直巧而不拙其巧必勞付物自然雖拙而巧辯而不訥其辯必窮因理而言雖訥而辯
躁勝寒靜勝□清淨為天下正
成而不缺盈而不沖直而不屈巧而不拙辯而不訥譬如躁之不能靜靜之不能躁耳夫躁能勝寒而不能勝□靜能勝□而不能勝寒皆滯于一偏而非其正也唯泊然清淨不染于一非成非缺非盈非沖非直非屈非巧非拙非辯非訥而後無所不勝可以為天下正矣

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
天下各安其分則不爭而自治故却走馬而糞田
天下無道戎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以其可欲者示人固有罪矣而不足其足者其禍又甚所欲必得者其咎最大匹夫有一于身患必及之侯王而為是則戎馬之所自起也

知足者所寓而足故無不足也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逺其知彌少性之為體充徧宇宙無逺近古今之異古之聖人其所以不出户牖而無所不知者特其性全故耳世之人為物所蔽性分于耳目内為身心之所紛亂外為山河之所障塞見不出視聞不出聽户牖之微能蔽而絶之不知聖人復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是以彌逺而彌少也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
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而已蓋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勞而成之矣

為學日益
不知道而務學聞見日多而無以一之未免為累也孔子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茍一日知道顧視萬物無一非妄去妄以求復性是謂之損孔子謂子貢曰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去妄以求復性可謂損矣而去妄之心猶存及其兼忘此心純性而無餘然後無所不為而不失于無為矣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故造事而求之心見于外而物惡之故終不可得聖人無為故無事其心見于外而物安之雖不取天下而天下歸之矣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虚空無形因萬物之形以為形在方為方在圓為圓如使空自有形則何以形萬物哉是以聖人無心因百姓之心以為心無善不善皆善之無信不信皆信之善不善在彼吾之所以善之者未甞渝也可謂徳善矣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者未甞變也可謂德信矣不然善善而棄不善信信而棄不信豈所謂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哉
聖人在天下惵惵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天下善惡信偽方各自是以相非相賊不知所定聖人憂之故惵惵為天下渾其心無善惡無信偽皆以一待之彼方注其耳目以觀聖人之與奪而吾一以孾兒遇之于善無所喜于惡無所嫉夫是以善者不矜惡者不慍釋然皆化而天下始定矣

出生入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
用物取精以自滋養者生之徒也聲色臭味以自戕賊者死之徒也二者既分生死之道矣吾又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黙知思而不知忘以□于盡則所謂動而之死地者也生死之道以十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豈非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矣不生不死則易所謂寂然不動者也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無思無為之妙也

有生則有死故生之徒即死之徒也人之所賴于生者厚則死之道常十九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避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聖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無焉有死地哉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者萬物之母故生萬物者道也及其運而為徳牧養羣衆而不辭故畜萬物者徳也然而道德則不能自形因物而後形見物則不能自成逺近相取剛柔相交積而為勢而後興亡治亂之變成矣

形雖由物成雖由勢而非道不生非德不畜是以尊道而貴德尊如父兄貴如侯王道無位而德有名故也
一作爵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𤣥德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道方無名則物之所資始也及其有名則物之所資生也故謂之始又謂之母其子則萬物也
一作得其母復一作以知其子既生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聖人體道以周物譬如以母知其子了然無不察也雖其智能周之然而未甞以物忘道故終守其母也
塞其兑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兑濟其事終身不救天下皆具此道然常患忘道而徇物目悦于色耳悦于聲開其悦之之心而以其事濟之是以終身而陷溺不能救夫聖人之所以終身不勤者唯塞而閉之未甞出而徇之也

悦之為害始小而浸大知小之將大而閉之可謂明矣

趨其所悦而不顧自以為强而非强也唯見悦而知畏之者可謂强矣
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習一作襲常
世人開其所悦以身徇物往而不反聖人塞而閉之非絶物也以神應物用其光而已身不與也夫耳之能聽目之能見鼻之能臭口之能甞身之能觸心之能思皆所謂光也蓋光與物接物有去而明無損是以應萬變而不窮殃不及于其身故其常性湛然相襲而不絶矣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體道者無知無行無所施設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于大道則有施設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者矣

大道夷易無有險阻世之不知者以為迂逺而好徑以求捷故凢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設者皆欲速者也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綵□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謂盜夸非道哉
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豈復飾末廢本以施設為事夸以誨盜哉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孫祭祀不輟
世豈有建而不拔抱而不脱者乎唯聖人知性之眞審物之妄捐物而脩身其徳充積實無所立而其建有不可拔者實無所執而其抱有不可脱者故至其子孫猶以祭祀不輟也
脩之于身其德乃眞脩之于家其德有餘脩之于鄉其德乃長脩之于□其德乃豐脩之于天下其德乃普身既脩推其餘以及外雖至于治天下可也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觀□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天地外者世俗所不見矣然其理可推而知也脩身之至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觀□皆吾之所及知也然安知聖人以天下觀天下亦若吾之以身觀身乎豈身可以身觀而天下獨不可以天下觀乎故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言亦以身知之耳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孾兒況之者皆言其體而已未及其用也夫孾兒泊然無欲其體則至矣然而物來而不知應故未可以言用也

道無形體物莫得而見也況可得而傷之乎人之所以至于有形者由其有心也故有心而後有形有形而後有敵敵立而傷之者至矣無心之人物無與敵者而曷由傷之夫赤子所以至此者唯無心也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也無執而自握無欲而自作是以知其精有餘而非心也

心動則氣傷氣傷則號而啞終日號而不啞是以知其心不動而氣和也

和者不以外傷内也復命曰常遇物而知反其本者也知和曰常得本以應萬物者也其實一道也故皆謂之常

生不可益而欲益之則非其正矣祥妖也

氣惡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則强梁甚矣

益生使氣不能聽其自然日入于剛强而老從之則失其赤子之性矣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閉其門挫其鋭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𤣥同
道非言説亦不離言説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兑閉門以杜其外挫鋭解紛和光同塵以治其内者黙然不同而與道同也
故不可得而親亦不可得而踈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亦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可得而親則亦可得而踈可得而利則亦可得而害可得而貴則亦可得而賤體道者均覆萬物而孰為親踈等觀逆順而孰為利害不知榮辱而孰為貴賤情計之所不及此所以為天下貴也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古之聖人柔逺能邇無意于用兵唯不得已然後有征伐之事故以治國為正以用兵為奇雖然此亦未足以取天下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唯體道者廓然無事雖不取天下而天下歸之矣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人王多忌諱下情不上達則民貧而無告

利器權謀也明君在上常使民無知無欲民多權謀則其上□而昏矣

人不務本業而趨末技則非常無益之物作矣

患人之詐偽而多為法令以勝之民無所措手足則日入于盜賊矣
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朴

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止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天地之大世俗之見有所□而不知也蓋福倚于禍禍伏于福譬如老穉生死之相繼未始有止而迷者不知也夫惟聖人出于萬物之表而攬其終始得其大全而遺其小察視之悶悶若無所明而其民醇醇各全其性矣若夫世人不知道之全體以耳目之所知為至彼方且自以為福而不知禍之伏于後方且自以為善而不知妖之起于中區區以察為明至于察甚傷物而不悟其非也可不哀哉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知小察之不能盡物是以雖能方能廉能直能光而不用其能恐其陷于一偏而不反也此則世俗所謂悶悶也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徳則無不剋無不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凡物方則割廉則劌直則肆光則耀唯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謂嗇也夫嗇者有而不用者也世患無以服人茍誠有而能嗇雖未甞與物較而物知其非不能也則其服之早矣物既已服斂藏而用至于沒身而終不試則徳重積矣徳積既厚雖天下之剛强無不能剋則物莫測其量矣如此而後可以有國彼世之小人有尺寸之柄而輕用之一試不服天下測知其深淺而爭犯之雖欲保其國家不可得也吾是以知嗇之可以有國可以有國則有國之母也
是謂深根固□長生久視之道
孟子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以嗇治人則可以有國者是也以嗇事天則深根固□者是也古之聖人保其性命之常不以外耗内則根深而不可拔□固而不可脱雖以長生久視可也蓋治人事天雖有内外之異而莫若嗇則一也

治大國若烹小鮮
烹小鮮者不可撓治大國者不可煩煩則人勞撓則魚爛
以道莅天下其□不神
聖人無為使人各安其自然外無所煩内無所畏則物莫能侵雖□無所用神矣
非其□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
非其□之不神亦有神而不傷人耳非神之不傷人聖人未甞傷人故其□無能為耳

人□所以不相傷者由上有聖人耳故德交歸之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天下之歸大國猶衆水之趨下流也
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

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大國能下則小國附之小國能下則大國納之

大國下以取人小國下而取于人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為下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凡物之見于外者皆其門堂也道之在物譬如其奥物皆有之而人莫之見耳夫賢者得而有之故曰善人之寶愚者雖不能有然而非道則不能安也故曰不善人之所保盖道不逺人而人則逺之今誠有人美言之則可以為市于世尊行之則可以加于人矣朝為不義而夕聞大道妄盡而性復雖欲指不善不可得也而又安可棄之哉
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立天子置三公將以道救人耳雖有拱璧之貴駟馬之良而進之不如進此道之多也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為天下貴
道本在我人患不求求則得之矣道無功罪人患不知知則凡罪不能汙也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聖人為無為故無所不為事無事故無所不事味無味故無所不味其于大小多少一以道遇之而已蓋人情之所不忘者怨也然及其愛惡之情忘則雖報怨猶報徳也
圖難于其易為大于其細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世人莫不畏大而侮小難多而易少至于難而後圖大而後為則事常不濟矣聖人齊大小一多少無所不畏無所不難而安有不濟者哉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
方其未有持而謀之足矣及其將然非泮而散之不去也然猶愈于既成也故為之于未有者上也治之于未亂者次也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治亂禍福之來皆如彼三者積小成大聖人待之以無為守之以無執故能使福自生使禍自亡譬如種苗深耕而厚耔之及秋自穰譬如被盜危坐而熟視之盜將自郤世人不知物之自然以為非為不成非執不留故常與禍爭勝與福生贅是以禍至于不救福至于不成蓋其理然也
民之從事常于幾成而敗之愼終如始則無敗事聖人知有為之害不以人助天始終皆因其自然故無不成者世人心存于得喪方事之微猶有不知而聽其自然者及見其幾成而重失之則未有不以為敗之者矣故曰愼終如始則無敗事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人皆徇其所欲以傷物信其所學以害理聖人非無欲也欲而不欲故雖欲而不傷于物非無學也學而不學故雖學而不害于理然後内外空明廓然無為可以輔萬物之自然而待其自成矣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古之所謂智者知道大全而攬于物之終始乃故足貴也凡民不足以知此而溺于小智以察為明則智之害多矣故聖人以道治民非以明之將以愚之耳蓋使之無知無欲而聽上之所為則雖有過亦小矣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以智治國國之賊
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應之而上下交相賊矣
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𤣥徳𤣥徳深矣逺矣與物反矣乃至于大順
吾之所貴者徳也物之所貴者智也徳與智固相反然智之所順者小而徳之所順者大也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聖人非欲上人非欲先人也蓋下之後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
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天下皆謂我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
夫道曠然無形頽然無名□徧萬物而與物無一相似此其所以為大也若似于物則亦一物耳而何足大哉
夫我有三寶持而寶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道以不似物為大故其運而為徳則亦悶然以鈍為利以退為進不合于世俗今夫世俗貴勇敢尚廣大誇進鋭而吾之所寶則慈忍儉約廉退此三者皆世之所謂不肖者也

世以勇決為賢而以慈忍為不及事不知勇決之易挫而慈忍之不可勝其終必至于勇也

世以廣大蓋物而以儉約為陋不知廣大之易窮而儉約之易足其終必至于廣也

世以進鋭為能而以不敢先為恥不知進鋭之多惡于人而不敢先之樂推于世其終卒為器長也蓋朴散而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自朴成器始有屬有長矣
今捨慈且勇捨儉且廣捨後且先死矣
勇廣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為衆所疾故常近于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衞之
以慈衞物物之愛之如父母雖為之効死而不辭故可以戰可以守天之將救是人也則開其心志使之無所不慈無所不慈則物皆為之衞矣

善為士者不武
士當以武為本行之以怯若以武行武則死矣

聖人不得已而後戰若出于怒是以我故殺人也天必殃之

以吾不爭故能勝彼之爭若皆出于爭則未必勝矣

人皆有相上之心故莫能相為用誠能下之則天下皆吾用也
是謂不爭之徳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

不敢進寸而退尺
進者有意于爭者也退者無意于爭者也

無意于爭則雖用兵與不用均也

茍無意于爭則雖在軍旅如無臂可攘無敵可因無兵可執而安有用兵之咎耶

聖人以慈為寶輕敵則輕戰輕戰則輕殺人喪其所以為慈矣

兩敵相加而吾出于不得已則有哀心哀心見而天人助之雖欲不勝不可得矣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道之大復性而足而性之妙見于起居飲食之間耳聖人指此以示人豈不易知乎人能體此以應物豈不易行乎然世常患日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況行之乎
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言者道之筌也事者道之迹也使道可以言盡則聽言而足矣可以事見則考事而足矣唯言不能盡事不能見非舍言而求其宗遺事而求其君不可得也蓋古之聖人無思無為而有漠然不自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則思慮之不及是以終莫吾知也

衆人之所能知亦不足貴矣

聖人外與人同而中獨異耳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道非思慮之所及故不可知然方其未知則非知無以入也及其既知而存知則病矣故知而不知者上不知而知者病

既不可不知又不可知唯知知為病者久而病自去矣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夫性自有威髙明光大赫然物莫能加此所謂大威也人常患溺于衆妄畏生死而憚得喪萬物之威雜然乘之終身惴惴之不暇雖有大威而不自知也茍誠知之一生死齊得喪坦然無所怖畏則大威□然見于前矣
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唯不厭是以不厭
性之大可以包絡天地彼不知者以四肢九竅為巳也守之而不厭是以見不出視聞不出聽蕞然其甚陋也故教之曰無狹其所居彼知之者知性之大而吾生之狹也則愀然厭之欲脱而不得不知有厭有慕之方圓于物也故教之曰無厭其所生夫唯聖人不狹不厭與人同生而與道同居無廣狹淨穢之辨既不厭生而後知生之無可厭也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聖人雖自知之而不自見雖自愛之而不自貴以□人恐人之有厭有慕也厭慕之心未忘則猶有畏也畏去而後大威至也

勇于敢則殺勇于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勇于敢則死勇于不敢則生此物理之常也然而敢者或以得生不敢者或以得死世遂僥倖其或然而忽其常理夫天道之逺其有一或然者孰知其好惡之所從來哉故雖聖人猶以常為正其于勇敢未甞不難之列子曰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患天道之難知是以歴陳之也

不與物爭于一時要于終勝之而已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未有求而不應者也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誰召之哉

繟然舒緩若無所營而其謀度非人之所及也

世以耳目觀天見其一曲而不睹其大全有以善而得禍惡而得福者未有不疑天網之疎而多失也惟能要其終始而盡其變化然後知其恢恢廣大雖疎而不失也

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
政煩刑重民無所措手足則常不畏死雖以死懼之無益也
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民安于政常樂生畏死然後執其詭異亂羣者而殺之孰敢不服哉

司殺者天也方世之治而有詭異亂羣之人恣行于其間則天之所棄也而吾殺之則是天殺之而非我也
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者希有不傷手矣
非天之所殺而吾自殺之是代司殺者殺也代大匠斵則傷其手矣代司殺者殺則及其身矣

民之饑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
上以有為導民民亦以有為應之故事多而難治
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
上以利欲先民民亦爭厚其生故雖死而求利不厭

貴生之極必至于輕死惟無以生為而生自全矣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强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沖氣在焉則體無堅强之病至理在焉則事無堅强之累

兵以義勝者非强也强而不義其敗必速

木自拱把以上必伐矣

物之常理精者在上麤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麤必强大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
張弓上筋弛弓上角故以況天之抑髙舉下
髙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天無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

有道者贍足萬物而不辭既以為人已愈有既以予人已愈多非有道者無以堪此
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耶為而恃成而處則賢見于世賢見于世則是以有餘自奉也

天下柔弱莫過于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强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正言若反
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為辱受不祥為殃故也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夫怨生于妄而妄出于性知性者不見諸妄而又何怨乎今不知除其本而欲和其末故外雖和而内未忘也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于人有徳司契無徳司徹契之有左右所以為信而息爭也聖人與人均有是性人方以妄為常馳騖于爭奪之塲而不知性之未始少妄也是以聖人以其性示人使知除妄以復性待其妄盡而性復未有不廓然自得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責之而自服也然則雖有大怨懟將渙然氷解知其本非有矣而安用和之彼無徳者乃欲人人而通之則亦勞而無功矣徹通也

天道無私惟善人則與之契之無私也

小國寡民
老子生于衰周文勝俗□將以無為救之故于書之終言其所志願得小國寡民以試焉而不可得耳

民各安其分則小有材者不求用于世什伯人之器則材堪什夫伯夫之長者也
使民重死而不逺徙雖有舟轝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
内足而外無所慕故以其所有為美以其所處為樂而不復求也
鄰國相望鷄狗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徃來
民物繁夥而不相求則彼此皆足故也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信則為實而已故不必美美則為觀而已故不必信

以善為主則不求辯以辯為主則未必善

有以一貫之則無所用博博學而日益者未必知道也
聖人不積旣以為人已愈有旣以與人已愈多
聖人抱一而已他無所積也然施其所能以為人推其所有以與人人有盡而一無盡然後知一之為貴也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勢可以利人則可以害人矣力足以為之則足以爭之矣能利能害而未甞害能為能爭而未甞爭此天與聖人大過人而為萬物宗者也凡此皆老子之所以為書與其所以為道之大略也故于終篇復言之題老子道德經後
予年四十有二謫居筠州筠雖小州而多古禪刹四方遊僧聚焉有道全者住黄蘖山南公之孫也行髙而心通喜從予遊甞與予譚道子告之曰子所譚者予于儒書已得之矣全曰此佛法也儒者何自得之予曰不然予忝聞道儒者之所無何苦强以誣之顧誠有之而世莫知耳儒佛之不相通如胡漢之不相諳也子亦何由而知之全曰試為我言其略予曰孔子之孫子思子思之書曰中庸中庸之言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此非佛法而何顧所從言之異耳全曰何以言之予曰六祖有言不思善不思惡方云是時也孰是汝本來面目自六祖以來人以此言悟入者大半矣所謂不思善不思惡則喜怒哀樂之未發也蓋中者佛性之異名而和者六度萬行之總目也致中極和而天地萬物生于其間此非佛法何以當之全驚喜曰吾初不知也今而後始知儒佛一法也予笑曰不然天下固無二道而所以治人則異君臣父子之間非禮法則亂知禮法而不知道則世之俗儒不足貴也居山林木食澗飲而心存至道雖為人天師可也而以之治世則亂古之聖人中心行道而不毁法而後可耳全作禮曰此至論也是時予方解老子每出一章輙以示全全輒歎曰皆佛説也予居筠五年而北歸全不久亦化去逮今二十餘年也凡老子解亦時有所刋定未有不與佛法合者時人無可與語思復見全而示之故書之老子之末大觀二年十二月十日子由題
予昔南遷海康與子瞻兄邂逅于藤州相從十餘日語及平生舊學子瞻謂予子所作詩傳春秋傳古史三書皆古人所未至惟解老子差若不及予至海康閑居無事凡所為書多所更定乃再録老子書以寄子瞻自是蒙恩歸北子瞻至毗陵得疾不起逮今十餘年竟不知此書于子瞻為可否也政和元年冬得姪邁等所編先公手澤其一曰昨日子由寄老子新解讀之不盡卷廢卷而歎使戰國有此書則無商鞅韓非使漢初有此書則孔老為一使晉宋間有此書則佛老不為二不意老年見此奇特然後知此書當子瞻意然予自居潁川十年之間于此四書復多所刪改以為聖人之言非一讀所能了故毎有所得不敢以前説為定今日以益老自以為足矣欲復質之子瞻而不可得言及于此涕泗而已十二月十一日子由再題

老子解卷下

vernacular:
卷下解《德經》。蘇轍從「上德不德」說起：最高的德不是有意識地守住一個德名，而是心中沒有求德之念，行出來卻自然不越矩；較低的德知道德可貴，勉強維持不失，反而只是在自我保全。仁、義、禮也如此，仁還能無所為而為，義已有所為而為，禮若無人響應就要攘臂強迫；等到強迫仍不成，刑罰兵甲就興起了。所以「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不是簡單貶低禮，而是指出越往外在制度走，越表示內在忠信已薄，治亂之間也越危險。大丈夫因此處其厚、處其實，不居薄華。

「昔之得一者」以下，蘇轍把「一」讀成天地萬物所以成其自身的道。天清、地寧、神靈、谷盈、萬物生、侯王為天下正，都不是各自有一套力量，而是都由得一而來；若失去這個根本，走到極處就會裂、發、歇、竭、滅、蹶。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正是懂得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車由輪、輻、軫、軛等零件會合而成，但真正稱為車的不是任何一件零件；同樣，大與貴之所以成為大與貴，中間有一個不可數、不可見的根本在。這也接到「反者道之動」：道的動用常從回返本性而來；弱不是無力，柔弱正是能役使剛強的根源。

講「上士聞道」，蘇轍說道無形無聲，沒有先看破萬物之妄的人，聽到時難免半信半疑甚至大笑；真正上士聽了能勤行不怠。接著「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被他解成道與物相遇後，陰陽相負相抱，沖氣成和，萬物便由此展開。世人厭惡孤寡不穀，王公卻拿來自稱，是因為達者知道寡小反而接近本源。損之而益、益之而損，強梁不得其死，也都在說同一個道理：越用剛強擴張自己，越容易把自己推向損亡；越能退讓收斂，反而得到保全。

卷中蘇轍一再用修心語言解老子。名、身、貨三者相比，身比名貨親近，但若仍執著身體為我，還不是最高境界；必須貴身而能忘身，才配以身任天下。大成若缺、大盈若沖、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是說聖人不追求外表圓滿鋒利，而讓作用在缺、虛、屈、拙、訥中不窮。天下有道則戰馬退去耕田，天下無道則戎馬生於郊野；禍患不是突然來的，而是由可欲、不知足、欲得累積而成。到「不出戶，知天下」，蘇轍把重點放在性體周遍：性若全，古今遠近都不隔；若性被耳目心思割裂，走得越遠，知道的反而越少。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在蘇轍筆下不是反學問，而是反對見聞日多卻沒有一以貫之。知道道以後，回頭看許多外在追逐都是妄，於是損之又損，連求損之心也忘掉，才到無為而無不為。取天下亦然，心中若有取天下的計畫，就會造事擾物，天下反而厭惡；聖人無事，天下自然歸往。解「聖人無常心」時，他說聖人像虛空一樣沒有固定形狀，所以能隨百姓之心為心；善者善待，不善者也善待，可信者相信，不可信者也以信實待之，這不是不分是非，而是要使人從彼此猜忌中化開。

「出生入死」一章，蘇轍把貪生、逐欲、勞心都看成走向死地的方式。善攝生者不是靠技巧避開兕虎甲兵，而是常在不生不死的本性中，沒有可被死亡抓住的地方。接著「道生之，德畜之」說明道生萬物，德養萬物，形勢雖由物與物相交而成，若離了道德就不能生養。知母守子、塞兌閉門，是要人在應物時不開放貪悅之門；用其光、復歸其明，是說眼耳鼻舌身意可以照物，但心明不隨物去，身就不被外物拖累。大道本來平易，世人卻喜歡走捷徑，最後朝廷華麗、田野荒蕪、倉廩空虛，這就是盜誇而非道。

治國各章中，蘇轍的儒者關懷很明顯。善建善抱，先修於身，再推到家、鄉、國、天下；含德之厚像赤子，是說無心、氣和、精全，不被外物傷內。知者不言，不是絕對不說話，而是懂得道不靠言說盡顯，故塞兌閉門、挫銳解紛、和光同塵，達到玄同。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表示治國應平正，用兵只是不得已的權宜，真正能得天下的是無事。若上位者忌諱多、利器多、法令多，人民就貧、就巧詐、就盜賊；所以聖人說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治人事天莫若嗇」被蘇轍解成有而不用、藏而不露。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都是嗇的表現；這種人不必和萬物較量，萬物也知道他不是不能，只是不輕用，所以德能重積，國能長久。治大國若烹小鮮，意思是不可頻繁翻攪；上不煩民、不傷人，鬼神也無所施其害。大國應像下流，越能居下越能取小國；小國也能以下事大，各得其所欲。道是萬物之奧，善人以它為寶，不善人也靠它保全，所以人若一朝聞道、妄盡性復，就不應被棄絕。

從「為無為，事無事」到「古之善為道者」，蘇轍繼續說大小多少、難易先後都要在未兆時處理。難事起於易，大事起於細；聖人慎終如始，不以人力強助天機，所以無敗。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就是不讓欲望和學問反過來害理。古人治民不是讓百姓變得機巧察察，而是使民無知無欲、少私寡欲；若以智治國，上下都用智術互相對付，國家就受害。江海能為百谷王，因為善下；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所以民不覺沉重，天下反而樂於推戴。

末段三寶、用兵與終章，是全卷的收束。蘇轍說道之所以大，是因為它不像任何一物；落在人身上，就成為慈、儉、不敢為天下先。慈看似怯，最後能勝能守；儉看似陋，最後能廣；不敢先看似退，最後反為器長。用兵若出於怒，就是以我故殺人；真正不得已而戰，心中有哀，才合於不爭之德。道理本來很易知易行，就在日用飲食之間，只因人不知言有宗、事有君，才逐末忘本。知不知為上，是說知道以後不可存一個知見自滿。

七十二章以後，蘇轍把「民不畏威」解成人人本有大威，只是被生死得喪嚇住而不自知；若能齊一生死、得喪坦然，大威才會顯出來。無狹其所居，是不要把四肢九竅的小身當成自己；無厭其所生，是知道性大而身小後，也不可起厭生求脫之心。勇於敢多近於殺，勇於不敢多近於活，但天道有時有反常之變，所以連聖人也謹慎，不把勇敢當成可恃。民不畏死，多因刑政逼迫、賦稅過重、上位者有為逐利；代司殺者殺，像代大匠斫木，少有不傷手的。柔弱勝剛強，如水攻堅，人人知道卻很少能行；受國之垢、受國不祥，俗人看作屈辱，聖人卻看作能任天下的反常正言。

「和大怨」一章，蘇轍說怨出於妄，妄出於迷失本性；若只在外面調停怨恨，不從本性處除根，怨仍會留在心裡。聖人執左契而不責人，是用共同本性示人，等對方妄盡性復，自然像右契合左契，不必逐件追討。小國寡民是老子在衰周文勝之世提出的志願：讓人民各安其分，雖有舟車甲兵也無所用，甘食、美服、安居、樂俗，不再互相馳求。終章「信言不美」以下，歸結為不辯、不博、不積、不爭；聖人把所有都用來為人、與人，反而愈有愈多，因為他所守的是無盡之一。

卷末兩篇題記也屬於這一卷的思想脈絡。蘇轍回憶筠州謫居時，常與黃蘖山僧道全談道，他認為儒書中本有佛法所說的那個根本，只是說法不同；但他又立刻補上一句，天下無二道，治人的方法卻不同，君臣父子不能沒有禮法，山林修道也不能直接拿來治世。後題又記蘇軾讀新解後極為稱許，蘇轍晚年仍不敢以前說為定，屢有刪改。這些題記說明，卷下不是單純章句訓詁，而是蘇轍以一生儒學、佛學、老學互證後的定論：性命之理可以相通，現實治道卻必須有分寸。

因此卷下的白話讀法不能只抓「清靜無為」四字。它前面從德、仁、義、禮的層層外化說起，中間反覆談得一、守母、塞兌、損學、無常心、嗇德、善下，後面又落到民饑、民難治、民輕死、代司殺、受國垢、和大怨等政治問題。蘇轍真正關心的是：人若能復性，心就不被名、貨、身、智、勇牽著走；君若能守道，政令就不以忌諱、權謀、繁法、重稅迫民；天下若能各安其分，兵刑與爭奪自然減少。這就是他把老子讀成既能治心、也能治世的一套學問。

note: 卷下保存兩篇蘇轍自題，對理解此注很關鍵。其一記筠州與僧道全論道，明言儒、佛「天下固無二道，而所以治人則異」；其二記蘇軾讀其新解後稱賞，說若戰國、漢初、晉宋間已有此書，法家、孔老、佛老之隔或可不同。這些題記說明《老子解》的學術位置：蘇轍不是單純用佛教吞併老子，也不是把老子完全儒家化，而是在「復性」「無為」「不爭」與儒家政治倫理之間尋找共同根本。卷下處理德、仁、義、禮下降，用兵不得已，賦稅與民飢，皆顯出北宋士大夫既談性命又不離經世的特色。


scripture_id: wangbi-laozi-daodejing-zhu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一章（王弼）

original: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故不可道，不可名也。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凡有皆始於無，故「未形」「無名」之時，則為萬物之始。及其「有形」「有名」之時，則長之、育之、亭之、毒之，為其母也。道以無形無名始成萬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玄之又玄也。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
妙者，微之極也。萬物始於微而後成，始於無而後生。故常無欲空虛，可以觀其始物之妙。
常有欲，以觀其徼；
徼，歸終也。凡有之為利，必以無為用。欲之所本，適道而後濟。故常有欲，可以觀其終物之徼也。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兩者，始與母也。同出者，同出於玄也。異名，所施不可同也。在首則謂之始，在終則謂之母。玄者，冥默無有也，始、母之所出也。不可得而名，故不可言同名曰玄。而言謂之玄者，取於不可得而謂之然也。謂之然則不可以定乎一玄而已。若定乎一玄，則是名則失之遠矣。故曰玄之又玄也。眾妙皆從而出，故曰眾妙之門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不可執著為固定名相，無名是天地根源，有名才展開萬物。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note: 王弼此章的特色，在於把經文收歸『貴無』與『崇本息末』的架構。相較於河上公一類偏重治身、養氣的讀法，王弼少談方術與神仙，而著力說明名、形、功、德如何依賴無形無名之本。經文中的反語與否定，在他看來不是消極破壞，而是防止人執著末端名相；能忘言得意、守母統子，才可使修身與治國皆不失其原。就本章而言，王弼總把具體德目、政令與修身工夫視為可用而不可執的「末」，必須回到無名之本來統攝；這使他的注解呈現清楚的玄學化方向，也凸顯「得意忘言」不是廢言，而是不讓言名遮蔽道意。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章（王弼）

original: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美者，人心之所進樂也；惡者，人心之所惡疾也。美惡，猶喜怒也；善不善，猶是非也。喜怒同根，是非同門，故不可得偏舉也。此六者皆陳自然不可偏舉之明數也。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
自然已足，為則敗也。
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
智慧自備，為則偽也。
功成而弗居。
因物而用，功自彼成，故不居也。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使功在己，則功不可久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美醜、善惡相待而生，聖人因此以無為處事，以不言施教。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章（王弼）

original: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
賢，猶能也。尚者，嘉之名也。貴者，隆之稱也。唯能是任，尚也曷為；唯用是施，貴之何為。尚賢顯名，榮過其任，為而常校，能相射貴貨，過用貪者，競趣穿窬探篋，沒命而盜，故可欲不見，則心無所亂也。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
心懷智而腹懷食，虛有智而實無知也。
弱其志，強其骨。
骨無知以幹，志生事以亂，心虛則志弱也。
常使民無知無欲。
守其真也。
使夫智者不敢為也。
知者謂知為也。
為無為，則無不治。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不崇尚賢名與難得之貨，使民少欲，治道在虛心實腹、弱志強骨。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章（王弼）

original: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夫執一家之量者，不能全家。執一國之量者，不能成國。窮力舉重，不能為用，故人雖知，萬物治也，治而不以二儀之道，則不能贍也。地雖形魄，不法於天則不能全其寧。天雖精象，不法於道則不能保其精。沖而用之，用乃不能窮，滿以造實，實來則溢，故沖而用之，又復不盈，其為無窮亦已極矣。形雖大，不能累其體，事雖殷，不能充其量，萬物舍此而求主，主其安在乎。不亦淵兮似萬物之宗乎。銳挫而無損，紛解而不勞，和光而不汙，其體同塵而不渝其真，不亦湛兮似或存乎。地守其形，德不能過其載，天慊其象，德不能過其覆，天地莫能及之，不亦似帝之先乎。帝，天帝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沖虛而用之不窮，深遠如萬物之宗，不可用形跡窮盡。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章（王弼）

original: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任自然，無為無造，萬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恩有為；造立施化，則物失其真，有恩有為，則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則不足以備載矣。地不為獸生芻，而獸食芻；不為人生狗，而人食狗。無為於萬物而萬物各適其所用，則莫不贍矣。若慧由己樹，未足任也。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聖人與天地合其德，以百姓比芻狗也。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橐，排橐也。籥，樂籥也。橐籥之中空洞，無情無為，故虛而不得窮屈，動而不可竭盡也。天地之中，蕩然任自然，故不可得而窮，猶若橐籥也。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愈為之則愈失之矣。物樹其惡，事錯其言，不慧不濟，不言不理，必窮之數也。橐籥而守數中，則無窮盡，棄己任物，則莫不理。若橐籥有意於為聲也，則不足以共吹者之求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地與聖人不以私愛偏施，萬物自生自化，守中勝於多言。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章（王弼）

original: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緜緜若存，用之不勤。
-{谷}-神，谷中央無谷也。無形無影，無逆無違，處卑不動，守靜不衰，谷以之成而不見其形，此至物也。處卑而不可得名，故謂天地之根，緜緜若存，用之不 勤。門，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由，與極同體，故謂之天地之根也。欲言存邪，則不見其形，欲言亡邪，萬物以之生。故緜緜若存也，無物不成，用而不勞也。故曰，用而不勤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谷神不死，玄牝之門象徵生生不息的幽深根源。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章（王弼）

original: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
自生則與物爭，不自生則物歸也。
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無私者，無為於身也。身先身存，故曰，能成其私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地長久因不自生，聖人後其身、外其身，反而身先身存。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八章（王弼）

original: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
人惡卑也。
故幾於道。
道無水有，故曰，幾也。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言人皆應於治道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上善如水，利物而不爭，處眾人所惡，故近於道。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九章（王弼）

original: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持，謂不失德也。既不失其德又盈之，勢必傾危。故不如其已者，謂乃更不如無德無功者也。
揣而梲之，不可長保。
既揣末令尖，又銳之令利，勢必摧衂，故不可長保也。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不若其已。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不可長保也。
功遂身退，天之道。
四時更運，功成則移。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持盈、揣銳、富貴而驕都招致危殆，功成身退才合天道。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章（王弼）

original: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載，猶處也。營魄，人之常居處也，一人之真也。言人能處常居之宅，抱一清神，能常無離乎，則萬物自賓也。
專氣致柔，能嬰兒乎？
專，任也，致，極也，言任自然之氣，致至柔之和，能若嬰兒之無所欲乎，則物全而性得矣。
滌除玄覽，能無疵乎？
玄，物之極也，言能滌除邪飾，至於極覽。能不以物介其明，疵之其神乎，則終與玄同也。
愛國治民，能無知乎？
任術以求成，運數以求匿者，智也。玄覽無疵，猶絕聖也。治國無以智，猶棄智也。能無以智乎，則民不辟而國治之也。
天門開闔，能為雌乎？
天門，天下之所由從也。開闔，治亂之際也，或開或闔，經通於天下，故曰，天門開闔也。雌應而不倡，因而不為，言天門開閡能為雌乎，則物自賓而處自安矣。
明白四達，能無為乎？
言至明四達，無迷無惑，能無以為乎，則物化矣。所謂道常無為，侯王若能守，則萬物自化。
生之，
不塞其原也。
畜之。
不禁其性也。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不塞其原，則物自生，何功之有。不禁其性，則物自濟，何為之恃。物自長足，不吾宰成，有德無主，非玄而何。凡言玄德，皆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修身要抱一、專氣、滌除玄覽，生而不有、長而不宰。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轂所以能統三十輻者，無也，以其無能受物之故，故能以實統眾也。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木埴壁之所以成三者，而皆以無為用也。言無者，有之所以為利，皆賴無以為用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車轂、器皿、室戶皆以有形成物、以空無成用。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爽，差失也，失口之用，故謂之爽。夫耳目口心，皆順其性也，不以順性命，反以傷自然，故曰盲、聾、爽、狂也。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難得之貨，塞人正路，故令人行妨也。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為腹者以物養己，為目者以物役己，故聖人不為目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聲色滋味與馳騁田獵會亂人心，聖人取腹實而去目欲。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寵必有辱，榮必有患，驚辱等、榮患同也。為下得寵辱榮患若驚，則不足以亂天下也。
何謂貴大患若身？
大患，榮寵之屬也。生之厚，必入死之地，故謂之大患也。人迷之於榮寵，返之於身，故曰大患若身也。
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
由有其身也。
及吾無身，
歸之自然也。
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
無以易其身，故曰貴也。如此乃可以託天下也。
愛以身為天下，若可託天下。
無物可以損其身，故曰愛也。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不以寵辱榮患損易其身，然後乃可以天下付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寵辱皆使人驚，貴大患若身；能以身任天下者才可託天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
無狀無象，無聲無響，故能無所不通，無所不往，不得而知，更以我耳目體不知為名，故不可致詰，混而為一也。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欲言無邪，而物由以成。欲言有邪，而不見其形，故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也。
是謂惚恍。
不可得而定也。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有，有其事。
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無形無名者，萬物之宗也。雖今古不同，時移俗易，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也。故可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上古雖遠，其道存焉，故雖在今，可以知古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視聽搏皆不可得的道，混成為一，只能由古道以御今有。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豫焉若冬涉川，
冬之涉川，豫然若欲度、若不欲度，其情不可得見之貌也。
猶兮若畏四鄰，
四鄰合攻中央之主，猶然不知所趣向者也。上德之人，其端兆不可覩，德趣不可見，亦猶此也。
儼兮其若容，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
凡此諸若，皆言其容象不可得而形名也。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夫晦以理物則得明，濁以靜物則得清，安以動物則得生，此自然之道也。孰能者，言其難也。徐者，詳慎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
盈必溢也。
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蔽，覆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古之善士微妙玄通，處世若涉川、若畏鄰，保留渾樸而不盈。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致虛極，守靜篤。
言致虛物之極，篤守靜物之真正也。
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以虛靜觀其反復。凡有起於虛，動起於靜，故萬物雖並動作，卒復歸於虛靜，是物之極篤也。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
歸根則靜，故曰靜。靜則復命，故曰復命也。復命則得性命之常，故曰常也。
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常之為物，不偏不彰，無皦昧之狀，溫涼之象，故曰知常曰明也。唯此復，乃能包通萬物，無所不容，失此以往，則邪入乎分，則物離其分，故曰不知常，則妄作凶也。
知常容，
無所不包通也。
容乃公，
無所不包通，則乃至於蕩然公平也。
公乃全，
蕩然公平，則乃至於無所不周普也。
全乃天，
無所不周普，則乃至於同乎天也。
天乃道，
與天合德，體道大通，則乃至於極虛無也。
道乃久，
窮極虛無，得道之常，則乃至於不窮極也。
沒身不殆。
無之為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殘。用之於心則虎兕無所投其齒角，兵戈無所容其鋒刃，何危殆之有乎。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致虛守靜，觀萬物復歸其根，知常則明，不知常則妄作。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謂大人也。大人在上，故曰太上。大人在上，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為始，故下知有之而已，言從上也。
其次，親而譽之，
不能以無為居事，不言為教，立善行施，使下得親而譽之也。
其次，畏之，
不復能以恩仁令物，而賴威權也。
其次，侮之。
不能法以正齊民，而以智治國，下知避之，其令不從，故曰，侮之也。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夫御體失性，則疾病生；輔物失真，則疵釁作。信不足焉，則有不信，此自然之道也。已處不足，非智之所齊也。
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自然，其端兆不可得而見也，其意趣不可得而覩也，無物可以易其言，言必有應，故曰悠兮其貴言也。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以形立物，故功成事遂，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至上之治使百姓幾乎不覺有君，其次才有親譽、畏懼與侮慢。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大道廢，有仁義；
失無為之事，更以施慧立善道，進物也。
智慧出，有大偽；
行術用明，以察姦偽；趣覩形見，物知避之。故智慧出則大偽生也。
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甚美之名生於大惡，所謂美惡同門。六親，父子兄弟夫婦也。若六親自和，國家自治，則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魚相忘於江湖之道，則相濡之德生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道廢後才有仁義、智慧、孝慈與忠臣等名目。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聖智，才之善也。仁義，人之善也。巧利，用之善也。而直云絕，文甚不足，不令之有所屬，無以見其指，故曰，此三者以為文而未足，故令人有所屬，屬之於素樸寡欲。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絕聖智、棄仁義、絕巧利，是要使人復歸素樸、少私寡欲。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章（王弼）

original:
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下篇，為學者日益，為道者日損。然則學求益所能，而進其智者也，若將無欲而足，何求於益。不知而中，何求於進。夫燕雀有匹，鳩鴿有仇，寒鄉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則憂。故續鳧之足，何異截鶴之脛，畏譽而進，何異畏刑。唯阿美惡，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為用也。
荒兮其未央哉﹗
歎與俗相返之遠也。
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眾人迷於美進，惑於榮利，欲進心競，故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也。
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
言我廓然無形之可名、無兆之可舉，如嬰兒之未能孩也。
儽儽兮若無所歸。
若無所宅。
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
眾人無不有懷有志，盈溢胸心，故曰，皆有餘也。我獨廓然無為無欲，若遺失之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
絕愚之人，心無所別析，意無所好欲，猶然其情不可覩我頹然若此也。
沌沌兮，
無所別析，不可為明。
俗人昭昭，
耀其光也。
我獨昏昏。俗人察察，
分別別析也。
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
情不可覩。
飂兮若無止。
無所繫縶。
眾人皆有以，
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
而我獨頑似鄙。
無所欲為，悶悶昏昏，若無所識，故曰頑且鄙也。
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棄生民之本，貴末飾之華，故曰我獨欲異於人。

vernacular:
這章開頭說「絕學無憂」，王弼解釋為：求學若只是日日增加知識、推進智巧，就會生出無窮憂患；若人已能無欲而自足，已能不靠分別而合中道，又何必再追求增加與進益？他舉燕雀、鳩鴿、寒鄉之民自然知道所需來說，天然本已足夠，硬要補益，反而像把野鴨的足接長、把鶴的脛截短，都是傷害自然。

經文問「唯」與「阿」、「善」與「惡」相差多少，王弼的意思是，世俗把應答、善惡、美醜分得很細，又因眾人所畏而跟著畏懼；他不敢把這些分別當作根本方法。於是他感嘆自己與流俗相距太遠。眾人都熱熱鬧鬧，好像享用太牢盛宴，又像春天登臺遊賞，因為他們迷戀美名、榮利與進取之心。

相對地，經文說「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王弼解釋，這是說自己廓然無形，沒有可被命名的形跡，也沒有可被舉出的端兆，如還不會笑的嬰兒。眾人胸中都有志向、有欲望，好像滿滿有餘；自己卻無為無欲，好像有所遺失。所謂「愚人之心」，不是愚昧無知，而是不去分析分別、不讓好惡欲望顯露。

後半章把俗人與「我」對照：俗人昭昭，耀示自己的光明；我獨昏昏，不把自己標成明察。俗人察察，處處分別剖析；我獨悶悶，情意深藏而不可窺。自己像大海一樣澹然，又像飄風一樣沒有繫縛；眾人都想有所施用，自己卻頑似鄙，無所欲為。最後「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王弼解作重視生之本：眾人拋棄生民根本，追逐末端文飾；本章正是用這種反差，說明王弼所謂守本、貴母、少分別的立場。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
孔，空也，惟以空為德，然後乃能動作從道。
道之為物，惟恍惟惚。
恍惚，無形不繫之歎。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以無形始物，不繫成物，萬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也。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窈、冥，深遠之歎，深遠不可得而見。然而萬物由之，其可得見，以定其真。故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也。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信，信驗也。物反窈冥，則真精之極得，萬物之性定。故曰，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也。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
至真之極，不可得名，無名則是其名也。自古及今，無不由此而成，故曰，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也。
以閱眾甫。
眾甫，物之始也。以無名說萬物始也。
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知萬物之始於無哉，以此知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恍惚中含象、物、精、信。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曲則全，
不自見其明則全也。
枉則直，
不自是則其是彰也。
窪則盈，
不自伐則其功有也。
敝則新，
不自矜則其德長也。
少則得，多則惑。
自然之道亦猶樹也，轉多轉遠其根，轉少轉得其本。多則遠其真，故曰惑也；少則得其本，故曰得也。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一，少之極也。式，猶則之也。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曲則全、枉則直，聖人不自見自是，故能成為天下式。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希言自然。
聽之不聞名曰希，下章言，道之出言淡兮其無味也，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然則無味不足聽之言，乃是自然之至言也。
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言暴疾美興不長也。
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
從事，謂舉動，從事於道者也。道以無形無為成濟萬物，故從事於道者，以無為為君，不言為教，緜緜若存而物得其真，與道同體，故曰同於道。
德者同於德，
得，少也，少則得，故曰得也。行得則與得同體，故曰，同於得也。
失者同於失。
失，累多也，累多則失，故曰失也。行失則與失同體，故曰，同於失也。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言隨行其所，故同而應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忠信不足於下，焉有不信焉。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希言合於自然，風雨尚不能久，信不足則有不信。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企者不立，
物尚進則失安，故曰，企者不立。
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
其唯於道而論之，若郤至之行，盛饌之餘也。本雖美，更可薉也。本雖有功而自伐之，故更為肬贅者也。
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企立、自見、自是、自伐、自矜都不是道，反成餘食贅行。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混然不可得而知，而萬物由之以成，故曰混成也。不知其誰之子，故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
寂寥，無形體也。無物之匹，故曰獨立也。返化終始，不失其常，故曰不改也。
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周行無所不至而免殆，能生全大形也，故可以為天下母也。
吾不知其名，
名以定形，混成無形，不可得而定，故曰，不知其名也。
字之曰道，
夫名以定形，字以稱可言，道取於無物而不由也。是混成之中，可言之稱最大也。
強為之名曰大。
吾所以字之曰道者，取其可言之稱最大也。責其字定之所由，則繫於大，大有繫，則必有分，有分則失其極矣。故曰，强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
逝，行也。不守一大體而已。周行無所不至，故曰逝也。
逝曰遠，遠曰反。
遠，極也。周無所不窮極，不偏於一逝，故曰遠也。不隨於所適，其體獨立，故曰反也。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天地之性，人為貴，而王是人之主也。雖不職大亦復為大與三匹，故曰，王亦大也。
域中有四大，
四大，道、天、地、王也。凡物有稱有名，則非其極也，言道則有所由，有所由然後謂之為道，然則是道，稱中之大也，不若無稱之大也。無稱不可得而名曰域也，道天地王皆在乎無稱之內，故曰，域中有四大者也。
而王居其一焉。
處人主之大也。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法，謂法則也。人不違地，乃得全安，法地也。地不違天，乃得全載，法天也。天不違道，乃得全覆，法道也。道不違自然，乃得其性，法自然者。在方而法 方，在圓而法圓，於自然無所違也。自然者，無稱之言，窮極之辭也。用智不及無知，而形魄不及精象，精象不及無形，有儀不及無儀，故轉相法也。道順自然，天故資焉。天法於道，地故則焉。地法於天，人故象焉。所以為主其一之者，主也。

vernacular:
這章說有一物混然而成，先於天地而生。王弼解釋，「混成」是因為它混然不可認知，萬物卻都由它而成；又因不知它從誰而生，所以說它先於天地。它寂然寥然，沒有形體，也沒有與它相匹敵的東西，所以說「獨立」；它貫通化生的終始而不失常度，所以說「不改」。

經文說它周行而不危，可以作天下之母。王弼把這理解為：它無所不到而不陷危殆，能生養並保全天地萬物的大形，所以可稱為天下母。老子說不知道它的名，王弼解釋，名是用來固定形體的，而混成之道無形，不能被固定，所以不可得名；只能用「道」作可言之稱，又勉強稱它為「大」。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在王弼這裡不是空泛宇宙論。「逝」是運行，不守一個大的體相而已，能周行無所不至；「遠」是窮極，沒有偏止於一處；「反」是不隨所到之處而失去自身，仍保持獨立之體。王弼因此說，道、天、地、王並稱四大，但四者都在不可命名的「域」之內；王之所以大，是因為他是人主，居四大之一。

最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王弼逐層解釋：人不違地，才得安全；地不違天，才得承載；天不違道，才得覆育；道不違自然，才得其性。自然不是另一個有名神明，而是無稱之言、窮極之辭；在方則依法方，在圓則依法圓，對自然無所違。這章的白話重點是：王弼用逐層取法說明有形者都要回到無形無稱的根本，王者治天下也不能越過這個次第。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凡物輕不能載重，小不能鎮大。不行者使行，不動者制動，是以重必為輕根，靜必為躁君也。
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
以重為本，故不離。
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不以經心也。
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
輕，不鎮重也，失本，為喪身也，失君，為失君位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君子終日不離輜重，不可以輕躁治天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善行無轍迹，
順自然而行，不造不始，故物得至而無轍迹也。
善言無瑕讁；
順物之性，不別不析，故無瑕讁可得其門也。
善數不用籌策；
因物之數，不假形也。
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因物自然，不設不施，故不用關楗繩約而不可開解也。此五者皆言不造不施，因物之性，不以形制物也。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聖人不立形名以檢於物，不造進向以殊棄不肖，輔萬物之自然而不為始，故曰無棄人也。不尚賢能，則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則民不為盜，不見可欲，則民心不亂。常使民心無欲無惑，則無棄人矣。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
舉善以師不善，故謂之師矣。
不善人者，善人之資。
資，取也。善人以善齊不善，以善棄不善也。故不善人，善人之所取也。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
雖有其智，自任其智，不因物，於其道必失。故曰，雖智大迷。
是謂要妙。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聖人善救人與物，不棄任何材性。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雄，先之屬；雌，後之屬也。知為天下之先也，必後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也。谿不求物而物自歸之，嬰兒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式，模則也。
為天下式，常德不忒，
忒，差也。
復歸於無極。
不可窮也。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
此三者，言常反終，後乃德全其所處也。下章云，反者道之動也。功不可取，常處其母也。
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
樸，真也。真散則百行出，殊類生，若器也。聖人因其分散，故為之立官長。以善為師，不善為資，移風易俗，復使歸於一也。
故大制不割。
大制者，以天下之心為心，故無割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榮守辱，復歸嬰兒、無極與樸。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二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
神，無形無方也。器，合成也。無形以合，故謂之神器也。
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萬物以自然為性，故可因而不可為也。可通而不可執也。物有常性，而造為之，故必敗也。物有往來而執之，故必失矣。
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強或羸，或挫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凡此諸或，言物事逆順反覆，不施為執割也。聖人達自然之至，暢萬物之情，故因而不為，順而不施。除其所以迷，去其所以惑，故心不亂而物性自得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神器不可有為執取，強作必敗，聖人去甚、去奢、去泰。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章（王弼）

original: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於天下，況人主躬於道者乎。
其事好還。
為始者務欲立功生事，而有道者務欲還反無為，故云，其事好還也。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言師凶害之物也。無有所濟，必有所傷，賊害人民，殘荒田畝，故曰荊棘生焉。
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強。
果猶濟也。言善用師者，趣以濟難而已矣，不以兵力取强於天下也。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
吾不以師道為尚，不得已而用，何矜驕之有也。
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
言用兵雖趣功果濟難，然時故不得已，當復用者，但當以除暴亂，不遂用果以為强也。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壯，武力暴興，喻以兵强於天下者也。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故暴興必不道早已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以道佐主者不以兵強天下，果而不矜，不得已而用兵。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兵器為不祥之器，君子不得已而用之，以哀悲勝戰。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
道，無形不繫，常不可名，以無名為常。故曰「道常無名」也。樸之為物，以無為心也，亦無名，故將得道，莫若守樸，夫智者可以能臣也，勇者可以武使也，巧者可以事役也，力者可以重任也，樸之為物，憒然不偏，近於無有，故曰「莫能臣也」。抱樸無為，不以物累其真，不以欲害其神，則物自賓而道自得也。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言天地相合，則甘露不求而自降；我守其真性無為，則民不令而自均也。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始制，謂樸散始為官長之時也。始制官長，不可不立名分，以定尊卑，故始制有名也，過此以往，將爭錐刀之末，故曰「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也，遂任名以號物，則失治之母也，故知止所以不殆也。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
川谷之求江與海，非江海召之，不召不求而自歸者，世行道於天下者，不令而自均，不求而自得，故曰「猶川谷之與江海」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常無名而樸，侯王若能守之，萬物自賓，名立後亦須知止。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知人者，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勝人者，有力而已矣，未若自勝者無物以損其力，用其智於人，未若用其智於己也。用其力於人，未若用其力於己也。明用於己，則物無避焉，力用於己，則物無改焉。
知足者富。
知足自不失，故富也。
強行者有志。
勤能行之，其志必獲，故曰强行者有志矣。
不失其所者久。
以明自察，量力而行，不失其所，必獲久長矣。
死而不亡者壽。
雖死而以為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壽，身沒而道猶存，況身存而道不卒乎。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人是智，自知是明；勝人有力，自勝才強。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大道氾兮，其可左右。
言道氾濫，無所不適，可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則無所不至也。
萬物恃之而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衣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
萬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所由，故天下常無欲之時，萬物各得其所，若道無施於物，故名於小矣。
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為大。
萬物皆歸之以生，而力使不知其所由，此不為小，故復可名於大矣。
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為大於其細，圖難於其易。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道泛然周行，生養萬物而不主宰，不自大所以成其大。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執大象，天下往。
大象，天象之母也，不寒不溫不涼，故能包統萬物，無所犯傷，主若執之，則天下往也。
往而不害，安平太。
無形無識，不偏不彰，故萬物得往而不害妨也。
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言道之深大，人聞道之言，乃更不如樂與餌，應時感悅人心也。樂與餌則能令過客止，而道之出言淡然無味，視之不足見則不足以悅其目，聽之不足聞則不足以娛其耳，若無所中然，乃用之不可窮極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執大象則天下歸往，道淡而無味，視聽不足而用不可既。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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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將欲除强梁，去暴亂，當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不假刑為大，以除將物也，故曰微明也。足其張，令之足，而又求其張，則眾所歙也，與其張之不足，而改其求張者，愈益而已反危。
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利器，利國之器也。唯因物之性，不假刑以理物，器不可覩，而物各得其所，則國之利器也。示人者，任刑也。刑以利國則失矣。魚脫於淵，則必見失矣。利國器而立刑以示人，亦必失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欲歙先張、欲弱先強，柔弱勝剛強，國之利器不可示人。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道常無為
順自然也。
而無不為。
萬物無不由為以治以成之也。
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化而欲作，作欲成也。吾將鎮之無名之樸，不為主也。
無名之樸，夫亦將無欲。
無欲競也。
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

==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守之則萬物自化，鎮以無名之樸。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上禮為之而莫之應， 則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德者，得也。常得而無喪，利而無害，故以德為名焉。何以得德？由乎道也。何以盡德？以無為用。以無為用則莫不載也，故物無焉，則無物不經，有焉，則 不足以免其生。是以天地雖廣，以無為心。聖王雖大，以虛為主。故曰，以復而視，則天地之心見。至日而思之，則先王之至覩也。故滅其私而無其身，則四海莫不瞻，遠近莫不至。殊其己而有其心，則一體不能自全，肌骨不能相容，是以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無執無用，故能有德而無不為，不求而得，不為而成， 故雖有德而無德名也。下德求而得之，為而成之，則立善以治物，故德名有焉。求而得之必有失焉，為而成之必有敗焉，善名生則有不善應焉，故下德為之而有以為也。無以為者，無所徧為也。凡不能無為而為之者，皆下德也。仁義禮節是也，將明德之上下，輒舉下德以對上德，至於無以為，極下德下之量，上仁是也，足及於無以為而猶為之焉。為之而無以為，故有為，為之患矣。本在無為，母在無名，棄本捨母而適其子，功雖大焉，必有不濟。名雖美焉，偽亦必生。不能不為而成，不興而治，則乃為之，故有宏普博施仁愛之者，而愛之無所偏私，故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也。愛不能兼，則有抑抗正真而義理之者，忿枉祐直，助彼攻此物事而有以心為矣，故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也。直不能篤，則有游飾修文，禮敬之者，尚好修敬，校責往來，則不對之閒，忿怒生焉。故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扔之。夫大之極也，其唯道乎，自此已往，豈足尊哉。故雖盛業大富而有萬物，猶各得其德，雖貴以無為用，不能捨無以為體也。不能捨無以為體，則失其為大矣。所謂失道而後德也。以無為用，德其母，故能己不勞焉而物無不理。下此已往，則失用之母，不能無為而貴博施，不能博施而貴正直，不能正直而貴飾敬，所謂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也。夫禮也，所始首於忠信不篤，通簡不陽，責備於表，機微爭制，夫仁義發於內，為之猶偽，況務外飾而可久乎。故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前識者，前人而識也，即下德之倫也。竭其聰明以為前識，役其智力以營庶事，雖德其情，姦巧彌密，雖豐其譽，愈喪篤實。勞而事昬，務而治薉，雖竭聖智，而民愈害。舍己任物，則無為而泰。守夫素樸，則不順典制，聽彼所獲，棄此所守，識道之華，而愚之首，故茍得其為功之母，則萬物作焉而不辭也。萬事存焉而不勞也，用不以形，御不以名，故仁義可顯，禮敬可彰也。夫載之以大道，鎮之以無名，則物無所尚，志無所營，各任其貞，事用其誠，則仁德厚焉，行義正焉，禮敬清焉，棄其所載，舍其所生，用其成形，役其聰明，仁則誠焉，義其競焉，禮其爭焉，故仁德之厚，非用仁之所能也，行義之正，非用義之所成也。禮敬之清，非用禮之所濟也。載之以道，統之以母，故顯之而無所尚，彰之而無所競。用夫無名，故名以篤焉。用夫無形，故形以成焉。守母以存其子，崇本以舉其末，則形名俱有，而邪不生。大美配天而華不作，故母不可遠，本不可失。仁義，母之所生，非可以為母。形器，匠之所成，非可以為匠也。捨其母而用其子，棄其本而適其末，名則有 所分，形則有所止，雖極其大，必有不周，雖盛其美，必有憂患，功在為之，豈足處也。

vernacular:
這章是王弼發揮「崇本息末」最集中的地方。經文說上德不自以為德，所以真有德；下德執著不失德名，所以反而無德。王弼先說，德就是「得」，能常得而不喪、利而無害，才稱為德；而德之所以能成立，是由於道。要把德推到極處，必須以無為為用，因為以無為用，萬物才能被承載；一旦執著某個有形的德目，就不足以保全其生。

王弼接著用天地與聖王說明：天地雖廣，以無為心；聖王雖大，以虛為主。滅除私意、忘其一身，四海才會歸向；若分別己身而有私心，連一體之內都不能自全。所以上德之人只以道為用，不把德當作自己的德，不執著特定作為與功用，反而能不求而得、不為而成；雖有德，卻沒有德名。下德則是求而得、為而成，立善名來治理事物；有求必有失，有為必有敗，善名一生，不善也隨之而起。

經文又說，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上禮為之而無人相應，便攘臂強引。王弼把這看成從本到末的層層下降：不能無為而成，才去行仁；仁愛不能兼遍，才轉為抑惡扶正的義；正直不能篤實，才轉為文飾禮敬。禮若只校責往來、要求外表回應，無人應對時就會生出忿怒，所以禮是忠信薄弱後才出現的制度，也成為亂的開端。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在王弼看來，是指竭盡聰明、預先識別、經營眾事的那類智巧。它看似有德、有名譽，實際上越發失去篤實，越勤勞越昏亂。若能捨己任物、守素樸之本，萬物自然作而不辭，萬事存而不勞；以大道承載，以無名鎮定，仁義禮敬才可各安其位而不相競。結尾王弼用「母」與「子」、「本」與「末」說明：仁義是母所生，不可反過來當母；形器是匠所成，不可當作匠。若捨母用子、棄本逐末，即使名聲很美、功業很大，也必有不周與憂患。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三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昔之得一者，
昔，始也。一，數之始而物之極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為主也。物皆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以居成，居成則失其母，故皆裂發歇竭滅蹶也。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其致之，
各以其一致此清、寧、靈、盈、生、貞。
天無以清將恐裂，
用一以致清耳，非用清以清也。守一則清不失，用清則恐裂也。故為功之母，不可舍也。是以皆無用其功，恐喪其本也。
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為本邪？非乎？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清不能為清，盈不能為盈，皆有其母以存其形，故清不足貴，盈不足多，貴在其母，而母無貴形。貴乃以賤為本，高乃以下為基，故致數輿乃無輿也，玉石琭琭珞珞，體盡於形，故不欲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地、神、谷、萬物與侯王皆得一而成，貴以賤為本。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章（王弼）

original:
反者道之動，
高以下為基，貴以賤為本，有以無為用，此其反也。動皆知其所無，則物通矣。故曰「反者道之動」也。
弱者道之用。
柔弱同通，不可窮極。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天下之物皆以有為生，有之所始，以無為本，將欲全有，必反於無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有志也。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故建言有之﹕
建，猶立也。
明道若昧，
光而不耀。
進道若退，
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夷道若纇，
纇，㘨也。大夷之道，因物之性，不執平以割物，其平不見，乃更反若纇㘨也。
上德若谷，
不德其德，無所懷也。
大白若辱，
知其白，守其黑，大白然後乃得。
廣德若不足，
廣德不盈，廓然無形，不可滿也。
建德若偷，
偷，匹也。建德者，因物自然，不立不施，故若偷匹。
質真若渝，
質真者，不矜其真，故渝。
大方無隅，
方而不割，故無隅也。
大器晚成，
大器成天下不持全別，故必晚成也。
大音希聲，
聽之不聞名曰希，不可得聞之音也。有聲則有分，有分則不宮而商矣，分則不能統眾，故有聲者非大音也。
大象無形，
有形則有分，有分者不溫則炎，不炎則寒。故象而形者，非大象。
道隱無名。夫唯道，善貸且成。
凡此諸善，皆是道之所成也。在象則為大象，而大象無形。在音則為大音，而大音希聲。物以之成而不見其成形，故隱而無名也。貸之非唯供其乏而已，一貸之則足以永終其德，故曰善貸也。成之不如機匠之裁，無物而不濟其形，故曰善成。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上士勤行道，中士若存若亡，下士大笑；大方無隅，大器晚成。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
萬物萬形，其歸一也，何由致一，由於無也。由無乃一，一可謂無，已謂之一，豈得無言乎。有言有一，非二如何？有一有二，遂生乎三，從無之有，數盡乎斯，過此以往，非道之流，故萬物之生，吾知其主，雖有萬形，沖氣一焉。百姓有心，異國殊風，而得一者，王侯主焉。以一為主，一何可舍，愈多愈遠，損則近之，損之至盡，乃得其極。既謂之一，猶乃至三，況本不一而道可近乎，損之而益，豈虛言也。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我之非強使人從之也，而用夫自然，舉其至理，順之必吉，違之必凶。故人相教，違之自取其凶也，亦如我之教人，勿違之也。
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强梁則必不得其死。人相教為强梁，則必如我之教人不當為强梁也。舉其強梁不得其死以教邪。若云順吾教之必吉也，故得其違教之徒，適可以為教父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抱陽而沖氣為和。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氣無所不入，水無所不出於經。
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虛無柔弱，無所不通，無有不可窮，至柔不可折，以此推之，故知無為之有益也。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至柔馳騁至堅，無有入無間，不言之教、無為之益最難及。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名與身孰親？
尚名好高，其身必疏。
身與貨孰多？
貪貨無厭，其身必少。
得與亡孰病？
得多利而亡其身，何者為病也。
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甚愛不與物通，多藏不與物散，求之者多，攻之者眾，為物所病，故大費厚亡也。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名、身、貨三者須辨輕重，多藏厚亡，知足知止可長久。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隨物而成，不為一象，故若缺也。
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大盈充足，隨物而與，無所愛矜，故若沖也。
大直若屈，其用不居。
隨物而直，直不在一，故若屈也。
大巧若拙，其用不輟。
大巧，因自然以成器，不造為異端，故若拙也。
大辯若訥，其用不差。
大辯因物而言，己無所造，故若訥也。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躁罷然後勝寒，靜無為以勝熱，以此推之，則清靜為天下正也。靜則全物之真，躁則犯物之性，故惟清靜，乃得如上諸大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成若缺、大盈若沖，大直若屈，清靜為天下正。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
天下有道，知足知止，無求於外，各修其內而已，故卻走馬以治田糞也。
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貪欲無厭，不修其內，各求於外，故戎馬生於郊也。
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有道則戰馬歸農，無道則戎馬生郊；禍莫大於不知足。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不出戶，知天下；不闚牖，見天道。
事有宗，而物有主，途雖殊而同歸也，慮雖百而其致一也。道有大常，理有大致，執古之道，可以御今，雖處於今，可以知古始，故不出戶闚牖而可知也。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無在於一，而求之於眾也，道視之不可見，聽之不可聞，搏之不可得，如其知之，不須出戶，若其不知，出愈遠愈迷也。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
得物之致，故雖不行而慮可知也。識物之宗，故雖不見，而是非之理可得而名也。
不為而成。
明物之性，因之而已。故雖不為而使之成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不出戶可知天下，不窺牖可見天道，聖人不行而知。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為學日益，
務欲進其所能，益其所習。
為道日損。
務欲反虛無也。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有為則有所失，故無為乃無所不為也。
取天下常以無事，
動常因也。
及其有事，
自己造也。
不足以取天下。
失統本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四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動常因也。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各因其用則善不失也。
德善。
無棄人也。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歙歙，為天下渾其心，
各用聰明。
百姓皆注其耳目,
聖人皆孩之。
皆使和而無欲，如嬰兒也。夫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者，能者與之，資者取之，能大則大，資貴則貴，物有其宗，事有其主，如此則可冕旒充目而不懼於欺，黈纊塞耳而無戚於慢，又何為勞一身之聰明，以察百姓之情哉。夫以明察物，物亦競以其明應之，以不信察物，物亦競以其不信應之。夫天下之 心，不必同其所應，不敢異則莫肯用其情矣，甚矣害之大也，莫大於用其明矣。夫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智不出於人而立乎訟地則窮矣；力不出於人而立乎爭地則危矣。未有能使人無用其智力乎己者也，如此則己以一敵人，而人以千萬敵己也。若乃多其法網，煩其刑罰，塞其徑路，攻其幽宅，則萬物失其自然，百姓喪其手足，鳥亂於上，魚亂於下。是以聖人之於天下歙歙焉，心無所主也，為天下渾心焉，意無所適莫也。無所察焉，百姓何避，無所求焉，百姓何應， 無避無應，則莫不用其情矣。人無為舍其所能，而為其所不能，舍其所長，而為其所短，如此，則言者言其所知，行者行其所能，百姓各皆注其耳目焉，吾皆孩之而已。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不善、信不信皆善信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章（王弼）

original:
出生入死。
出生地，入死地。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十有三，猶云十分有三分，取其生道，全生之極，十分有三耳。取死之道，全死之極，亦十分有三耳。而民生生之厚，更之無生之地焉，善攝生者無以生為 生，故無死地也。器之害者，莫甚乎兵戈，獸之害者，莫甚乎兕虎，而令兵戈無所容其鋒刃，虎兕無所措其爪角，斯誠不以欲累其身者也，何死地之有乎。夫蚖蟺以 淵為淺，而鑿穴其中，鷹鸇以山為卑，而增巢其上，矰繳不能及，網罟不能到，可謂處於無死地矣，然而卒以甘餌，乃入於無生之地，豈非生生之厚乎，故物茍不以 求離其本，不以欲渝其真，雖入軍而不害，陸行而不可犯也，赤子之可則而貴信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出生入死，人多自陷死地；善攝生者因無死地而不受害。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物生而後畜，畜而後形，形而後成，何由而生？道也；何得而畜？德也；何由而形？物也；何使而成，勢也。唯因也，故能無物而不形；唯勢也，故能無物而不成。凡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皆有所由，有所由焉，則莫不由乎道也。故推而極之，亦至道也。隨其所因，故各有稱焉。
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道者，物之所由也。德者，物之所得也。由之乃得，故曰不得不失，尊之則害，不得不貴也。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命並作爵。
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蓋之覆之。
謂成其實，各得其庇蔭，不傷其體矣。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
為而不有。
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有德而不知其主也，出乎幽冥，是以謂之玄德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生德畜，物形勢成；玄德是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善始之則善養畜之矣，故天下有始則可以為天下母矣。(按此段注文原脫，據樓宇烈補。)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母，本也，子，末也。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也。
塞其兌，閉其門，
兌，事欲之所由生；門，事欲之所由從也。
終身不勤。
無事永逸，故終身不勤也。
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不閉其原而濟其事，故雖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為治之功不在大，見大不明，見小乃明。守强不强，守柔乃强也。
用其光，
顯道以去民迷。
復歸其明，
不明察也。
無遺身殃，是為習常。
道之常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有始為天下母，得母知子、守母保身，塞兌閉門可終身不勤。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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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言若使我可介然有知，行大道於天下，唯施為之是畏也。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言大道蕩然正平，而民猶尚舍之而不由，好從邪徑，況復施為以塞大道之中乎。故曰，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朝甚除，
朝，宮室也。除，潔好也。
田甚蕪，倉甚虛；
朝甚除，則田甚蕪，倉甚虛，設一而眾害生也。
服文綵，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為盜夸。非道也哉！
凡物不以其道得之，則皆邪也，邪則盜也。夸而不以其道得之，竊位也，故舉非道以明非道，則皆盜夸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廷華美而田荒倉虛，是盜夸而非道。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善建者不拔，
固其根而後營其末，故不拔也。
善抱者不脫，
不貪於多，齊其所能，故不脫也。
子孫以祭祀不輟。
子孫傳此道以祭祀則不輟也。
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德乃餘；
以身及人也，修之身則真，修之家則有餘，修之不廢，所施轉大。
修之於鄉，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
彼皆然也。
以天下觀天下。
以天下百姓心觀天下之道也，天下之道，逆順吉凶，亦皆如人之道也。
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得知天下乎，察己以知之，不求於外也，所謂不出戶以知天下者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善建不拔，修身、家、鄉、國、天下，德量由近及遠而觀。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蜂蠆虺蛇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赤子無求無欲，不犯眾物，故毒蟲之物無犯之人也。含德之厚者，不犯於物，故無物以損其全也。
骨弱筋柔而握固。
以柔弱之故，故握能周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
作，長也。無物以損其身，故能全長也。言含德之厚者，無物可以損其德、渝其真，柔弱不爭而不摧折，皆若此也。
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
無爭欲之心，故終日出聲而不嗄也。
和之至也。知和曰常，
物以和為常，故知和則得常也。
知常曰明。
不皦不昧，不溫不涼，此常也。無形不可得而見，曰明也。
益生曰祥。
生不可益，益之則夭也。
心使氣曰強。
心宜無有，使氣則強。
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含德厚者比於赤子，精和氣柔，不以壯強求生。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知者不言，
因自然也。
言者不知。
造事端也。
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
含守質也。
解其分，
除爭原也。
和其光，
無所特顯，則物無所偏爭也。
同其塵，
無所特賤，則物無所偏恥也。
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
可得而親，則可得而疏也。
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可得而利，則可德而害也。
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
可得而貴，則可得而賤也。
故為天下貴。
無物可以加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兌閉門，挫銳解紛，與玄同。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以道治國則國平，以正治國則奇正起也，以無事則能取天下也。上章云：其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又不足以取天下也。故以正治國則不足以取天下，而以奇用兵也。夫以道治國，崇本以息末，以正治國，立辟以攻末，本不立而末淺，民無所及，故必至於奇用兵也。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昬；
利器，凡所以利己之器也。民强則國家弱。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民多智慧則巧偽生，巧偽生則邪事起。
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立正欲以息邪，而奇兵用；多忌諱欲以恥貧，而民彌貧；利器欲以强國者也，而國愈昬多。皆舍本以治末，故以致此也。
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上之所欲，民從之速也。我之所欲，唯無欲而民亦無欲而自樸也。此四者，崇本以息末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法令滋彰則盜賊多有。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言善治政者，無形無名，無事無政可舉，悶悶然，卒至於大治，故曰，其政悶悶也。其民無所爭競，寬大淳淳，故曰，其民淳淳也。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立刑名，明賞罰，以檢姦偽，故曰察察也。殊類分析，民懷爭競，故曰，其民缺缺也。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
言誰知善治之極乎！唯無可正舉，無可形名，悶悶然而天下大化，是其極也。
正復為奇，
以正治國，則便復以奇用兵矣。故曰，正復為奇。
善復為妖。
立善以和萬物，則便復有妖之患也。
人之迷，其日固久。
言人之迷惑失道，固久矣。不可便正善治以責。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
以方導物，舍去其邪，不以方割物，所謂大方無隅。
廉而不劌，
廉，清廉也；劌，傷也。以清廉清民，令去其邪，令去其汙，不以清廉劌傷於物也。
直而不肆，
以直導物，令去其僻，而不以直激沸於物也。所謂大直若屈也。
光而不燿。
以光鑑其所以迷，不以光照求其隱慝也，所謂明道若昧也，此皆崇本以息末，不攻而使復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政悶悶則民淳淳，禍福相倚，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五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治人事天，莫若嗇。
莫若，猶莫過也。嗇，農夫，農人之治田務，去其殊類，歸於齊一也。全其自然，不急其荒病，除其所以荒病，上承天命，下綏百姓，莫過於此。
夫唯嗇，是謂早服；
早服，常也。
早服謂之重積德；
唯重積德，不欲銳速，然後乃能使早服其常，故曰早服謂之重積德者也。
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道無窮也。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以有窮而莅國，非能有國也。
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國之所以安謂之母，重積德是唯圖其根，然後營末，乃得其終也。
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治人事天莫若嗇，早服積德，深根固柢可以長久。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章（王弼）

original:
治大國，若烹小鮮。
不擾也，躁則多害，靜則全真，故其國彌大，而其主彌靜，然後乃能廣得眾心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治大國則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則其鬼不神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神不害自然也，物守自然則神無所加，神無所加則不知神之為神也。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
道洽則神不傷人，神不傷人則不知神之為神。道洽則聖人亦不傷人，聖人不傷人則不知聖人之為聖也。猶云，不知神之為神，亦不知聖人之為聖也。夫恃威網以使物者，治之衰也。使不知神聖之為神聖，道之極也。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聖人不傷人，神亦不傷人。故曰，兩不相傷也。神聖合道，交歸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臨天下，鬼神不傷人，德交歸焉。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大國者下流，
江海居大而處下，則百川流之，大國居大而處下，則天下流之，故曰，大國下流也。
天下之交。
天下所歸會也。
天下之牝，
靜而不求，物自歸之也。
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
以其靜故能為下也。牝，雌也。雄躁動貪欲，雌常以靜，故能勝雄也。以其靜復能為下，故物歸之也。
故大國以下小國，
大國以下，猶云以大國下小國。
則取小國；
小國則附之。
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大國納之也。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言唯修卑下，然後乃各得其所。
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為下。
小國修下自全而已，不能令天下歸之，大國修下則天下歸之。故曰，各得其所欲，則大者宜為下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國以下流為天下交，牝常以靜勝牡，各得其欲在能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道者萬物之奧。
奧，猶曖也。可得庇蔭之辭。
善人之寶，
寶以為用也。
不善人之所保。
保以全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言道無所不先，物無有貴於此也。雖有珍寶璧馬，無以匹之，美言之則可以奪眾貨之賈，故曰，美言可以市也，尊行之則千里之外應之，故曰，可以加於人也。
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不善當保道以免放。
故立天子，置三公，
言以尊行道也。
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此道，上之所云也。言故立天子、置三公，尊其位、重其人，所以為道也。物無有貴於此者。故雖有拱抱寶璧以先，駟馬而進之，不如坐而進此道也。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故為天下貴。
以求則得求，以免則得免，無所而不施，故為天下貴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為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貴言不如坐進此道。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以無為為居，以不言為教，以恬淡為味，治之極也。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小怨則不足以報，大怨則天下之所欲誅，順天下之所同者，德也。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
以聖人之才猶尚難於細易，況非聖人之才而欲忽於此乎，故曰，猶難之也。
故終無難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圖難於易，報怨以德。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
以其安不忘危，持之不忘亡，謀之無功之勢，故曰易也。
其脆易泮，其微易散。
雖失無入有，以其微脆之故，未足以興大功，故易也。此四者，皆說慎終也。不可以無之故而不持，不可以微之故而弗散也。無而弗持則生有焉，微而不散則生大焉。故慮終之患，如始之禍，則無敗事。
為之於未有，
謂其安未兆也。
治之於未亂。
謂微脆也。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當以慎終除微，慎微除亂，而以施為治之，形名執之，反生事原，巧辟滋作，故敗失也。
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
不慎終也。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
好欲雖微，爭尚為之，興難得之貨雖細，貪盜為之起也。
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
不學而能者，自然也，喻於不學者，過也。故學不學，以復眾人之過。
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安易持、未兆易謀，慎終如始，輔萬物自然而不敢為。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明謂多見巧詐，蔽其樸也。愚謂無知守真，順自然也。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多智巧詐，故難治也。
故以智治國，國之賊，
智，猶治也，以智而治國，所以謂之賊者，故謂之智也。民之難治，以其多智也，當務塞兌閉門，令無知無欲，而以智術動民。邪心既動，復以巧術防民之偽，民知其術，防隨而避之，思惟密巧，奸偽益滋，故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也。
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
稽，同也。今古之所同，則而不可廢，能知稽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
與物反矣，
反其真也。
然後乃至大順。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古之善為道者不以智治國，民難治因多智，玄德深遠反俗。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江海能為百谷王，因善下之；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久矣其細，猶曰其細久矣。肖，則失其所以為大矣。故曰，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故能勇，
夫慈，以陳則勝，以守則固，故能勇也。
儉故能廣，
節儉愛費，天下不匱，故能廣也。
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唯後外其身，為物所歸，然後乃能立成器為天下利，為物之長也。
今舍慈且勇，
且，猶取也。
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
相慜而不避於難，故勝也。
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大似不肖，三寶為慈、儉、不敢為天下先。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善為士者不武，
士，卒之帥也。武，尚先陵人也。
善戰者不怒，
後而不先，應而不唱，故不在怒。
善勝敵者不與，
不與爭也。
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
用人而不為之下，則力不為用也。
是謂配天古之極。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用人者為之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六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
彼遂不止。
攘無臂，扔無敵，
行，謂行陳也，言以謙退哀慈，不敢為物先，用戰猶行無行，攘無臂，執無兵，扔無敵也，言無有與之抗也。
執無兵。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
言吾哀慈謙退，非欲以取强，無敵於天下也。不得已而卒至於無敵，斯乃吾之所以為大禍也。寶，三寶也，故曰，幾亡吾寶。
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抗，舉也；加，當也。哀者，必相惜而不趣利避害，故必勝。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用兵寧為客不為主，抗兵相加時哀者勝。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章（王弼）

original: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可不出戶窺牖而知，故曰甚易知也。無為而成，故曰甚易行也。惑於躁欲，故曰，莫之能知也。迷於榮利，故曰，莫之能行也。
言有宗，事有君。
宗，萬物之宗也。君，萬物之主也。
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以其言有宗、事有君之故，故有知之人不得不知之也。
知我者希，則我者貴。
唯深，故知者希也；知我益希，我亦無匹。故曰，知我者希則我者貴也。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被褐者，同其塵，懷玉者，寶其真也。聖人之所以難知，以其同塵而不殊，懷玉而不渝，故難知而為貴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老子之言甚易知行而天下不能知行，聖人被褐懷玉。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不知知之不足任則病也。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不知為上，不知知為病；聖人病病所以不病。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二章（王弼）

original: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
清靜無為謂之居，謙後不盈謂之生，離其清淨，行其躁欲，棄其謙後，任其威權，則物擾而民僻，威不能復制民，民不能堪其威，則上下大潰矣，天誅將至。故曰，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言威力不可任也。
夫唯不厭，
不自厭也。
是以不厭。
不自厭，是以天下莫之厭。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
不自見其所知，以光耀行威也。
自愛不自貴；
自貴則物狎厭居生。
故去彼取此。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民不畏威則大威至，勿狹其居、厭其生，聖人自知不自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三章（王弼）

original:
勇於敢則殺，
必不得其死也。
勇於不敢則活。
必齊命也。
此兩者，或利或害。
俱勇而所施者異，利害不同，故曰，或利或害也。
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孰，誰也。言誰能知天下之所惡意故邪？其唯聖人。夫聖人之明，猶難於勇敢，況無聖人之明而欲行之也。故曰，猶難之也。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
天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不言而善應，
順則吉，逆則凶，不言而善應也。
不召而自來，
處下則物自歸。
繟然而善謀。
垂象而見吉凶，先事而設誠，安而不忘危，未召而謀之，故曰，繟然而善謀也。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天網恢恢，疏而不失。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四章（王弼）

original: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詭異亂群謂之奇也。
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斲。
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其手矣。
為逆順者之所惡忿也，不仁者人之所疾也。故曰，常有司殺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代大匠斲者少不傷手。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五章（王弼）

original:
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亂，皆由上不由其下也，民從上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民飢、難治、輕死，多因上之食稅與有為厚生。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六章（王弼）

original: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
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兵強則不勝，
强兵以暴於天下者，物之所惡也，故必不得勝。
木強則兵。
物所加也。
強大處下，
木之本也。
柔弱處上。
枝條是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人與草木生柔死剛，強大處下，柔弱處上。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七章（王弼）

original:
天之道，其猶張弓與？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則不然，
與天地合德，乃能包之，如天之道。如人之量，則各有其身，不得相均，如惟無身無私乎，自然然後乃能與天地合德。
損不足以奉有餘。
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
言唯能處盈而全虛，損有以補無，和光同塵，蕩而均者，唯其道也。是以聖人不欲示其賢以均天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道損有餘補不足，人道反之；聖人為而不恃。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八章（王弼）

original: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
以，用也。其，謂水也。言用水之柔弱，無物可以易之也。
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正言若反。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柔弱莫過水，而攻堅強莫能勝；受國垢與不祥者為社稷主。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七十九章（王弼）

original:
和大怨，必有餘怨，
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和之，其傷不復，故有餘怨也。
安可以為善？是以聖人執左契，
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
而不責於人。有德司契，
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念怨生而後責於人也。
無德司徹。
徹，司人之過也。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和大怨必有餘怨，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八十章（王弼）

original:
小國寡民，
國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況國大民眾乎？故舉小國而言也。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言使民雖有什伯之器而無所用，何患不足也。
使民重死而不遠徙。
使民不用，惟身是寶，不貪貨賂，故各安其居，重死而不遠徙也。
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使人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無所欲求。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小國寡民，使民重死不遠徙，甘食美服，安於樸素生活。王弼的注文把這一章讀成『本』與『末』的關係：可說、可名、可見的制度與德目都屬末端，真正起作用的是無形無名、不可執定的根源。白話地說，本章不是勸人逃避事物，而是要人在處事、修身、治國時先守住使萬物成立的根本；若只追逐名相、功利或外在形跡，就會離道愈遠。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八十一章（王弼）

original:
信言不美，
實在質也。
美言不信。
本在樸也。
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知者不博，
極在一也。
博者不知。
聖人不積，
無私自有，唯善是與，任物而已。
既以為人己愈有，
物所尊也。
既以與人己愈多。
物所歸也。
天之道，利而不害；
動常生成之也。
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順天之利不相傷也。
=跋〔校： 編者按：原跋文二篇，無題目，文緊附於經文之末，較每行較經文減二字行之。〕=
=晁說之跋〔校：=
王弼老子道德經二卷，真得老子之學歟，蓋嚴君平指歸之流也。其言仁義與禮，不能自用，必待道以用之，天地萬物各得於一，豈特有功於老子哉。凡百學者，蓋不可不知乎此也。予於是知弼本深於老子，而易則末矣。其於易，多假諸老子之旨，而老子無資於易者，其有餘不足之迹，斷可見也。嗚呼，學其難哉！弼知佳兵者不祥之器，至於戰勝，以喪禮處之，非老子之言，乃不知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獨得諸河上公，而古本無有也。賴傅弈能辯之爾。然弼題是書曰道德經，不析乎道德，而上下之，猶近於古歟！其文字則多謬誤，殆有不可讀者，令人惜之。嘗謂，弼之於老子，張湛之於列子，郭象之於莊子，杜預之於左氏，范甯之於穀梁，毛萇之於詩，郭璞之於爾雅，完然成一家之學，後世雖有作者，未易加也。予既繕寫弼書，并以記之。

政和乙未十月丁丑　嵩山晁說之鄜畤記。

=熊克跋<ref name="按跋" />=
克伏誦咸平聖語，有曰：「老子道德經治世之要，明皇解雖燦然可觀，王弼所注，言簡意深，真得老氏清淨之旨。」

克自此求弼所注甚力，而近世希有，蓋久而後得之，往歲攝建寧學官，嘗以刊行，既又得晁以道先生所題本，不分道德而上下之，亦無篇目，喜其近古，繕寫藏之，乾道庚寅，分教京口，復鏤板以傳，若其字之謬訛，前人已不能證，克焉敢輒易，姑俟夫知者。

三月二十四日　左從事郎充鎮江府府學教授熊克謹記

=經典釋文<ref name="音義"> 按：此部陸德明撰的《老子道經音義》、《老子德經音義》附於《四部備要》本中，一併收錄。〕=

vernacular:
最後一章先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王弼解釋，可信的話在於質實，不靠華美修飾；華美之言若離開樸素根本，反而不可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也是同一意思：真正善的人不靠辯說取勝，靠辯才自炫的人，往往已離開了善的根基。

經文又說「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王弼只用「極在一」點出要害：真正的知在於能歸到一個根本，不在於鋪張廣博；若只求博雜，反而不能知道所歸。這與王弼全書注《老子》的方式一致：眾多名相、制度、德目都要回到無名之本，才有統攝力量。

「聖人不積」不是說聖人一無所有，而是說聖人沒有私藏與自為。他無私而自然有，唯善是與，任物自歸。經文說聖人越是為人，自己越有；越是給人，自己越多。王弼解釋，這是因為萬物尊敬這樣的聖人，萬物也歸向這樣的聖人；他不靠積聚取有，而是因不私有而成為眾所歸。

結尾說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王弼說天道運動時常常生成萬物，所以是利而不害；聖人順承天道之利，不與物相傷，所以雖有所作為，卻不爭功、不奪物。這一章收束全書：真、善、知、富有與功用，都不是靠外在文飾、辯說、博雜和積聚而來，而是回到樸、本、一與無私。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老子道經音義（王弼）

original:
唐國子博士兼太子中允贈齊州刺史吳縣開國男陸德明撰
老子，
姓李，名耳。河上公云：名重耳，字伯陽。陳國苦縣厲鄉人。《史記》云：字聃。又云：仁里人。又云：陳國相人也。
生而皓首，
劉向《列仙傳》云受學於容成，生殷時。
為周柱下史，覩周之衰，乃西出關，
是周敬王時也。
為關尹喜說道德二篇，尚虛無無為，
劉向云：西過流沙，莫知所終。
凡五千餘言。河上公為章句四卷。
不詳名氏。
文帝徵之不至，自至河上責之，河上公乃踊身空中，文帝改容謝之，於是授漢文以《老子章句》四篇，言治身治國之要，其後談論者莫不宗尚玄言。唯王輔嗣妙得虛無之旨。
今依王本博采眾家以明同異。
道
生天地之先。
德
道之用也。
徼
小道也，邊也，微妙也，古弔反。
較
音角，又校。量深淺也。
傾
高下不正貌。去營反。
隆之稱
尺證反。一本作號，一本作名。
也曷
何葛反。何也。
為而常校
音教。
能相射
食亦反。
穿
音川。
窬
音俞，又音豆。
探
吐南反。
聖人之治
直吏反。
弱其志
心虛則志弱也。本無為字。
強
其良反，又作彊。
使夫
音符。
知者
音智。
道沖
直隆反。
不盈
本亦作滿。
淵兮
河上作乎。
挫
子臥反。
銳
悅歲反。
解其紛
拂云反。河上云芬。
湛
直減反。
夫執一家之量
音亮。
贍
涉豔反。
滿以造實
十報反。
又復
扶又反。
不盈
或作滿。
不能累
力偽反
萬物舍
音捨。又作捨。
汙
音烏。
而不渝
羊朱反。
以萬物為芻
楚俱反。
狗
古口反。
治
直吏反。
有為
于偽反。下有為不為皆同。
其猶橐
他各反。
籥
音藥。
掘
求物反，又求月反。河上本作屈，屈竭也。顧作掘，云：猶竭也。
動而愈出
羊主反，又羊朱反。
排
扶拜反。
橐
無底囊。乃各反。
空洞
同貢反。
多言數窮
王云：理數也。顧云：勢數也。
□□□
足以共
音恭。亦音拱。
谷
古木反。中央無者也。河上本作浴。浴者，養也。
玄牝
頻忍反。舊音扶恐反。簡文扶緊反。
中央無
一本作空。
私邪
河上直云：以其無私。
處
一本作居。
惡
烏路反。注及下同。
幾
音機。近也。又一音祈。
善治
直吏反。
揣
初委反。又丁果反、志瑞反。顧云：治也。簡文章樏反。
而梲
音銳。梲字音菟奪反。又徒活反。河上作銳。
末令
力征反。
尖
子廉反。
勢必摧
粗雷反。
衄
女六反。
滿堂
本或作室。
自遺
唯季反；以之反。
咎
求九反。
功遂
本又作成。
四時更
音庚。
能無離
力智反。
滌
徒歷反。
疵
在斯反。
邪
似嗟反。
物介
音界。
民治
河上本又作活。
以求匿
他得反。
辟
匹亦反。
開闔
戶獵反。
不昌
尺亮反。
而處
昌慮反。
以知乎
音智。河上又直作智。
恃
河上本作侍。
長
丁丈反。
三十輻
音福，車輻。
共一轂
古木反，車轂。
當
丁浪反。
無有車
音居，又去於反。
挻
始然反。河上云：和也。宋衷注本云：經同。聲類云：柔也。字林云：長也。君連反。又一曰柔挻。方言云：取也。如淳作繫。
埴
市力反。河上曰：土也。司馬云：埴，土，可以為器。釋名云：埴，膱。杜弼云：埴，黏土也。
鑿戶
在各反。
五色
青赤白黑黃也。
令
力征反。
盲
陌庚反。
五音
宮商角徵羽也。
聾
力東反。
五味
酸鹹甜辛苦也。
口爽
爽，差也。河上云：亡也。
騁
勑領反。
狂
求匡反。
令人行
下孟反。
妨
音芳。
去
羌呂反。
寵辱
簡文云：寵，得也；辱，失也。
若驚
顧云：若，而也。
貴
重也。河上云：畏也。
大患若身
河上云：空也。
何謂寵辱若驚
河上本無若驚二字。
身為
于偽反。
易
以豉反。
名
武征反。
曰夷
顧云：平也。鍾會云：滅也，平也。
曰希
希，疏也，靜也。
搏
音博。簡文：補各反。
曰微
細也。
致詰
起吉反。
故混
戶本反。
不皦
古曉反。明式云：胡老反。
不昧
悔對反
繩
食陵反，又民忍反。梁帝云：無涯際之貌。顧云：無窮不可序；或曰：寬急。河上本作繩。
復
音服。
怳
虛往反。
治
直吏反。
強
其丈反。
豫
如字，本或作懊，簡文與此同也。
儼
魚檢反。
樸
普角反。又作朴。
混
胡本反。
蔽
必世反。王云覆蓋也。鍾：婢世反，梁武同也。
蔽覆
芳富反。
生長
丁丈反。
卒
子恤反，又尊恤反。
凡物
本作夫。
則物離
力智反。
其分
扶問反。
虎兕
徐子反。
無所容鋒刃
芳逢反。
太上
音太。王云：太上謂大人也。顧云：太古上德之人也。
行施
始豉反。
次侮
亡甫反。
疵
字斯反。
釁
許靳反。
悠
孫登、張憑、杜弼，俱作由，一本猶，用也。
有應
應對之應。
知慧
音智。
趣
七喻反，或音促。
覩形見
賢遍反。
大惡
烏路反。
治
直吏反。
則濡
而朱反，又而注反。
百倍
蒲罪反。
令
力征反。
所屬
之欲反，注同。
見
賢遍反。
抱樸
普角反。
之善
一本作傑。
行
下孟反。
唯
遺癸反。舊云維水反。
相去
欺慮反。
幾
居豈反。
燕
於見反。
雀
將籥反。
鳩
九求反。
鴿
古合反。
有仇
音求。
氈
之然反。本作旃。
裘
音求。
續鳧
音符。
截
昨結反。
鵠
戶各反
眾人熙熙
許其反。
若亭
普庚反，殺煑也。簡文：許庚反。河上公作饗，用也。
牢
力刀反。
廓
苦郭反。河上本作泊，普白反。
咳
胡來反。說文字本或作孩。
儽儽兮
力追反。一本曰損益也，敗也，欺也。說文音雷。古本河上作乘乘兮。
所別
彼列反。
析
星歷反。
所好
呼報反。
沌
本又作忳，徒損反，又徒門反。簡文音頓。
俗人昭昭
章遙反。一本作照。
悶悶
如字。
澹兮其若海
徒紺反。古本河上作忽兮若海。嚴遵作忽兮若晦。
飂
力幽反。梁簡文作飄，云敷遙反。河上作淵兮。
繫縶
張立反。一作執。
母
如字。
德之容
鍾云：法也。簡文云：狀也。
怳
況往反，又呼廣反。
窈
烏了反。
冥
莫輕反。
說
一云悅。
狀哉
河上一本直云吾何狀也。
見
賢遍反。
枉
音往。
窪
烏瓜反。簡文烏麻反。顧云：洿也。
蔽
必世反。
轉遠
于萬反。
自見
賢遍反。
彰
音章。
淡
徒暫反。一作澹。
故飄
毗遙反，又扶遙反。
驟
狀救反。
道者於道
河上於道者絕句。
企者
苦賜反。河上作豉。
跨
苦化反。
餘食贅
專稅反。疣贅也。簡文云：之睿反。河上云：贅，貪也。
行
下孟反。注同。
郤至之行
去逆反。郤至，晉大夫，自伐之事見左傳成公十六年。
更為肬
音尤。
惡
烏路反。
混成
胡本反。
先天
悉薦反。
{宀尗}
本亦作寂。
寞
音莫。河上云：寥空無形也。鍾會作飂，云空疏無質也。
而不殆
田賴反。危也。
稱
尺證反。
强
其丈反。
亦復
扶又反。
重為輕
起政反。
躁
早報反。
離
利。
輜
側其反。
重
直用反。
榮觀
古亂反。
宴處
於見反。簡文云：謂靜思之所宴居也。
萬乘之主
繩證反。謂天子也。
輕則失本
河上作臣。
躁則失君
謂失君位。
喪
息浪反。
善行
下孟反。
無徹
梁云：應車邊今作邊者古字少也。
跡
河上作迹。
無瑕
下家反。疵過也。
謫
直革反，譴責也。
不別
彼列反。
善數
色主反。簡文：色具反。河上作計。
籌
直由反。
策
初厄反。
楗
其偃反。距門也。
所好
呼報反。
裕
羊注反。
長
丁丈反。
谿
苦奚反。或作溪。
不離
力智反。
模
莫胡反。
不忒
吐得反。顧云：差也，爽也。
樸
普角反。
官長
丁丈反。
百行
下孟反。
故為
于偽反。
無割
乾遏反。
物或歔
音虛。河上本作呴，許具反。
羸
力為反。
或挫
作臥反，搦也。簡文：在臥反。河上作載。
隳
許規反。毁也。
去
羌呂反。
其事好
呼報反。
還
音旋。
治
直吏反。
凶年
天應惡氣，災害五穀，盡傷人也。
難
乃旦反。
當復
扶又反。
佳
格牙反。善也。河上：飾也。
惡
烏路反。
恬

〔疑：〕嫌反。本或作栝。梁武音膾。
澹
徒暫反。本亦作惔，音同。又音談，字同。河上本作恢。梁武云苦回反。簡文恬惔。
樂
五教反，又音洛。
戰勝
式證反。
天下莫能臣也
河上本作天下不敢。
侯王
梁武作王侯。
隤
徒回反。
長
丁丈反。
立名分
符問反。
錐
音隹
治
直吏反。
行
下孟反。
道氾
本又作汎，周張並同。
衣
於既反。河上作愛也。
施
始豉反。
故復
扶又反。
以其終不自為大
河上本云：是以聖人終不為大也。
於易
以豉反。
樂
音岳。
餌
而志反。
過
古臥反。
道之出
尺類反。
淡
徒暫反，又徒覽反。
說
音悅。
令
力征反。
中
丁仲反。
將欲㒆
簡文作歙，又作洽。河上本作㬛也，許及反。顧云：閉塞也。
去
羌呂反。
脫
代活反。
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夫亦將無
簡文作不。
欲
河上本作吾將鎮之。河上者，非老子所作也。

vernacular:
這一章是陸德明《經典釋文》系統中的《老子道經音義》，附在王弼本後，用來校讀《道經》前半部。開頭先介紹老子其人：姓李名耳，河上公說名重耳、字伯陽，為陳國苦縣厲鄉人；《史記》又作字聃、仁里人、陳國相人。又引劉向《列仙傳》說老子生而皓首，曾受學於容成，生於殷時；後為周柱下史，見周室衰敗，西出關，為關尹喜說《道》《德》二篇，尚虛無無為，後來西過流沙，不知所終。

接著音義說，河上公作《老子章句》四卷，不詳名氏，並敘漢文帝徵河上公、河上公踊身空中的傳說，說其章句言治身治國之要。其後談玄者多宗尚玄言，而王輔嗣妙得虛無之旨；本篇因此依王本，博採眾家，來說明同異。這段不是正文注義，而是把王弼本放在老子傳記、河上公章句、玄學解釋之間，說明其版本和解釋權威的位置。

後面逐條標出字音與異文。例如「道」解為生天地之先，「德」解為道之用；「徼」有小道、邊、微妙等義，又標音古弔反；「較」音角，也可作校，有量深淺之義；「傾」是高下不正貌。又標「尚賢」章中「隆之稱」「也曷」「為而常校」「能相射」「穿窬」「探」等讀音，幫助讀者辨明王弼注文中的詞語和聲讀。

音義還特別記異文與他本差別，如「道沖」的沖讀直隆反，「不盈」一本作滿；「淵兮」河上本作乎；「解其紛」中紛字有拂云反，河上作芬；「谷神」的谷讀古木反，說是中央無者，河上本作浴，解作養。這些材料提醒讀者，王弼注雖重玄理，仍要依具體字形、音讀和版本來理解；若字義讀錯，所謂無名、無為、谷神、玄牝等義理也會偏移。

白話地說，本章不像前面八十一章那樣闡發義理，而是提供校讀工具：先確定老子傳承、王弼本地位，再逐字標音、辨異、釋義。它的價值在於讓讀者知道，王弼的「得意忘言」並不是任意拋開文字；恰恰要先把文字讀準，才知道何處是名言的限制，何處可由文字通向無名之本。

讀這類音義段落時，不能把每個反切都翻成義理句；真正要做的是說明它服務於哪些章句。例如道、德、徼、較、傾、沖、盈、谷、玄牝、橐籥等字，都是王弼注中牽動「有無」「本末」「自然」「無為」的關鍵詞。音義把它們放回音讀、異文與訓詁層面，等於替後面的玄理解釋建立可核對的文字底座。

此篇後半還連續標出車轂、埏埴、五色五音五味、寵辱、夷希微等章句的讀法。這些例子剛好涵蓋王弼前半部最重要的幾組論證：以無為用、去聲色之役、忘寵辱之累、以不可見聞觸知者指向道。音義雖看似零碎，實際上沿著經文章次替讀者排除誤讀。

note: 此篇雖屬音義資料，放在王弼本中仍有義理作用。王弼玄學以『得意忘言』著稱，但不是輕視文字；相反，必先辨名言之所指，才知何處應當忘言。音義校讀把字音、通假、異文收束在可考的層面，避免把『無名』誤讀成任意解釋。它顯示王弼注本兼有訓詁基礎與玄理超越：由文字入手，最後不滯於文字。就本章而言，王弼總把具體德目、政令與修身工夫視為可用而不可執的「末」，必須回到無名之本來統攝；這使他的注解呈現清楚的玄學化方向，也凸顯「得意忘言」不是廢言，而是不讓言名遮蔽道意。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道德經注·老子德經音義（王弼）

original:
德者，得也。道生萬物有得獲有故名德經四十四章一本四十三章。
應
應對如字。
則攘
若羊反。
臂
必寐反。
而扔
人證反。又音仍，引也，因也。字林云：就也，數也，原也。
故去
羌呂反。
無喪
息浪反。
心見
賢遍反。
肌
己其反。又音既。
無所徧
音遍。
之量
音亮。
母
莫后反。
舍本
音捨。
博施
始豉反。
偏
音篇。
抑
於力反。
亢
苦浪反。
忿枉
紆放反。
尚好
呼報反。
敬校
音教。
為贍
涉豔反。
治
直吏反。
穢
於廢反。
耽
都南反。
行
下孟反。
遠
于万反。一本作弃。
裂
力竭反。
恐歇
許謁反。
將恐蹶
蹇月反，又其月反，又居衞反。
數
色主反。
譽
逸注反。毁譽也。
琭
音祿。
珞
音洛，又音歷。
昧
悔對反。
夷道若纇
雷對反。簡文云疵也。河上作類。一本作纇。
內
如銳反， 又若對反。
不見
賢遍反。
全別
彼列反。
有分
符問反。
炎
于沾反。
貸
吐代反。
恭
一作供。
裁
音裁，又才代反。
所惡
烏路反。
稱
尺證反。
可舍
音捨。
愈遠
于萬反。
非强
其丈反。
騁
勑領反。
折
章舌反，又常列反。
名好
呼報反。
無厭
於鹽反，又於豔反。
費
芳責反。
藏
才良反。
缺
窺悅反。
獘
婢世反。
不為
于偽反。
屈
丘物反。偽也。
訥
怒忽反。
躁
早報反。
罷
音皮。
却
除也。
糞
弗問反。
禍莫大於不知足
河上本此句上有罪莫大於可欲一句。
咎
其九反。
不窺
起規反。
羑牖
二同，由九反。
搏
波洛反。
歙歙
許及反。一本作惵惵。河上本作惔。顧云許葉反，危懼貌。簡文云河上公作怵。
渾
胡本反。
注
之樹反。
咳
胡來反。本或作孩。
冕
音勉。
旒
音留。說文作{流玉}。
充
如字。
黈
吐口反。
纊
苦放反。
戚
七歷反。
於慢
武晏反。
其徑
經定反。
喪
息浪反。
所適
丁歷反。
舍
音捨。
兕
徐履反。
被
皮彼反。
投
音頭。
錯
七路反。
而令
力征反。
鋒
芳逢反。
累
劣偽反。
黿蚖
二並音元。
蟺
徒多反，又音蟮。又本作蟮。
襲
音習。
鷹
憶矜反。
鸇
之然反。
埤
音婢。
矰
竹能反。
繳
諸若反。
網
亡兩反。
罟
音古。
卒
子戌反。
餌
而志反。
離
音利。
稱
尺證反。
長
張丈反。
亭之
如字，別也。
毒之
徒篤反。今作育，余熟反。
庇
必寐反，又音祕，亦作芘。
廕
於鴆反。
復
扶又反，又音服。
其兌
徒外反。簡文云：言也。河上本作銳。銳，自言也。
見
賢遍反。
小曰
音越。
遺
唯季反。
介
音界。
好
呼報反。
徑
經定反。邪徑。
復
扶又反。
朝
直遙反。
絜好
如字。
蕪
音無。
厭
於豔反。
夸
口花反。
盜夸非盜哉
河上本同。
不拔
皮八反。顧云：私。
齊
才細反。
不輟
張劣反。
孫傳
直專反。
比
必履反。
蜂
芳逢反。
蠆
勑賣反。
虺
虛鬼反。
蛇
食奢反。
螯
失亦反，又呼各反。河上云：毒蟲不螫。
攫
俱縛反。
不搏
音博。
筋柔
居勤反。{艹觔}者俗。
而握
於學反。
知牝
頻忍反。
牡
牟后反。
之合而全作
全如字。河上作䘒，于和反。本一作朘。說文子和反，又子壘反，云：赤子陰也，子垂反。
終日號
戶毛反。
不嗄
一邁反。氣逆也。又於介反，而聲不嗄當作噫。
則夭
於驕反，又於表反。
強
其良反。
壯
側諒反。
挫
子臥反。
銳
悅歲反。
令
力征反。
去
羌呂反。
不劌
居衞反。河上作害傷也。
污
音烏。
辟
匹亦反。
激
經覓反，又古堯反。
拂
芳佛反。
不嬥
以照反。
匿
女力反。
莫如嗇
生力反。河上云：貪也。
去
羌呂反。
早復
音服。
謂之重
直容反。
柢
丁計反。亦作蔕。
烹
普庚反。不當加火。
小鮮
音仙。
以道莅
力至反。古無此字，說文作䇐。
治
直吏反。
牝
頻忍反。
靜復
扶又反。
以下
遐嫁反。
則取
七榆反，又七喻反。
卑下
遐嫁反。
過
古禾反，又古臥反。
奧
於六反。暖也。河上：烏報反。
曖
音愛。暄也。說文作懓。
庇
必寐反，又本祕反。
蔭
於鴆反。
尊行
下孟反。
有拱
居勇反。
璧
并歷反。
以先
悉薦反。
所以為
于偽反。
不曰
于月反。
淡
徒暫反。
於其易
以豉反。
必多難
乃旦反。
其脆
七歲反。河上本作膬，昌睿反。
易泮
普半反。
於累
劣被反。
者敗
必賣反。
施
始志反。
辟
匹亦反。
好
呼報反。
令
力征反。
復以
扶又反。
稽式
古兮反，嚴。河上作楷式。
善下
言下
遐嫁反。
厭
於豔反。
夫
音扶。
唯大
絕句。
以陳
直忍反。
費
芳味反。
匱
其貴反。
器長
張丈反。
舍
音捨。
而不辟
音避。
於難
乃旦反。
卒
尊忽反。
帥
所類反。
為
于偽反。
無行
戶剛反。
攘
若羊反。
扔
音仍。
幾
音祈，音機。
易
以豉反。
被
音備。
褐
戶葛反。
無狎
戶甲反。
無厭
於豔反。
離
力智反。
物擾
而小反。
辟
匹亦反。
不能復
扶又反。
潰
戶對反。
見
賢遍反。
故去
羌呂反。
之所惡
烏路反。
猶難
乃旦反。
繟
音闡。
坦
吐但反。梁王尚鍾會孫登張嗣本有此。坦，平大貌。河上作墠。墠，寬也。坦，尺善反，又上單反也。
而見
賢遍反。
凶先
悉薦反。
恢
苦回反。
是大匠斲
陟角反。
僻
匹亦反。
治
直吏反。
強
其兩反，舊其良反。
柔脆
七歲反。
枯槁
苦老反。
與
音餘。
抑
於力反。
之量
音亮。
身去
羌呂反。
天下莫柔弱於水
河上本作天下柔弱莫過於水。
垢
古口反。
和大怨
紆万反。
契
苦計反。
不令
力征反。
伯
絕句。河上本。
不貪貨賂
音路。
輿
音餘。河上曰：車。
使人復
音服，又扶又反。
樂
音洛。
人己
基倚反。
愈
音與。
而不爭
爭鬭之爭，注同。
=注釋=

vernacular:
這一章是《老子德經音義》，接續前篇，為《德經》後半部標示字音、異文與訓詁。開頭先說「德者，得也」，萬物由道而生，各有所獲，所以稱為德經；並記有的本子作四十四章，有的作四十三章。這些說明把「德」先還原為「得」的語義，和王弼注文中德由道而得、以無為用的理解相配合。

後面逐條標音，如「應」「攘臂」「扔」「無喪」「心見」「肌」「無所徧」「博施」「忿枉」「敬校」等，主要對第三十八章以下的字詞作讀音和義訓提示。它也記錄版本差異，例如「夷道若纇」的纇字，簡文解作疵，河上本作類；「禍莫大於不知足」句，河上本在前面另有「罪莫大於可欲」。這些異文使讀者看到，老子文本在不同注本間有字句差別，不能只憑一個通行讀法硬解。

本篇還把許多關鍵概念固定在可考文字上，如「琭」「珞」「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見素抱樸」「小國寡民」「天之道利而不害」等相關字詞的音讀。對王弼而言，玄理要由字句進入：先辨「一」「母」「舍本」「無名」「樸」「柔弱」「不爭」等語如何讀，再談它們如何指向崇本息末、以無統有。

白話地說，本章不是把《德經》重講一遍，而是為後半部經文做校勘式導讀。它提醒我們，王弼注雖以玄學貴無聞名，並非脫離訓詁；相反，若不辨字音、通假、異文，就容易把「德」「一」「樸」「無為」讀成籠統口號。音義資料讓義理有文字根據，也讓後人看見王弼本、河上本、簡文本等傳本之間的細微差別。

後半部《德經》牽涉上德、得一、反弱、三寶、小國寡民、天道不爭等主題，音義逐字標出「德者得也」「一」「母」「舍本」「琭珞」「大音」「大象」「樸」「嗇」「牝」「契」「不爭」等讀法和異文。這些字若讀錯，王弼所說以無為母、以本統末、以不爭成其功的脈絡就會鬆動。因此本章雖是工具性附錄，仍是理解王弼老學不可省略的文字基礎。


scripture_title: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並《老子微旨例略》）

chapter_title: 老子微旨例略（老子指略，王弼撰）

original:
老子微旨例略

天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無形，由乎無名。無形無名者，萬物之宗也。不溫不涼，不宮不商，聽之不可得而聞，視之不可得而彰，體之不可得而知，味之不可得而嘗。故其為物也則混成，為象也則無形，為音也則希聲，為味也則無呈。故能為品物之宗主，苞通靡使不經也。若溫也則不能涼矣。宮也，則不能商矣。形必有所分，聲必有所屬，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音而聲者，非大音也。然則四象不形，則大象無以暢；五音不聲，則大音無以至。四象形而物無所主焉，則大象暢矣。五音聲而心無所適焉，則大音至矣。故執大象則天下往，用大音則風俗移也。無形暢，天下雖往，往而不能釋也。希聲至，風俗雖移，移而不能辯也。是故天生五物，無物為用。聖行五教，不言為化，是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也。五物之母，不炎不寒，不柔不剛；五教之母，不皦不昧，不恩不傷。雖古今不同，時移俗易，此不變也。所謂自古及今，其名不去者也。天不以此則物不生，治不以此則功不成，故古今通，終始同，執古可以御今，御今可以知古始。此所謂常者也。無皦昧之狀、溫涼之象，故知常曰明也。物生功成，莫不由乎此，故以閱眾甫也。夫奔電之疾，猶不足以一時周，御風之行，猶不足以一息期。善速在不疾，善至在不行。故可道之盛未足以官天地，有形之極未足以府萬物。是故歎之者不能盡乎斯羨，詠之者不能暢乎斯弘，名之不能當，稱之不能既。名必有所分，稱必有所由，有分則有不兼，有由則有不盡。不兼則大殊其真，不盡則不可以名，此可演而明也。夫道也者，取乎萬物之所由也。玄也者，取乎幽冥之所出也。深也者，取乎探賾而不可究也。大也者，取乎彌綸而不可極也。遠也者，取乎綿邈而不可及也。微也者，取乎幽微而不可睹也。然則道玄探大微遠之言，各有其義，未盡其極者也。然彌綸無極，不可名細；微妙無形，不可名大。是以篇云字之曰道，謂之曰玄，而不名也。然則言之者失其常，名之者離其真，為之者敗其性，執之者失其原矣。是以聖人不以言為主，則不違其常；不以名為常，則不離其真；不以為為事，則不敗其性；不以執為制，則不失其原矣。然則老子之文，欲辯而誥者，則失其旨也；欲名而責者，則違其義也。故其大歸也，論太始之原，以明自然之性；演幽冥之極，以定惑罔之迷。因而不為損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賤夫巧術，為在未有，無責於人，必求諸己。此其大要也。而法者尚乎齊同，而刑以檢之。名者尚乎定真，而名以正之。儒者尚乎全愛，而譽以進之。墨者尚乎儉嗇，而矯以立之。雜者尚乎眾美，而總以行之。夫形以檢物，巧偽必生；名以定物，理恕必失；譽以進物，爭尚必起；矯以立物，乖違必作；雜以行物，穢亂必興。斯皆用其子而棄其母，物失所載，未足守也。然致同塗異，至合趣乖，而學者惑其所致，迷其所趣。觀其齊同，則謂之法；睹其定真，則謂之名；察其純愛，則謂之儒；鑒其儉嗇，則謂之墨；見其不係，則謂之雜。隨其所鑒而正名焉，順其所好而執意焉。故使有紛紜憒錯之論，殊趣辯𣊉之爭，蓋由斯矣。又其為文也，舉終以證始，不述始以盡終，開而弗達，導而弗率。尋而後既其義，推而後盡其理，善發事始以首其論，明夫會歸以終其文。故使同趣而感發者，莫不美其興言之始，因而演焉；異旨而獨搆者，莫不說其會歸之徵，以為證焉。夫塗雖殊必同其歸，慮雖百必均其致，而舉夫歸致，以明至理。故使觸類而思者，莫不欣其思之所應，以為得其義焉。

凡物之所以存，乃反其形；功之所以剋，乃反其名。夫存者不以存為存，以其不忘亡也。安者不以安為安，以其不忘危也。故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安其位者危，不忘危者安。善力舉秋毫，善聽聞雷霆，此道之與形反也。安者實安，而曰非安之所安；存者實存，而曰非存之所存；侯王實尊，而曰非尊之所為；天地實大，而曰非大之所能；聖功實存，而曰絕聖之所立；仁德實著，而曰棄仁之所存。故使見形而不及道者，莫不忿其言焉。夫欲定物之本者，則雖近而必自遠以證其始；欲明物之所由者，則雖顯而必自幽以叔其本。故取天地之外，以明形骸之內，明侯王孤寡之義，而從道一以宣其始，故使察近而不及流統之原者，莫不誕其言，以為虛焉。是以云云者，各申其說，人美其亂。或迂其言，或譏其論，若曉而昧，若分而亂，斯之由矣。名也者，定彼者也。稱也者，從謂者也。名生乎彼，稱出乎我。故涉之乎無物而不由，則稱之曰道；求之乎無妙而不出，則謂之曰玄。妙出乎玄，眾由乎道，故生之畜之，不壅不塞，通物之性，道之謂也。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有德而無主，玄之德也。玄謂之深者也，道稱之大者也。名號生乎形狀，稱謂出乎涉求，名號不虛生，稱謂不虛出。故名號則大失其旨，稱謂則未盡其極，是以謂玄則玄之又玄，稱道則域中有四大也。老子之書，其幾乎可一言而蔽之。噫，崇本息末而已矣。觀其所由，尋其所歸，言不遠宗，事不失主。文雖五千，貫之者一義。雖廣贍眾則同類解，其一言而蔽之，則無幽而不識，每事各為意，則雖辯而愈惑。嘗試論之曰：夫邪之興也，豈邪者之所為乎？淫之所起也，豈淫者之所造乎？故閑邪在乎存誠，不在善察。息淫在乎去華，不在玆章。絕盜在乎去欲，不在嚴刑。止訟在乎不尚，不在善聽。故不攻其為也，使其無心於為也；不害其欲也，使其無心於欲也。謀之於未兆，為之於未始，如斯而已矣。故竭聖智以治巧偽，未若見質素以靜民欲；興仁義以敦薄俗，未若抱朴以全篤實；多巧利以興事用，未若寡私欲以息華競。故絕司察，潛聰明，去勸進，翦華譽，棄巧用，賤寶貨，唯在使民愛欲不生，不在攻其為邪也。故見素朴以絕聖智，寡私欲以棄巧利，皆祟本以息末之謂也。夫素朴之道不著，而好欲之美不隱，雖極聖明以察之，竭智慮以攻之，巧愈思精，偽愈多變，攻之彌甚，避之彌勤。則乃愚智相欺，六親相疑，樸散真離，事有其姦。蓋捨本而攻末，雖極聖智，愈致斯災。況術之下此者乎？夫鎮之以素朴，則無為而自正；攻之以聖智，則民窮而巧殷。故素朴可抱，而聖智可棄。夫察司之簡，則避之亦簡，竭其聰明，則逃之亦察。簡則害朴寡，密則巧偽深矣。夫能為至察探幽之術者，匪唯聖智哉？其為害也，豈可記乎？故百倍之利，未渠多也。夫不能辯名，則不可與言理。不能定名，則不可與論實也。凡民生於形，未有形生於民者也。故有此名必有此形，有此形必有其分，仁不得謂之聖，智不得謂之仁，則各有其實矣。夫察見至微者，明之極也。探射隱伏者，慮之極也。能盡極明，匪唯聖乎？能盡極慮，匪唯智乎？校實定名以觀，絕聖可無惑矣。夫敦朴之德不著，而名行之美顯尚，則脩其所尚，而望其譽，脩其所道，而冀其利。望譽冀利，以勤其行，名彌美而誠愈外，利彌重而心愈競。父子兄弟，懷情失直，孝不任誠，慈不任實，蓋顯名行之所招也。患俗薄而名興，行崇仁義愈致斯偽，況術之賤此者乎？故絕仁棄義，以復孝慈，未渠弘也。夫城高則衝生，利興則求深，苟存無欲，則雖賞而不竊，私欲苟行，則巧利愈昏。故絕巧棄利，代以寡欲，盜則無有，未足美也。夫聖智才之傑也，仁義行之大者也，巧利用之善也。本苟不存，而興此三美，害猶如之，況術之有利斯以忽素朴乎？故古人有歎曰：甚矣，何物之難悟也。既知不聖為不聖，未知聖之不聖也；既知不仁為不仁，未知仁之為不仁也。故絕聖而後聖功全，棄仁而後仁德厚。夫惡強非欲不強也，為強則失強也；絕仁非欲不仁也，為仁則偽成也。有其治而乃亂，保其安而乃危。後其身而身先，身先非先身之所能也。外其身而身存，身存非存身之所為也。功不可取，美不可用，故必取其為功之母而已矣。篇云既知其子，而必復守其母，尋斯理也，何往而不暢哉？

老子微旨例略竟

天：《雲笈七籤》本作『夫』。
此句，《雲笈七籤》本作『必生乎無形，形由乎無名』。
苞：《雲笈七籤》本作『包』。
此句，《雲笈七籤》本作『用大音則風俗移』。
此句，《雲笈七籤》本作『證今可以知古』。
綿邈：《雲笈七籤》本作『緬邈』。
微：《雲笈七籤》本作『妙』。
篇云：《雲笈七籤》本作『經云』。
老子：《雲笈七籤》本作『老君』。
刑：《雲笈七籤》本作『形』。
名：《雲笈七籤》本作『言』。
矯：《雲笈七籤》本作『智』。
趣：《雲笈七籤》本作『趨』。
債：《雲笈七籤》本作『憤』。
𣊉：《雲笈七籤》本作『析』。
此句，《雲笈七籤》本作『本始以盡終』。
率：《雲笈籤》本作『牽』。
此句，《雲笈七籤》本作『故使同趨而感發于事者』。
此句，《雲笈七籤》本作『非尊之所尊』。此後，至『道，稱之大者也。』脫，然於此下有『皆理之大者也』。
此後，《雲笈七籤》本脫。

vernacular:
《老子微旨例略》是王弼總論《老子》讀法的綱領。開頭說，天地萬物所以能生，功業所以能成，必定生於無形、由於無名；無形無名是萬物的宗主。它不溫不涼、不宮不商，聽不見、看不彰、體會不到固定形體、嘗不出固定味道，所以能作眾物之宗。若固定為溫，就不能同時為涼；若固定為宮音，就不能同時為商音。凡有形有聲，必有所分屬；有分屬就不能統攝萬有。

王弼接著說，大象無形、大音希聲，並不是不要四象五音，而是四象雖形、五音雖聲，心不執著於某一形聲，才讓大象、大音得以暢達。天生五物，以無物為用；聖人行五教，以不言為化。古今時俗會改變，但五物、五教背後的「母」不變，所以可用古道御今事，也可由今事知古始。所謂「常」，就是這個貫通古今終始的無名根本。

文中又辨「道、玄、深、大、遠、微」等稱謂。這些詞各有取義：道取萬物所由，玄取幽冥所出，深取不可究，大取彌綸不可極，遠取綿邈不可及，微取幽微不可見；但它們都還不是終極之名。真正的道不可定名，所以老子只說「字之曰道」「謂之曰玄」。一旦把它固定成某個名，就離開其真；以有意造作為事，就敗壞其性；以執持為制度，就失去其本原。

王弼因此總結《老子》的大歸：論太始之原，明自然之性；演幽冥之極，定迷惑之心；因而不強為，損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法家重齊同而用刑，名家重定真而用名，儒家重全愛而用譽，墨家重儉嗇而用矯，雜家兼取眾美而並行；在王弼看來，這些若離開根本，都成了用子棄母，會生巧偽、爭尚、乖違與穢亂。

後半篇進一步說，老子常以反說顯道：要保全存在，不能只安於存在，而要不忘滅亡；要安定其位，不能只安於安定，而要不忘危亡。若只見形而不及道，就會覺得老子之言怪誕；若能追溯物之所由，才懂得近事要由遠本來證明，顯事要由幽本來說明。王弼最後用一句話概括全書：「崇本息末而已矣。」所以絕聖不是反對真正的聖功，棄仁不是反對真正的仁德，而是去除有意標榜聖智仁義的造作；抱樸、寡欲、守母，才是使聖功全、仁德厚的根本。

末段又把這個原則用在治世上：止邪不在善於偵察，而在存誠；息淫不在增設章條，而在去華；絕盜不在嚴刑，而在去欲；止訟不在善聽訟詞，而在不尚名利。若用聖智去追捕巧偽，巧偽會更精；若用名行去鼓勵仁義，名越美而誠越外，利越重而心越競。王弼因此認為，真正有效的治理，是在事情未萌、欲望未起時保存素樸，而不是等末端弊病已成後再用刑名仁義去補救。

note: 《微旨例略》最能概括王弼老學：以『無』為萬有之宗，以『崇本息末』統攝五千言。它與後世道教修煉注、帝王政治注不同，不把《老子》先讀成養生術或治術手冊，而把刑名、仁義、巧利等皆判為用子棄母的末流。王弼所謂絕聖棄智，是去除有意為聖為智的執著，使自然之性自全；這正是魏晉玄學貴無、得意忘言的典型表述。就本章而言，王弼總把具體德目、政令與修身工夫視為可用而不可執的「末」，必須回到無名之本來統攝；這使他的注解呈現清楚的玄學化方向，也凸顯「得意忘言」不是廢言，而是不讓言名遮蔽道意。


scripture_id: xuanzong-daode-zhenjing-zhu

scripture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

chapter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序

original: 昔在元聖，強著玄言，權輿真宗，啟迪來裔。遺文誠在，精義頗乖。撮其指歸，雖蜀嚴而猶病，摘其章句，自河公而或略。其餘浸微，固不足數。則我玄元妙旨，豈其將墜？朕誠寡薄，嘗感斯文，猥承有後之慶，恐失無為之理，每因清宴，輒叩玄關，隨所意得，遂為箋注。豈成一家之說，但備遺闕之文。今玆絕筆，是詢於眾公卿臣庶道釋二門，有能起予類於卜商，針疾同於左氏，渴於納善，朕所虛懷渴於納善，朕所虛懷，苟副斯言，必加厚賞。且如諛臣自聖，幸非此流，縣市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諱，咸可直言勿為來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

vernacular: 序文說明玄宗為《道德真經》作注的用意：尊崇老君之道，認為道能貫通天地、治理身心與國家。白話說，皇帝以御注形式宣示，道家經典不只是隱士清談，也可成為帝王修己安民的根本；讀經須在玄遠義理與現實政治之間互相發明。

note: 玄宗序把《老子》安置在帝王教化之中，這正是御注本與私人注本的差異。王弼重在玄學本體，蘇轍、憨山多作三教會通；玄宗則以天子身分說道，常把無為、清靜、守柔解成君德與政術。其『重玄』色彩使道不可滯於一名一相，而其政治語境又使玄理落到理身理國同源的秩序。就本章而言，玄宗往往把玄遠之道轉成君主可奉行的節制原則：內則清心寡欲，外則省刑薄賦、少擾百姓。這種御注語境使《老子》的反智、守柔與無為，被納入唐代國家秩序與君德修養之中。


chapter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卷之一 道經上

original:
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者，虛極之妙用。名者，物得之所稱。用可於物，故云可道。名生於用，故云可名。應用且無方，則非常於一道。物殊而名異，則非常於一名。是則強名曰道，而道常無名也。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無名者，妙本也。妙本見氣，權輿天地，天地資始，故云無名。有名者，應用也。應用匠成，茂養萬物，物得其養，故有名也。

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人生而靜，天之性。感物而動，性之欲。若常守清靜，解心釋神，返照正性，則觀乎妙本矣。若不正性，其情逐欲而動，性失於欲，迷乎道原，欲觀妙本，則見邊徼矣。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

如上兩者，皆本於道，故云同也。動出應用，隨用立名，則名異矣。

同謂之玄。

出則名異，同則謂玄。玄，深妙也。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意因不生，則同乎玄妙，猶恐執玄為滯，不至兼忘，故寄又玄峽遺玄，示明無欲於無欲能如此者，萬法由之而自出，故云眾妙之門。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不可執著為固定名相，無名是天地根源，有名才展開萬物。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note: 玄宗此章的差異化立場，在於把《老子》同時讀作重玄義理與帝王治道。經文所說無為、守柔、知止，並非單純退隱，而是君主自抑其欲、簡省政令，使民物各遂其生。相較王弼偏重以無統有的玄學抽象，玄宗更關心道如何化為君德、政教與天下秩序；相較方術化注本，他也較少落入具體煉養術，而保持御注的政治高度。就本章而言，玄宗往往把玄遠之道轉成君主可奉行的節制原則：內則清心寡欲，外則省刑薄賦、少擾百姓。這種御注語境使《老子》的反智、守柔與無為，被納入唐代國家秩序與君德修養之中。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天下皆知章第二

original: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美善者，生於欲心，心苟所欲，雖惡而美善矣。故云皆知，以己之所美為美，所善為善矣。美善無主，俱是妄情，皆由封執有無，分別難易，神奇臭腐，以相傾奪。大聖較量，深知虛妄，故云惡已。

故有無之相生，難易之相成，長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傾，音聲之相和，前後之相隨。

六者相違，遞為名稱，亦如美惡，非自性生，是由妄情，有此多故。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無為之事，無事也。寄以事名，故云處。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也。

萬物作而不辭，

令萬物各自得其動作，而不辭謝於聖人也。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不居。

令萬物各遂其生，不為己有，各得所為，而不負恃，如此即太平之功成矣。猶當日慎一日，不敢寧居也。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夫唯不敢寧居，而增修其德者，則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美醜、善惡相待而生，聖人因此以無為處事，以不言施教。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不尚賢章第三

original:
不尚賢，使民不爭。

尚賢則有迹，徇迹則爭興。使賢不肖各當其分，則不爭矣。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

難得之貨，謂性分所無者，求不可得，故云難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無，既失性分，寧非盜竊？欲使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則難得之貨不貴，性命之情不為盜矣。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既無尚賢之迹，不求難得之貨，是無可見之欲，而心不惑亂也。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

心不為可欲所亂，則虛矣。

實其腹，

道德內充，則無矜徇，亦如屬厭而止，不生貪求。

弱其志，

心虛則志弱。

強其骨。

腹實則骨強。

常使民無知無欲，

常使民無爭尚之知，無貪求之欲也。

使夫知者不敢為也。

清靜化人，盡無知欲。適有知者，令不敢為也。

為無為，則無不治矣。

於為無為，人得其性，則淳化有孚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不崇尚賢名與難得之貨，使民少欲，治道在虛心實腹、弱志強骨。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道沖章第四

original:
道沖而用之，或似不盈。

言道動出沖和之氣，而用生成。有生成之道，曾不盈滿。云或似者，於道不敢正言。

淵兮似萬物之宗。

淵，深靜也。道常生物，而不盈滿，妙本淵兮深靜，故似為萬物宗主。

挫其銳，解其紛，

道以沖和，故能抑止銛利，釋散紛擾。若俗學求復，則彌結矣。

和其光，同其塵。

道無不在，所在常無。在光在塵，皆與為一。一光塵爾，而妙本非光塵也。

湛兮似或存。

和光同塵，而妙本不雜，故湛兮似有所存。

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吾不知道所從生，明道非生法，故無父道者，似在乎帝先爾。帝者，生物之主。象，似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沖虛而用之不窮，深遠如萬物之宗，不可用形跡窮盡。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地章第五

original: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不仁者，不為仁恩也。芻狗者，結芻為狗也。犬以守禦，則蔽蓋之恩。今芻狗徒有狗形，而無警吠之用，故無情於仁愛也。言天地視人，亦如人視芻狗，無貴望爾。嘗試論之曰：夫至仁無親，孰為兼愛？愛則不至，適是偏私。不獨親其親，則天下皆親矣。不獨子其子，則天下皆子矣。是則至仁之無親，乃至親也，豈兼愛乎？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橐者鞴也，籥者笛也。橐之鼓風，笛之運吹，皆以虛而無心，故能動而有應。則天地之間，生物無私者，亦以虛而無心故也。

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橐籥虛之而不屈撓，動之而愈出聲，以況聖人心無偏愛，則無屈撓之時，應用不窮，可謂動而愈出也。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多言而不酬，故數被窮屈。兼愛則難遍，便致怨憎，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地與聖人不以私愛偏施，萬物自生自化，守中勝於多言。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谷神章第六

original:
谷神不死，

谷者虛而能應者也。神者，妙而不測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應聲，莫知所以。有感則應，其應如神，如神之應，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虛而生物，妙用難名，故舉谷神以為喻說。

是謂玄牝。

玄，深也。牝，母也。谷神應物，沖用無方，深妙不窮，能母萬物，故寄谷神玄牝之號，將明大道生畜之功。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深妙虛牝，能母萬物，萬物由出，是謂之門矣。天地有形，故資稟為根本矣。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虛牝之用，綿綿微妙，應用若存，其用無心，故不勤勞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谷神不死，玄牝之門象徵生生不息的幽深根源。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長地久章第七

original:
天長地久。

摽天地長久者，欲明無私無心，則能長能久，結喻成義，在乎聖人，後身外身，無私成私耳。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長且久者，以其資稟於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爾。

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後身則人樂推，故身先。外身則心忘淡泊，故身存。

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天地忘生養之功，是無私。而能長且久，是成其私。聖人後外其身，是無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地長久因不自生，聖人後其身、外其身，反而身先身存。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上善若水章第八

original:
上善若水。

將明至人上善之功，故舉水性幾道之喻。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幾，近也。

居善地，

上善之人，處身柔弱，亦如水之居地，潤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

心善淵，

用心深靜，亦如水之淵停矣。

與善仁，

施與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潤品物也。

言善信，

發言信實，亦如水之行險，不失其信矣。

政善治，

從政善治，亦如水之洗滌群物，令其清靜矣。

事善能，

於事善能因任，亦如水性方圓隨器，不滯於物矣。

動善時。

物感而應，不失其時，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

夫唯不爭，故無尤。

上善之人，虛心順物，如彼水性，壅止决流，既不違迕於物，故無尤過之地。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上善如水，利物而不爭，處眾人所惡，故近於道。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持而盈之章第九

original: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執持盈滿，使不傾失，積財為累，悔吝必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

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揣度銳利，進取榮名，富貴必驕，坐招殃咎，故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此明盈難久持也。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此明銳不可揣也。驕猶心生，故咎非他與。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功成名遂者，當退身以辭盛，亦如天道虛盈有時，則無憂患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持盈、揣銳、富貴而驕都招致危殆，功成身退才合天道。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載營魄章第十

original: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人生始化曰魄，既生曰魂。魄則陰虛，魂則陽滿，言人載虛魄，常須營護復陽。陽氣充，魄則為魂，魂能運動，則生全矣。一者，不雜也。復陽全生，不可染雜，故令抱守淳一，能無離身乎？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專一沖氣，使致和柔，能如嬰兒，無所分別。

滌除玄覽，能無疵乎？

玄覽，心照也。疵，瑕病也。滌除心照，使令清淨，能無瑕病。

愛民治國，能無為乎？

愛養萬人，臨理國政，能無為乎？當自化矣。自上營魄，皆教修身。身修則德全，故可為君矣。

天門開闔，能為雌乎？

天門，曆數所從出。開闔，謂治亂。言人君應期受命，能守雌靜，則可以永終天祿矣。又解云：《易》曰：一闔一闢謂之變，言聖人撫運，應變無常，不以雄成，而守雌牝，亦如天門開闔，虧盈而益謙也。

明白四達，能無知乎？

人君能為雌靜，則萬姓樂推其德，明白如日四照，猶須忘功不宰，故云能無知乎？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令物各遂其生，而畜養之。遂生而不以為有修，為而不恃其功，居長而不為主宰，人君能如此者，是謂深玄之德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修身要抱一、專氣、滌除玄覽，生而不有、長而不宰。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三十輻章第十一

original: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此明有無功用，相資而立。三十輻者，明造車也。共一轂者，因言少總眾。夫轅箱之有，共則成車，車中空無，乃可運用。若無轅箱之有，亦無所用之車。車中若不空無，則轅箱之有，皆為棄物。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埏，和也。埴，土也。陶匠和土，為瓦缶之器。

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古者陶穴以為室宇，亦開戶牖，故云鑿爾。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有體利無，以無為利。無體用有，以有為用。且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將明至道之用，約形質以彰，故借麤有之利無，以明妙無之用有爾。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車轂、器皿、室戶皆以有形成物、以空無成用。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五色章第十二

original: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

目悅青黃之觀，耳耽宮徵之音，口燕芻豢之味，傷當過分，則坐令形骸聾盲。

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

馳騁代務，耽著有為，如彼田獵，唯求殺獲，日以心鬥，逐境奔馳，靜而思之，是發狂病。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性分所無，求亦不得。妄求難得，故令道行有所妨傷也。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取此含受之腹，去彼妄視之目。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聲色滋味與馳騁田獵會亂人心，聖人取腹實而去目欲。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寵辱章第十三

original:
寵辱若驚。

操之則慄，捨之則悲，未忘寵辱，故皆驚也。

貴大患若身。

身為患本，矜貴其身，即如貴大患矣。此合云貴身如貴大患，而乃云貴大患如身者，欲明起心貴身，即是大患。有貴即身是大息，故云貴大息如身。若，如也。此上兩句正標。

何謂寵辱？寵為下，

前標寵辱如驚，恐人不了，故問何謂寵辱？夫得寵驕盈，無不生禍，是知寵為辱本，故答云寵為下矣。

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寵辱循環，寵為辱本。凡情惑滯，驚辱而不驚寵，故聖人戒云：汝之得寵，當如汝得辱而驚，則汝之失寵得辱，亦如吾戒，汝得寵而驚懼也。故結云是謂寵辱若驚。

何謂貴大患若身？

恐人不曉即身是患本，故問之。

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

身相虛幻，本無真實，為患本者，以吾執有其身，痛瘥寒溫，故為身患。

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能知天地委和，皆非我有，離形去智，了身非身，同於大通，夫有何患？

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託天下。

此章首標寵辱之戒，後以寄託結成者，寵辱若驚，未忘寵辱貴愛。以為未忘貴愛，故以辱校寵，則辱不如寵。以貴方愛，則貴不如愛。驚寵辱者，尚有寵辱介懷，存貴愛者，未為謙忘天下。故初則使驚寵如辱，後欲令寵辱俱忘，假寄託之近名，辯兼忘之極致。忘寵辱則無所復驚，忘身則無為患本，忘天下則無寄託之近名。

vernacular:
這章說「寵」和「辱」都會使人驚動。玄宗注解為：得到寵愛會戰慄，失去寵愛會悲傷，表示心中還沒有忘掉寵辱，所以兩邊都能驚人。寵其實是辱的根本，因為得寵後容易驕盈生禍；若能在得寵時就像受辱一樣警惕，失寵受辱時也不至於崩壞。

「貴大患若身」則是說身體本身就是憂患之根。人因執著有身，才有痛癢、寒熱、得失與保全之心；若能了知身相虛幻，離形去智，明白天地委和都不是我所私有，就沒有什麼大患可執。末尾說能以身貴天下、愛天下者，才可寄託天下，玄宗其實把它推到更高一層：真正可託天下的人，不能只是不怕辱，還要連寵辱、身命、天下之名都能兼忘。


chapter_title: 視之不見章第十四

original:
視之不見名曰夷，

此明道也。夷，平易也。道非色，故視不可見。以其於無色之中而能色焉，故名曰夷。

聽之不聞名曰希，

希者，聲之微也。道非聲，故聽之不聞。以其於無聲之中獨能和焉，故名曰希。

搏之不得名曰微。

搏，執持也。微，妙也。道無形，故執持不得。以其於無形之中而能形焉，故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詰，故復混而為一。

三者將以詰道，道非聲色形法，故詰不可得，但得夷希微爾。道非夷希微，故復混而為一。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在上者必明，在下者必昧，唯道於上非上，在上亦不明。於下非下，在下亦不昧也。

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繩繩者，運動不絕之意。不皦不昧，運動無窮，生物之功，名目不得，非物能物，故常生物而未始有物，妙本湛然，故云復歸於無物。

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

是謂無形狀之狀，無物質之象，不可名有，不可者無，無有難名，故謂之惚恍。

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無始，故迎之不見其首。無終，故隨之不見其後。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執古無為之道，以御今有為之事，則還返淳樸矣。

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能知古始所行，是謂道化之紀綱。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視聽搏皆不可得的道，混成為一，只能由古道以御今有。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古之善為士者章第十五

original: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士，事也。言古之善以道為事者，於彼微言妙道，無不玄鑒通照，而德容深邃，不可識知。

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

夫唯德量難識，故強為容狀以明之，謂下文。

豫若冬涉川，

豫，閑豫也。善士於代閑法，如涉冬川，眾人貪著，故畏懼，今我不染，故閑豫也。

猶若畏四鄰，

猶豫，疑難也。上言善士不染故閑豫，及觀行事，甚疑難，如今代人懼鄰戒。

儼若客，渙若冰將釋。

雖則儼然若客，無所造為，而不凝滯於物，渙然若春冰之釋散也。

敦兮其若樸，

雖渙然冰釋，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質樸無所分別。

曠兮其若谷，

其德量曠然寬廣，無所含容，若彼空谷。

渾兮其若濁。

和光混迹，若濁而清。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孰，誰也。誰能於彼渾濁，以靜澄止之，令徐自清乎？

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誰能安靜於此清以久，更求勝法，運動修行，令清靜之性，不滯於法，而徐動出也。生猶動出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

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當須無所執滯，若執清求生，是謂盈滿，將失此道。故云不欲盈。

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

夫唯不盈滿之人，故能以新證之，行為弊薄，不以其新成而滯著也。

vernacular:
這章描寫古代善於以道為事的人。玄宗說，這種人能玄鑒通照微妙之道，德量深邃到不可識知，所以只能勉強用幾種樣子來形容：像冬天涉水那樣閑豫而不染，像畏懼四鄰那樣審慎疑難，像作客那樣儼然不妄為，又像春冰將化那樣不凝滯於物。

接著「敦兮其若樸」是說雖然能化物，卻不自矜，仍敦厚質樸；「曠兮其若谷」是德量寬廣如空谷；「渾兮其若濁」是和光混跡，看似渾濁而本來清明。玄宗把「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解成：能在渾濁中靜定，讓它慢慢自清；又不執著清靜，能久而運動，使道性徐徐發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因為一旦執著清、生或新成之功，就落入滿盈。


chapter_title: 致虛極章第十六

original:
致虛極，守靜篤。

虛極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稟虛極妙本，及形有受納，則妙本離散。今欲令虛極妙本必致於身，當須絕棄塵境染滯，守此雌靜篤厚，則虛極之道自致於身也。

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老君云：何以知守雌靜則能致虛極乎？但觀萬物動作云為，及其歸復，常在於靜，故知爾。

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又云所以知萬物歸復常在於靜者，為物華葉芸芸，生性皆復歸於其根本，故有作云云者，動作也。言夫物云云動作者，及其歸復皆在根本爾。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華葉云云者，生性歸根則靜止矣。人能歸根至靜，可謂復所稟之性命。

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守靜復命，可謂有常。知守常者，更益明了。

不知常，妄作凶。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失常妄作，窮凶必至矣。

知常容，

知守真常，則心境虛靜，如彼空谷，無不含容。

容乃公，

含容應物，應物無心，既無私邪，故為公正。

公乃王，

能公正無私者，則為物所歸往。

王乃天，

群物樂推，如天之覆，則與天合德。

天乃道，

王德如天，乃能行道。

道乃久。

道行天下，乃可以久享福祚矣。

歿身不殆。

同天行道，則終歿其身，長無危殆之事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致虛守靜，觀萬物復歸其根，知常則明，不知常則妄作。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太上章第十七

original: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者，淳古之君也。下知者，臣下知上有君，尊之如天而無施教有為之迹，故人無德而稱焉。

其次，親之譽之。

逮德下衰，君行善教，仁見故親之，功高故譽之。

其次，畏之侮之。

德又下衰，君多弊政，人不堪命，則驅以刑罰，故畏之。懷情相欺，明不能察，故侮之。

信不足，有不信。

畏之侮之者，皆由君信不足，故令下有不信之人。

猶其貴言。

親之譽之者，由君有德教之言，故貴其言而親譽之。

功成事遂，百姓謂我自然。

功成而不執，事遂而無為，百姓日用而不知，謂我自然而成遂，則太上下知有之之謂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至上之治使百姓幾乎不覺有君，其次才有親譽、畏懼與侮慢。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大道廢章第十八

original:
大道廢，有仁義。

澆淳散樸，大道不行，曰仁與義，小成遂作。濡沬生於不足，凋弊起於有為，然則聖人救代之心未嘗異，而夷險之迹不得一爾。

智慧出，有大偽。

用智慧者，將立法也。法出而姦生，則有大偽矣。并竊符璽，可不信然？

六親不和，有孝慈。

父子夫婦兄弟，六親也。疏戚無倫，不和也。各親各子，有孝慈也。皆由失道，故有偏名也。

國家昏亂，有忠臣。

太平之時，上下交足，何異名乎？昏亂之日，見危致命，有忠臣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道廢後才有仁義、智慧、孝慈與忠臣等名目。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chapter_title: 絕聖棄智章第十九

original: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絕聖人言教之迹，則化無為。棄凡夫智詐之用，則人淳樸。淳樸則巧偽不作，無為則矜徇不行。人抱天和，物無天枉，是有百倍之利。

絕仁棄義，民復孝慈。

絕兼愛之仁，棄裁非之義，則人復於大孝慈矣。

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人矜偏能之巧，必有争利之心，故絕巧則人不争，棄利則人自足。足則不為盜賊矣。

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

此三者但令絕棄，未示修行，故以為文不足垂教，更令有所屬者，謂下文也。

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見真素，抱淳樸，少私邪，寡貪欲。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絕聖智、棄仁義、絕巧利，是要使人復歸素樸、少私寡欲。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卷之二 道經下

original:
絕學無憂章第二十

絕學無憂。

絕有為俗學，則淳樸不散。少私寡欲，故無憂也。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唯則恭應，阿則慢應，同出於口，故云相去幾何？而恭應則善，慢應則惡，以喻俗學。絕之則無憂，不絕則生患，只在心識回照，豈復相去遠哉？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凡人所畏者，慢與惡也。善士所畏者，俗學與有為也。皆當絕之，故不可不畏。

荒兮其未央哉。

若不畏絕俗學，則眾生正性荒廢，其未有央止之時。

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

眾人俗學有為，熙熙逐境，如臨享太牢，春臺望登，動生貪欲。

我獨怕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

我獨怕然安靜，於其情欲，略無形兆，如彼嬰兒，未能孩孺也。

乘乘兮若無所歸。

至人無心，運動隨物，無所取與，若行者之無所歸。乘乘，運動貌。

眾人皆有餘，

眾人耽嗜塵務，矜誇巧智，自為有餘，以示光大。

而我獨若遺。

常若不足，有所遺忘。

我愚人之心也哉，純純兮。

我豈愚人之心，遺忘若此也哉？但我心純純，故若遺爾。

俗人昭昭，

矜巧智也。

我獨若昏。

自韜晦也。

俗人察察，

立法制也。

我獨悶悶。

唯寬大也。

忽若晦，寂兮似無所止。

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心寂兮絕於俗學，似無所止著。

眾人皆有以，

眾人於代間，皆有所以，逐境俗學之意。

我獨頑似鄙。

頑者無分別，鄙者陋不足，而心實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爾。

我獨異於人，

人有情欲，我無愛染。人與道反，我與道同。

而貴求食於母。

求食於母者，貴如嬰兒無營欲爾。上文云如嬰兄之未孩，下經云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如此所以獨異於人。先無求、於兩字，今所加也。且聖人說經，本無避諱，今代為教，則有嫌疑。暢理故義不可移，臨文則句須穩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幾。又司馬遷云：老子說五千餘言，則明理詣而息言，不必以五千為定格。

vernacular:
這一章是老子自述和世俗不同。眾人有餘，是因為耽著塵務、誇耀巧智，覺得自己光大充足；「我獨若遺」，則像總有不足、像有所遺忘。玄宗說，這不是愚人的心，而是心純純、不分別，所以外表像遺忘。俗人昭昭，是矜其巧智；我獨若昏，是自我韜晦。俗人察察，是立法制、求精明；我獨悶悶，是寬大不苛。

後面「忽若晦，寂兮似無所止」說容貌似昏晦，心卻寂然不著俗學。眾人都有所為、有所憑藉，我獨頑似鄙，看似無分別、陋不足，其實心已了悟。最後「貴求食於母」，玄宗特別解成像嬰兒向母求食，沒有營求欲望；這也是他與眾人不同之處。這段白話看，重點不是裝愚，而是不被世俗善惡美醜、聰明制度、功利計較牽著走，回到嬰兒般無營欲的根本。


chapter_title: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original:
孔德之容，唯道是從。

孔，甚也。從，順也。設問甚有德之人，容狀若何？言此有德人所行，唯虛極之道是順。

道之為物，唯恍唯惚。

此明孔德所從之道，不有不無，沖用難名，故云恍惚。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惚，無也。恍，有也。兆見曰象。自無而降有，其中兆見一切物象。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物者，即上道之為物也。自有而歸無，還復至道，故云其中有物也。

杳兮冥兮，其中有精。

惚恍有無，杳冥不測，生成之用，精妙甚存。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杳冥之精，本無假雜，物感必應，應用不差，故云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言道自古及今，生成萬物，物得道用，因用立名。生成之用，既今古是同，應用之名，故古今不去。

以閱眾甫。

閱，度閱也。甫，本始也。言至道應用，度閱眾物本始，各遂生成之用也。

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

以此令萬物皆稟道，妙用生成故爾。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恍惚中含象、物、精、信。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曲則全章第二十二

original:
曲則全，

曲已以應務則全。

枉則直，

枉己以申人則直。

窪則盈，

執謙德則常盈。

弊則新，

守弊薄則日新。

少則得，

抱一不離則無失。

多則惑。

有為多門則惑亂。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聖人抱守淳一，故可以為天下法式。

不自見故明，

人能不自見其德，常曲己以應務，則其德全自明。

不自是故彰，

人能不自以為是，而枉己以申人，則其是直自彰矣。

不自伐故有功，

人能不自伐取，則其功歸己矣。

不自矜故長。

人能長守弊薄，不自矜衒，則人樂推其長。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不與物爭，誰與爭者，此言天下賢與不肖，無能與不爭者爭也。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古有曲全之言，豈虛妄哉？實能曲者，則必全理而歸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曲則全、枉則直，聖人不自見自是，故能成為天下式。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original:
希言自然。

希言者，忘言也。不云忘言而云希者，明因言以詮道，不可都忘。悟道則言忘，故云希爾。若能因言悟道，不滯於言，則合自然。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風雨飄驟，則暴卒而害物，言教執滯，則失道而生迷。

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天地至大，欲為暴卒，則傷於物，尚不能久，以況於人，執言滯教，則害於道，欲求了悟，其可得乎？

故從事於道者，

故從事於道之人，當不執滯言教。

道者同於道，

體道者，悟道忘言，則同於道矣。

德者同於德，

德者道用之名，人能體道忘功，則其所施為，同於道用矣。

失者同於失。

執言滯教，無由了悟，不悟則迷道，自同於失矣。

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

方諸挹水，陽燧引火，類族辨物，斷焉可知。

信不足，有不信。

執言滯教，不能了悟，是於信不足也，自同於失，失亦樂來，是有不信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希言合於自然，風雨尚不能久，信不足則有不信。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original: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

跂，舉踵而望也。跨，以跨挾物也。以喻自見求明，明終不得，何異夫跂求久立，跨求行履乎？

自見者不明，

露才揚己，動而見無，故不明。

自是者不彰，

是己非人，直為怨府，故不彰。

自伐者無功，

專固伐取，物所不與，故無功。

自矜者不長。

矜衒行能，人所鄙薄，故不長。

其於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自見等行，於道而論，是曰殘餘之食，疣贅之行。凡物尚或惡之，故有道之人，不處斯事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企立、自見、自是、自伐、自矜都不是道，反成餘食贅行。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original: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將欲明道立名之由，故云有物。言有物混然而成，含孕一切，尋其生化，乃在天地之先。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有物之體，寂寥虛靜，妙本湛然常寂，故獨立而不改。應用遍於群有，故周行而不危殆。而萬物資以生成，被其茂養之德，故可以為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吾見有物生成，隱無名氏，故以通生表其德，字之曰道，以包含目其體，強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返。

妙用無方，強名不得，故自大而求之，則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則遠不及矣。若能了悟，則返在於身心而證之矣。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因其所大而明之，得一者天地王也。天大能覆，地大能載，王大能法地則天行道，故云亦大也。

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王者，人靈之主，萬物繫其興亡，將欲申其鑒戒，故云而王居其一，欲警王令有所法，謂下文也。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人謂王也，為生者先當法地安靜。既爾又當法天，運用生成。既生成已，又當法道，清靜無為，令物自化。人君能爾者，即合道法自然之性。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名為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重為輕根章第二十六

original: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重者制輕，故重為根。靜者持躁，故靜為君。

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

輜，車也。重者，所載之物也。輕躁者貴重靜，亦由行者之守輜重，故失輜重則遭凍餒，好輕躁則生禍亂。

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人君者，守重靜，故雖有榮觀，當須燕爾安處，超然不顧也。

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奈何者，傷歎之辭也。天下者，大寶之位也。言人君奈何以身從欲，輕用其身，令亡其位也。

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君輕易，則人離散，故失臣。臣躁求，則主不齒，故失君。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君子終日不離輜重，不可以輕躁治天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善行章第二十七

original:
善行無轍邊，

於諸法中體了真性，行無行相，故云善行。如此則心與道冥，故無轍進可尋求。

善言無瑕謫，

能了言教，不為滯執，遣象求意，理證言忘，故於言教中無瑕疵謫過。

善計不用籌算，

能了諸法本無二門，一以貫之，不生他見，故無勞籌算，自能照了，既無計算，非善而何？

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

兼忘言行，不入異門，心無邊境之迷，境無起心之累，雖無關楗，其可開乎？

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體了真性，本以虛忘，若能虛忘，則心與道合，雖無繩索約束，其可解而散乎？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是以聖人常用此五善之教以教之，故無棄者。

是謂襲明。

密用曰襲，五善之行在於忘遣，忘遣則無迹，故云密用。密用則悟了，故謂之明。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

師，法也。資，取也。善人可師法，不善人可取役使也。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

此章深旨，教以兼忘，若存師資，未為極致。今明所以貴師為存學相，學相既空，自無所貴，所以愛資為存教相，於教忘教，故不愛資。貴愛兩亡心，而道自化。

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師資兩忘，是謂玄德。凡俗不悟，以為大迷，故聖人云雖知凡俗以為大迷，以道觀之，是為要妙。

vernacular:
這章說真正善於行事的人沒有明顯車轍，善於說話的人沒有可指摘的瑕病，善於計算的人不用籌策，善於關閉、結紮的人即使沒有門閂繩索，也不可開解。玄宗把這些都收束到「忘遣」：若能了知諸法本無二門，一以貫之，就不必靠外在技巧留下痕跡；心不入異門，境也不起牽累。

因此聖人常善救人，沒有可棄之人；常善救物，沒有可棄之物。玄宗又說，善人是不善人的師法，不善人也是善人可取用、可教化的資材；但若還執著「師」與「資」的名相，仍不是究竟。更深一層是連貴師、愛資的心也忘掉，在教化中不存教化之相。凡俗看這像大迷，以道看卻是要妙，因為真正的救人救物不是貼上善惡標籤，而是讓各種材性都能歸於道化。


chapter_title: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original: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雄者，患於用牡，故知其雄，則當守其雌，謙德物歸，是為天下谿谷，則真常之德不離其身，抱道含和，復歸於嬰兒之行矣。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能守雌靜，常德不離，德雖明白，當如暗昧，如此則為天下法式。常德應用，曾不差忒，德用不窮，故復歸於無極。忒，差也。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

德雖尊榮，常守卑辱，物感斯應，如谷報聲，虛受不窮，常德圓足，則復歸於道矣。樸，道也。

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

含德內融，則復歸於樸。常德應用，則散而為器，既涉形器，必有精粗，聖人用之，則為群村之官長矣。

故大制不割。

聖人用道，大制群生，暄然似春，蒙澤不謝，動植咸遂，曾不割傷。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榮守辱，復歸嬰兒、無極與樸。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將欲章第二十九

original: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

天下者，大寶之位也，有道之者，必待曆數在躬，若暴亂之人，將欲以力取而為之主者。老君戒云：吾見其不得已。

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

大寶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謂為神器，故不可以力為也。故曰為者敗之，此戒姦亂之臣。

執者失之。

曆數在躬，已得君位，而欲執有斯位，凌虐神主，天道禍淫，亦當令失之。此戒帝王也。

故物或行或隨，或煦或吹，或強或贏，或載或隳。

欲明為則敗，執則失，故物或行之於前，或隨之於後，或煦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扶之則強，抑之則弱，有道則載事，無德則隳廢。

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聖人睹或物之行隨，知執者之必失，故去其過分爾。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神器不可有為執取，強作必敗，聖人去甚、去奢、去泰。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original: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

人臣能以道輔佐人主者，當柔服以德，不用甲兵之威，取強於天下。何則？兵者凶器，戰者危事。抗兵加使，彼必應之，其事既好還報，則勝負之數，未可量也。

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軍師所處，戰則妨農，農事不修，故生荊棘。兵氣感害，水旱繼之，農廢於前，災隨其後，必有凶荒之年。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強。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

善輔相者，果於止敵。蓋在於安人和眾，必不敢求勝取強。故雖果於止敵，敵不為寇。慎勿矜功伐取，以自驕盈，驕則敗亡，故為深戒。

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強。

前敵來侵，不得休止，故用兵以止之，如是則果在於應敵，非果以取強也。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物之用壯，由兵之恃強。物壯則衰，兵強則敗，是謂不合於道，當須早止不為。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以道佐主者不以兵強天下，果而不矜，不得已而用兵。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original: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佳者，好也。兵者，謀略也。凡人修辭立誠，不能以道德藏器，而以兵謀韜略為好。謀略之用，只在於攻取殺伐，故為不善之材器。凡物尚或惡之，是以有道之人不處身於此爾。

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左，陽也。陽和則發生，故平居所貴。右，陰也，陰凝則肅殺，故用兵所貴。

兵者，不祥之器，

祥者，善也。好兵者尚殺，故為不善之材器也。

非君子之器。

君子以道德為材器，不貴兵謀。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夷狄內侵，故不得已。善勝不爭，是恬淡為上。

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

制勝於敵，必哀其人，故不以為美也。夫勝必多殺人，若以勝為美者，是樂多殺人，樂多殺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難乎！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

偏將軍卑而處左者，不專殺人。上將軍尊而處右者，主兵謀也。

言以喪禮處之。

喪禮尚右，今上將軍居右者，是以喪禮處置之。

殺人眾多，以悲哀泣之。

以生靈之貴，而交戰殺之，有惻隱之心，故以悲哀傷泣之爾。

戰勝，則以喪禮處之。

勇士雄，入戰而獲勝，勝則受爵，居於右位，尚右非吉，是以喪禮處之。但以為不祥之器，亦何必縞素為資。

vernacular:
這章直接戒兵。玄宗解「佳兵」為好用兵謀韜略，但兵謀的作用在攻取殺伐，所以是不善、不祥的器物，有道之人不把自己安置在這裡。平居貴左，因左為陽和，主發生；用兵貴右，因右為陰凝，主肅殺。換句話說，戰爭即使有制度位置，也屬凶事，不可當成榮耀。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是說外敵入侵不得不應，仍要以不爭、止敵為上。勝了也不可覺得美，因為戰勝必多殺人；若以勝為美，就是樂殺人，樂殺人的人不能得志於天下。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是以喪禮位置處理軍事；殺人眾多，要以悲哀哭泣之心看待。玄宗的白話重點很清楚：帝王可有軍事，但不可愛兵、不可美勝，更不可把殺伐當成君德。


chapter_title: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original:
道常無名。

道以應用為常，常能應物，其應非一，故於常無名。

樸雖小，天下不敢臣。

樸，妙本也，妙本精一，故云小。而應用匠成，則至大也，故無敢以道為臣者。

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賓。

侯王若能守道精一，無為而化，則萬物將自賓服矣。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

侯王若能抱守精一，則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灑甘露。夫甘露既降，蕭蘭俱澤，不煩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稱物平施。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

人君以道玫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盡為侯王所有矣。既，盡也。

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則夫有名之物，亦將知依止於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無危殆之事。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天降甘露，以瑞有道，故譬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則應之，猶如川谷與江海通流爾。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常無名而樸，侯王若能守之，萬物自賓，名立後亦須知止。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original: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鑒微，智則有所不知，明則無所不照。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能制勝人者，適可謂有力。能自勝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強爾。

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

知止足者無貪求，可謂富矣。強力行者不懈怠，可謂有志節矣。

不失其所者久，

知足強力，不失其所恒，則是久於其道者。

死而不亡者壽。

死者分理之終，亡者夭枉之數，壽者一期之盡，夫知人勝人，又招殃咎，知足強力，動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是一期之盡，可謂壽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知人是智，自知是明；勝人有力，自勝才強。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大道汎兮章第三十四

original:
大道汎兮，其可左右。

大道汎兮，無繫而能應物，左右無所偏名矣。

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

言萬物恃賴沖用而生化，而道不辭以為勞，功用備成，不名己有。

愛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

愛養群材而不為主宰。於物無欲，則可名於小，言不可名小。

萬物歸之，不為主，可名於大。

愛養之，故萬物歸之，有萬不同，而不為主，可名為大。非小非大，所以難名。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是以聖人法道忘功，終不自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業。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道泛然周行，生養萬物而不主宰，不自大所以成其大。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original:
執大象，天下往。

大象，大道也。帝王執持大道，以理天下，則天下萬物歸往矣。

往而不害，安平泰。

物往而不傷害，則安於平泰。

樂與餌，過客止。

樂，音樂也。餌，飲食也。言人家有音樂飲食，則行過之客皆為之留止。如帝王執道以致平泰，亦為萬物所歸往矣。又解云：樂以聲聚，餌以味聚，過客少留，非久長也。是以蘧廬不可以久處，仁義顜之而多責。故人君體道清淨，淡然無味，始除察察之政，終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結云用不可既也。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人君以道德清淨為教，初出於口，淡乎其無味，不似俗中言教，有親譽畏侮等也。

視之不可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既。

以道鎮淨，初無言教，故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而淳風大行，萬物殷阜，歲計有餘，故用不可既。既，盡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執大象則天下歸往，道淡而無味，視聽不足而用不可既。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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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title: 將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original: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經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權。權，反經而合義者也。故君子行權貴於合義，小人用之則為詐譎。孔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信矣。故老君前章云執大象，斯謂之實。此章繼以歙張，是謂之權。欲量眾生根性，故以權實覆卻相明，令必致於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非道德之意，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將欲歙斂眾生情欲，則先開張，極其侈心，令自困於愛欲，則當歙斂矣。強弱等義，略與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則明著，故云是謂微明。

柔弱勝剛強。

巽順可以行權，權行則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必勝於剛強矣。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脫，失也。利器，權道也。此言權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舉喻云：魚若失淵，則為人所擒，權道示非其人，則當竊以為詐譎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欲歙先張、欲弱先強，柔弱勝剛強，國之利器不可示人。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道常無為章第三十七

original: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

妙本清靜，故常無為。物恃以生，而無不為也。侯王若能守道無為，則萬物自化。君之無為，而淳樸矣。

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言人既從君上之化，已無為清淨，而復欲動作有為者，吾將以無名之樸而鎮靜之。無名之樸，道也。

無名之樸，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

言人君既以無名之樸鎮靜蒼生，不可執此無名之樸而令有迹，將恐尋迹喪本，復入有為，故於此無名之樸，亦將兼忘，不欲於無欲，無欲亦亡，泊然清浄，而天下自正平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守之則萬物自化，鎮以無名之樸。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唐玄宗御註道德真經卷之三 德經上

original: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德者道之用也，莊子曰：物得以生謂之德，時有淳醨，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樸，德用不彰，無德可稱，故云不德，而淳德不散，無為化清，故云是以有德。建德下衰，功用稍著，心雖體道，迹涉有為，執德可稱，故云不失。迹涉矜有，比上為粗，故云是以無德也。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

知無為而無為者，非至也。無以無為而無為者，至矣。故上德之無為，非徇無為之美，但含孕淳樸，適自無為，故云而無以為，此心迹俱無為也。

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下德為之者，謂心雖無為以功用彰著，而迹涉有為，故云為之。言下德無為而有所以為，此心無為而迹有為也。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

仁者兼愛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見，所以為兼愛之仁，故云為之。行仁而忘仁，亦欲求無為，故云而無以為。此則心有為而迹無為也。且上仁稱無為者，據迹欲無為而方上義爾，未可以語下德之有為也。

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義者裁非之義，謂為裁非之義，故曰為之。有以裁非斷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為，此心迹俱有為也。

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六紀不和，則為禮以救之，故曰為之。禮尚往來，不來非禮，行禮於彼，而彼不應，則攘臂而怒，以相仍引也。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義者，時俗夷險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見，德衰而仁存，仁亡而義立，義喪而禮救，斯皆適時之用爾。故論禮於淳樸之代，非狂則悖，忘禮於澆醨之日，非愚則經，若能解而更張者，當退禮而行義，退義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反淳樸，則上德之無為也。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制禮者，為忠信衰薄而以禮為救亂之首爾，用禮者，在安上理人，豈玉帛云乎哉！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識者，人之性識也，謂在人性識之前，而制此檢外之禮，雖欲應時，實喪淳樸，故云道之華。禮以救亂，所貴同和，而失禮意者，則將矜其玉帛，貴其跪拜，如此之人，故為愚昧之始。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

有為者，道之薄。禮義者，德之華。故聖人處無為之事，其厚也，不處其薄矣。退禮義之行，其華也，自居其實矣。

故去彼取此。

去彼華薄，取此厚實。

vernacular:
這章辨別道、德、仁、義、禮的層層下降。玄宗說，德是道的作用；上古淳樸時，德用不彰，沒有可稱之德，所以「上德不德」反而有德。後世德用顯露，心雖想體道，跡已涉有為，執著德名可稱，所以「下德不失德」反而無德。

「上德無為而無以為」是心跡都無為，並不是追求無為的名聲，而是含孕淳樸，自然無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則心想無為，跡已顯功用。上仁、上義、上禮又再下降：仁是兼愛，義是裁非，禮是忠信衰薄後用來救亂的制度。玄宗特別說，禮在淳樸之世談起來不合時宜，但在澆薄之日忘禮也會失序；若能反本，應退禮行義、退義行仁、退仁行德，最後忘德合道。大丈夫處厚實、不處薄華，就是去掉禮義的華飾，回到無為之實。


chapter_title: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original:
昔之得一者，

一者，道之和，謂沖氣也。以其妙用在物為一，故謂之一爾。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其致之。

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在則名立，用失而實喪矣。故天清、地寧、神靈、谷盈，皆資妙用以致之，故云其致之。

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誡云：天無以其清而矜之，將恐分裂；地無以其寧而矜之，將恐發泄；神矜則靈歇，谷矜則盈竭，物矜則生滅，侯王矜其貴，則將顛蹶矣。聖教垂代，本為生靈，雖遠舉天地之清寧，而會歸只在於侯王守雌用道爾，故下文云。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

侯王貴高，兆民賤下，為國者以人為本基，當勞謙以聚之，令樂其愷悌之化，不有離散。

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為本邪，非乎？

孤寡不穀，則凡情所惡，侯王自稱，以謙為本。非乎者，明是以賤為本爾。

故致數輿無輿。

數輿則無輿，輪轅為輿本，數貴則無貴，賤下為貴本。轅為輿本，當存轅以定輿，賤為貴本，當守賤以安貴。將戒侯王，以賤為本，故政此數輿之談也。

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琭琭，玉貌，落落，石貌。以賤為本。

vernacular:
這章說「一」是道的沖和妙用。天得一所以清，地得一所以寧，神得一所以靈，谷得一所以盈，萬物得一所以生，侯王得一所以能作天下正。玄宗解釋說，物因得道之用而立名；道用若失，名雖在，實已喪。所以天、地、神、谷、萬物、侯王都不可自矜其所得。

後文列出反面：天若矜其清，恐怕分裂；地若矜其寧，恐怕發泄；神矜則靈歇，谷矜則盈竭，萬物矜則生滅，侯王矜其貴高就會顛蹶。玄宗明說，聖教歸結在侯王守雌用道：貴要以賤為本，高要以下為基。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正是以人所厭惡的卑稱作謙本。數車輿的部件反而失去車輿，數貴位也會失去貴位；為國者應守賤下以安貴高，不要像玉那樣自炫，也不要像石那樣孤硬。


chapter_title: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original:
反者道之動，

此明權也，反者取其反經合義。反經合義者，是聖人之行權，行權者是道之運動，故云反者道之動也。

弱者道之用。

此明實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靜，柔弱雌靜者，是聖人處實。處實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也。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天實之於權，猶無之生有，故行權者貴反於實用。有者必資於無，然至道沖寂，離於名稱，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兩忘權實，雙泯有無，數輿無輿，可謂超出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original: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了悟故勤行。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

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則若存若亡。

下士聞道，大笑之。

迷而不信，故笑。

不笑不足以為道。

不為下士所笑，不足以為玄妙至道也。

建言有之：

建，立也。將欲立言，明些三士於道不同。

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

上士動行，於明若昧，於進若退，於夷若纇，故中士疑而下士大笑之。

上德若谷。

虛緣而容物。

大白若辱。

純潔而含垢。

廣德若不足。

大成而執謙也。

建德若偷。

立功而不衒。

質真若渝。

淳一而和光。

大方無隅。

不小立圭角。

大器晚成。

且無近功。

大音希聲。

不飾小言說。

大象無形。

故能應萬類也。

道隱無名。

功用不彰，無名氏。

夫唯道，善貸且成。

雖隱無名氏而實善，以冲和妙用資貸萬物，且成熟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上士勤行道，中士若存若亡，下士大笑；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original: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一者沖氣也，言道動出沖和妙氣，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陽氣，陽氣不能獨生，又生陰氣，積沖氣之一，故云一生二。積陽氣之二，故云二生三也。

三生萬物。

陰陽含孕，沖氣調和，然後萬物阜成，故云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萬物得陰陽沖氣生成之故，故負抱陰陽，含養沖氣，以為柔和也。

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稱。

萬物皆以沖和之氣為本，而沖氣和柔守本者，當須謙卑柔弱，故王公至尊，而稱孤寡不穀者，以謙柔為本故也。

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

自損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損之。

人之所教，亦我義教之。

老君云：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當以吾此柔弱謙卑之義以教之。

強梁者不得其死。

強梁之人，動與物亢，求益而損，物或繫之，故不得其死。

吾將以為教父。

吾見強梁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柔弱之教為眾教之父也。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抱陽而沖氣為和。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original: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馳騁世務，染雜塵境，情欲充塞，則為天下之至堅。

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無有者，不染塵境，令心中一無所有。無間者，道性清淨，妙體混成，一無間隙。夫不為可欲所亂，令心境俱靜，一無所有，則心與道合，入無間矣。故聖人云吾見身心清淨則能合道，是知有為之教，不如無為之有益爾。

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言天下眾教，少能及之者。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至柔馳騁至堅，無有入無間，不言之教、無為之益最難及。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名與身孰親章第四十四

original:
名與身孰親？

名者實之賓，世人徇名以亡身，設問誰親，欲令去功與名，而全其真爾。

身與貨孰多？

徇名者將以求財，財得而亡身，設問孰多，欲令擲玉毀珠，以全其和。

得與亡孰病？

問得名貨與亡名貨，孰者病其身？

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甚愛名者，叉勞神，非大費乎？多藏貨者，必累身，非厚亡乎？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知足者，不甚愛。知止者，不多藏，既無辱殆，故可長久。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名、身、貨三者須辨輕重，多藏厚亡，知足知止可長久。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original: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學行大成，常如玷缺，謙則受益，故其材用無困弊之時。

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祿位盈滿，常若沖虛，儉不傷財，故所用不窮匱。

大直若屈，

直而不肆，故若屈。

大巧若拙，

巧不傷於分外，故若拙。

大辯若訥。

不飾小說，故若訥。

躁勝寒，靜勝熱，清淨為天下正。

於躁勝者則寒，寒，薄也。於靜勝者則熱，熱，和也。故若屈者大直，清靜為正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大成若缺、大盈若沖，大直若屈，清靜為天下正。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original: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

天下有道之主，無為化行，既不貪求，故無交戰，屏卻走馬之事，人得糞除田園。

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天下無道之君，縱欲攻取，故兵戎士馬寄生於郊境之上矣。

罪莫大於可欲，

心見可欲，為罪大矣。

禍莫大於不知足，

求取不已，為禍大矣。

咎莫大於欲得。

殃咎之大，莫大於欲，於欲必令皆得，皆得則禍深，故云咎也。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心若知足，此足則常足矣。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天下有道則戰馬歸農，無道則戎馬生郊；禍莫大於不知足。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不出戶章第四十七

original: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

垂拱無為，不出教令於戶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則天象順，故不煩窺牖而天道可知。

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若不能無為，假使出令彌遠，其知理天下之道彌少。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

不出戶，故云不行，無為淳樸，而知為理之道。

不見而名，

不窺牖，故云不見。人和天順，而能名其太平。

不為而成。

不為言教，而天下化成。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不出戶可知天下，不窺牖可見天道，聖人不行而知。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為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original: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為學者，日益見聞。為道者，日損功行。益見聞為修學之漸，損功行為悟道之門，是故因益以積功，忘功而體道矣。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為學者，積功行，為道者，忘損之，雖損功行，尚有欲損之心，兼忘此心，則至於泊然無為。方彼鏡象而無不應，故無不為也。

取天下常以無事，

無為無事，天下歸懷，故可取天下。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有事則煩勞，煩勞則凋弊，故不足以取天下。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


chapter_title: 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

original: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聖人之心，物感而應，應在於感，故無常心。心雖無常，唯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善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而善信之。

聖人在天下，惵惵為天下渾其心。

聖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德善信而聖心凝寂，德照圓明，渾同用心，皆為天下，故云為天下渾其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

百姓化聖德為善，故傾注耳目，以觀聽聖人。

聖人皆孩之。

聖人念彼蒼生，猶如慈母，故凡視百姓，皆如嬰兒。

vernacular: 經文大意是：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不善、信不信皆善信之。唐玄宗的御注通常把這層意思推到理身與理國兩面：在個人，是澄心寡欲、守靜抱樸；在君主，是少私少擾、使百姓各安其性。白話來說，本章既講玄理，也講政治分寸，要求居上位者以道自約，不以權力與聰明妄加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