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id: liuhanxu-daoqing-cici

scripture_title: 圓嶠內篇·道情詩詞雜著（道情詩二十四首及詞曲）

chapter_title: 道情詩詞雜著

original:
==道情詩(二十四首)==

人道為人好，我道為人忙不了。縱然富貴不關心，也要朝思暮想登仙島？咱家，涵虛是道人也。出世不凡，投生又錯。從小兒吚唔幾字，長大來葛藤一身，也要想聞名傳世，又要想陸地飛仙，想得我一事無成。算得他五行有准，幸還有茅庵一座，道伴三人，逍逍遙遙，高出塵寰之外。喜喜笑笑，盤桓水石之中。秋末冬初，山中無事，煮一壺菊花酒兒，賞過早梅，細將道詩吟詠也。

堪歎我生下世來啊，自記前身是冷生，湖南湖北一舟輕。為何惹下西方願？雲水煙山浪蕩行。

又歎他生下世的，撞入胞胎寄了魂，一重父母一重恩。容顏也肖爺娘貌，保抱提攜笑語溫。

生成人身，這個就好，但要曉得珍重。萬劫千生得個人，須知浩劫種來因。純陽老祖婆心甚。勸汝當前重此身。

修真的人，一點凡心生不得，聽我誦來：出山泉濁在山清，自悔當年賦遠征。忽見繁華多少事，方知對境不忘情。

修道的人，道心發生，卻在何處？風泉韻繞萬松篁，不及平湖十裏鄉。月在天心寒在水，令人心地忽清涼。

修行人，上等的，要從無中生有下手。我家丹法出瀛洲，提個虛無便起頭。不怕全然無影響，要從無裏問根由。

第一，要煉精化氣。陰蹺脈上氣濛濛，多少真元在此中。采入虛元煉成氣。蓬萊萬里路相通。

第二，要煉氣化神。神氣交加入杳冥，忽聞空處誦真經。五方五氣來環繞，報導生神出始青。

第三，要煉神了性。仙氣須從靜裏尋，紅塵路上少知音。中庭坐得香三月，長得黃芽一寸深。

出家人，煉精生氣之後，便有幾分效驗。朝朝運氣上泥丸，浸浸甘津長舌端。灌溉三田生百脈，自然精長谷神安。

每日甘津滿口，便生仙心。碧島幽棲賦小山，純陽高坐畫樓間。焚香掃地渾無事，只有花齋一味閑。

生了仙心，便生靜心。煙山深處好盤桓。從此文心想煉丹。袖卷白雲歸洞府，垂頭閉目坐蒲團。

生了靜心，便生真心。有識有知皆是假，無知無識始生真。一翻筋斗鴻濛破，要往東方做道人。

真心發現，真種常生。金投木汞共徘徊，嬰姹相逢真快哉。昨夜麻姑傳好夢，紅丸一粒遂懷胎。

為何叫以有生無？結成玉液作丹財，放入坤家真靜哉。忽見一陽來地下，丹資還我不須猜。

為何叫無中生有？真鉛出在太無中，種在離宮出坎宮。我見黃芽開勃鬱，人言白雪滿虛空。

為何叫相接長生？汞性輕浮日好飛，鉛情沉重食無違。修丹但得情歸性，定跨青鸞入太微。

為何叫殺中有生？鉛投汞窘害中恩，汞受鉛拘死裏生。妙寶若還無管束，神仙事業不圓成。

如何與青娥相見，生下聖胎？青娥年少好修行，不是孤陰體不生。自與洞房相見後，同床十月產胎嬰。

如何換鼎移胎，子又生孫？大道原來步步高，還丹成就見仙曹。年年火候添門戶，放眼蓬山意氣豪。

聽山人道來，養生妙理，有許多快活。不知平時心慕的，果系何師何仙？純陽處士、老陳摶，五代逍遙世外仙。簡板漁筒方外樂，任他離亂自然安。

又師事那仙師？大元遺叟號三丰，元未逃亡不見縱。直待承平方出世，行雲流水樂喬松。

談咱家，涵虛逸客道情詩，二十四章盡表之。長乙山中無別事，一聲魚鼓一篇詞。

==收心法道情自遣==

欲造大羅仙，須把心兒煉。功名休亂想，利欲莫牽纏。縱有遊絲來打算，烈火燒除顯性天。一頭起，一頭斷。只見減，不見添。哪怕他心猿萬萬，哪怕他意馬千千。行內功，呼吸丹田。守真息，清淨自然。鑽杳冥，引出祥煙。沖得我絳宮癢癢，醉得我四體綿綿。這是俺降龍真訣，斬蛇手段。在人間處處相傳，泄天機不賣銀錢。發財的門生封贄見，貧窮的門生盡隨緣。他也率真，我也清廉，俺如今掘井三年，要做些功果因緣。誰知道命途乖，時運艱難，家業蕭條，英雄氣短，丹床中一概不管。有朝一日風雲便，撒手逍遙上海山。

==心神篇==

其心明明，其用紛紛。其神冥冥，其體安敦（吾無所作為而氣自凝）。是以古人直取不神之神為神。

==養心吟==

掃除怨欲不辭難，心既安時身亦安。月吐清光臨止水，風將涼意繞回欄。佛書參透無煩惱，仙語得來有定觀。長自收心腔子裏，獨行獨坐獨盤桓。

==虛空吟三首==

行之容易得之難，除了虛空不造丹。舉世若求安鼎處，個中境界比天寬。

好之容易樂之難，除了虛空不造丹。舉世若尋生藥處，壺中原是列仙壇。

得之容易守之難，除了虛空不結丹。舉世若尋立命處，起頭煞尾一團團。

==修丹吟==

按摩導引術，易遇而難成。金丹大道法，難遇而易行。行之亦不易，然可按長生。模範于天地，鍛煉於性情。性情兩交感，空穀自傳聲。效驗有變化，功夫在靜清。心清而氣清，地下有雷鳴。雷鳴震天地，二候合真精。龍虎一場戰，于野定太平。三陽開萬竅，采藥到中營。從此十個月，文火養胎嬰。劈破泥丸頂，逍遙上玉京。

==與人談不死術==

古有不死神，並無不死身。其神得不死，即是得仙人。人死神則亡，仙死神則存。存亡隔天壤，仙凡非等倫。世上期頤叟，亦能曆多春。究其老將至，模糊失性真。茫茫貪欲擾，奄奄志氣昏。未死身先亂，未生昧前因。並不待來世，眼前早沉淪。誰能抱奇術？閒居煉元神。縱難逃一死，靈性獨超塵，逍遙天地間，吹蕭隨洞賓。

==歎色欲關==

千古大癡人，愛色如愛花。千古下愚人，貪欲無津涯。欲縱色必損，狂飆卷林葩。國風止於色，稍稍有風華。蕩子酣於欲，其類同豬豭。色欲兼修者，荒亡盡可嗟。不如拿美姝，絕欲煉丹砂。奇哉張果老，攜妻種園瓜。幻哉伊用昌，與妻唱雲霞。兩賢皆豔色，世外歎情賒。至人無欲念，淫根斷莫邪。我愛古仙人，仙女為渾家。

==學道者宜絕欲==

大丹用爐鼎，乃煉藥溫養喻言。俗人不察，疑謗叢生，此執泥文字之過也。余戲仿其詞，與拘墟者明其意。

兌金十四兩，堪作神仙鼎。取他癸中鉛，補我身中損。紅羅養性真，丹房好器皿。功成悉棄之，選配同修省。有一東家郎，妙年剛修穎。坎離顛倒顛，性情兩相肯。是吾靈父母，同入洞天隱。道成一家仙，大羅來接引。

==和麻碧城先生衰中盛體韻==

亥盡仍逢子，冬初早見春。一陽來複始，萬物漸含新。雪地山河亮，霜天氣象真。寒園佳果熟，橘酒露全神。

==曉起大悟==

萬事不如意，歸來複吟詩。此身宜獨善，吾道未盡差。春速燕來早，夜寒雞唱遲。曉星如碗大，天象少人知。

==重九後招諸弟子游暮頤觀==

虛空結翠隨蒼蒼，拍手行歌到上方。我願眾生登壽域，仙泉端為老人香。

==重九寓雷養正家==

重陽天氣雨如絲，養正堂中正舉卮。瓊酒醉人殊不覺，嘉言待客少相知。惟君與我呼同調，促膝談心出妙詞。何日同騎雙白鶴，青城山下覓靈芝。

==滿江紅第一體==

拍掌高歌，歎世人宛如燈燭，笑虛生浪死，成何收束？名利場寬空白戰，詩書債滿面尋丹訣。問先生何日海天遊？容吾說。親尚在，家難出。恩最重，情難絕。把名韁解下，且歸茅屋。黍豆承歡耕綠野，山樽介壽載黃菊。要等我侍白頭人，方才決。

==滿江紅第二體==

請問名公，怎麼叫修仙修佛？須要把儒書參透，再同君說。養性存心包妙道，修身立命傳真訣。浩然中養就還丹，騎龍出。天運泰，賢人育。君道盛，才臣作。笑我儕疏懶，何須獻璞？天下功名哪人盡？人間風浪無邊惡。倒不如，奉養山林，早抽足。

==滿江紅第三體==

制藝文章，盡都是六經糟粕。況加了油腔滑調，有何真實？趨時醜態真可笑。出名心，何太急？靠詩文做個大官兒，興家業。初學念，先差失。權到手，因貪得。把錙銖重看，軍民輕擲。有個清官明義利，奈無錢奉上成仇敵。看我輩，出山難，忙收拾。

==大江西派九字==

西道通，大江東，海天空。

==呂祖題詞==

大江初祖是純陽，九轉丹成道氣昌。今日傳心無別語，願君個個駕慈航。

vernacular:
開頭的二十四首道情，先用說唱口吻自述：世人說做人好，涵虛卻說做人忙得沒完；富貴雖不放在心上，心裡仍想登仙。自己從小讀書、長大纏在世事裡，又想成名，又想飛仙，結果一事無成。幸好還有茅庵、三個道伴，可以在山水之間喝菊花酒、賞早梅、吟道情。接著他感歎前身似乎與雲水有緣，今生投胎做人，承受父母保抱提攜之恩，所以人身難得，必須珍重，不可白白耗過。

二十四首的中段開始轉入修真。出山泉在山中清，出了山就濁，是說凡心一動、入繁華境就容易忘情；道心發生處，不在熱鬧，而在風泉松篁、平湖月水那種使心地忽然清涼的境界。李涵虛說自家丹法從瀛洲而來，要先提「虛無」二字，不怕一開始全無影響，正要從無裡問根由。然後按內丹次第說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了性：陰蹺脈中有真元，采入虛元可煉成氣；神氣交入杳冥，五方五氣環繞，生神出始青；仙氣要從靜裡尋，中庭靜坐，黃芽漸長。

再往下，詩中把工夫效驗說成身體感受：運氣上泥丸，甘津生舌端，灌溉三田百脈，精長而谷神安。甘津滿口後生仙心，仙心後生靜心，靜心後生真心；有知有識皆是假，無知無識才生真。鉛汞、嬰姹、紅丸、玉液、坤家、一陽、黃芽、白雪等語，都是內丹象徵，不宜當成外丹或房中實事。所謂有生無、無中生有、相接長生、殺中有生，都是說情歸於性、汞受鉛制、浮動之神被真鉛收攝，才可能成就聖胎。

二十四首末段用通俗問答說聖胎、換鼎移胎、子又生孫，意思是還丹成就後火候層層增進，不是一次工夫便了。作者又舉純陽、陳摶、張三丰為心慕的仙師，說五代亂世中仍可逍遙世外，張三丰也待太平才出世。最後自稱涵虛逸客，二十四章已把道情表盡，長乙山中無別事，只是一聲魚鼓、一篇詞。這裡的魚鼓聲，正點出它本來帶有道情說唱的聲腔背景。

〈收心法道情自遣〉把修仙落在收心。若要造大羅仙，就先煉心；功名不要亂想，利欲不要牽纏。只要有一絲念頭打算，就用烈火燒除，一頭起、一頭斷，只見減、不見添。心猿意馬再多，也要行內功、呼吸丹田、守真息、鑽杳冥，引出祥煙。作者說這是降龍真訣、斬蛇手段，傳人不賣銀錢，富者備禮、貧者隨緣。即使命途艱難、家業蕭條，也不讓丹床受影響，等風雲便利，就撒手逍遙上海山。

〈心神篇〉說心的作用明明白白而散於萬事，神的本體冥冥默默而安定厚實；真正的神，不是刻意造作的神妙，而是「不神之神」。〈養心吟〉則把工夫寫得更日常：掃除怨欲雖難也要做，心安則身安；止水映月、涼風繞欄，是心境清定的比喻。參透佛書可無煩惱，得仙語則有定觀；長久把心收回腔子裡，獨行獨坐也能安然盤桓。

三首〈虛空吟〉反覆說：行道容易，得道難；喜好容易，真正樂道難；得之容易，守之難。無論安鼎、生藥、立命，都離不開虛空。這不是說空無一物，而是說丹法起手、藥生、結丹都在不被形相拘住的虛靜境界中。〈修丹吟〉則把內丹流程串成一首：按摩導引易遇難成，金丹大道難遇卻較直截；它效法天地，鍛煉性情，性情交感如空谷傳聲；心清則氣清，地下雷鳴，龍虎交戰後太平，三陽開竅，采藥入中營，十月文火養胎，最後劈開泥丸，上玉京。

〈與人談不死術〉分辨不死的是神，不是不壞的肉身。世上長壽老人即使活到百歲，也終究衰老糊塗，失去性真；貪欲擾亂、志氣昏沉時，未死已經沉淪。真正有術的人，是閒居煉元神；就算肉身難逃一死，靈性仍能超塵，像隨呂洞賓吹簫逍遙。〈歎色欲關〉與〈學道者宜絕欲〉則反覆破除對爐鼎的誤解：丹經說爐鼎，是煉藥溫養的譬喻，俗人執著文字才生疑謗。色欲若放縱，丹事便壞；真正的「同修」「靈父母」是性情坎離相合，不是沉溺情欲。

後面的雜詩和詞，轉向日常感懷與處世。〈和麻碧城〉寫冬盡春來、一陽復始，是外景中的丹道消息；〈曉起大悟〉說萬事不如意，不如歸來吟詩、獨善其身；重九諸作則寫與弟子遊觀、客居談心，希望眾生登壽域。三首〈滿江紅〉把修道與家庭倫理、儒書修身、功名世路放在一起：第一首說父母尚在，恩重情難絕，須先侍奉白頭人，再決出世；第二首說修仙修佛也要參透儒書，養性存心、修身立命；第三首批評制藝文章、求名做官與貪權害民，反襯出山之難與收拾身心的必要。末尾「大江西派九字」以西道通、大江東、海天空收束，又託呂祖題詞，說大江初祖是純陽，今日傳心只願人人駕慈航。

note: 本篇應放在清代李涵虛西派內丹與道情勸化的交界處閱讀。《圓嶠內篇》保存李涵虛多種詩詞歌訣；其語言一面承張伯端《悟真篇》以來鉛汞、坎離、黃芽、胎嬰等內丹象徵，一面又接近道情、魚鼓一類通俗說唱，用第一人稱自嘲、勸世和問答把丹法說得可唱可記。劉一明《悟真直指》可作清代丹道註解傳統的對讀；Pregadio 對《參同契》與內丹術語的研究有助於辨析鉛汞、爐鼎、無中生有等語不宜作字面房中解。Monica Esposito 對近世龍門與內丹支派的研究、Goossaert 對近世道教社會史的研究，則有助理解這類文本如何在清代道壇、居士與地方修行網絡中流通。


scripture_id: luzhi-chenzuidongfeng-tanshi

scripture_title: 沉醉東風·歎世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沉醉東風·歎世

original:
【雙調】沉醉東風

歎世

拂塵土麻絛布袍，助江山酒聖詩豪。乾坤水上萍，日月籠中鳥，歎浮生幾回年少。破屋春深雪未消，白髮催人易老。

vernacular: 拂去塵土，身穿麻絛布袍，以酒中聖、詩中豪的風度來助興江山。天地間的人像水上浮萍，歲月中的身心像籠中之鳥，只能感嘆浮生中能有幾回年少。春深了破屋旁的雪還未消，白髮催促人很快衰老。

note: 此曲以「麻絛布袍」開頭，先寫外在服飾的簡淡，繼以「酒聖詩豪」標出超然放曠的姿態。核心兩句「乾坤水上萍，日月籠中鳥」把人在天地間的飄泊與被時光拘縛並置：水萍無根，籠鳥有身而不得自由，皆與道家齊物、觀化的嘆世意識相通。作者不從功名成敗鋪敘，而在破屋、殘雪、白髮中見浮生易老，將豪飲賦詩也化為對有限生命的醒覺。其道教題材性在於看破形役與年少難再，轉向布袍拂塵、任情山水的曠達。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id: machiyuan-bududuan

scripture_title: 撥不斷（嘆世·歸隱求仙散曲）

chapter_title: 撥不斷

original:
【雙調】撥不斷

九重天，二十年，龍樓鳳閣都曾見。綠水青山任自然，舊時王謝堂前燕，再不復海棠庭院。

歎寒儒，謾讀書，讀書須索題橋柱。題柱雖乘駟馬車，乘車誰買《長門賦》？且看了長安回去。

路旁碑，不知誰，春苔綠滿無人祭。畢卓生前酒一杯，曹公身後墳三尺，不如醉了還醉。

怨離別，恨離別，君知君恨君休惹。紅日如奔過隙駒，白頭漸滿楊花雪，一日一個渭城客舍。

孟襄陽，興何狂！凍騎驢灞陵橋上，便縱有些梅花入夢香，到不如風雪銷金帳，慢慢的淺斟低唱。

笑陶家，雪烹茶，就鵝毛瑞雪初成臘，見蝶翅寒梅正有花，怕羊羔美酒新添價，拖得人冷齋裏閒話。

菊花開，正歸來。伴虎溪僧鶴林友龍山客，似杜工部陶淵明李太白，有洞庭柑東陽酒西湖蟹。哎！楚三閭休怪。

浙江亭，看潮生，潮來潮去原無定，惟有西山萬古青。子陵一釣多高興，鬧中取靜。

酒杯深，故人心，相逢且莫推辭飲。君若歌時我慢斟，屈原清死由他恁。醉和醒爭甚？

瘦形骸，悶情懷，丹楓醉倒秋山色，黃菊雕殘戲馬台，白衣盼殺東籬客，你莫不子猷訪戴？

布衣中，問英雄，王圖霸業成何用！禾黎高低六代宮，楸梧遠近千官塚，一場惡夢。

競江山，為長安，張良放火連云棧，韓信獨登拜將壇，霸王自刎烏江岸，再誰分楚漢。

子房鞋，買臣柴，屠沽乞食為僚宰，版築躬耕有將才。古人尚自把天時待，只不如且酩子裏胡捱。

莫獨狂，禍難防，尋思樂毅非良將，直待齊邦掃地亡，火牛一戰幾乎喪，趕人休趕上。

立峰戀，脫簪冠。夕陽倒影松陰亂，太液澄虛月影寬，海風汗漫云霞斷，醉眠時小童休喚。

vernacular: 作者回望二十年曾見宮闕榮華，終覺綠水青山才可任自然，舊日富貴庭院已不能再回。寒儒讀書求名，縱然題橋乘車，也未必能買得才華；路旁古碑無人祭，生前酒杯與身後墳土相比，不如醉了又醉。離別、白髮、風雪、清寒，都使人感到人生無常。菊花開時正可歸來，與僧友、隱客相伴，有酒、柑、蟹，屈原也不必見怪。潮來潮去無定，只有青山長青，故可在鬧中取靜。相逢且飲，醒醉不必爭。王圖霸業、楚漢勝負、張良韓信、霸王烏江，都像一場惡夢；古人也要等待天時，不如暫且醉中度日。末章脫去冠簪，在夕陽松陰、太液月影、海風云霞間醉眠，連小童也不要喚醒。

note: 此組《撥不斷》以多首連綴成嘆世長篇，語氣比《夜行船·秋思》更散文化，也更接近日常勸戒。它不專述神仙，卻反覆把宮闕、碑墓、才名、戰功放入消亡的尺度中衡量，最後以「脫簪冠」完成出仕到歸隱的轉身。曲中陶家、東籬、子陵、松陰、太液、云霞等意象，構成由歷史幻滅通向山林清境的想像。所謂求仙，不是明列丹法，而是以醉、靜、歸、眠對抗名利逼迫；在全真背景下的元曲語境中，這類嘆世常把看破功名與清閒出塵連在一起，也把曠達語氣轉成實際的生活選擇。


scripture_id: machiyuan-changongqu-tanshi

scripture_title: 蟾宮曲·歎世

chapter_title: 蟾宮曲·歎世

original:
【雙調】蟾宮曲

歎世

東籬半世蹉跎，竹裏遊亭，小宇婆娑。有個池塘，醒時漁笛，醉後漁歌。嚴子陵他應笑我，孟光台我待學他。笑我如何？倒大江湖，也避風波。咸陽百二山河，兩字功名，幾陣干戈。項廢東吳，劉興西蜀，夢說南柯。韓信功兀的般證果，蒯通言那裏是風魔？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醉了由他。

vernacular: 我在東籬已虛度半生，竹林中有遊亭，小屋也安閑自在。有一方池塘，清醒時聽漁笛，醉後聽漁歌。嚴子陵大概會笑我，孟光台的生活我倒想學他。笑我又怎樣？即使身在廣大江湖，也要躲避風波。咸陽山河險固，功名二字，換來多少戰爭。項羽失去東吳，劉邦興起西蜀，一切都像南柯一夢。韓信的功業竟落到這般結果，蒯通的進言哪裏是瘋話？成功也由蕭何，敗亡也由蕭何；醉了便任它去吧。

note: 此曲前半取陶淵明「東籬」意象，寫竹亭、小宇、池塘、漁笛漁歌，並以嚴子陵、孟光台寄託退身江湖之願；後半轉入咸陽、項羽、劉邦、韓信、蒯通、蕭何等楚漢故事。馬致遠不細敘成敗，而把帝業功名壓縮成「兩字功名」與「夢說南柯」，凸顯歷史興亡如夢如幻。其道教題材性不在神仙名目，而在以醉、隱、避風波對治功名執著，近於道家虛無觀：成敗有機緣，人力難久恃，惟有退居自然、放下榮辱，方可保全身心。


scripture_id: machiyuan-qingdongyuan-tanshi

scripture_title: 慶東原·歎世

chapter_title: 慶東原·歎世

original:
【雙調】慶東原

歎世

拔山力，舉鼎威，暗鳴叱吒千人廢。陰陵道北，烏江岸西，休了衣錦東歸，不如醉還醒，醒而醉。明月閑旌旆，秋風助鼓鼙，帳前滴盡英雄淚。楚歌四起，烏騅漫嘶，虞美人兮，不如醉還醒，醒而醉。三顧茅廬問，高才天下知，笑當時諸葛成何計？出師未回，長星墜地，蜀國空悲，不如醉還醒，醒而醉。

誇才智，曹孟德，分香賣履純狐媚。奸雄那裏？平生落的，只兩字征西。不如醉還醒，醒而醉。畫籌計，墮淚碑，兩賢才德誰相配？一個力扶漢基，一個恢張晉室，可惜都壽與心違，不如醉還醒，醒而醉。

珊瑚樹，高數尺，珍奇合在誰家內？便認做我的，豈不知財多害己，直到東市方知。則不如醉還醒，醒而醉。

vernacular: 項羽有拔山舉鼎的威力，叱吒可使千人退廢，卻在陰陵、烏江一帶斷送衣錦東歸之夢；與其如此，不如醉了又醒、醒了又醉。明月照著旌旗，秋風助著戰鼓，帳前流盡英雄淚；楚歌四起，烏騅徒然嘶鳴，虞美人啊，也不如醉醒相間。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天下都知道他的高才，但出師未歸、長星墜落，蜀國空自悲傷。曹操自誇才智，分香賣履終顯媚態，奸雄一生只落得征西二字。羊祜、杜預二賢才德難配，卻壽命與心願相違。珊瑚樹雖珍奇，若認作自己的，終會知道財多害身，直到受刑時才明白，所以仍不如醉還醒、醒而醉。

note: 《慶東原·歎世》採取列舉歷史人物的方式，把英雄、名臣、奸雄、富豪一一納入敗亡或不足的結局。項羽有勇而烏江自盡，諸葛亮有才而出師未回，曹操智詐亦難逃身後評斷，羊祜、杜預雖賢仍受壽命限制，珊瑚樹則揭出財富招禍。反覆句「不如醉還醒，醒而醉」不是單純勸酒，而是散曲中常見的嘆世姿態：以半醒半醉保持距離，拒絕被功名財貨吞沒。其道教題材性在於看破成敗、財名與身命無常，轉向曠達自遣；與前兩篇馬曲相比，本篇更集中於史評式排比。


scripture_id: machiyuan-sikuaiyu-tanshi

scripture_title: 四塊玉·歎世

chapter_title: 四塊玉·歎世

original:
【南呂】四塊玉

歎世

兩鬢皤，中年過，圖甚區區苦張羅？人間龐辱都參破。種春風二頃田，遠紅塵千丈波動，倒大來閑快活。

子孝順，妻賢慧，使碎心機為他誰？到頭來難免無常日。爭名利，奪富貴，都是癡。

帶野花，攜村酒，煩惱如何到心頭。誰能躍馬常食肉？二頃田，一具牛，飽後休。

佐國心，拿云手，命裏無時莫剛求。隨時過遣休生受。幾葉綿，一片綢，暖後休。

帶月行，披星走，孤館寒食故鄉秋。妻兒胖了咱消瘦。枕上憂，馬上愁，死後休。

白玉堆，黃金垛，一日無常果如何？良辰媚景休空過。琉璃鐘琥珀濃，細腰舞皓齒歌，倒大來閑快活。

風內燈，石中火，從結靈胎便南柯，福田休種兒孫禍。結三生清淨緣，住一區安樂窩，到大來閑快活。

月滿輪，花成朵，信馬攜僕到鳴珂，選一間岩嵌房兒坐，淺斟著金曲卮，低謳著白雪歌，倒大來閑快活。

甑有塵，門無鎖，人海從教鬥張羅。共詩朋閑訪相酬和，盡場兒吃悶酒，即席間發淡科，倒大來閑快活

vernacular: 兩鬢已白，中年已過，還為什麼苦苦奔忙籌劃？人世的寵辱都已看透。只願在春風中種二頃田，遠離紅塵千丈波濤，這樣才很閑適快活。即使兒子孝順、妻子賢慧，費盡心機又為了誰？到頭來總免不了無常之日；爭名奪利，都是癡迷。帶著野花，攜著村酒，煩惱哪能到心頭？誰能一直騎馬吃肉？有二頃田、一頭牛，吃飽便罷。想輔佐國家、有凌雲本領，命中沒有時不要硬求；隨時度日，不必自受折磨。奔走在外，月下星前，客館寒食又逢故鄉秋；家人胖了自己消瘦，枕上憂、馬上愁，死後才休。金玉堆積，一旦無常又如何？良辰美景不要白白放過。人生如風中燈、石中火，自結胎以來便如南柯一夢；莫把福田種成兒孫禍，只結清淨緣，安住安樂窩。月圓花開時，信馬而行，尋岩房小坐，淺飲低歌。甑中有塵，門上無鎖，任世人在名利海中奔忙；與詩友相訪唱和，飲酒談笑，這才閑快活。

note: 此組《四塊玉》反覆以「倒大來閑快活」作收束，重點不在帝王興亡，而在日用層面的養生與歸隱。曲中說兩鬢已白、無常難免，勸人不必為妻子兒孫、富貴功名碎盡心機；又以二頃田、一具牛、野花村酒、詩朋酬和寫知足之樂。「結三生清淨緣」「安樂窩」帶有全真道教重清淨、離貪欲、守本分的生活理想。所謂「福田休種兒孫禍」，是把世俗積累轉為修身警語：少求、知止、安貧，才能免於奔走憂愁，保存身心之閑適。


scripture_id: machiyuan-yexingchuan-qiusi

scripture_title: 夜行船·秋思（套數）

chapter_title: 夜行船·秋思

original:
== 秋思 ==
=== 夜行船 ===

百歲光陰一夢蝶，
重回首、往事堪嗟。
今日春來，明朝花謝，
急罰盞、夜闌燈滅。

=== 喬木查 ===

想秦宮漢闕，都做了衰草牛羊野。
不恁麼漁樵沒話說。
縱荒墳橫斷碑，不辨龍蛇。

=== 慶宣和 ===

投至狐蹤與兔穴，多少豪傑。
鼎足雖堅半腰裏折。魏耶、晉耶？

=== 落梅風 ===

天教你富，莫太奢。
無多時、好天良夜。
富家兒更做道你心似鐵，爭辜負了錦堂風月。

=== 風入松 ===

眼前紅日又西斜，疾似下坡車。
不爭鏡裏添白雪，上床與鞋履相別。
休笑鳩巢計拙，葫蘆提一向裝呆。

=== 撥不斷 ===

利名竭，是非絕。
紅塵不向門前惹，綠樹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補牆頭缺。更那堪竹籬茅舍。

=== 離亭宴帶歇指煞 ===

蛩吟罷一覺才寧貼，雞鳴時萬事無休歇。何年是徹？
看密匝匝蟻排兵，亂紛紛蜂釀蜜，急攘攘蠅爭血。
裴公綠野堂，陶令白蓮社。愛秋來時那些：和露摘黃花，帶霜分紫蟹，煮酒燒紅葉。想人生有限杯，渾幾個重陽節？人問我頑童記者：便北海探吾來，道東籬醉了也。

vernacular: 百年光陰像一場蝶夢，回頭看往事令人嗟嘆；今日春來，明朝花謝，應趁夜深燈滅前急急罰酒。秦宮漢闕都變成荒草中牛羊出沒的野地，荒墳斷碑也難辨字跡。狐兔穴中埋著多少豪傑，鼎足再堅也在半腰折斷，魏也好、晉也好，都成過去。富貴的人不要太奢侈，良辰美景很快就過；紅日西斜如車下坡，鏡中添白髮，生死就在眼前。若能斷利名、絕是非，讓紅塵不到門前，綠樹、青山、竹籬茅舍自成安頓。世事像蟻兵、蜂蜜、蠅血般紛亂；不如愛秋天摘黃花、分紫蟹、煮酒燒紅葉，珍惜有限的重陽佳節。有人問我這頑童般的記錄者，便說即使北海來訪，我也已醉倒東籬了。

note: 這套曲以秋思起興，卻不是單純悲秋，而是把時間、歷史與個人出處合成一種嘆世視野。前半連用秦漢、魏晉、荒墳斷碑，指出帝王豪傑終歸衰草狐兔；後半轉向茅舍、綠樹、青山、黃花、紫蟹，形成由功名場退入隱逸生活的路徑。馬致遠常被置於元曲嘆世傳統中理解，這裡的道教色彩主要表現在看破名利、遠避紅塵、以曠達飲酒消解生死焦慮。末句「東籬醉」承陶淵明意象，並非敘述求仙經歷，而是借隱者姿態完成精神上的出塵，與全真語境中清閒自守的取向相近。


scripture_id: sushi-shaopian-guiqulai

scripture_title: 稍遍（為米折腰·隱括歸去來辭）

chapter_title: 稍遍（為米折腰）

original:
陶淵明賦《歸去來》，有其詞而無其聲。余治東坡，築雪堂于上，人皆笑其陋。獨鄱陽董毅夫過而悅之，有卜鄰之意。乃取《歸去來》詞，稍加隱括，使就聲律，以遺毅夫。使家僮歌之，時相從于東坡，釋耒而和之，扣牛角而為之節，不亦樂乎？

為米折腰，因酒棄家，口體交相累。
歸去來，誰不遣君歸？覺從前皆非今是。
露未晞，征夫指予歸路，門前笑語喧童稚。
嗟舊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
但小窗容膝閉柴扉，策杖看孤雲暮鴻飛。
雲出無心，鳥倦知還，本非有意。
噫！歸去來兮，我今忘我兼忘世。
親戚無浪語，琴書中有真味。
步翠麓崎嶇，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
觀草木欣榮，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
念寓形宇內復幾時，不自覺皇皇欲何之？
委吾心，去留誰計。
神仙知在何處？富貴非吾願。
但知臨水登山嘯詠，自引壺觴自醉。
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還止。

vernacular: 陶淵明作《歸去來辭》，有文辭而沒有歌聲；我治理東坡，在上面築雪堂，眾人都笑它簡陋，只有鄱陽董毅夫來訪時喜愛此處，還有卜居為鄰的意思。於是我取《歸去來辭》的文詞，稍加隱括，使它合於聲律，送給毅夫，讓家僮歌唱；大家在東坡相從，放下農具而應和，敲著牛角打節拍，這不是很快樂嗎？詞中說：為俸祿折腰，又因酒離家，身口之需互相拖累。回去吧，誰不讓你歸去？如今才覺得從前錯、現在對。家門前兒童笑語喧鬧，舊菊荒蕪，新松暗老，年歲已如此。關上小窗柴扉，拄杖看孤雲暮鴻；雲出無心，鳥倦知還。歸去之後，忘我也忘世，親友不要說空話，琴書自有真味。行於山麓溪谷，看草木欣榮，感到人生將休。寄身天地能有多久？何必惶惶不知所往。任心去留，富貴不是願望，只在臨水登山、嘯詠飲酒中順天命而行，遇到坎阻便停止。

note: 此詞的重點在「隱括」：蘇軾不是重寫陶文，而是把《歸去來辭》的意脈納入詞調聲律，使散文中的歸田情懷轉為可歌之詞。序中雪堂、家僮、釋耒、扣牛角等細節，顯示它與東坡躬耕生活相連。道教題材性不在神仙故事，而在隱逸求仙式的價值取向：富貴非願，去留委心，臨水登山，自引壺觴，近於逍遙自適。末句「遇坎還止」把行止歸於天命，與陶淵明的歸去精神相合，也讓詞中神仙之問落回當下身心的解脫，避免把求仙理解成外在奇遇或奇異傳說。


scripture_id: zengrui-xingxiangzi-tanshi

scripture_title: 行香子·歎世

chapter_title: 行香子·歎世

original:
【雙調】行香子

歎世

名利相簽，禍福相兼，使得人白髮蒼髯。殘花雨過，落絮泥沾，似夢中身、石中火、水中鹽。

【么】跳下竿尖，擺脫鉤鉗，樂天真休問人嫌。顧前盼後，識恥知廉。是漢張良，越范蠡，晉陶潛。

【喬木查】盡秋霜鬢染，老去紅塵厭。名利為心無半點，莊周蝶夢甜，疏散威嚴。

【攪箏琶】君休欠，何故苦厭厭。月滿還虧，杯盈自灩，榮貴路景稠粘。沾惹情忺，把穿。絕業貫休再添，徒爾趨炎。

【撥不斷】棄雕簷，隱閭閻。灰心打滅燒身焰，袖手擘開鎖頂鉗，柔舌砍鈍吹毛劍。舊由絕念。

【離亭宴帶歇指煞】無錢妝富剛為僭，有財合散休從儉。狂夫不厭，為口腹遙天外置網羅，貪賄賂滿肚裏生荊棘，爭人我平地上撅坑塹。六印多你尚貪，一瓢足咱無欠。君子退謙，把兩字利名勾，向百歲光陰裏，將一味清閒占。供庖廚野齏香，忘寵辱村醪釅。無客至柴荊晝掩，臥松菊北窗涼，躲風波世途險。

vernacular: 名利互相牽連，禍福彼此兼帶，使人熬到白髮蒼髯。雨後殘花、沾泥落絮，如夢中之身、石中之火、水中之鹽。要從危竿尖上跳下來，擺脫鉤鉗，安樂天真，不必管人嫌。能顧前盼後、知恥知廉的，是漢代張良、越國范蠡、晉代陶潛。秋霜染盡兩鬢，老來厭倦紅塵，心中沒有半點名利，莊周蝶夢也甜，疏散自在而不擺威嚴。你不要有所虧欠，何必苦苦煩悶？月滿會虧，杯滿自溢，榮華富貴之路黏滯難脫。拋棄華屋，隱在民間，灰心熄滅燒身之焰，袖手打開束縛頭頂的鉗，柔舌也能使利劍變鈍，舊日念頭全斷。無錢卻裝富是僭妄，有財便該散施，不必吝嗇。貪口腹、受賄賂、爭人我是自設網羅荊棘坑塹。即使六印在身還貪，不如一瓢已足。君子退讓謙和，勾銷利名，在百年光陰裏只占一味清閒；吃野菜、飲村酒，柴門晝掩，臥於松菊北窗清涼處，躲開世途風波。

note: 此套曲以名利禍福相纏開篇，連用「夢中身、石中火、水中鹽」說人生難實、難久、難持。曾瑞特舉張良、范蠡、陶潛，三人皆在功成或時勢變動後退身，與莊周蝶夢合成道家退隱譜系。曲中「跳下竿尖」「擺脫鉤鉗」形容從危險名場抽身；「灰心打滅燒身焰」則把貪欲視作自焚之火。末段由六印之貪反襯一瓢之足，轉入柴荊、松菊、村醪、野齏的清閒生活。其道教意味在於去欲、知足、守拙，以退謙避開世途風波。


scripture_id: huayang-tao-yinju

scripture_title: 華陽陶隱居內傳

original:
華陽陶隱居傳序
薜蘿孺子賈嵩撰

或曰，貞白先生在《梁書·高士傳》，今而為傳，何謂？（《梁書》云：陶君諱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母夢兩天人手執香爐云云。齊高作相，引為諸王侍讀，雖在朱門，不交外物。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虎門，上表辭祿，詔許之，公卿送之征虜亭，供帳甚盛，咸雲江東以來未有斯事。於是歷名山，尋訪仙藥，每經澗谷，必坐臥其間。特愛松風，庭院皆植。及梁武即位，書問不絕，月常數信，[1]時人謂為山中宰相。大同二年卒，時年八十五。顏色不變，屈伸如常云云。今具此傳於註者，蓋明其簡略也。此又兼鄭暐《史雋》陶傳同錄於此。）曰：《梁書》之傳先生，猶《史記》之述老氏也。其敘事頗刪略，俾仙聖行業不得昭著而紛綸其間。（韓非與老子同傳，論之者多矣。而《梁書》列先生在沈麟、阮孝緒、範元琰[2]之間矣。）夫先生識洞古今，事炳山世，神棲寂泊，精騖玄樞。定三品以除浮偽，分五域以鏡區貫，著《隱訣》以析綱目，述《真誥》以旌降授。激揚隱微之外，馳騁清虛之際。乃玄中之董狐，道家之尼父也。況發揮墳典，遊泳百家，窮天地星辰之文，究陰陽龜筮之術。至於鯨死彗出，麟鬥月蝕，銅山崩而鐘鐸響，蠶珥絲而商弦絕。龍吟雲起，虎嘯風生，此性理冥濛，僉謂之感。先生商榷其微，非感非應。夫然，將叔向、子產、京房、郭璞擬先生，以為博乎。齊永明十年，謝詹事瀹自吳興聞先生棄官隱華陽，乃於道中作傳，（謝詹事作傳云：先生諱弘景，丹陽人也。幼標異操，聰明多識，五經子史，皆悉詳究。善書，得古今法。在人間便有乘雲馭龍之志，不肯婚宦，以資營未立，且薄遊下位，為宜都王侍讀，雖處朱門，恒獨居一室，罕接外物，晝夜尋寫，研集奇奧，二十餘年，稍就服食，殆通幽洞微，其事多秘，於是業行漸進，乃拂衣止於茅山焉。觀其神儀明秀，眄睞有光，形細長項，耳間矯矯，顯然異眾矣。謝傳訖此。此傳並《梁書》彌為脫略，吾不解謝瀹既聞先生隱山，甚懷嗟賞，乃忻然道中作傳，所宜詳究功行，而卒然如此也。陶翊乃云：王右軍作許先生傳者正如此也。）傳疏略不用，陶翊乃作《本起錄》，至齊末遂已，亦事多遺闕，（翊，先生猶子也。《本起錄》乃粗似詳究，而患文氣太平，敘述繁雜。自雲，今此未便為傳，且撰行業以備遺失耳。不知何緣，至永元元年遂絕也。）其後，潘泉文復踵其作，（泉文，先生門人也。自雲陶翊《本起錄》訖於齊末，從此已後二十餘年並未有題記，謹且隨年載錄，後撰傳人，自更詳述。）始天監元年，至七年夏四月，於時先生改名氏潛訪遐嶽，（天監七年夏四月，先生改名南遊，其事具於傳中。）旁無知覺，於是泉文又絕筆於此。嗚呼，前二傳既太簡，（謂《梁書》及謝詹事所作傳。）門人編錄，復無條貫，俾君子辟世之道，清真養翮之跡，其幾乎磨滅歟。乃於《登真隱訣》及《真誥》、《泰清經》、先生文集揣摩事跡作三卷焉。

華陽陶隱居內傳卷上
先生諱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

《本起錄》云：宅在白楊巷。

其命氏自帝堯，帝堯治冀州，世居平陽。西漢丞相青翟，[1]東漢司空敦，皆赫然有名，論董卓燒雒陽。十三世祖超，始渡江，是為丹陽人。七世祖濬，仕吳為鎮南將軍。

《本起錄》云：即交州刺史璜之弟也。

封句容侯，吳滅，入北，永嘉之亂南遷。

《本起錄》云：世祖，濬第三子也。

永嘉中為東海王越司馬，領屯兵隨王出許昌，因敗，仍復過江，為大將軍王敦參軍。敦乃啟分屬籍，晚乃起為車騎丞相參軍，不就。高祖毗，清拔尚氣，不肯仕。曾祖興公，為郡功曹。

《本起錄》云：多才藝，頗營產殖，郡功曹，察孝廉，除廣晉縣。

祖隆，長七尺五寸，美姿表，善藥術，以拯救為勞。從宋武帝破姚泓有功，封晉安原豐侯。

《本起錄》云：顏峻就求宅以益寺，弗與，因辭官。見譖削爵，徙廣州，後稍遷新會郡。

父貞寶，字國重，為江東名人，由南臺侍御史作江夏孝昌相。

《本起錄》云：亦善騎射，解藥術，博涉子史，美風儀，與蕭思話、王釗、劉秉友善。元徽四年冬，銜使虜庭，通鄰國之好，作遊歷記並詩。

初，先生母郝夫人，

《本起錄》云：夫人東海人，諱智湛，及終有異焉。

夢青龍自懷而出，拏空東上。

《本起錄》云：有青龍忽從身出，直東向上升天。《梁書》云：夢兩天人手執香爐來至其所，已而有娠。與此頗異。《本起錄》是先生猶子翊所作，其究詳事理，豈漏於史官乎。

逐之無尾。明日謂人曰：當生非凡男，然必無後。或對曰：無乃為仙乎。

《本起錄》云：既覺，密語周旋，必當生男兒，應出非凡也。

以宋孝建三年四月三十日夜半，先生誕焉。

《本起錄》云：歲丙申，日甲戌。此年乃閏五月，[1]明旦便是夏至。

詰旦，母沐浴，體忘微苦，乃起。先生始生，無驚啼。始坐，殊警惠。五六歲時，酷愛學書，雖戲弄羅前，唯執筆硯。八九歲時讀書千餘卷，頗善屬文，讀葛稚川《神仙傳》見淮南八公事。

《本起錄》云：鄉親鞠氏舍得葛洪《神仙傳·第六》一卷。

夜抱卷與寢，乃曰：攀青雲白日，其何雲遠。繇是耽重信悟，窅然有方外之志矣。神表孤邁，膚色皙澤，每出，路人輒聚觀，咸曰：陶郎是玉京中落仙。乃執羽扇以自障，雖冬月不除。年十一作王昊博士。

《本起錄》云：昊是司徒長史釗之子。

作昊對答書啟如老成人。十五自南州還。

《本起錄》云：先生年十三，父隨吏部尚書劉秉之淮南，十五歸都，寓憩中外徐胄舍。

作《尋山志》。

其志云云具集中。

先生既冠而不肯婚。

先生澡潔去嗜欲，蓋一生全不邇於聲色也。

且曰：吾欲蕭條其魂也。長七尺二寸，疏眉長額，右肩有紫誌如錢。

按《金闕後聖列記》青童君云：此皆仙相也。

右股有數十黑子，闌干如鬥形。不樂葷膻，唯進青䭀飯。

《清虛真人傳》內有方，以南燭為主。蓋上仙所服餌也。

酷愛松聲，居必手植。常嫌讀書未滿萬卷，乃以內書兼之。於是少出，州府辟召皆不起。初，父與劉秉友善，秉為丹陽尹，其子俁少知名，酷好文學，先生復與之遊。出則共載，食乃同味。於時，宋氏失德，蒼梧王遇害。

《宋書》曰：廢帝昱，明帝長子也。既即位，荒亂酷暴，以齊高帝復為射的，既遇害，進謚蒼梧王。

蕭道成立順帝，仍執政。荊州刺史沈攸之擁兵不從，道成入守朝廷。

《宋書》云：順帝第三子。[1]齊高既專廢立，不從者半，齊高乃入守朝廷。

司徒袁粲據石頭，謀誅道成，劉秉預焉，遂奔石頭，以其屬隨先生與韓賁、糜淡同管文檄。道成勒兵攻破石頭。

《宋書》云：司徒袁粲據石頭，謀誅道成不果，旋見覆滅。《本起錄》云：先生年二十二，隨劉丹陽入石頭，就袁粲建事。先生終始久要，不遺舊故，雖危疑患難，不求自退也。

先生乃得出，俁為沙門間行。

《本起錄》云：爾夕城潰，俁與弟侅逃走向京。

為人所獲，死建康獄。人莫敢視，先生哭其屍，躬自收殯。

《本起錄》云：先生躬自殯瘞葬杳硎舊慕。

先是俁與江敩、褚炫等俱為順帝四友，作《宋德頌》，連珠七警，當世稱絕，至是，遂亡其本。先生乃喟然而嘆曰：人無愚智，同盡百年，所貴身名遺芳寄世，惜乎劉生，名跡俱喪。

《本起錄》云：劉俁既石頭奔潰，文章皆零落，先生欲為纂集，竟不能得。

明年，道成封齊公，假黃鉞，天命識所歸矣。先生既常結劉氏，內懷憂惕。

《本起錄》云：先生自石頭出，仍欲棄世，尋山而止。而正值宋齊之際，物情未安，既世結劉宗，恒懷憂惕。

乃因紀真[3]求見於新亭，大相推愛，俾居帳內。沈攸之平，從還東府，仍為其子侍讀。

《本起錄》云：沈攸之平，從還東府，使為第五息曅、第六息暠侍讀，兼知公間管記事。時年二十三，除巴陵王侍郎。

齊高帝既登極，除太尉豫章王侍郎。

《梁書》云：齊高帝作相，引為諸王侍讀。誤矣。

先生知為帝之左右者排逐，再除，不受。[4]明年，隨安成王出鎮石頭。世祖初，拜振武將軍，宜都王侍讀。齊世侍讀皆總知記室參軍，先生於吉凶內外，箋啟疏牒，莫不絕眾，凡濡毫落紙，人皆楷模之。

《本起錄》云：先生於吉凶內外，儀禮表章，爰及箋疏啟牒，莫不絕眾，數王書佐、典書皆來承授以為準格。

數王侍讀咸切齒讒忌，先生處之怡怡如也。桂陽王登雙霞臺，置酒，召宗室侯王兼其客，先生從宜都預焉。桂陽采名頒號，各令為賦，寘十題器中，先生探獲水仙，大愜意。

其賦云云具集中。

沈約、任昉讀之嘆曰：如清秋觀海，第見澶漫，寧測其深。其心伏如此。尋除左衛殿中將軍，時論稱屈，庾道經亟言於武帝，帝曰：先帝昔親作此官，裴松之從此轉員外郎，吾之重也，卿那不知。

《本起錄》云：時年二十九，青溪宮新成，帝銳意遊宴，先生拜表獻頌，於時稱絕。

忽一日於石頭城恍然若有所適，無所知覺者。七日乃豁然自差，雲睹見甚異事，秘不得知。

《本起錄》云：年二十九，於石頭中忽得病，不知人，不服藥，不飲食。經七日，乃豁然自差，說多有所睹見。從此容色疲瘁，言音亦跌宕闡緩者矣。

是歲東陽孫遊嶽始授先生道家符圖，雖云相承真本，而歷經摹寫，意所未愜，明年遊茅山。

《本起錄》云：戊辰年始往茅山。按先生木披[1]訪經法，而拂衣長往，經始於是行也。

獲前真楊、許興寧中手書。

按，《真誥》晉興寧三年太元真人茅君、紫陽真人周君、紫微夫人、九華安妃及諸真仙並降楊君羲於茅山，及許長史父子皆同傳口受。而楊、許感降，皆有文跡炳然，先生於是並獲，蓋天付其人也。

誠心感躍，如親睹靈人，乃尋三真往來書疏，知所獲者猶多亡闕，更搜訪遠近。於是啟假而東，謁樓惠明於大洪山，遇杜京產於太平山，又尋沙門鐘義山於山兆山，皆卑辭膝請，獲真人手跡十餘卷，遊歷二百餘日乃還都。

《本起錄》云：遊歷山水，二百餘日乃還。

未幾復往，更求遺跡，多有所得。爰及東陽長山，吳興天目，於潛、臨海、遂安諸名山，無不探歷。身本輕捷，登涉無艱，每遇崩崖斷壁，但褰搊跣越，或逢幽巖深澗，便吟嘯盥滌，盤桓坐臥，采掘花藥，洎猿鳥吟棲，尚不能去。往往獨宿麋鹿中。常言：見朱闈廣廈，雖識是華樂，而初無欲往之心，望高巖廣澤，亦知此難立，正自恒欲往就，不解所以，必是緣使之然。還都，由振武將軍除奉朝請。先生為兒時每言：朝市非樂。既長大，值宋、齊相授，見時之未可，遂棲下位，盤桓風火，及是知兵災紛起，乃振衣東顧曰：去矣。常言大天之內，復有三十六洞天。

《茅傳》云：大天之內有地，中洞天三十六所。又八海中諸神山皆亦有洞宮，或方千里、五百里，非三十六之例。

江左伏龍山，乃其第八，謂之金壇華陽洞。漢有三茅君得道，實居之。吾其長往於此。仲尼云：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未見其人，我今日義達無復其方，請從求誌之業。乃自稱華陽隱居。

《本起錄》云：絓人間書疏，皆以此號代名。

亦猶士安之玄晏，稚川之抱樸。是歲永明十年也。

《本起錄》云：壬申年，時年三十七。

行有日矣，約左右，令先出都，吾辭省已。乃抱朝服掛神虎門，襲鹿皮巾，逕出東亭，因與王晏別，語及此事，晏云：主上性至存嚴治，不許人作高奇事，脫致忤旨，坐自貽咎，便恐違卿山誌如何。先生默思良久，曰：吾本為身，非為名，若有此慮，亦奚如此為。於是不詣省，直表辭而已。

鄭暐《史雋》云：先生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虎門，上表辭祿，詔許之。此乃知其始而不知其末也。表云云具集中。

表既入，詔答。

詔云云具集中。

將行，與宜都王別，彼此嗚咽，各不能發一言，左右莫能仰規。或謂宜都王雲，相愛重如此，那聽其去。王云：今為天下勝事，天子許其不臣，吾何敢然。以裘鏡贈，別給在山吏役數人。

《本起錄》云：先生昔為安成、宜都二王侍讀，而通與諸王少長款狎。武陵、鄱陽、桂陽、衡陽皆眷遇殊常。每一往轍言話終日。永泰之世，慎避形跡，恒示疏退，由是無聲累。宜都幼有識度，且待受最久，彌盡親密，先生亦竭誠陪贊。及聞先生當辭世絕俗，屢致涕泗，臨行告別云云。或謂宜都，那聽其去，王曰：近武陵欲引其領郡五官，我苦論得免，慎之，三日不與武陵相見。今為天下勝事，我豈得以私情割其久。仍停省餞集，明旦，裘鏡九種贈，別給衣書車乘，出使親侍左右五六人送至湖熟，吏役數人，長給在山，觸事營理。書驛旬朔，武陵、桂陽、鄱陽亦各贈詩，並諸致遺人力經紀云云。

先生既命舳東川，齊公卿並送於征虜亭，舉酒揮袂，皆云江東比來未有此事，乃今日見之，二踈聚金歸田園，亦何得稱高。先生乃曰：秦皇漢祖，楚羽吳策，並勢橫海外，雄架天維，寸氣不續，則為一丘之壤，況乎二三子之徒也。高居雲嶺，訪真幽府，正為此耳。日暮乃別，執禦者亦歔欷。送者相謂曰：孤鴻已摩天去，吾儕戀稻粱，跳躑網羅中。明年，齊大亂，西昌侯蕭鸞弒其君，於是乎知先生預見之明也。

華陽陶隱居內傳卷中
初，先生以大茅、中茅間有積金嶺，其地可修上道。

《真誥》云：大茅、中茅相連，長阿中有連石，古時名為積金山，其處宜人住，可索有水處為居室靜舍，乃住，快可合丹以修上道也。

乃於嶺西立華陽上下館。

《登真隱訣》云：上館以研虛守真，下館以煉丹治藥。

襲紫皮巾帔，三昜梀條褐。

《集卷》云：有人遺紅絲帔，先生責而還之，乃云：近有人遺晉安三昜梀，甚佳。褐者，著條為之，左九條，右十條，法二景也。

神棲寂泊，精鶩玄極。雖蕭蕭獨往，眇眇真貴，而親舊書驛，遠近參同，蓋未能抑絕。常題桐葉作詩寄宜都王，其末云：願為雙白羽，長拂輿前塵。未幾，夜夢宜都，雲已亡，復二年當受生。先生曰：何往？王曰：未知也。因問鬼神中事云云。乃相執悲別，先生更留，雲指痛不得久停。明日，俾出都參訪，已遇害矣。

《本起錄》云：永明十一年，宜都出為南豫州，鎮姑熟。延興之末，例非天命。先生以十一月十八日忽夢王云云。先生眠覺，悲怛驚怪，明日使人出都參訪，雲以此月十日致薨矣。

明帝即位，深相喜賞，詔敕日至，備安車厚禮，迎出居蔣山，先生拒之，乃已。

《本起錄》云：齊明帝三年二月，敕迎先生出居蔣山，先生固辭，並因江祐陳啟，乃停。從此使人往來，月有數四，餉賜重疊，隨意所求。先生亦每事抑遣。

乃於上館更建層樓，永元初，乃登樓長靜。

《本起錄》云：四年，築架層樓，規欲杜絕。永元元年移住，便與物頓隔，外間簡牘亦削去。

於是便與物頓隔，晨昏供侍，一兩人而已。潛光隱耀，蓋無為而無不為也。所居堂靜，榛蕪不生，常患去水稍遠，至是飛溜湧出，靈芝秀於下館，甘露被於昭臺。毛龜泳於前塘，白鼠見於藥屋。皆致真之鉅符，瑞聖之丕跡。是歲，命弟子戴坦秉策執簡，授門人吳郡陸敬遊建連石之邑並十賚。

世謂之錫，仙謂之賚。九者，陽極，君之位也。十者，陰終，以之制焉。孔子曰：周有大賚，善人是富。故以十賚稱焉。

為棲靜處士。

其文曰云云，具集中。

時東昏不君，江表危動。

《齊書》云：廢帝東昏侯諱寶卷，既即位，殘忍酷暴，書契未聞。刳剔孕婦，格煞百姓，每一月凡三十餘出，往無定處，東行驅北。明旦應出，郊即驅逐，吏司奔馳，叫呼盈路，鼓聲所聞，便徒跣奔走，犯者皆手刃。工商廢業，樵蘇路斷，或委病棄屍，不得殯葬，萬姓嗷嗷，甚乎塗炭之上。

征東將軍蕭衍，軍次石頭，東昏寶臺城，義師頗懷猶豫，先生上觀天象，知時運之變，俯察人心，憫塗炭之苦，乃亟陳圖讖，貽書贊獎。

《本起錄》云：先生自永元以來，深托向晦，聞義師西下，日夕以覬及屆於新林，便指毫贊獎，遣弟子戴猛之假道傳送，行達皂莢橋，不能得造至登石頭，復使李嗣公仰奏，即獲聞答，時十一月朔日也。時臺堞猶自嚴固，時人懲崔氏復匱，多懷猶豫，先生不疑，庶事必決也。

受封揖讓之際，範雲、沈約並秉策佐命，未知建國之號，先生引王子年《歸來歌》中水刃木處。

王子年《歸來歌》亟論水刃木，皆是羨詞，兼引王君回文讖焉，榮牽三詩，並盛稱梁字為應運之符。

及諸圖讖，並稱梁字為應運之符，洎將昭告，復令用四月丙寅。

《本起錄》云：春末夏初，當就昭告，沈約宣旨，又請尅日。先生雖疏數日，而正揀四月八日丙寅也。

乙丑夜，凝雲灑雨，朝廷懼之，詰朝升曜，既而復雨。

《本起錄》云：乙丑夜，凝雲灑雨，朝廷深慮致疑，詰朝遲明，登壇焚燎，受終禮畢，鸞駕還宮，百司陪慶，冥夕之間，雨復滂沛，朝廷扼腕，莫不謂天命矣。

梁武帝即位，彌加欽重，使朱嗣之及舍人黃陸賫敕至山，因召，先生畫二牛，一在野，甚自得，一衣以文繡，有人扣刀執繩以隨。帝曰：是將學曳尾龜，寧有可致之理，乃與先生書曰：今萬乘為累，欲東向修弟子禮，其可得乎。因問享國之期，曰：吾歷數奢促如何？先生啟云：再環辰次。又云：光武一去四八，今則直上七七，然後乘彼白雲。帝在祚四十九年。其預軫來兆，皆此類也。先生眇尋上道，究括綱領，若梯景轡雲速，無如刀圭，潛心註想，唯朱黃為闕。

營九轉丹，丹砂、雄黃最為主領，於時後魏及宇文泰強盛，武都路梗，雄黃不可致也。

天監三年，夜夢有人云，丹亦可得作。是夕，帝亦夢人云，有誌無具，於何輕舉，式歌漢武。帝久之方悟。登使舍人黃陸告先生，想刀圭未就，三大丹有闕。宜及真人，真心無難言也。先生初難之，吾寧學少君邪？帝復以夢旨告焉。乃命弟子陸逸沖、潘淵文開積金嶺東以為轉煉之所。鑿石通澗，水東流矣。先生以謂丹品蓋多。黃帝九品九丹。

《登真隱訣》云：此方《泰清中經》而治變駁，非後人能究也。

王君虹景。

王君即清虛小有真人也。

左慈九華。

《真誥》曰：左慈得爐火九華之益，即是也。方未顯於世。

五靈七變、神精召魂之屬。

此例凡三十許種，止還年及老遠為地仙耳。

或方法舛略，難可憑用，或品例卑近，不得高通。

前所列諸丹皆泰清中小法，非上清太極沖虛控景之術也。

復有二金液，亦營合有礙。

《登真隱訣》云：一者，太一金液，抱樸子所註，此乃可就，而闕在消石，兼無真人手跡，彌所未安。二者，即泰清金液，此乃安期所傳，而用鹵鹹、虜鹽，此世難多，兼祭法用牢俎，以為憚礙之也。

高真上法有四，而四蕊未顯。

世雖有其方，疑有假附。

瑯玕淵重。

《登真隱訣》註具有其經，是上清法。

曲晨精妙。

《登真隱訣》具有經方，是太極法，二法非唯下識，未敢措心，亦並須虜鹽、消石為難致也矣。

唯九轉所用藥石，皆可尋求，制方之體，辭無浮長，歷然可解，乃緘願畢誌。

《登真隱訣》云：九轉神丹，升虛上經，是太極真人傳長裏先生，長裏先生傳西城總真王君，王君傳太元真人也。

四年春，先生出居嶺東，使王法明守上館，陸逸沖居下館，潘淵文、許靈真、楊超遠從焉。是歲有事於爐燧，明年元日，開鼎無成。

《集卷》云：天監五年春正月旦，開鼎，唯近上二黃輕華已飛，其餘丹青，始緣邊煥赤也。

重九復燧，亟多不偶。

《本起錄》云：九月九日，復營，自起火，鼎多細坼，兼山中雷震，慮精華驚歇，更加補治，不敢烈火也。

限竟開鼎，復無成。

《本起錄》云：年末限竟開鼎，下鼎繞。

先生平居，凜然如齋戒，自攝心轉煉，彌能謹篤。至於燃鼎用陽燧，日中取火，蓋其精如此。性少睡，未嘗晝寢，夜坐往往及曉。常於月明讀書，及是為積煙所熏。

《登真隱訣》云：四年初營，自起火至限竟，用壟谷糠凡一千二百斛。藥屋入夜復慮精物幹觸，必宜閉戶，其煙氣蓬勃可知矣。

火下欲不見字，帝知之，送波律燭。

《集卷》云：波律，外國香名，燒此可以明目也。

先生以為營非常事，宜聲跡曠絕，而此山密邇朝市，巖林淺近，人人皆云有望，事丹家酷忌。

《登真隱訣》云：此事朝野聲邇顯著，人人皆有望，此最犯戒忌之大也。

姑改服易氏，遐遁東邁，當去建晉中。以其山海深曠，民不知道，見所營為無關視聽。吾若委形枕杖，非不可為，是獨濟小道。

委形枕杖，此屍解下法，蓋不得旋及故鄉，無由更議營合。

若脫爾便逝，不可以為教跡。乃以意啟梁武，梁武難之。

《集卷》有帝答書：知欲徙卜，想諮請幽勝，謀及蓍龜。但遷徙之日，為當使人，為當使鬼，猶躡蹻因地，其不滅也。

先生撰意直往，不復疑異，唯是心計旁無知覺。稱靜齋五旬，一皆斷絕，乃以夜半出山，天大晦冥，人莫能見。負笈以從者二人，改名氏曰王整官，稱外兵。

真人所為非凡識所辨，此名氏官位，當有玄旨耳。

初欲入剡，或度天臺至浙江，值潮波甚惡，乃上東陽，仍停長山，聞南路有海掠不可行，稍進赤巖，宿瞿溪石室，夢人告云：欲求還丹，三永之間。乃自思惟，知是永嘉、永寧、永康之際。

先生初造朱陽，創立基址，在永明、永泰、永元之中，今夢旨當指此耳。若是永嘉、永寧、永康，何營理之不證耶。

因是出訪村人，咸雲過此室上百餘里至永康，蘭中山最為高絕。詰朝乃往。經紀山，良可居，唯田少，無議聚糠。

《集卷》云：此土居人合把稻，旦旦搗舂，以給日用，收糠不可得也。

後入楠溪青嶂山，愛其稻田，乃居。會荒倫，連歲不諧，兼寇掠充斥。

《集卷》云：先生因以此行皆不偶，自緣海數郡從來晏如，二三年來，無山不寇，先生亦僦田自作。復值歲饑。

乃曰：嘗聞《五嶽圖》云，霍山是司命府，必神仙所都。

《名山記》云：霍山在羅江縣，高三千四百丈，上方八百里，東卿司命茅君所居。

乃自海道往焉。過牛岑，出海口，東望扶桑，乃慨然嘆曰：平生俠無學而不學，今日一皆休矣。霍山連略當六七百里，隱隱如陣雲，巖崿驚拔，特異他處。先生足躡真境，心註玄關，大有靈應感對，事秘不書。亦人稀田寡，復以無糠為患。

《集卷》云：先生深歷四面，無議投足。

復自海道還永嘉，至木[1]溜，形勢殊好。

《登真隱訣》云：壬辰年六月，便乘海還永嘉。木溜嶼乃大有古舊田土庶，孤立海中，都無人居，甚可營合。

會上使司徒慧明迎還舊嶺。

《登真隱訣》云：八月，至木溜，見其可居，始上岸起屋。十月，司徒慧明至。於時，願得且停木溜，與慧明商榷，往復積日，永不敢許，於是相隨而還也。

道中書敕相望，仍欲先生至都下，先生至晉陵，辭以疾，乃還華陽。上使營朱陽館，以居先生，三讓之，詔不從。

《登真隱訣》云：甲午年，敕買故許長史宅宋長沙館，仍使潘淵文與材官、師匠營起朱陽館。

自於館東建藥屋靜院，雲躡玄洲之跡。

《登真隱訣》云：昔李明於此下合九鼎丹，以外玄洲發掘基址，屢得破瓦器，乃其舊用。

自南嶽還，鼎事累營皆不諧，乃非都無仿佛，每開鼎皆獲霜華。門人僉謂此為成，先生驗丹家說云：瑯玕丹成，其飛華光彩三十七種；曲晨丹成，其飛華百雜亂色，光照流煥，玄氣徘徊；太清金液丹成，其飛華狀奔月墜星，雲繡九色，其氣似紫華之見太陽，其精似青大之映景雲；九轉丹成，則飛精九色，流光煥明。不爾未成也。累年所得，截輕華霏霏，或光明廉稜如霜雪，無雜色。十八年所獲，嚴鍔光華，過於前者，皆似五六出華，劍鋒雁齒，而下滓枯磕浹黑碎之如星，焚作朱黃，煙氣當猶火勢，或羸或猛，朱黃不得飛翥。時有鄧郁之居南嶽。

《登真隱訣》云：宜都夷陵人。天監四年湘州刺史楊公則攜下都，啟聞，進見。權住蔣山，後敕給九轉藥具，令還山營合。

敕給九轉丹具，令營合。限盡開鼎，上有鐘乳霜雪，光明照耀，永無雜色。鄧不以獻奉，自餌之。

《丹經》說云：乙未正月開鼎，雲上有鐘乳霜雪，下滓作丸，紫黑色，多分人服之，而飛華都不與人，亦無獻奉，獨將往南嶽間，一皆藏之也。

乃雲病病，八日雲。是夕衡嶽本風雪，忽暫明朗。

《登真隱訣》云：鄧先生初雲[2]，顏色如故，後三日安輿中，停置積日，屍不毀壞。

《丹訣》云：丹成，無雜光彩，是毒丹，餌當暫死，須臾起去。

《丹經》云：丹數限未色診不全[3]，皆名毒丹，故太清云：頓服一兩，亦即暫死。昔魏伯陽與弟子合丹成，共一人服，服亦死，余人行走，比還，已去也。

先生有乘雲禦龍心。自雲，年十二時於渠閣法書中見郤愔以黃素寫太清諸丹法，乃欣然有誌。及年二九，授上道，見上清太極法，遂鄙而不為，奚況餌毒丹求遁去乎。累年所得，一皆埋藏，而十八年飛華雖無雜色，光彩特異，欲試作黃白，以驗成否。

《丹經》云：取鉛十斤，著鐵器中，猛火煎之，三沸，投九轉之華一銖於鉛中，攪之，須臾，立成黃金也。

是夕攝心乞感，忽見有人來，朦朧如煙雲中，語云：不須試，試亦不得。今人多貪，忽聞金玉可作，便求，竟毀天禁。正此是成，但未都具足。仍復作嘆聲云：世中豈復有白日升天人，漸服自可知。言訖，颯然東去。於是乃不試。先生常云：去世之日，如茅太元之發咸陽。

《太元真人傳》云：真人發咸陽時，約親友、鄉人，其日皆至，有珍殽異樂自空虛而至，既而從千乘萬騎而南，人皆瞻睹也。

趙廣信之翥剡白。

葛稚川《神仙傳》云：趙廣信於剡北山白日升天。

欲以曉悟迷方，永題竹史，從來感遇，正恐挺運潛嘿，不得從誌。至是乃嘆曰：昔聞幽說，雲仙障有九，名居其一，使吾不白日登晨者，蓋三朝有浮名乎。南真高尊，既非輕舉。

南真紫虛元君魏夫人也，以夜半解化矣。

小掾蕭邈，復是變解。

小掾，許長史子玉斧也，因禮拜乃變遯。

玄師舊轍，誠宜仰遵也。普通五年復塗鼎起火。明年正旦甲子開鼎，光氣照燭，動心煥目，形質似前者，而加以彩虹雜色。始天監四年初有志於此，及是凡七營乃成。先是，吏部尚書謝覽夢人告曰：華陽先生得道未久，職位且掌祿籍。無幾何，有女子侄錢，亦居華陽，師事先生，授經及符圖，忽一日辭，先生問：何之？錢曰：上賓於金闕。先生曰：吾門人先吾去者數矣。錢曰：師當為蓬萊都水監。先生乃過嶺送之，因贈詩云云。先生晚歲，眸子忽爾正方。

《紫陽周君傳》云：君常於市中遇黃泰者，見其眸子正方，乃知是仙人，因求乞長生之術，乃自雲是玄洲上卿蘇君也。或云眸子方，壽萬歲。

顧眄皆有奇異光象，文章氣調彌更英逸，所居樓，雖入室弟子不許窺伺也。在世八十一年，以梁大同二年丙辰三月十二日癸丑解駕違世。其日詰朝作《告逝篇》示其門人。

其篇云云，具集中。

巳時，恬然乃去，支體柔弱，顏色不變，異香奇靈，繚繞山谷。將斂，乃見空衣。

變解之道，初宛然見屍存，存未幾，但冠劍及空衣存耳。

十四日，窆虛柩於雷平山。梁武帝謚曰：貞白先生。先生以猶子松喬為嗣，仍居華陽。先生在世所著書：

《學苑》一百卷

《孝經》、《論語》序註十二卷

《三禮序》一卷

註[1]《尚書》、《毛詩序》一卷

《老[2]子內外集》四卷

《玉匱記》三卷

《三國志贊述》一卷

《抱樸子註》二十卷

《世語闕字》二卷

《古今州郡記》三卷

《續臨川康王世說》二卷

撰《太公孫吳書略註》二卷

《員儀集要》三卷

《七曜新舊術數》二卷

《風雨水旱饑疫占要》一卷

《卜筮略要》一卷

《靈奇秘奧》一卷

《舉百事吉凶曆》一卷

《算數藝術雜事》一卷

右一百六十六卷

先生在山所著書：

《登真隱訣》二十四卷

《真誥》十卷

《本草經註》七卷

《肘後百一方》三卷

《夢書》一卷

《效驗施用藥方》五卷

《集金丹藥白方》一卷

《服雲母諸石方》一卷

《服食草木雜藥法》一卷

《斷谷秘方》一卷

《消除三屍諸要法》一卷

《服氣導引》一卷

《人間卻災患法》一卷

右五十七卷

齊梁間侯王公卿從先生受業者數百人，一皆拒絕，唯徐勉、江祐、丘遲、範雲、江淹、任昉、蕭子雲、沈約、謝瀹、謝覽、謝舉等，在世日早申擁篲之禮，絕跡之後，提引不已。沈約嘗因疾遂有掛冠誌，疾愈，復流連簪紱，先生封前書以激其志。約啟云：上不許陳乞。先生嘆曰：此公乃爾蹇薄。

夫樂鐘鼎者，以巖谷為擯逐，戀山林者，視紱冕為桎梏。若論臻其微，鐘鼎不及巖谷明矣。脅肩於榮辱之途，翹足於羅網之間，與夫嘯傲林澤，咀嚼芝術可同日而言。即以沈休文之貴盛，先生嘆為蹇薄，是知道德貴矣。

唯奇謝覽，覽年少，自疑壽不永，先生曰：我在此，不使君子如此也。

先生作渾天象，高三尺許，天轉地靜，列宿度數，七曜行道，昏明中星，見伏早晚，以機轉之，宛與天會。雲修道所須，非史官家事。又因流水作自然漏刻，十二時循環自轉，無勞守視。先生沖深粹和，性不嚴毅，小大見之，皆忻然樂悅，而真儀靈氣，自命人畏服。門人承奉，祗肅有如宮廷。入山之後，巾褐未嘗離體，每云：人之稟挺命祿，實自懸天。桐柏之棄舍王宮，文成之褫斥侯服，三茅之違親絕胤，二許之遺室擯形，未必正由識見，兼是為運所引。我從來遇諸機際，並幾成而失。永明中，五過啟祿，得轍差舛，若不爾，豈得今日之事。身中既有仙相，益使人守信彌篤。而思識精深，凡所弄閱，皆人不至。尤好五行陰陽，風角氣候、太一遁甲、星曆算數、山川地理、方國物產，及醫方、香藥分劑，蟲鳥草木，考校名類，莫不畢該。常言：我自不能為仲尼，而能教人作仲尼，猶如管仲不能自霸，能使齊桓霸也。

華陽陶隱居內傳卷下

宋宣和封誥
朕膺瑯霄之景命，握龍漢之寶符，蓋將敷暢靈音，恢隆道化，闡微言於至教，薦休命於列真。蓬萊都水監陶隱居，振跡榮羅，濯精華闕，神交無累。跡雖相於山中，誠感夙通，賦已仙於海上。顧德名之莫擬，豈妙蔭之敢忘，尚都顯號之榮，永介涵生之祉。可特封宗元翊教真人。

解真碑銘（邵陵王蕭綸撰）
夫夜光結綠，非胠篋之恒真，逸羽翔鱗，豈園池之近玩。寧期心於遠大，蓋不知其所以然也。是以穎陽高蹈，洗耳於唐朝，漢陰貞棲，滅跡於周代。盛德流風，有自來矣。應期而曜質者，其在茲乎。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本冀州平陽人，其先出自帝堯陶唐氏之後，堯治冀州平陽，故因居此。龍馬見五色之符，欽明表八采之瑞，光被於天下，允釐於庶職。洪原夐遠，系緒綿長。漢興，舍為高祖右司馬，子青，翟位至丞相，後漢末南渡，始居丹陽。七世祖濬，仕吳為鎮南將軍、荊州刺史，祖隆，宋南中郎參軍事，父貞寶，司徒建安王國侍郎，並立履清約，博涉文史。先生含元精之和氣，蓄淩飈之雅姿，兼宣七善，總修九德，行仁蹈義，嶽峙淵渟。墻仞無以睹，清濁不能測。道風與星漢同高，勝氣與煙霞共遠。六歲便解書，能屬文，七歲讀《孝經》、《毛詩》、《論語》數萬言。曼倩幼習墳典，公幹少讀詩賦，方之於古，彼有多慚。是以岐嶷流聲，中黃著頌。有鄉人得葛洪《神仙傳》，見淮南八公諸仙事，乃嘆曰：讀此書使人有淩雲之氣。於是寢興諷誦，晨夜不輟。年二十七，為宜都王侍讀，總知管記事，牓道求賢，禁林招士，朝難其選，咸曰得人。阮瑀之書記，不足扶衡，孫楚之辭才，何以捧轂。齊代好治宮室，方修苑囿，青溪舊館，更就起築，仍奏表上頌，辭事兼美，邁彼樂職之篇，逾乎景福之制，帝省覽久之，益以為善。除奉朝請，恪居官次，夙夜惟夤，春朝秋請，是謂棫樸者也。先生本不希榮，常欲辭退，乃與親友書曰：疇昔之意，不願處人間，年登四十，畢誌山藪。今已三十六矣，時不我借，知幾其神乎，毋為自苦也。明年遂拜表自解，抽簪東都之外，解組北山之阿，同稷丘之棲隱，慕留侯之卻粒，便具舟楫，永言東邁。朝廷錫問，時賢餞別，祖以二疏，括茲四隱，超然輕舉，異代同符。爾乃杖策遐征，遊踐名嶽。既而到於句容，登於茅嶺，以此地神仙之宮府，靈異之棲托，往不知返，遂卜居焉。先生曰：夫子雲，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未見其人，今我義達無復其方，請同求誌之業。故自稱隱居，亦猶稚川之抱樸，士安之玄晏。倚巖棲影，依林遁跡，交柯結宇，劃徑為門，懸崖對溜，悲吟灌木，深壑峭嶺，組織煙霞，枕石漱流，山禽無擾，采藥偶逢，野獸不亂，逍遙閑曠，放浪丘陵，嗒然若喪，確乎難拔。屬齊末道喪，天命既否，水閫洛谷，地震甲辰，先生靜思冥數，預識其兆，於是，近遠書問，悉皆杜絕，昔乃聞之夏甫，今則見之先生。我大梁休運應期，受天明命，三辰開朗，四海寧謐，先生奉表稱慶，於是信問復通。自天監已來，嘗有敕旨，供給藥餌，不乏歲時，渥澤深恩，莫之與比。先生七年暫從南嶽茲山也，辟閬風之地軸，若崐陵之天鎮。八柱旁臨，九純間設，樹有瑯玕，草生車騎，遺世獨往，是用忘歸。十一年，有敕遣左右司徒惠明征先生還茅山，別給廨宇。軒君之降情天老，漢帝之致禮河上，況於茲日，弗能尚也。養誌山阿，多歷年所，攝生既善，冥祥亦降，猛獸不據，魑魅莫逢。庭無荊棘，遠同闕里，階吐神泉，遙扶疏勒。於是羽人徘徊，仙客上下，鸞鳳遊集，芝英豐澗矣。以大同二年歲次丙辰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告別遷化，春秋八十有一。天子嗟惜，儲皇軫悼。有詔稱譽，追贈中散大夫，謚曰貞白先生，禮也。以其月十四日窆於丹陽郡句容縣之雷平山，若軒轅之葬衣冠，如子喬之藏劍舄，比於茲日，可得符焉。先生器宇凝深，思儀精瞻，含章貞潔，不修廉隅，年將中壽，匪逾於矩。眉目疏朗，儀貌鮮潔，實忘勸沮，多行德惠。寶惜光景，愛好墳籍，篤誌厲節，白首彌至。若乃淮南鴻寶之訣，隴西地動之儀，太乙遁甲之書，九章歷象之術，幼安銀鉤之敏，允南風角之妙，太倉素問之方，中散琴操之法，咸悉搜求，莫不精詣。爰及羿射荀棋，蘇卜管筮，一見便曉，皆不用心。張華之博物，馬均之巧思，劉向之知微，葛洪之養性，兼此數賢，一人而已。門人桓法闿等，慕遙風於緱氏，結遺想於喬陽，勒玄碑而相質，騰絳霄之流芳。乃作銘曰：

留舄表化，棄劍凝神。徘徊紫氣，照曜丹林。厥跡猶在，余風可遵。誰其嗣此，淵哉淑人。高行邁種，盛德日新。朗猶懸鏡，郁似貞筠。身以弘道，行不違仁。昔遊纓紱，頡頑搢紳。猒乎匡救，勞彼問津。亦既解組，乃襲山巾。遠尋丘壑，高蹈風塵。情無緬世，隱不隔真。結宇崇巖，貞棲茂草。冰玉留年，精華卻老。乃有令聞，康莊壽考。白水過庭，危峰臨洞。露綴蘭階，雲生桂棟。日斜欄席，花落窗甕。尚平未返，王孫不旋。海桑交易，陵谷變遷。豐碑有豎，遺芳萬年。

碑陰記（天臺華峰白雲道士河內司馬道隱子微述）
大哉道元。萬靈資孕，其自然也。忽恍不測，其生成也。氤氳可知。若夫稟習經法，精思通感，調轉丹液，形神煉化，歸同一致，舉異三清，自古所得，罕能盡善。兼而聚之，鑒而辯之，靜而居之，勤而行之者，實惟貞白先生歟。蓋特稟靈氣，胎息見龍升之夢，卓秀神儀，骨錄表鶴仙之狀。心若明鏡，洞鑒無遺。器猶洪鐘，虛受必應。是以天經真傳，備集於昭臺，奧義微言，咸訣於靈府。纂類篇簡，悉成部帙。廣金書之鳳篆，益瑯函之龍章。闡幽前秘，擊蒙後學。若諸真之下教，為百代之明師焉。睹先生寫貌之象，則道存目擊。覽先生著述之義，則情見乎辭。縱逾千載，亦可得之一朝矣。至於思神密感之妙，煉形化度之術，非我不知，理難詳據。敬以修身，德業受書道備。按夫科格，固超真階，命分殊途，顯然異軌，應從解景，不事登晨，冥升上清，弗可得而測已。然隱-{几}-雲化，虛室仍存，代劍未飛，陰丘尚閉，道尊德貴，終古不渝，披文相質，乃今無睹，朝代累革，山世轉睽，永懷仙烈，久增誠慨。子微將遊衡嶽，暫憩茅山，與諸法義，聚某刻石，邵陵撰制，美具當年，今以書勒言全往行，因運拙筆，聊述真猷，紀於碑陰，式昭年世。時大唐開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十三日己巳書。

墓誌銘（梁昭明太子撰）[1]
維大同二年龍集景辰，克明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巳時，華陽洞陶先生蟬蛻於茅山朱陽館。先生諱弘景字通明，春秋八十有一，屈申如恒，顏色不變。有制贈以中散大夫，謚曰貞白先生，遣舍人主書監護喪事，十四日巳時，窆於雷平之山。若夫，真以歸空為美，道以無涯為真，不知悅生，大德所以為生，不知惡死，谷神所以不死。妙矣哉，隱顯變化，物莫能測。既而岫開析石，天墜玉棺，銀書息簡，流珠罷竈。九節麗於天中，千和焚於地下。仙官有得朋之喜，受學振空谷之悲。余昔在粉壤，早逢圯上之術，今簉元良，屢稟浮丘之教。握留符而惻愴，思化杖而酸辛。乃為銘曰：

無名之道，不死為仙。亦有元放，兼稱稚川。逃形解化，自昔固然。猗歟夫子，受箓歸元。梨傳宛吏，書因賈船。虎車照景，蜺拂淩煙。余花灼燦，春澗潺湲。郁郁茅嶺，悠悠洞天。三仙白鶴，何時復旋。

沈約酬華陽先生
三清未可覿，一氣且空存。所願回光景，拯難拔危魂。若蒙九丹贈，豈懼六龍奔。

早欲尋名山，須待婚嫁畢。二事雖云已，此外復非一。忽聞龍圖至，仍睹龍[1]光溢。副朝首八元，開壤賦千室。冠纓曾弗露，風雨未嘗櫛。鳴玉響洞門，金蟬映朝日。慚無小人報，徒叨令尹秩。豈忘平生懷，靡盬不遑恤。

側聞上士說，尺木乃騰霄。雲駢不展地，仙居多麗譙。臥待三芝秀，坐對百神朝。銜書必青鳥，佳客信龍鑣。非止靈桃實，方見大椿雕。

餐玉駐年齡，吞霞反容質。眇識青丘樹，回見扶桑日。爛熳蜃雲舒，嵚崟山海出。

後湖蘇庠贊陶先生像
蕊珠妙言，字照編簡。雲霾三館，其人則遠。世衰道喪，完節者鮮。臨終之嘆，作世和扁。

vernacular:
賈嵩作序時先替自己辯解：陶弘景已在《梁書·高士傳》中有傳，為何還要再寫內傳？他的回答是，正史像《史記》寫老子一樣，只能略敘生平，不能充分顯出仙聖行業。陶弘景不只是高士，他整理《真誥》、撰《登真隱訣》，辨別經法真偽，分判上清傳授源流，又通經史、陰陽、星辰、龜筮、感應之學，是道門中能考訂、能立法、能傳教的人，甚至被稱為玄中董狐、道家尼父，意即道門史官與師表。序中還批評謝瀹、陶翊、潘泉文等前傳或太略、或斷於齊末、或無條貫，恐怕使其清真養翮之跡磨滅，所以賈嵩要據《登真隱訣》《真誥》《泰清經》和陶氏文集，重新作三卷內傳。這一開頭已表明本書不是普通人物傳，而是要補正史所不能載的宗教傳記、祖師譜系核心與宗教身份。

卷上先寫陶弘景的家世與出生。傳文把陶氏遠推到帝堯陶唐氏，歷西漢丞相陶青翟、東漢司空陶敦，渡江後成為丹陽望族。祖父陶隆有武功又善醫藥，父陶貞寶博涉子史、善騎射醫術，母郝夫人夢青龍從懷中升天，醒後便說將生非凡男子而無後，有人以為這是成仙之兆。傳文還特意比對《梁書》所載天人持香爐之夢，認為家傳《本起錄》更詳。陶弘景生於宋孝建三年四月三十日夜半，出生時不驚啼，幼年聰慧，五六歲愛書筆，八九歲已讀書千餘卷。讀葛洪《神仙傳》淮南八公事後，夜抱書而睡，說攀青雲白日並不遙遠，從此有方外之志。這一段把家世、胎夢、幼慧三層合起來，先替後文的仙傳身分立基。

少年陶弘景被描寫成形貌異常、才學早成的人：膚色皙澤，路人見了聚觀，稱他是玉京中落下的仙人；十一歲就能代王昊寫對答書啟，像老成人。十五歲回都後作《尋山志》，成年後不肯婚娶，說要使精神蕭條清淨，一生不近聲色。傳中又細記他身長七尺二寸，疏眉長額，肩有紫誌、股有黑子如斗形，不嗜葷膻，只食青精飯，愛松聲，居處必手植松樹；他還嫌讀書未滿萬卷，便把道經內書也併入閱讀。這些細節把他塑造成具有仙相、清欲、好學、服食傾向的修道者，而不只是文士。

他早年仍在政治漩渦中生活。宋末齊初，劉秉、袁粲據石頭城反對蕭道成，陶弘景因與劉氏有舊，隨劉俁等參與文檄。石頭城破後，劉俁被捕死於建康獄，眾人不敢收屍，陶弘景親自哭祭殯葬，感嘆人不論智愚終歸百年，最可惜的是文章名跡俱亡。這一段不是神仙敘事，而是寫他重舊誼、有義氣，也讓他對仕宦危機更加警惕。後來齊高帝、明帝相繼任用他為諸王侍讀，他善於箋啟疏牒，文字成為諸王書佐的準格；他在吉凶內外的禮儀表章上都能立格式，所以同官忌妒，他卻安然處之。桂陽王命賦十題，他抽得水仙，正合其意，沈約、任昉讀後稱其如清秋觀海，不可測其深。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石頭城一次七日昏迷異遇之後。陶弘景病中不飲不食，醒來後說見到很多異事，從此容色疲瘁，語音也變得跌宕緩慢。東陽孫遊嶽開始授他道家符圖，但他覺得歷經摹寫，未能盡愜心意，於是遊茅山，得楊羲、許謐父子興寧年間真跡，覺得如親見靈人。為了補足亡闕，他又四處搜訪真書遺跡，謁樓惠明、杜京產、鐘義山等，取得真人手跡十餘卷，又遍歷東陽、天目、於潛、臨海、遂安諸名山，遇崩崖斷壁也赤足攀越，遇幽巖深澗便吟嘯盥滌、採掘花藥。傳文在這裡把他由朝中才士轉成上清文獻的搜集者與校訂者：茅山華陽洞既是三茅君舊居，也是他自稱華陽隱居、實踐隱居求志的根據。

永明十年，他決心去官入山。出發前，他抱朝服掛在神虎門，戴鹿皮巾徑出東亭，上表辭祿。王晏擔心皇帝不許這種高奇之事，他沉默不改；宜都王與他離別時相對嗚咽，卻說天子已許他不臣，自己不敢阻止，還贈裘與鏡，另給山中吏役。公卿送至征虜亭，都說江東近來未有這等事，連二疏聚金歸田都不足稱高。陶弘景則以秦皇漢祖、項羽孫策終成一丘之土為戒，認為權勢若一息不續，終究只是墳墓。卷上最後的意義很清楚：他不是不得志而退，而是在仕宦、名聲、義氣、方外志願之間選擇了入山。

卷中寫入山後的華陽生活與梁武帝時的互動。陶弘景在大茅、中茅之間積金嶺立華陽上下館，上館研虛守真，下館煉丹治藥。他穿紫皮巾帔與條褐，雖獨往清修，仍與親舊保持書問，甚至曾題桐葉作詩寄給宜都王。後來他夢見宜都王已死，又說兩年後將受生，次日查問，果然王已在數日前薨逝，傳文藉此寫其通感。齊明帝曾以安車厚禮召他居蔣山，他固辭不出；後來上館更建層樓，他移居其上，幾乎與外物斷絕，只留一兩人晨昏供侍。傳文說其居處榛蕪不生，飛泉忽出，靈芝、甘露、毛龜、白鼠相繼出現，並稱此為十賚，是聖傳用來證明其修真有感的敘述。

齊東昏侯暴虐，蕭衍義師入石頭時，陶弘景觀天象、人心，陳圖讖、寄書贊助。義師初有猶豫，他便遣弟子傳書到軍中，表示天命、人心都已轉向。建梁國號時，范雲、沈約等不知國號，陶弘景引《歸來歌》與回文讖，說水刃木處皆應梁字，並選四月丙寅受禪。受禪前夜雲雨，朝廷憂疑，次日行禮時天色轉明，禮畢又大雨，眾人都以為是天命符應。梁武帝即位後更加尊敬他，派使者召他，他畫二牛作答：一牛在野自得，一牛披文繡而被人持繩牽刀跟隨。梁武帝懂得這是學曳尾龜，不可強致，於是改以書問禮敬。這一段就是山中宰相形象的形成：陶弘景雖不入朝，卻參與政治符命、國號、受禪日期等大事。

丹法部分寫得很細。梁武帝和陶弘景都關心九轉丹，但丹砂、雄黃等材料難得，諸丹方又或缺真人手跡、或祭法有礙、或需虜鹽消石，陶弘景反覆比較後，認為九轉神丹藥石可求、制方分明，最可畢志。文中列舉王君虹景、左慈九華、五靈七變、神精召魂、太一金液、泰清金液、瑯玕、曲晨等方，逐一說明或品格卑近，或材料難致，或非上清太極沖虛控景之術。他在天監四年以後多次營鼎，正月開鼎無成，重九再燧又因鼎裂、雷震而不敢烈火。煉丹時他齋戒自攝，日中以陽燧取火，夜坐到天明，煙氣熏眼，梁武帝還送波律燭為他明目。可是他也認為山近朝市，人人有望，犯丹家大忌，於是改名王整官，夜半離山，往東陽、永嘉、楠溪、霍山、木溜等處尋幽勝地。沿途他因稻糠難聚、寇亂、歲饑、地勢不合而屢屢改計，最後又被敕使迎回華陽，居朱陽館，另建藥屋靜院。

傳中對煉丹成敗的判斷並不簡單。多次開鼎所得只是霜華、飛華，門人以為已成，陶弘景卻據丹經辨別：真正瑯玕丹、曲晨丹、金液丹各有不同光彩與氣象。鄧鬱之曾受敕合丹，開鼎有鐘乳霜雪之象，服後稱病而解化，傳文又引丹訣說毒丹可使人暫死而去；魏伯陽服丹暫死的故事，也被用來說明丹色未全的危險。陶弘景自稱十二歲見郗愔黃素所寫太清丹法便有志，但十八歲受上清太極法後，已鄙薄單靠毒丹屍解的下法。他曾想試飛華點鉛成金，夜中攝心求感，忽有神人從煙雲中來，告訴他不必試，試也不得；今人貪財，一聞金玉可作便求取，終會毀犯天禁。神人又說此丹已成，只是尚未全具，漸服自可知。由此可見，本傳雖重外丹，仍把陶弘景放在上清高法與屍解等級之上。

普通五年以後，他再塗鼎起火，到次年正旦開鼎，光氣照燭，彩虹雜色動人心目，從天監四年起算，七次營合才成。此前吏部尚書謝覽夢見華陽先生將有所成，又見其眸子方正，傳文引仙人方瞳之說來映證。成丹後，陶弘景顧盼有奇異光象，文章氣調更為英逸，所居樓室連入室弟子也不得窺。大同二年三月十二日，他作《告逝篇》示門人，巳時恬然而去，身體柔軟，顏色不變，異香繚繞山谷；將斂時只見空衣，說明其為變解。十四日虛柩葬於雷平山，梁武帝謚貞白先生，猶子松喬繼居華陽。此處是內傳的成仙敘事核心：死亡被轉寫為解駕、變解、違世，而非普通卒亡。

卷中末尾列陶弘景著作，分為平生所著一百六十六卷和在山所著五十七卷。前者包括《學苑》、經書序註、《老子內外集》、《抱樸子註》、史地、術數、卜筮、曆算等，顯示其為百科式學者；後者包括《登真隱訣》《真誥》《本草經註》《肘後百一方》、金丹藥方、服雲母石方、服食草木、斷谷、三屍、服氣導引、卻災患法等，顯示其茅山修道與醫藥實踐。齊梁間侯王公卿從他受業者很多，他多拒絕，只有徐勉、江祐、丘遲、范雲、江淹、任昉、沈約等早有師禮。傳文又記他作渾天象與自然漏刻，熟悉星曆、算數、山川地理、醫方香藥、草木蟲鳥，而且性情沖和，小大見之皆歡悅，門人承奉卻肅如宮廷。他說自己不能作孔子，卻能教人作孔子，見其自負在教法與整理知識。

卷下不是連續生平，而是後世封誥、碑銘、墓誌與詩贊的匯編。宋宣和封誥追封陶隱居為宗元翊教真人，把他納入宋代道教封號系統。邵陵王蕭綸〈解真碑銘〉重述其家世、幼年好學、讀《神仙傳》而起凌雲之氣、任宜都王侍讀、辭官入茅山、受梁武帝禮敬、遷化後追贈謚號。碑文特別把他的隱居和許由洗耳、漢陰丈人滅跡、張良辟穀等高蹈傳統相連，又說他居茅山後枕石漱流，采藥逢野獸而不亂，庭無荊棘、階吐神泉、芝英滿澗。它又稱他兼通淮南鴻寶、地動儀、太乙遁甲、九章曆象、醫方、琴操、博物、巧思、知微、養性，是集多位古代博學者於一身的人。銘辭則把他描寫為棄劍留舄、身以弘道、結宇崇巖、遺芳萬年的真隱。

唐開元十二年司馬承禎所作碑陰記，進一步把陶弘景定位為道教經法總成者：他能稟習經法、精思通感、調轉丹液、形神煉化；天經真傳集於其昭臺，奧義微言決於其靈府；他纂類篇簡，成為百代明師。文中說看陶弘景畫像，便道存目擊；讀其著述，便情見乎辭，縱過千年，也像一朝可得。它也承認其思神密感、煉形化度之術難以詳據，只能從修身德業與受書道備來判斷其超真階位。梁昭明太子墓誌則寫其蟬蛻於朱陽館，屈伸如常、顏色不變，受贈中散大夫、謚貞白先生，並以無名之道、不死為仙總結其歸元。墓誌的語氣比內傳更哀悼，既說仙官有得朋之喜，也說受學者有空谷之悲。

最後附沈約酬華陽先生詩與蘇庠像贊。沈約詩中一方面願蒙九丹、餐玉吞霞、名山仙居，另一方面又說婚嫁、官職、世務牽絆，使自己不能即刻尋山，正好呼應前文陶弘景嘆沈約蹇薄：有志而不能脫身。詩中青鳥銜書、龍鑣佳客、三芝百神、靈桃大椿，都是用神仙意象回應陶弘景的道法世界。蘇庠贊像則說蕊珠妙言照於編簡，人雖遠而道猶存，世衰道喪時完節者少。全篇合看，《華陽陶隱居內傳》一面保存陶弘景生平、交遊、著述、丹法與茅山經法史料，一面以夢兆、仙相、祥瑞、變解、封誥和碑誌，把他塑造成上清茅山祖師與道教聖傳人物，也是後世追認的典範。

note: 本傳記述陶弘景，即梁代華陽隱居、貞白先生，是上清茅山傳統中最關鍵的人物之一。陶弘景兼具道士、醫藥家、學者與山中隱士身分，傳文常把正史所載高士形象，與道教中的受經、校經、洞天修真相結合。序中明說《梁書》已有傳，因而此內傳是在正史之外補充宗教面向；可與《梁書·陶弘景傳》、陶弘景《真誥》《登真隱訣》、王家葵《陶弘景叢考》、Robinet 對上清啟示史的研究，以及 Boltz 的道教文獻綜述互讀。


scripture_id: jinlian-zhengzong-xiangzhuan

scripture_title: 金蓮正宗仙源像傳

original:
金蓮正宗仙源像傳
經名：金蓮正宗仙源像傳。卷。元劉志玄等撰。底本出處：《正統道藏》洞真部譜錄類。

金蓮正宗仙源像傳序
李全正攜至劉天素與謝西蟾所作所為《全真正宗仙源像傳》一恢，餘讀而善之，稽首為之贊：天啟玄風，青牛西度，微言五千，無極道祖。傳之束華，爰及鍬呂。既投一錢，復遇二士。奇哉七蓮，景星甘露。禮重雪山，化被中土。世遠言存，道無今古。像而傳之，若聞若睹。黃鶴悠悠，白雲何許，素書一編，沈煙一縷。天上人間，桃花流水。時泰定丁卯春嗣天師太玄子書於玄德堂。
　　大道之妙，有非文字可傳者，有非文字不傳者，此《仙源像傳》所以作也。惟我全真，自玄元而下，五祖七真，道高德厚，化被九有。長春丘祖師萬裡雪山，玄風大闡述，此固不待文字後傳。然其事蹟之祥，未易推究，餘每欲緝一全書紀之。一日以此意為西蟾先生言之，西蟾欣然稱善，乃相與博搜傳記，旁及碑碣，編錄數年，始得詳悉。乃圖像於前，附傳後，名曰《全真正宗仙源傳》。同誌之士覽之者，因其所可傳求其所不可傳，則是書不為無補，若其猶有未備，幸有以教之。時泰定丙寅陽至日廬山清溪道士劉志玄謹序。

金蓮正宗仙源像傳
元太祖成吉思皇帝召邱神仙手韶
　　制曰：天眷中原，驕華太極之性，朕居北野，嗜慾莫生之情。反樸還淳，去奢從儉，每一衣一食，與牛堅馬圉共弊同颯，視民如赤子，養士若弟兄，謀素和，恩素畜，練萬眾以身人之先，臨百陣無念我之後。七載之中成大業，六合之內為一統。非朕之行有德，蓋今之政無恆，是以受天之佑，獲承至尊，南連炎宋，北接回紇，東夏西夷悉稱臣佐，念我單於國千載百世以來，未之有也。然而任大守重，治平猶懼有闕，且夫剖舟刻楫將欲濟江河也，聘賢選佐將以安天下也，朕踐祚以來，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見其人。訪問邱師先生體真履規，博物洽聞，探頤窮理，道沖德著，懷古君子之肅風，抱真上人之雅操，久棲巖谷，藏身隱形，闡述祖師之遺化，坐致有道之士，蕾買集仙經，莫可稱數。自乾戈而後，伏知先生猶隱山東舊境，朕心仰懷無已，豈不聞渭水同車，茅廬三顧之事，奈何山川懸闊，有失躬迎之禮。朕但避位側身，齋戒沐浴，選差近侍官劉仲祿備輕騎素車，不遠千里，謹邀先生鏨屈仙步，不以沙漠悠遠為念，或以憂民當世之務，或以卹朕保身之術，朕親侍仙座，叔惟先生將咳嗽之餘，但授一言，斯可矣。今者聊發朕之微意萬一，明於詔章，誠望先生既著大道之端要，善無不應，亦豈違眾生小願哉。故茲詔示，惟宜知悉。五月初一日。

元世祖皇帝褒封制詞
皇帝若曰：大道開明可致無為之化，至真在宥止成不宰之功。朕以祖宗獲承基構，若稽昭代，雅慕玄風。自東華垂教之餘，至重陽開化之始，真真不昧，代代相承，有感遂通，無遠弗屆。雖前代累承褒贈，在朕心猶嫌於追崇，乃命儒臣進加徽號，惟東華已稱帝君，但贈紫府少陽之字，其正陽、純陽、海蟾、重陽，宜錫真君之名，丹陽已下七真俱號真人，載在方冊，傳之萬世。噫，漢世之道陵，唐朝之葉法善俱錫天師之號，永為道紀之榮，當代、不聞異辭，後來立為定制，朕之所慕，或庶幾焉。

　　東華教主可贈東華紫府少陽帝君。

　　正陽鍬離真人可贈正陽開悟傳道真君。

　　純腸呂真人可贈純陽演正警化真君。

　　海蟾劉真人可贈海蟾明悟弘道真君。

　　重陽王真人可贈重陽全真開化真君。

　　丹陽先生馬釭可贈丹陽抱一無為真人。

　　長真先生譚處端可贈長真雲水蘊德真人。

　　長生先生劉處玄可贈長生輔化明德真人。

　　長春先生邱處機可贈長春演道主教真人。

　　玉陽先生王處一可贈玉陽體玄廣度真人。

　　廣寧先生郝大通可贈廣寧通玄太古真人。

　　清靜散人孫不二可贈清靜淵貞順德真人。

　　宜令掌教光先體道誠明真人張志敬執行。
準此。至元六年正月日。

武宗皇帝加封製詞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三玄教由天所界，茲統攝乎群靈，五百年名世者生，始恢揚於正紀。昔東華帝君太晨宮，祚綿綿而莫知其始終，氣混混而莫窮其涯埃，離形離兆，有自而然，為福為祥，不言而喻，傳之太上，是日全真。守其一，處其和，應不求，為不恃，絛格瑯虹之上下，龜圖麟策之周旋，法之著兮可存於浩劫，後之承者迭出於高真。惟古之賓師，有今之明素，能仁能勇，至孝至貞，所守彌堅，不待歲寒而後見，所言必應，其於事會，則週知及身之渥已申，報本之誠愈切，溫綸特降，顯號循加。於戲，神人和而王道平，遐不謂矣，教化行而治功立，永言保之。可加贈東華紫府輔元立極大帝君，主施行。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昔聞太上教闡述全真，法天地之常經，因陰陽之大順，始自東華之變現，謳於開元之垂綠，由漢及唐，必曠世而至人出。以金繼宋，際熙朝而玄統彰，恢其眾妙之門，鎮以無名之樸，或得意忘象，涵泳於靈樞，或縿星駕馭龍，飛遊於紫極，不可聞，不可見，雖與造物者為徒，偷然往，偷然來，亦日隨時而示應。故載傳於後裔，琦葉贊於元功，盍殊級之循加，俾宗風之永紹。除始祖東華帝君別議旌崇，餘仰主者一例施行。

　　正陽開悟傳道鍬離真君可加贈正陽開悟傳道垂教帝君。

　　純陽演正警化呂真君可加贈純陽演正警化孚佑帝君。

　　海蟾明悟弘道劉真君可加贈海蟾明悟弘道純佑帝君。

　　重陽全真開化王真君可加贈重陽全真開化輔極帝君。

　　右付玄門演道大宗師掌教凝和持正明素真人苗道一收執，準此。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天造草昧，惟君子以經綸，聖運隆昌，亦至人之扶衛。昔皇祖肇基於朔土，有真仙應現於東隅，行無畦吵而天下之事靡不知，學有淵源而天下之書靡不究。所急者諱於溝阱，所先者鋤道之榛荊。律身之戒雖嚴，及物之功則溥。逮芝綸之疊降，躡雲烏以來從，率英賢凡十八人，言宗社非一二事，心冥神契，猶軒轅之師廣成，辭簡義深，若漢文之禮河上，既成功．於諸夏，俾主教於長春，其以肖以續者得其真，故曰希日夷而永其壽，斕我延洪之祚，為今持正之師，再振玄門，彼此皆一。時也爰頒鴻渥，後先豈二理哉。宜進號以追崇，尚傳規於不朽。其長春演道主教真人邱處機可加贈長春全德神化明應真君，主施行。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佑於一德，天惟顯思，作者七人，道之行也，如辰樞之運元造，如璣衡之契靈儀，誰之子，象帝先，盡老氏、關尹之妙，無不為，將自化，行東萊、西陝之問。或遁跡於塵區，或棲身於環堵。迨際皇元之興運，親承聖祖之眷知，嘉猷敷陳允矣濟時之具，玄機沖寂超乎與天為徒，莫不窮師友之淵源，咸已詣霄晨之闡述域，闡述乃宗規之舊，繁予藩邸之賓，弘才偉學以相承，景既靈棋之薦格，其加顯級以賁真風。除主教邱長春別示旌也不，餘仰主者一例施行。

　　丹陽抱一無為真人馬釭可加贈丹陽抱一無為普化真君。

　　長真雲水蘊德真人譚處端可加贈長真凝神玄靜蘊德真君。

　　長生輔化明德真人劉處玄可加贈長生輔化宗玄明德真君。

　　玉陽體玄廣度真人王處一可加贈玉陽體玄廣慈普度真君。

　　廣寧通玄太古真人郝大通可加贈廣寧通玄妙極太古真君。

　　清靜淵貞順德真人孫不二可加贈清靜淵貞玄虛順化元君。

　　右付玄門演道大宗師掌教凝和持正明素真人苗道一收執，準此。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昔賢有言，盡忠於君，致孝於親，歸於天，敷惠於下，有才以濟其用，有學以裕於人，秩可列於仙階，道可弘於當世。清和妙道廣化真人尹志平，襟神洞廓，豐格高嚴，褐衣為山澤瘦非謂之悴，寰服為廟堂相非謂之通，泛然應物以無方，捷若循機而有永，入長春之室教仍主於長春，全靈極之真像宛符於靈極，示真規於四遠，膺禮眷於三朝。粵有嗣師，載恢玄躅，其頒布異數，以進嘉稱。於戲，弱水蓬萊歸渡不煩於舟楫，吉雲颼景方羊或駐於旌麾。可加贈清和妙用廣化崇教大真人，主者施行。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道德正宗屢傳於賢裔，儒玄最學問出於熙宸。屍教典長春，冠冕登瀛之列，而躬膺睿眷，綱維寧極之規，宜進秩以宗承，示輸誠於景向。真常上德宣教真人李志常，清文映世，高行絕人，擒述作之華於檜禳之表，廓神明之應於視聽之問，璞不雕鐘，行不壓異，乾以淳粹，含以虛無，繩繩兮其可名哉，縝縵乎不可尚已。號其顯界，制則特頒，以為全真奕葉之光，以慰賢師累章之請。於戲，科盛揚於寶岌，千劫而繼太晨君，實燦結於春華，再傳而得誠明子。可加贈真常妙應顯文弘濟大真人，主者施行。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無為之宗是謂之道，至公之器莫重於名。蓋景範清彝為人所慕，而華軒驚冕匪樂之全，跡已著於生平，禮盍頒於眷渥。通玄弘教披雲真人宋德方，玄機蚤悟，秘學窮探，澡雪其心，不以纖私．自晚，蒙鴻其化，不以小善自矜，德全而才不形，量廓而物無礙，倡導仙居而駕馭真伯，咸稱席上之珍，乘颮忽而歷崑崙，動應環中之數，勉從所請，庸會其元。於戲，歲計而功有餘，疇繼庚桑之偉躅，神凝而物不癘，尚徽姑射之豐年。可加贈玄都至道崇文明化大真人，主施行。至大三年二月日

　　上天眷命皇帝聖旨：唐虞至治，有開奕世之規，箕穎外臣，允契登瀛之選，蓋天之生材不虛其用，而道之傳叔在得其人。粵昔長春，遭逢聖祖，芝脖遠頒於東土，颼輪旋扈於西徵，或後或先，在左在右，碗然其志，凌冰霜而遊太清，炳乎為文，挺圭璋而弘正紀，玄功寸立，師業益光，崇茲綠字之章，敦我朱藩之舊。於戲，祥麟儀鳳升乎能，幾見之絛境叢霄，殊渥不一，書止靈終，可駐顯號。其承除尹清和、宋披雲、李真常別議旌崇，餘仰主者一例施行。

　　趙道堅可贈中貞斕教主應真人。

　　宋道安可贈元明普照崇德真人。

　　夏志誠可贈無為抱道素德真人。

　　王志明可贈熙神資道葆光真人。

　　孫志堅可贈明誠體妙虛寂真人。

　　於志可可贈誠純復樸衝寂真人。

　　張志素可贈應綠扶教崇道真人。

　　鄭志修可贈通微復靜衝應真人。

　　鞠志圓可贈保真素樸靜應真人。

　　孟志穩可贈重玄廣德衝用真人。

　　張志遠可贈悟真凝化純素真人。

　　景志遠可贈體元抱德衝悟真人。

　　何志清可贈虛明淵靜守一真人。

　　楊志靜可贈洞虛得一玄通真人。

　　潘德衝可贈通玄妙道沖和真人。

　　右付玄門演道大宗師掌教凝和持正明素真人苗道一收執，準此。至大三年二月日。

　　維昔祖師長春邱真君，抱道懷德，深隱東萊，太祖皇帝聞風聘召，遠至雪山，禮遇優隆，玄風大振。迨世祖皇帝混一宇內，尤加崇敬，五祖七真，鹹錫徽號。武宗皇帝褒以帝君、真君之封，十八大師普贈真人，可謂千古盛事矣。雖崆峒問道，河上談經，豈能專美於往昔哉。臣志玄生逢盛世，濫忝冠裳，公頃年侍教主開玄大宗師孫真人於京師之大長春宮，得睹列聖詔書，謹錄鏝梓以示四方，使見聞之有悉知聖朝重道之美意雲。

　　泰定元年正月望日，賜紫教門高士澄虛湛寂洞照法師臣劉志玄稽首頓首拜書卷末。

混元老子
老子姓李，名耳，字聘，苦縣瀨鄉曲仁里人也。母孕八十一年，生於殷武丁之九年，歲在庚辰二月十五日。生而鬚髮皓白，故世稱為老子，指李樹為姓。歷殷至週，文王聘為守藏史，武王克殷，遷為柱下史，昭王時西入流沙，至幽王時復還中國。孔子嚐問禮焉，老子告孔子曰：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良賈探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退謂弟子曰：烏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遊，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綱，遊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增，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乎。老子見週衰，遂去之。至函谷關，關令尹喜善望氣，見紫氣浮關，知有聖人至，乃守關候之。遇老子駕青牛車將西度，關令尹請曰：子將隱矣，強為我著書。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五千餘言，授令尹而去，世莫知所終。今亳州太清宮即其故宅降生之地，京兆益座縣終南山宗聖宮即古樓觀授經處也。老子者，即太清太上老君之化也，唐高宗皇帝上尊號日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皇帝上尊號曰太聖祖高上大道玄元皇帝，宋真宗皇帝上尊號日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
　　贊曰：維昔洞神，經傳十二。白鹿東來，青牛西逝。道法自然，玄之又玄。無象之象，先地先天。

東華帝君
帝君姓王，不知其名，世代地理皆莫詳。得太上之道，隱崑箭山，號東華帝君。復居五台山紫府洞天，或稱紫府少陽君，後示現於終南山凝陽洞，以道授鉺離子。又按《仙傳拾遺》雲：帝君蓋青陽之元氣，萬神之先也，居太晨之宮，紫雲為蓋，青雲為城，仙僚萬億，校錄仙籍，以禀命於老君。所謂王姓者，乃尊高貴上之稱，非其氏族也。斯言蓋得之歟。元世祖皇帝封號東華紫府少陽帝君，武宗皇帝加封東華紫府輔元立極大帝君。
　　贊曰：道繼玄元，教行率土。天近崑崙，雲橫紫府。神中之神，真中之真。長生有道，貽我後人。

正陽子
師姓鍺離，名權，字雲房，號正陽子，京兆咸陽人也。容貌雄偉，學通文武，身長八尺七寸，髯過於腹，目有神光。仕漢為將軍，兵失利，遁入終南山，遇東華帝君授以至道。後隱晉州羊角山，不與世俗接，東髮為雙時髦，採懈葉為衣，自稱天下都散漢。道成，天真錫號太極左宮真人。翱遊人間，示現無常，世人往往遇之。嚐有頌雲：生我之門死我戶，幾個惺惺幾個悟。夜來鐵漢細尋思，長生不死由人做。有詩文行於世。今終南山凝陽洞傳道觀，即遇東華帝君處，鹹陽週曲灣正陽宮，即其故居也。元世祖皇帝封號正陽開悟傳道真君，武宗皇帝加封正陽開悟傳道垂教帝君。
　　贊曰：早遇東華，以道相接。日月雙時髦，乾坤柵葉。花生玉蒂，樹長鉛枝。悠悠澧水，只似當時。

純陽子
師姓呂名岩，字洞賓，號純陽子，蒲州蒲石縣永樂鎮招賢里人也，生於唐德宗貞元丙子四月十四日。年弱冠登進士第，未調，因暮春遊澧水之上，遇正陽子授神仙之道。後隱廬山修鏈成道，週遊人問，每稱回道士，或隱或顯，世莫能測。有詩雲：抓得金精作命基，日魂東畔月華西。於中煉就長生藥，服了還同天地齊。嘗於那郭逆旅以枕授盧生，又於東鄰沈氏家作詩，以榴皮書壁，其靈蹤聖跡，載於書傳者，不可勝紀。世言神仙者，必宗鍬呂，所至處後，人皆建觀宇。有詩詞名《渾成集》，行於世。今永樂鎮大純陽萬壽宮，即其故居也。元世祖皇帝封號純陽演正警化真君，武宗皇帝加號純陽演正警化孚佑帝君。
　　贊曰：一劍橫秋，清風兩袖。道在亟三，丹成轉九。蒼梧北海，白雲帝鄉。甘河一滴，源遠流長。

海蟾子
師姓劉名操，字宗成，號海蟾子，燕山人也。年十六登遼之甲科，仕至上相。嗜性命之學，未究玄蘊，忽有道人來諦，師以賓禮延之，問其姓名，默而不答，惟索鸚卵十，金錢一，以金錢置按上，囊景疊十卵不墜。師嘆曰：危哉。道人曰：公身命俱危，更甚於此。師復問曰：如何是不危底。道人乃斂鸚卵，金錢擲之於地，長笑而去。師於是頓悟，因夜宴，盡碎寶器，明日解相印，易道衣，佯狂歌舞，遠遊秦川。復遇前次道人授以丹訣，方知是正陽子也。師嚐有句雲：拋離火宅三千口，屏去門兵十萬家。又長歌雲：醉騎白驢來，倒提銅尾樣。引個碧眼奴，擔獨胡瘦。自忘塵世事，家住葛洪井。不讀《黃庭經》，豈燒龍虎鼎。獨立都市中，不受俗人請。欲擁霹靂琴，去上崑崙頂。昊牛買十角，溪田耕半公頃。種黍釀白嘐，便是神仙境。醉臥古松陰，閒立白雲嶺。要去即便去，直入秋霞影。師後以道妙授董凝陽、張紫陽，乃遁跡於終南、太華之問，不知所終。有詩文行於世。元世祖皇帝封號海蟾明悟弘道真君，武宗皇帝加封海蟾明悟弘道純佑帝君。
　　贊曰：勇脫金貂，力辭相印。秦川異遇，終南高隱。烏飛兔走，虎伏龍降。一卮仙耐，留待重陽。

重陽子
師姓王名嘉，，字知明，號重陽子，鹹陽大魏村人也。母孕二十四月而生，生於宋徽宗政和二年壬辰十二月二十二日。始名中孚，字允卿，易名世雄，字德威，後入道改今名字。師美須髯，目大於口，身長六尺餘，氣豪言辯，膂力過人。通經史，善騎射。會中原多事，秦隴紛擾，師每有出塵之志，乃遷終南縣劉蔣村，創別業棲隱，置家事俱不問，放曠自適，常雲：五曰日龐居士，如今王害風。金正隆四年己卯六月望日，於終南縣甘河鎮酒肆中遇二人，皆蓬首披氈衣，年貌如一。師見而異之，即時懇禮，其人徐曰：此子可教。遂密授以道妙。師有頌雲：四十八上始遭逢，口訣傳來便有功。一粒金丹色愈好，玉華峰上顯殷紅。其所遇者，蓋呂純陽也。明年庚辰中秋日，於醴泉道中再遇前次二仙，師趨而拜之，欣然共飲酒肆。酒家叩問二仙鄉貫年姓，答曰：濮人也，年二十二。而不告其姓。復以秘訣五篇授師，俄失所在。大定元年辛已，師於終南縣南時村作穴居，名活死人墓，四隅各植海棠一株，人問其故，答曰：吾將來使四海教風為一家耳。癸未秋，棄活死人墓，與和玉蟾、李靈陽結庵於劉蔣。甲申秋，復遇瀏海蟾於甘河鎮，飲以仙酣，故師有詞雲：正陽的祖，又純陽師父，修持深奧，更有真尊。唯是叔海蟾，同居三島。師自不復飲酒，但飲水而有醉容，口中作酒香，有詩雲：醒來不飲塵中酒，達後惟傳世外杯。從此白雲隨地有，自然舉．步到蓬萊。乙酉春，題詩於終南山太平宮壁雲：害風害風舊病發，壽命不過五十八。時有史處厚、劉通微、嚴處常相繼受學為弟子。丁亥四月二十六日，忽自焚其庵，人驚救之，師方舞躍而歌曰：茅庵燒了事休休，決有仁人卻要修。便做惺惺誠猛烈，怎生學得我風流。乃辭眾曰：我東方邱劉譚中尋馬去也。遂東出關，至閏七月十八日抵寧海州，會馬宜甫問答契合，乃築室於馬氏南壕，題曰全真，書一長歌雲：堂名名號全真，寂靜逍遙子細陳。豈用草茅遮雨露，亦非瓦屋度秋春。一問閒舍應難得，四假凡軀是此因。常蓋常修安在地，任眠任宿不．離身。有時覺後尤寬大，每到醒來愈憂親。氣血轉流渾不漏，精神交給永無津。慧燈內照通三耀，福注長生出六塵。自哂堂中心火滅，何妨諸寇積柴薪。全真之名蓋始於此。九月，邱長春自崑崙山來受學，譚長真抱疾而至，為弟子。十月，於庵鎖環百日，日以分梨十化警悟宜、甫夫婦。分梨十化者，師初鎖環之一日，以梨一枚與宜甫噉之，每六日賜芋、栗各六枚，至是月十一日，分梨為二塊，令宜甫夫婦共食之，後六日之芋、栗，旬日之梨，為常期也，其芋栗如初之數，梨則每旬例增其一，至於十旬而積數為五十有五，應天地生成之數，每與必以詩頌警悟之。隔年戊子正月十一日啟環，二月宜甫棄家入道，王玉陽自牛仙山來禮師。晦日，師攜馬、譚、邱、王四師遊崑崙山，開煙霞洞居之。三月，郝廣寧受業於洞中。八月，師同弟子遷文登姜實庵，立七寶會。九年春，師同馬、譚、邱、郝四師回寧海，周伯通築庵請師居，名曰金蓮。重午日，宜甫妻孫氏詣金蓮堂出家。八月，就本堂立金蓮會。州人或欲寫師真師，左目右轉，右目左轉，老少肥貧瘠形色無定，竟不能狀。九月，至福山縣，立三光會。遂遊登州，登蓬萊閣，與眾觀海市。忽刮風起，人見師隨風吹入海中，久之復出，冠服皆如故，觀者異之，乃立玉華會，遂同馬、譚、邱三師至萊州，劉長生棄家從道。十月，達掖縣，立平等會。是月攜馬、譚、劉、邱四師遊汴梁，寓王氏旅邸。歲暮，師忽書一詞辭世，其末雲：這回去也，一顆明珠無有價，正見真修，穩駕逍遙到岸舟。明年庚寅正月初四日，呼四師來前曰：吾今赴師真之約矣。復說頌雲：地肺重陽子，呼為王害風。來長日月，去後任西東。作伴雲和水，為鄰虛與空。一靈真性在，不與眾人同。言畢枕肱而逝。眾皆號慟，師忽開目起坐曰：何至於此，汝等學道猶未悟此耶。乃以秘訣五篇付丹陽，令遞相稱。遂書愒雲：一侄二子一山恫，連餘五個一心雄。六明齊伴天邊月，七爽俱邀海上風。真妙裹頭拈密妙，睛在空中躡虛空。東西南北皆圓轉，到此方知處處通。書畢而化。初，師在登州時，太守紇石烈名邈待以師禮，臨別謂師曰：再會何時。師曰：南京。及師倦化，邈適除南京留守。又嘗指登州望仙門外畫橋，語人曰：他年逢何必壞。後一紀，太守何邦彥惡橋高峻而毀之。其未出關時，嚐自畫一三髻道者與松鶴共為一圖，付史風仙曰：留此待我他日擒得馬來以為勘同。後丹陽入關，風仙以畫像驗之，毫髮無異。其神妙若此者甚多。有《全真前後集》、《韜光集》、《雲中錄》、《分梨十化說》行於世。今甘河遇仙宮即遇披氈仙處，南時成道宮即活死人墓，大重陽萬壽宮即劉蔣故庵，汴樑大朝元萬壽宮即王氏旅邸，師登真處也。元世祖皇帝封號重陽全真開化真君，武宗皇帝加封重陽全真開化輔極帝君。
　　贊曰：天挺異人，英邁蓋世。二士既逢，五篇斯秘。海棠四影，金蓮七花。水雲為伴，稽首東華。

丹陽子
師姓馬名釭，字玄實，號丹陽子，初名從義，字宜甫，寧海州人也，生於金大宗天會元年癸卯五月二十日。昆弟五人，師其次也，家饒於財，號馬半州。娶州人孫忠顯女，生三子。大定七年閏七月，宴於州人范明叔家怡老亭，酒酣賦詩，有醉中人扶之句。忽重陽布袍竹笠，冒暑而來，逕其席，師問曰：奚自。重陽曰：終南特來扶醉人。師異之，取瓜與重陽食，重陽從蒂食起，師怪詢其故，重陽曰：甜向苦中來。又問姓名，曰：王害風。師復叩雲：何名日道。重陽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前。師於言下有悟，談論甚相契合，請重陽還家而師之。於前時夢南園鶴飛處築庵以居重陽，重陽扁之日全真。十月朔，重陽於庵鎖環百日，日示師以分梨十化，夜與師密談道妙。隔年戊子正月十一日，重陽出環。二月初八日，師悉以家事付三子，出家學道，重陽為易今名字。九年己醜十月，師從重陽遊汴梁，寓王氏旅邸。庚寅正月初四日，重陽以五篇秘訣授師而逝，師遂頂分三髻以像師名。師與譚、劉、邱三師舉重陽仙蛻葬之於，時壬辰歲也，乃一新故庵，題日祖庭。十四年甲午中秋，師與譚、劉、邱三師宿秦渡鎮真武廟，月夜各言其志，師日國貧，譚曰國是，劉日圈志，邱日闕閒。翌旦乃別，長真長生遊洛陽，長春隱墦溪，師返祖庭，鎖環而居，至十八年戊戌八月朔出環。明年正月遊華亭縣，李大乘延師事之，二月望於其家同居環百日出，師活環外枯林擒樹一株。二十年春至京兆，趙蓬萊施宅為庵，師復居環百日出，復歸祖庭。二十二年四月，東回寧海，道經濟南，有韓淘字清甫者，禮師請益，師曰：夫道以見性為體，養命為用，柔弱為本，清冷為基，自然滅情於虛，寧神於極，不出戶庭而妙道得矣。至州居金蓮堂，堂有鹹苦井不可食，師尺之，變為甘泉，嚐有聯句雲：水中焰迸三丹結，火裹蓮生一性圓。學道男兄無我相，修真烈士沒人情。如此語甚多。二十四年癸卯，下元文登人請師主醮，眾睹重陽現於空際白龜之上。晦日，遊城北之三教堂，時門弟子鹹集，忽鄘州王道師抱琴至，師乃援筆作《歸山操》示眾雲：能無為兮無不為，能無知兮無不知，知此道兮誰不為，為此道兮誰復知。風蕭蕭兮木葉飛，聲嗷嗷兮鴉南歸，嗟人世兮日月催，老欲死兮猶貪癡。傷人世兮魂欲飛，嗟人世兮心欲摧，難可了兮人問非，指青山兮當早歸。青山夜兮明月飛，青山曉兮明月歸，飢餐霞兮渴飲溪，與世隔兮人不知。無乎知兮無乎為，此心滅兮那復為，天庭忽有雙華飛，登三宮兮遊紫微。蓋示其歸真之意也。遂至萊陽，居遊仙宮。十二月二十二日，重陽仙誕，師致醮畢，與諸弟子夜話，至二鼓，忽風雨大作，迅雷一聲，謂弟子曰：吾今赴仙會堂歸去也，作個快活仙。汝等欲作神仙，須要勵修功行，縱遇千魔百難，慎勿退惰。言諫端坐而逝。是夜神遊郭復中、劉錫家，各留一頌，次日方知師仙化矣。有《金玉》、《漸悟》、《行化》、《成道》、《圓成》、《精微》文集六，《語錄》一，行於世。今萊陽縣遊仙宮，即師登真之所也。元世祖皇帝封號丹陽抱一無為真人，武宗皇帝加封丹陽抱一無為普化真君。
　　贊曰：夢鶴投機，食瓜有省。十化入心，三髻在頂。春回枯木，井化甘泉。雷轟風動，白雲青天。

長真子
師姓譚名處端，字通正，號長真子，寧海人也，初名玉，字伯玉，生於金太宗天會元年癸卯三月朔。幼墮井，坐水上無驚，復遇火不謙，人皆異之。年十五有志於學，作《蒲樹篇》已膾炙人口。嘗因醉外途中，遇雪感風麻痺之疾，太定七年秋，聞馬宜甫師事重陽，師遂棄妻詣全真庵禮重陽，願為弟子。時夜寒甚，爐鰲清玲，殆不可忍，重陽遂展足令師抱之，少公頃汗流被體，如外飯中。日一起，重陽以盥洗餘水，令師盥洗面，於是宿疾頓除，須眉儼然。師乃拜禱重陽，求道之日用，重陽遂授以四字秘訣，又贈以詞，有達真譚玉之．語，為改今名字。九年冬，重陽遊汴，師同馬、劉、邱三師侍行，寓王氏旅邸。明年庚寅正月初四日，重陽仙去，師與三師舉仙蛻西葬劉蔣，廬於墓側三年。十四年秋，師東出關，居洛陽朝元宮，後遊河朔獲嘉縣，居府君廟之新庵。一日，師鎖庵往衛州，至夕廟官溫六見庵中火光，窺見師擁火而坐，廟官驚，遣人趨州求師，師在州之北關旅邸中臥猶未起，及還庵，火燼尚未滅。十五年，師遊磁州二祖鎮，遇一醉徒問師：爾從哪裡來。未及應。劇以拳擊師口，齒折血流，而容色愈和，吐齒握手中，歌舞而去。市人見者皆怒，使訟於官，師但云：彼醉耳。時丹陽在關中，聞而讚之曰：一拳消盡平生業。十六年，上洛州白家灘，一農夫病累月，治療無方，夢一道者與之紅藥服之，覺而疾愈。次日見師，愕然曰：此即夢中賜藥之師也。欲謝之，師不顧。二十一年，復西遊，寓華陰純陽洞，示眾：六年滅盡無明火，十載修成換骨丹。湛湛虛堂無堅礙，已知跳出死生關。復遊洛陽，於朝元宮之東得隙地數畝，築庵居之＇。二十五年乙巳四月朔，令門人預營葬事，遂書《行香子》雲：交泰一聲雷，進出靈光，萬道輝龍遇迅雷。重脫殼，幽微射出，金光透頂，飛一性，赴瑤池。得與丹陽相從，隨顯現，長真妙理無為。湧出陽神，獨自歸。書畢而逝，異香凝室者數日。有《水雲集》行於世。今寧海棲霞觀即故居，洛南朝元宮乃師登真之所也。元世祖皇帝封號長真雲水蕩德真人，武宗皇帝加封長真凝神玄靜蘊德真君。
　　贊曰：抱疾求師，雪寒無寐。春生兩足，道光夜焚燒拙，曉外衛州。縿鸞跨鶴，掉臂瀛洲。

長生子
師姓劉名處玄，字通妙、號長生子，東萊之武官莊人也，生於金熙宗皇統七年丁卯七月十二日。事母以孝聞，誓不婚宦，視外物恬不介意，屢欲出家，母未之許。大定九年二月，忽睹鄰居壁問人所不能及處書二頌，墨跡尚新，不留名姓，其末句雲：武官養性真仙地，須有長生不死人。師見其筆力道勁，疑異未能央。九月，重陽與馬、譚、邱三師至東萊，師往迎拜之，重陽顧而笑曰：壁間墨痕，汝知之乎。師於是傾誠乞為弟子。重陽見其神釆不草，嘆曰：松之月，竹之雪，故不受於黃塵。乃贈詩，為立今名字，時弱冠之年也，從重陽遊汴。明年春，重陽仙去，師與馬、譚、邱三師藏仙蛻於劉蔣，廬於墓側三年。甲午秋，乃摑跡京洛，心灰益寒，形木不春，人饋則食，人問則答。十八年秋，遷居洛城東北雲溪洞門人為鑿洞室，忽得石井，眾方駭異，師笑曰：不遠數尺更有二井，此乃我三生前修鏈處。鑿之果然。二十一年秋，東歸萊州，明年就武官故居建庵。明昌二年，附馬都尉僕散出鎮萊州，惑於諫毀，命尉司樂武節追捕下獄。俄市人見師於城南，與道友接談如常日，鄭押衙王受事亦見之，意師逃出，往視獄中，師方熟睡。二人驚駭，以所見白都尉，都尉方悟師為有道者，亟令出之，承安二年丁巳，章宗皇帝聞風聘召，問以至道，師對曰：至道之要，寡嗜慾則身安，薄賦斂則國泰。上曰：先生廣成子之言乎。勁近侍館師於天長觀。明年三月，得旨還山，賜燼，固辭不受，動賜故居庵額日靈虛觀。泰和三年癸亥正月，東京留守劉昭毅、定海軍節度使劉師魯來禮師問道，師曰：公等皆當代名臣，深荷顧遇，吾將逝矣，不足為公等友。復示頌雲：正到崢嶸處，爭如拂袖歸。我今須繼踵，回首返希夷。二公覽之愴然。二月初六日，嗚鼓集眾，告以去期，謂弟子曰：各善護持，毋生懈息。乃曲肱而逝。有《仙樂》、《太虛》、《盤陽》、《同塵》、《安閒》、《修真》文集六，及《道德注》、《陰符演》、《黃庭述》行於世。今洛陽長生萬壽宮即雲溪三井洞，武官靈虛觀即其故居，師登真之所也。元世祖皇帝封號長生輔化明德真人，武宗皇帝加封長生輔化宗玄明德真君。
　　讚曰：雪竹月松，迥出塵境。既悟三生，再得二井。紫姻橫洞，白雲繞漢。桓桓道武，前席謙之。

長春子
師姓邱名處機，字通密，號長春子，登州棲霞縣濱都人也，生於金熙宗皇統八年戊辰正月十九日。幼聰敏，日記千餘言。未弱冠即學道，隱崑箭山。大定七年，聞重陽道化，九月乃拜於寧海之全真庵。重陽贈以金鱗，遂為弟子，重陽為訓今名字。九年冬，從重陽遊汴梁，寓王氏旅邸。明年正月初四日，重陽仙化，師與馬、譚、劉三師舉仙蛻葬於劉蔣，廬墓二年。歲甲午秋，乃入墦溪穴居，日乞一食，行一蓑，人謂之蓑衣先生，晝夜不寐者六年。復隱隴州龍門山，苦行如墦溪時，遠方學者鹹依之。大定二十八年二月，世宗皇帝召赴闕，問答稱旨，賜以巾冠，館於天長觀。夏五月，召見於長松島，問以延生之理，師對曰：惜精全神，修身之要，恭己無為，治天下之本。富貴驕娌，人情所常，當兢兢業業以自防耳。誠然久而行之，去仙道不遠。誕詭幻怪，非所聞也。上善其言。七月再召見於便殿，師剖析至理，上大悅。翼日賜上林桃，師不食茶果十餘年，至是取一枚噉之。應制進《瑤台第一層》詞。八月，得旨還祖庭，賜燼，禮辭不受。明昌二年辛亥，東歸棲霞，以故居為觀，勁賜額日太虛。泰和七年丁卯春，元妃施道經一藏，驛送太虛觀。貞佑二年甲戌冬，山東亂，帥府請師牒諭，所至皆投戈拜命，寧海、登二州遂安。四年春，金宣宗皇帝命東平監軍王庭玉召師，不赴。興定三年己卯，師居萊州昊天觀，時齊魯陷宋。八月，宋寧宗皇帝命大帥彭義賦召師，亦不赴。是歲元太祖成吉思皇帝在奈蠻國命侍-臣劉仲祿捧詔聘師，十二月仲祿至萊州，師慨然應命。明年庚辰正月，師遂起行，十八大師從。二月入燕城行省，館於玉虛觀。三月，進錶陳情。四月，道出居庸關，忽遇群盜，皆稽首而退。十月，師至武川，進錶使回曷刺捧詔促召。辛巳春，瑜嶺而北。七月，至阿不罕山，留弟子宋道安等九人立棲霞觀，率趙虛靜輩輕騎以行。壬午三月，上遣太師阿里鮮來迎，詔謔仲祿鎮海護從來，勸萬戶播魯只以甲士衛師過鐵門，四月方達印土，見皇帝於大雪山之陽。上設二帳於禦喔之前居師，以便訪問。十月望，上設庭燎，虛前席延師，問以王道。時太師阿海阿里鮮侍，師對以節慾乃修身之要，愛民為永國之方，及陳天道好生惡殺之意。上悅，命侍臣書之簡冊，其詳見於《慶會錄》。癸未二月辭歸，上勉留，三月復辭，制可，所賜予極豐腆，皆辭之，與諸弟子俱還，詔太師阿里鮮護師東歸，至阿不罕山棲霞觀，率棲霞弟子皆歸。甲申三月至京師，是月上遣曷刺傳旨：邱神仙至漢地，凡朕所有之城池，其欲居者居之。往回事跡，見《西遊記》。行省請師住天長觀，自爾使者赴行宮，皇帝必問邱神仙安否，還必有宣諭語行省。又施瓊華島為觀，師命工茸之。乙酉春，師折梨花一枝與玄寧居士張去華曰：此男子之祥也。去華以瓶養之，至秋結實二十有四，果生一子，即明誠也。延祥觀有枯槐一株，師以杖擊之曰：枯槐再活。後槐復榮茂。九月，螢惑犯尾宿，宣撫王揖請師禳之，是夕螢惑退數舍。丙戌五月，大旱，行省請師祈禱，大雨三日。丁亥五月，詔以瓊華島為萬安宮，改天長觀為長春宮，賜師金金虎符，主領天下道教事，'特旨手鐲免道門差稅。六月二十三日，雷雨大作，太液池南岸崩，北口山摧，師聞而笑曰：山摧池枯，吾將與之俱乎。七月初九日，師陞寶玄堂示眾以生死事，複曰：教門用力，大地塵勞，心地下功，全拋世事，各宜精進，毋使虛度。時光正法難遇道教事，尹志平、李志常相繼主之，遂書頌雲：生死朝昏事一般，幻泡出沒水長閒。微光現處跳烏兔，玄量開時納海山。揮斥八弦如咫尺，吹噓萬有似機閒。狂辭落筆成塵垢，寄在時人妄聽間。畢，歸葆光堂端坐而逝。有《墦溪》、《嗚道》文集，《西遊記》行於世。今棲霞縣太虛觀即其故居，墦溪長春成道宮即修真之處，京師大長春宮即登真之所也。元世祖皇帝封號長春演道主教真人，武宗皇帝加封長春全德神化明應真君。
　　贊曰：巍巍長春，一蓑煙雨。繙溪六年，雪山萬裡。洪範丹書，為王者師。玉符金虎，演道明時。

玉陽子
師姓王名處一，字玉陽，號介陽子，寧海東牟人也，生於金熙宗皇統二年壬戌三月十八日。母夢丹霞被體而生，七歲無疾死而復甦，由是知死生之事。嘗山行，遇一老蒲坐石上與之語，又聞空中人自稱玄庭宮主，自是若有所得，人不能知。弊衣赤腳，歌舞於市，人以為病。或謂非病，強加以巾冠而妻之，師不可。大定戊子二月，聞重陽至州，師往迎拜，請為弟子，重陽為訓今名字，從居崑箭山煙霞洞。其母周氏亦願出家，重陽訓名日德清，號玄靖散人。是秋，侍重陽回文登，居姜實庵。明年春，師辭居查山，重陽與馬、譚、邱、郝四師自文登歸寧海，道經龍桌，去查山二百餘裡，時炎暑，重陽持傘，忽傘自手中飛去，未哺墜查山，師於傘柄中得詩一首，並介陽子三字，因以為號。後居雲光洞九年，志行確苦，嚐俯大壑，以一足歧立，人稱為鐵腳仙。遨遊齊魯，大著神異，度人逐鬼，踏盜碎石，出神入夢，召．雨搖峰，烹煮雞降鶴，起死噓枯，一方千里，聳動向化。金世宗皇帝聞其名，二十七年丁未召赴闕，問以衛生為治，師對曰：含精以養神，端拱以無為。凡所應對，大副宸衷，館於天長觀。久之，有憤世嫉俗者，召師飲而鳩之，師預戒其徒鑿池灌水以俟。師至彼，持杯盡飲曰：吾貧人也，嘗從人。酌之，又盡飲。歸，浴池中水皆沸個，惟須發盡脫，不能受冠。上聞之，即遣使窮治其事，問至再三，師終不告，惟曰：某素無取仇人者，良由得疾致然。使者以師言回奏，上益嘉嘆。明年戊申春，詔建修真觀居，師即求還山侍親，上從之，所賜燼悉委去。是歲上不豫，十二月再召，師對使者曰：吾恐不及再睹天顏矣。己酉正月初三日至京師，世宗崩已二日矣，嗣君留師為先帝主醮而歸。承安二年丁巳七月，章宗皇帝召至便殿，問答稱旨，眷遇至渥。翼日詔賜金冠紫衣，號體玄天師，館之崇福觀。戊午夏，奏母玄靖年九十，乞養，上允，厚燼之，師乃東歸。泰和元年辛酉、三年癸亥，兩奉詔設醮於亳州太清宮，度道士千餘人。是年七月二十五日，師母玄靖逝。七年春，師居聖水玉虛觀，元妃驛送道經一藏。泰安元年己巳七月，孛水魯參政請居北京華陽觀。庚午，居薊州玉田縣，謂其徒曰：若聞空中劍循擊撞聲乎，北方氣運將新，生齒必有罹其毒者。是歲天兵果南牧。貞佑四年，文登人請居天寶。明年丁醜四月二十二日，沐浴衣冠，拜上下四方畢，端坐留頌而逝。有《雲光集》、《顯異錄》行於世。今寧海聖水玉虛觀即其故居，文登天寶觀乃師登真之所也。元世祖皇帝封號玉陽體玄廣度真人，武宗皇帝加封玉陽體玄廣慈普度真君。
　　贊曰：奇哉玉陽，顯異具載。石上談玄，空中飛蓋。星輝帝座，水沸春池。金冠既錫，拂劍東歸。

廣寧子
師姓郝名大通，字太古，號廣寧子，寧海人也，生於金熙宗天眷三年庚申正月初三日。家財甲一州，事母孝，偷然有出塵志。好讀《易》，洞曉陰陽術數學。慕季主、君平，隱於卜筮。大定七年丁亥秋，重陽至寧海，遊行於市，見師言動不凡，思有以感發之。一日至卜肆，背肆而坐，師曰：請先生回頭。重陽曰：君何不回頭。師憫然驚異。重陽去，師即閉卜肆，至馬氏南園全真庵中譫陽請教，重陽授以二詞，師大悟，不覺下拜。以有母老，未即入道。明年戊子，母捐館。三月，師乃棄家入崑箭山煙霞洞受業為弟子，重陽納之，訓名璘，號恬然子。乃解袖衣，去其袖而與之曰：勿患無袖，汝當自成。師自攜瓦罐乞食，未幾辭重陽，去與玉陽子俱隱查山。後玉陽以師不立苦志，忠告而勸激之，師遂西訪四師。四師方廬於重陽墓，普禮終，師欲與同處，譚長真激以隨人腳跟轉之語，明日即東還，至岐山遇神人，為改今名及今號。十三年癸巳，度大慶關，遊趙、魏問。十五年乙未，坐沃州橋下，不語不動，河水氾溢，亦不少移，人績則食，不績則已，雖祁寒酷暑，兀然無變，如此者六年。其族屬親戚來視之，師皆不答，有所贈亦皆不受。二十二年，師至真定，升堂演道，聽者常數百人。復過灤城，又與神人遇，受以《大易》秘義。明昌元年庚戌秋，還寧海，一日劇索紙筆，揮染疾若風雨，成《易圖》三十三，皆天人之蘊，昔賢所未發者。師嘗天長預告侯子真以火，恩州夜入王鎮國之夢，言人事之悔吝吉兇，無不驗者。大定元年乙巳，戒門人營塚，預告去期，至崇慶元年壬申臘月晦日，無疾端坐留頌而逝，有《太古集》、《心經解》、《救苦經解》及《示教直言》行於世。今寧海先天觀即師登真之所也。元世祖皇帝封號廣寧通玄太古真人，武宗皇帝加封廣寧通玄妙極太古真君。
　　贊曰：賣卜人問，回頭已早。瓦觀納衣，語默皆道。雲迷查洞，水繞石橋。《易圖》一卷，千古寥寥。

清冷散人
仙姑姓孫名不二，號清爭散人，寧海人也，生於宋徽宗宣和元年己亥正月初五日。父曰忠顯，母夢六鶴飛舞於庭，一鶴飛入懷中，覺而有′，乃生仙姑。性聰慧，嚴禮法，長適州之馬宜甫，即丹陽先生也，生三子，日庭珍、庭瑞、庭珪。大定七年閏七月，重陽抵寧海，築全真庵於南園。十月朔，重陽於庵鑽環。明年正月十一日出環，仙姑夫婦悟分梨十化之教。二月初八日，宜甫棄家從道。九年重五日，仙姑詣金蓮堂，師重陽出家。重陽乃贈詩，為立今名號，遂授以道要。其冬，重陽攜馬、譚、劉、邱四師遊汴梁。明年春，聞重陽仙化，四師舉仙蛻歸終南劉蔣，仙姑就金蓮堂居環。大定十五年－夏，仙姑西入關，致醮祖庭，未幾即出關，遊洛陽，居風仙姑洞，接引弟子甚眾。二十二年壬寅十二月二十九日，忽沐浴更衣冠，問弟子天氣早晚，對曰：卓午矣。遂援筆書《卜算子》雲：握固披衣候，水火頻交媾。萬道霞光海底生，一撞三關透。仙樂頻奏，常飲醞釀酬酒。妙藥都來公頃問，九轉丹砂就。書畢，謂弟子雲：吾今歸矣，各善護持。乃趺坐而化。時丹陽在文登七寶庵，忽拂衣起舞，歌《醉仙令》，謂門人曰：今日有非常之喜。眾叩其故，丹陽曰：孫仙姑今日仙去。明年春，報到者至，雲仙姑於是日返真於洛陽矣。有詩詞行於世。元世祖皇帝封號清爭淵貞順德真人，武宗皇帝加封清今淵貞玄虛順化元君。
　　讚曰：離俗超塵，探玄究妙。鐵板尋真，荒籬靈照。九還功就，幾載坐忘。蓬萊歸路，笑倒丹陽。
　　金蓮正宗仙源象傳竟

vernacular:
這卷先交代書名、底本與序文。《仙源像傳》不是單純的人物小傳，而是把全真道的源流、祖師圖像、帝王封號和贊語放在一起。嗣天師太玄子讀到劉志玄、謝西蟾等人編成的像傳，認為它能使後人像親見祖師一樣理解道脈，所以作贊：老子西出函谷，留下五千言；道由老子傳到東華，再到鍾離、呂洞賓、劉海蟾、王重陽與七真；世代雖遠，道卻無古今之隔，畫像與傳記能讓人聞其風、見其貌。劉志玄的序則說，大道有些妙處不能靠文字傳，有些事蹟卻非靠文字不能傳。五祖七真德化天下，尤其丘處機萬里赴雪山，使玄風大振；但若不搜集傳記碑碣，後人難以知道其詳，所以他們多年編錄，圖像在前，傳記在後，希望同道從可記之事追求不可言之道。

正文先錄成吉思汗召丘處機的詔書。詔書把皇帝寫成反樸從儉、與士卒同甘共苦的人，說自己統一天下並非德行完備，而是因當時政事無常、天命有所歸。天下初定，治理仍有缺失，所以他要像古代帝王求賢問道一樣，請丘處機遠赴沙漠。詔中稱丘處機體道守規、博學明理、隱居山東而能聚集有道之士，皇帝因山川遙遠不能親迎，便派劉仲祿備車馬迎請。所求不只是長生秘訣，也包括憂民治世之務；只要丘處機在席前說一句有用的話，便足以受益。這一段把全真高道放進帝王求賢的政治框架中。

接著是元世祖和武宗對全真祖師的褒封。世祖說大道能開無為之化，東華以下至重陽，真傳代代相承，雖前代已有封號，仍應追崇。於是東華稱帝君，正陽鍾離權、純陽呂洞賓、海蟾劉操、重陽王嘉皆贈真君，馬鈺、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等七真皆號真人，並命掌教張志敬執行。武宗又把封號推高：東華加為輔元立極大帝君，鍾離、呂、劉、王四祖加為帝君，丘處機加為長春全德神化明應真君，七真加為真君，尹志平、李志常、宋德方與隨丘處機西行、輔教有功者也獲追贈。這些制詞的白話重點是：元廷承認全真道統，並用官方名號把祖師、掌教、弟子群納入國家禮制。

劉志玄在卷末說，丘處機深隱東萊，因太祖聘召遠至雪山，受到隆重禮遇，全真玄風因此大振；世祖混一天下後又尊崇五祖七真；武宗再加封帝君、真君和十八大師，這是千古盛事。他身在盛世，曾在大長春宮侍奉掌教，親見列聖詔書，所以刻錄流傳，使四方知道元朝尊重道教的美意。這段不是普通跋語，而是在說本書的權威來源：它不只靠教內傳說，也靠朝廷詔書、封號和宮觀制度來證明全真正宗。

人物傳從混元老子開端。老子姓李名耳，傳說母孕八十一年而生，生時鬚髮皆白，所以稱老子；歷殷周，曾為守藏史、柱下史。孔子問禮於老子，老子勸他盛德若愚，孔子退而嘆老子像龍，不可測度。周衰時老子西出函谷，尹喜望見紫氣而候之，請他著書，於是有上下篇五千言。文末指出老子即太上老君之化，並列唐宋尊號。贊語強調他先天地而存、道法自然、玄之又玄。這裡把全真道統先接到老子，使後面的東華、鍾呂、重陽都有最高源頭。

東華帝君一傳說其姓王，名與時地不詳，得太上之道，隱崑崙、五臺紫府洞天，後示現終南凝陽洞，把道傳給鍾離權。又引《仙傳拾遺》說，東華其實是青陽元氣、萬神之先，住太晨宮，校錄仙籍，所謂王姓只是尊稱。贊語說他繼承玄元，道行天下，是神中之神、真中之真，將長生之道留給後人。這一傳的功能，是在老子和鍾離權之間安置一位神聖中介，使全真祖脈不至於直接跳接。

正陽子鍾離權出身咸陽，文武兼通，曾為漢將，兵敗後入終南遇東華授道，後隱羊角山，不與世俗交接。他散髮、披樹葉，自稱天下都散漢，道成後遊行人間，時隱時現。傳中引用他關於長生由人自作的頌語，並指出終南凝陽洞和咸陽正陽宮為其聖蹟。純陽子呂洞賓則生於唐代蒲州，登進士而未仕，暮春遊澧水遇鍾離權受神仙之道，後隱廬山煉成，周遊人間，常自稱回道士，留下黃粱夢、榴皮題壁等靈跡。文中說世人談神仙必宗鍾呂，表示全真內丹法以鍾呂為核心傳承。

海蟾子劉操原是燕山人，十六歲登遼科第，官至宰相，喜性命之學而未得要領。一天有道人來訪，把十枚卵和一枚金錢疊在案上不墜，劉操嘆其危，道人說他的身命比這更危；再問不危之道，道人把卵與錢收落而笑去。劉操因此覺悟，碎寶器、解相印、換道衣，遠遊秦川，後來知道那道人就是鍾離權，並得授丹訣。傳末說他把道妙傳給董凝陽、張紫陽，隱終南太華之間。這一傳把權位危脆、棄官入道和南北丹法銜接在一起。

重陽子王嘉是全真開教核心。傳中寫他名號多次改易，文武皆通，有出塵之志，遷居終南劉蔣，常自稱王害風。四十八歲在甘河鎮遇兩位披氈異人，受密訣；又在醴泉再遇二仙，受秘訣五篇，後被認為所遇是呂純陽。大定元年作活死人墓，四角植海棠，寓意將來四海教風為一家；又遇劉海蟾飲以仙酒，於是形成東華、鍾呂、海蟾到重陽的道脈。此後他東出關，至寧海遇馬鈺，築全真庵，分梨十化，收馬、譚、劉、丘、王、郝、孫等弟子，立七寶會、金蓮會、三光會、玉華會、平等會，全真之名由此展開。臨終時他以五篇秘訣付馬鈺，勉弟子悟生死，並以詩偈示去來自在。

丹陽子馬鈺本名從義，字宜甫，寧海富家，號稱馬半州，娶孫不二。重陽到寧海時，以甜從苦中來、五行不到處等語點醒他，馬鈺遂在南園築全真庵迎師。重陽鎖環百日，日示分梨十化，夜談道妙；後馬鈺棄家出道，受五篇秘訣，與譚、劉、丘護送重陽仙蛻西葬祖庭。馬鈺後來多次鎖環，復活枯木、化鹹井為甘泉，以見性為體、養命為用、柔弱為本、清冷為基來答人問道。臨終前作《歸山操》，告弟子修功行不可退惰，風雨雷聲中端坐而逝。這一傳突出馬鈺是重陽秘訣的承接者，也是清靜苦修和祖庭制度的關鍵人物。

長真子譚處端少年有異，後因風痹病苦，聽聞馬鈺師事重陽，便棄妻求道。重陽讓他抱足取暖，又以盥洗餘水洗面，使宿疾頓除，並授四字秘訣、改名處端。重陽去世後，他廬墓三年，後居洛陽、河朔等地。傳中最醒目的是被醉人打落牙齒仍顏色和悅，只說對方醉了，馬鈺聞之稱讚一拳消盡平生業。末年他自營葬事，書《行香子》後逝，異香滿室。長生子劉處玄則以孝聞名，年少誓不婚宦，牆上忽見詩句預示武官莊有長生不死人；重陽來時點破此事，為他改名。他廬墓後心灰形木，雲溪洞得三井，曾被誣下獄而現身城南，使人知其有道。章宗召問至道，他答以寡嗜欲則身安、薄賦斂則國泰，顯示全真修身與治國可以相通。

長春子丘處機一傳篇幅最重。少年聰敏，入崑崙山學道，拜重陽為師，廬墓後入磻溪穴居，日乞一食、披蓑苦行六年，又隱龍門山。金世宗召問延生治天下之理，他答惜精全神是修身要法，恭己無為是治天下根本，並拒談誕詭幻怪。山東亂時，他能以牒諭安民；金、宋召他不赴，成吉思汗以詔書聘請，他慨然西行，帶十八弟子跋涉萬里至大雪山。見太祖時，他以節欲為修身之要、愛民為永國之方，又陳天道好生惡殺，皇帝命人書之。回到燕京後，他受命居天長觀、修瓊華島，後長春宮成為全真管領中心。臨終前他示眾生死如朝昏，勉教門在心地下功，全拋世事。

玉陽子王處一七歲死而復甦，早知死生，後遇重陽為弟子，母親也出家。重陽傘柄飛至查山，內藏詩與介陽子三字，成為其號。王處一在雲光洞九年苦行，一足立於大壑，人稱鐵腳仙；又以神異度人，召雨、治病、起死噓枯。金世宗召問，他答含精養神、端拱無為，得到朝廷敬重；被人毒酒所害時，他盡飲後入池，池水沸騰，鬚髮盡脫，卻不追究仇人，皇帝因此更敬其德。郝大通則家富而有出塵志，精於《易》與卜筮。重陽背坐卜肆，郝請他回頭，重陽反問他為何不回頭，郝大通因此驚悟。母亡後入道，乞食苦行，橋下六年不語不動，後作《易圖》三十三幅，把易學與全真性命之學結合。

清靜散人孫不二是七真中唯一女性，本為馬鈺之妻。傳中說她父母夢鶴而生，性聰慧、守禮法，與馬鈺生三子。重陽到寧海後，夫婦同受分梨十化啟發；馬鈺先棄家出道，孫不二於金蓮堂拜重陽出家，受道要。重陽去世後，她居環修煉，後西入關祭祖庭，再至洛陽風仙姑洞接引弟子。臨終前沐浴更衣，書《卜算子》，說水火交媾、三關透、九轉丹砂成，囑弟子善護持後趺坐而化。馬鈺在文登同日歌舞，說孫仙姑今日仙去，翌年消息果然相合。全卷以她的贊語和像傳終結，表示全真祖師譜系雖以男性為多，仍把女性修行者納入正宗。

若按原文章節細看，元代加封制詞還有一個重要層次：它不只追封五祖七真，也把後來的掌教和隨從弟子納入同一套功德敘述。尹志平被稱為入長春之室、繼主長春教門的人；李志常以清文高行、著述和維繫教法受褒；宋德方以披雲真人身份倡導仙居、承接宮觀事業；趙道堅、宋道安、夏志誠、王志明、孫志堅等人則以十八大師的形式被一併追贈。白話說，就是元廷承認的不是孤立祖師，而是一整個教團網絡：有開教者，有掌教者，有隨行西征者，有修宮觀和傳法者。這些名字在今天讀來像封號清單，對元代全真卻是合法性名冊。

老子到四祖的段落也不是單純神話堆疊。老子代表經典根源，尹喜受經代表傳授的開始；東華帝君把太上之道轉成可傳的仙真譜系；鍾離權把武將敗退、山中遇道、遊戲人間連成內丹祖師形象；呂洞賓則把科第士人的未仕、黃粱夢和劍仙神通納入度世傳說；劉海蟾再以宰相棄官示警，把富貴危脆轉成修道入口。這樣排列，是要說全真之道既有老子經典的根，又有鍾呂內丹的法，還有從仕宦社會退出、回到性命修持的倫理方向。

七真傳記各自示範不同修行路徑。馬鈺代表富家居士棄產入道，並承接重陽臨終秘訣；譚處端代表以病苦入門、以忍辱消業；劉處玄代表孝行、清貧和以少欲薄賦回答帝王；丘處機代表苦行成就後入世救民，從山中修士轉為帝王師；王處一代表嚴苦煉形、神異感化和不追仇怨；郝大通代表以易學、卜筮和坐忘沉默入全真；孫不二代表女性從家庭倫理中轉出，建立清靜修行與女真傳承。這些人物不是同一模板複製，而是共同組成全真可學的多種身分：士人、富民、病者、孝子、苦行者、術數家、妻母與女冠都能入道。

整卷白話來看，《金蓮正宗仙源像傳》有三層意思：第一，用老子、東華、鍾呂、海蟾、重陽建立全真上源；第二，用元代詔書和封號把祖師譜系接到帝國承認；第三，用七真傳記展示全真修行的不同典型，包括棄家、苦行、廬墓、鎖環、見性養命、濟世安民、帝王問道、女性入道和弟子接引。它不是現代意義的精確傳記，許多神異必須視為教團記憶與聖傳修辭；但正因如此，它清楚顯示元代全真如何把人物、宮觀、封號、圖像和文字整合成可供禮拜、講授與傳承的正宗道脈。題名中的「像傳」也要照字面理解：圖像使祖師可被瞻禮，傳記使事蹟可被講述，贊語使德目可被記誦，封號使地位可被制度確認，宮觀使香火有落點，儀式使記憶可反覆演示，傳法也有憑據，三者合起來才構成教團祖師譜。

note: 《金蓮正宗仙源像傳》應與秦志安《金蓮正宗記》、李道謙《甘水仙源錄》及《長春真人西遊記》合讀：前者建構五祖七真傳承，本書則更突出圖像、制詞與封號，後二者可補丘處機西行、元初全真制度化與碑傳材料。卿希泰《中國道教史》把金元全真視為宋元道教轉型的核心；Pierre Marsone 專論王重陽創教，Stephen Eskildsen 分析早期全真苦行與修煉，Louis Komjathy 彙譯並研究全真教義文本，Vincent Goossaert 則有助理解北京大長春宮、白雲觀及近世全真宮觀制度的延續。閱讀此書時宜把神異敘事與制度史分開：神異負責塑造祖師聖性，封號與宮觀記錄則顯示教團如何取得公共權威。


scripture_id: meixianguan-ji

scripture_title: 梅仙觀記

original:
梅仙事實
仙壇觀道士楊智遠編

昔梅仙君，河南壽春府人，名福，字子真。乃西漢成帝時受命洪州南昌縣尉，居官清節，志厭浮華，每以恤民為念，未嘗加鞭朴於民。時值王莽作亂，僭竊神器，王鳳專政浸盛，災異數見，群下莫不言。福不忍天下生靈坐於塗炭，乃奮忠義之氣，上《災異書》以陳治亂。書日：臣聞箕子佯狂於商而為周陳洪範，叔孫通遁秦歸漢，制作儀品。夫叔孫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畔其親也，不可與言也。昔高祖納善，如不及從諫，若轉園，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陳平起於亡命而為謀主，韓信拔於行陳而建上將，故天下之士雲合歸漢，爭進奇異。知者竭其策，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共節，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如拾遺，此高祖所以無敵於天下也。孝文皇帝起於代谷，非有周召之師，伊呂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儉。當此之時，天下幾平，縣是言之，循高祖之法則治，不循則亂，何者？泰為無道，削仲尼之跡，滅周公之軌，壞井田，除五等，禮廢樂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武帝好忠諫說，至言出爵，不待廉茂慶賜不須顯中，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庭，自街齋者不可勝數。漢家得賢於此為盛，使武帝聽用其計，昇平可致。於是積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綠間而起。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泄者，以眾賢聚於本朝，故其大臣勢陵，不敢和從也。方今布衣迺窺國家之隙，見聞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草蹈名都大郡，求黨與索隨和而無逃匿之意。此皆輕量大臣，亡所畏忌。國家之權輕，故匹夫欲與上爭衡也。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廟堂之議，非草茅所當言也。臣誠恐身塗草野，尸并卒伍，故數上書求見，輒報罷。臣聞齊桓之時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關，自齋繆公行伯由余歸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輒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可釆取者，秩以斗升之祿，賜以一束之帛，若此，則天下之士發憤懣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裹，燦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能言之類至眾多也。然其俊傑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聖而不謬，施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無幾人。故爵祿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厲世磨鈍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則不然。張誹謗之鋼以為漢，歐除倒持太阿，授楚其柄，故誠能勿失其柄。天下雖有不順，莫敗調其鋒，此武帝所以辟地建功為漢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迺欲以三代選舉之法，取當世之士猶察伯樂之圖，求麒驥於市而不可得，亦以明矣。故高祖棄陳平之過而獲其謀，晉文公召天王，齊桓用其佛，無益於時，不顧逆順，此所謂伯道者也。一色成體謂之醇，黑白雜合謂之駮，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緒，猶以鄉飲酒之禮理軍市也。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戴鵲遭害，則仁烏爭逝，愚者蒙戮，則知士深退。聞者愚民上疏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眾。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群臣皆順承上旨，莫有執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之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廷尉必日：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資質忠直，敢面引廷爭，孝元皇帝擢之以厲，直臣而嬌曲朝，眾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惡，惡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節，結諫臣之舌，旱臣皆知其非，然不敢爭。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願陛下循高祖之軌，杜亡秦之路，數御十月之歌，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無諱之詔博。

謀及疏賤令深者、，不隱遠者，不塞所謂辟四門明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誹謗之微者也。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蝕、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災妄興比數，陰盛陽微，金鐵為飛，此何景也。漢興以來，社稷三危，呂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右，當與之賢師良傳，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滅，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書》日：無若火始庸庸，勢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無及已。又言：國舅王曼事，帝俱不納，復建三統。《書》曰：臣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政者，職也。位卑而言高者，罪也。越職觸罪，危言世患雖伏質橫分，臣之願也。守職不言』沒齒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滅，雖有景公之位，伏櫃千駟，臣不貪也。故願壹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塗，當戶牖之法坐，盡平生之愚慮，無益於時；有遺於世，此臣寢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願陛下探省臣言。臣聞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惡之報各如其事。昔者秦滅二周，夷六國，隱士不顯，逸民不舉，絕三統，滅天道，是以身危子殺，厥孫不嗣，所謂壅人以自塞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車存五帝之後，封殷於宋，紹夏於杞，明著三統，示不獨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遷廟之主流出於戶，所謂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湯不祀，殷人無後，陛下繼嗣久微，殆為此也。《春秋經》日：宋殺其大夫。《穀、梁傳》言其不稱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後，雖不正統，封其子孫以為殷，後禮亦宜之，何者？諸侯奪宗，聖庶奪嫡。《傳》曰：賢者子孫宜有土，而況聖人，又殷之後哉？昔成王以諸侯禮葬周公而皇天動威，雷風著災，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今孔氏子孫不免編戶以聖人而飲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誠能據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係，則國家必獲其福。又陛下之名與天無極，何者？追聖人素功，封其子孫，未有法也。後聖必以為，則不滅之名可不勉哉。帝亦不報，於是有歸休之志。烏乎！所謂臣之於君再三諫而不從則逃之，此豈虛言哉。遂解衣掛冠束都門，納官棄妻子，去九江，恐國舅攝之，易姓名為昊門市卒，以保其身。厥後求師慕道，訪山採藥，多隱名山廣谷之間，嘗與張留侯子房，執版唱《無生曲》，以快其情也。訪鴉蕩諸山，即會稽之南也。遊南閩，入支提山修鍊數年未就，為尼所觸，憤然曰：靈丹九轉，愈久愈精，何厭成功之晚。遂入仙霞山即武夷之東也。徬徨乎無人之境，逍遙乎塵埃之外。猿啼古木，虎嘯幽岩，有竹曰瘦腰，有草名黃芽，靈苗異種，雜然莫能盡識，遂依岩結庵，堅心苦志，辟穀餐松，慕學神仙，積有年矣。每望閩粵間有紫氣，頗異，復往建城立壇修鍊。未幾，一日山色淇濛，煙霞滿室，瑞氣浮空，紫雲蓋覆於山頂。天樂嘹曉，有一神人語福日：空洞仙君至。須央，仙樂近，仙君臨，福拜而迎之。仙君日：念子學道志堅，吾故下臨，授汝外燒內鍊還返大丹之法，九老仙都濟世之文，汝可擇名山依法修鍊，方得成仙。言竟而梅君謝焉。彩雲散空，天樂自嗚，仙君乃隱隱而去，梅君精視天文數目，下山行濟世之法，無不靈驗。初至鸚籠山修鍊被尸鬼相魔。次至毛竹洞，夜夢神人日：此山非先生修鍊之所。遂入演仙山修鍊，又為野火所燒。繼往玉華山修鍊，昔神人居焉。方欲修鍊而旱賊四起。次至烏石山修鍊，樵婦觸之。梅君嘆日：道緣淺博，障魔掌起。遂再行濟世之法數年，至劍江西嶺修鍊。一日祥雲瑞氣，覆於山巔，開房視之，乃道師空洞君降。梅君拜而迎之，告道師日：弟子恭依師旨，廣行濟世之法，遊歷名山修鍊，多為魔苦，適至於此。道師日：汝之道綠在飛鴻山也。再授汝八神卻魔靈丹。乃召二光童子，控赤驪白馬於山前，君可急乘馬領童，至飛鴻山精修，成功之日，吾當舉汝，使汝骨像同昇也。言訖，道師隱於雲中。梅君遂乘馬領童，至飛鴻山卓庵修鍊。千日，神遊體外，丹光燭天而道成矣。遂開爐出丹，一丸祭天，天神收之；一丸祭地，地神護之；一丸自服，服訖拜謝天地畢，地神奏於三官，三官奏聞天闕，言西漢梅福成道於飛鴻山。梅君乃乘白馬領童欲回九江，二童馬前撫掌吟詩。隱於山溪巨石之下。須臾，紅光射日，紫霧漫＇空，甘露天花，一時飛降。雲中仙樂嘹曉，金童持節，玉女執嬸，力士控鸞，侍仙捧詔，向梅君日：天闕詔下，令汝乘鸞上昇。梅君拜謝天恩，棄馬乘鸞昇天而去，白馬墜於水中。自後飛鴻山號日梅仙山是也。山之西有墜馬州，三十里有遺鞭曹山，山之下有登仙里，山之東溪有逃童石、膠馬波山之側有甘露源，山之後有天，花嶺，石上有花跡。自後鄉人號日嶺石嶺是也。至今丹光隱伏猶存山根，有梅看道院，崇奉香火？自後浮屠占之為居址，棄仙像塑佛像，改名觀音院，將梅仙像移入開山堂。安奉郡之民相傳只呼梅仙院，不從其額。其院中有護法五聖公顯靈立廟院側，人只呼作梅君廟。梅君同其名乃仙聖跡也。自漢至今，一歷二十二丙寅矣。自元始中至今，真元二年丙申計壹千二百五十九年不泯矣。＇時依建寧府梅仙堂傳本，彼有梅山鍊丹之所，故云爾。

碑文
梅先生碑

唐浙鑰東道觀察判官檢校戶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賜紫金魚袋羅隱撰

漢成帝時，綱紀頭壤，先生以書諫天子者再三。夫火政須去，而劍履問健者猶數百位，尚不能為國家出力以斷佞臣頭，復何南昌故吏，憤憤於其下。得非南昌遠地也，尉下僚也苟觸天子綱，突倖臣牙，止於趣一狂人侳一單族而已。彼公卿大臣有生殺喜怒之任，有朋黨蕃愆之大，至於出一言，作一事，必與妻子謀。一苟不便其家，雖妾人婢子亦櫻挽相制，而況親戚乎？況骨肉乎？故雖有憂社穗心，亦噤而不吐也。烏乎！寵祿所恥勸功，而位大者，不語朝廷事，是以天下有道則正人在上，天下無道則正人在下。予讀先生書，未嘗不為漢朝公卹很。今南遊復過先生里，吁何為道之多也。

書梅先生碑陰　　　大山蕭山明

豐城梅仙山道觀、有梅先生碑，唐詩人羅隱文也。昨觀與碑俱會，道士熊應祥升力鼎新之，碑再立。、友羅永之來，委予書之。問之日：君昭諫遠孫，揚前文人文勤如是為楷書，竟思漢事，追嘆之。烏乎！天欲楓亡漢之天下，故生一福之賢界之。漢棄天福，乃棄人之福，兩自棄，是自禍也。金鐵交飛，天無如漢何？老鳳變妖，漢亦無如新之移漢何？烏乎！失士則亡，得士則存，存以從諍，亡以玩言。壯哉氣節，貫于乾坤，視我泥土，藏我琪墦。辭漢去坐，隱昊市門，馳跡仙路，訴情帝閤。泯泯者劉，長空無痕，永永者梅，褊祠共尊。祠碑可灰，仙道不墦，青瑤重鐫，可字可捫。昭諫有知，醒如冰魂。子真如生，日月不昏。咸淳六年歲在庚午六月朔。

書梅先生碑後　　　小山荒泰來

讀昭諫碑，非惟得先生心，抑增先生氣。今梅壇在處有之，尊其人故多其祠。蘇長公有云：神在天下，如水之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耶。

宋勃誥
尚書省牒

中書省奏尚書省送到柯部奏：據太常寺狀、准送下鎮南軍奏狀，據豐城縣申勘會到宣風鄉南岐里梅仙壇觀，委是國家逐年祭醮，每遇水早，人民祈檮，皆有感應。委得詣實州司檢會。昨據梅仙壇觀道士楊智遠狀，本觀元係漢朝梅福遺跡之所，古壇、丹井、庵基見存，觀宇已是漢代興建，名垂典祀，乞奏聞賜真君名號。州司所據前項申述，切以福之偉節忠論，布在史策，可考而見。晚避逆莽，棄妻子，去一九江，全性昊市門，世傳以為仙，今遺跡具存，觀宇嚴飭，水旱疾癘，有檮即應。伏望特賜寵號，以稱遠民祈報之意。會到本州自來只稱呼梅真人，當寺參詳，漢朝梅福真人加封申候指揮。本部今據太常寺狀伏候劫旨。元豐年。

加封

牒奉勸：梅福在漢之際，數以孤遠極言天下之事，其志壯哉。晚而家居，讀書養性，卒於遺俗高蹈，世傳為仙。今大江之西，實存廟像檮祠，輒應能澤吾民。有司上聞，是用錫玆顯號，光靈不泯其服。朕恩宜特封壽春真人，牒至准劫，故牒。元豐五年七月。

尚書禮部

勘會近據尚書省送下錄黃鎮南軍豐城縣梅仙觀漢朝梅福劫：特封壽春真人，其劫牒令本觀收掌及差官往彼，精虔祭告，及造牌額安掛，已符本處，具已施行及收管。劫：牒文狀申省去訖，今來多日未見回申。須議催促鎮南軍主者，詳前去今來符內事理，疾速回申，不管准前稽遲，符到奉行。元豐五年八月士百。

洪州

元豐五年八月二十三日，准本年七月二十九日太常寺牒，准尚書禮部符，准元豐五年七月十八日尚書省送下畫黃，中書省奏尚書省送到祠部奏，據太常寺狀，准送下鎮南軍奏狀，據豐城縣申勘到宣風南岐里梅仙壇觀，委是國家逐年祭醮，每遇水旱，人民祈檮，皆有感應。委是詣實州司檢會。昨據壽聖梅仙觀道士楊智遠狀，本觀元係漢朝梅福遺跡之所，古壇、丹井、庵基見存，觀宇乃是漢代興建，名垂典祀，乞奏聞賜真君名號，州司所據前項申述，切以福之偉節忠論，布在史策，可玫而知，晚避逆莽，棄妻子，去九江，全性昊市門，世傳以為仙。今遺跡具存，觀宇嚴飾，水旱疾癘，有檮輒應。伏望特賜寵號，以稱遠民祈報之意。會到本州自來只稱號梅真人，當寺參詳。漢朝梅福真人加封申候指揮，本部今據太常寺狀，伏候劫旨，今月十四日奉聖旨，如前應有合行事件檢會舊例施行，奉劫如右牒到奉行前批已降劫命封號，訖七月十八日未時付禮部。依聖旨，指揮施行仍關合屬去處，太常寺主者詳畫黃指揮應有合行事件，疾速施行，符到奉行，牒到請詳前項，尚書禮部符內聖旨指揮施行者。勁梅福在漢朝之際，數以孤遠極言天下之事，其志壯哉，晚而家居，讀書養性，卒於遺俗高蹈，世傳為仙。今大江之西實存廟像，禱祠輒應，能澤吾民，有司上聞，是用錫玆顯號，光靈不泯其服，朕思宜特封壽春真人。元豐五年九月。

洪州

所准尚書禮部符內詳畫黃指揮差官往豐城縣壽聖梅仙壇觀，精虔祭告，劫封壽春真人，及造牌額安掛。其所降到劫牒，令本觀收掌，訖具已施行收管文狀申省者，右具上件牌額，州司製造，用金貼字號，已於今月十九日了當，交付本觀道士歸觀及差人責祭文，一道前去外帖。豐城知縣張長官仰照會候到依時尚書禮部符內前項指揮，速便前去本觀，精虔祭告及安掛牌額，訖具事狀申州。元豐五年十月九日。

劫：朕嚮巡狩於南國，以豫章為束，朝母后率掖庭而行舟楫，冒風波之險，凡所經涉，必有護持，爰錫褒恩，以答神既。洪州豐城大江北岸梅福昇仙壇觀壽春真人，正諫不用，高名獨存，憫漢室之不綱，去昊市而不返，既嚴祠館亦賜封名，玆復益於美稱，益少敷於新渥，其飲異眷，用慰平生，可特封壽春吏隱真人，奉劫如右牒到奉行。紹與二年閏四月十八日。

題詠
梅先生贊

梅仙子真補吏南昌，去求假傳爰貢早囊，指世陳政，厲志竭精，美高絀秦，斥鳳伸章，謂當察景亡，失其柄允矣。多士為國重器，眾賢聚朝，人斯畏忌，何以徠之，道在砥礪。戲鵲遭害，仁烏增逝，毋為按圖求驥於市，爰述孔裔，宜後成湯。綿嘉崇德，自我推明，由鳳及莽，遂解漢綱，防之無及，吾言有徵，逝將遠遊，乘雲帝鄉。

題梅仙館　　　孟水部賓于

仙界路遙雲縹緲，古壇風玲葉蕭騷。後來豈合言淹滯，一尉昇騰道最高。

梅先生故居　　黃太史庭堅

昊門不作南昌尉，上疏歸來朝市空。笑拂巖花問塵世，故人子是國師公。

寄梅仙觀楊道師　　蘇黃門轍

道師住在真人峰，欲往見之路無蹤。去年許我入城市，塵埃暗天待不至。

莫往莫來勞我心，道書寄我千黃金。奮衣肉食慮謀短，文字滿前看不見。

口傳指授要有時，脫去羅網當見知。梅翁漢朝南昌尉，手摩龍鱗言世事。

一朝拂衣去不還，身騎白麟翳紅鸞。我今雖復墮塵土，道師何不與我語。

他年榮足投名山，相逢拍手一破顏。

題梅仙館　　　　楊次公傑

天下人心愛至忠，天心還與世人同。自生羽翼三清去，不獨丹砂九轉功。

漢代變名遊越國，道家遺像立蕭公。石壇正是飛昇處，老鶴一聲松檜風。

題梅仙觀　　　　洪龜父朋

炎靈夫其御，四海無安稅。烏乎梅南昌，脫屨元始歲。

小臣披肝膽，宮掖事嚴秘。上書竟渺茫，棄擲江湖外。

一朝厭蝸角，萬里寄鵬背。向來殺青上，此事美無對。

到今瑤池地，風露翔孔翠。仰瞻神界遊，干載想生氣。

願為龍鱗嬰，勿學蟬骨蛻。

題梅山　　　　　　　　陳闡

先生吏隱寄南昌，千里來尋物外榔。汲水尚憐春井喋，藏丹猶發夜壇光。

鶴歸華表人何在，犬吠深雲日自長。我擬重來訪遺跡，手摺竿杖少徜徉。

題梅仙館　　　朱令粹

書投北闕盲無用，吏隱南昌寄此問。身陸九霄歸紫府，名垂千古寄青山。

夜壇星斗誰瞻仰，曉殿雲煙自往還。賽疊高峰人罕到，分明真境異塵寰。

乙卯檮雨梅壇　　　嚴令樁齡

大隱清名格帝閤，真人新寵集王言。南昌補吏官雖小，北極通斑道更尊。

諫疏不容強漢室，仙風聊復做昊門。我來物色朝元處，山違星壇水違杖。

題梅壇　　　　　臨川令呂防

封事悠悠即掛冠，蒼煙古木鎖空壇。當時不識蓬萊客、祇作南昌一尉看。

題梅仙觀

嘗讀子真傳，掩卷屢長嘆。如何忠正資，適在元成間。危言論時政，條暢窮根源。，直節破姦膽、憤氣衝儒冠。上書輒報罷。九九常齊楓。是時公卿輩，普不為厚顏。雄文燦方冊，至今日星臢。一探機識禍搞，拂衣『九江千。一輯棄妻子，變姓抱昊關。位車而言高，自古為尤難。斯人能保身，出處何其艱。繁子偶得邑，駕育揭仙壇。壇側千丈松，凍凜清風還。壽春下新韶，高蹈翠瑛啊。壁問羅隱記，中理極可觀。當年康樂公，遊覽逼名山。云何此佳蹟，未被金石言。飛鸞。

題梅仙觀　　　　馬內翰子才

漢綱懈宏紐，國命移權臣。太阿有神鋒，斯倒柄在人。公卿雊滿前，有語各自吞。張禹為帝師，此是攝亂根。天子辟左右，決機在一言。不為社稜計，祇乞兒女恩。上方斬馬劍，當時負朱雲。谷永對直言，天庭策夾氛。陰謀助元惡，歸咎昭陽嬪。豺狼自此縱，白晝當路蹲。先生當是時，上書叩帝閤。耿耿禍楓煩，皎皎星與辰。天門鎖九重，一門萬夫屯。小臣江湖心，何由達至尊。賊莽果盜國，忠烈遭烹焚。先生變各姓、為卒昊市門。浮雲去無蹤，世人甘為仙。蓬山在何處，此事且勿論，但愛清風高，凜凜久益新。我來拜遺像，舊宅荒基存。元豐發新韶，玉牒封壽春。老松益勁色，歲飽霜當痕。直上絕頂壇，天風吹衣巾。細讀壁問書，頗喜羅隱文。恨歎有粳語，使我氣益振。回視飽食徒，茫茫如埃塵。

寄題梅壇　　　御史蔣之奇

昔我承乏江西官，豫章聖跡無不觀。如何復有此遺恨，獨我不到梅仙壇。

梅仙壇在豐城界，真風爽氣埃塵外。當年補尉向南昌，才譽雖高官未大。

漢成帝時綱紀壤，先生諫書至于再。前擢王章嬌曲朝，戮及妻子仇黨快。

辜臣知非不敢爭，遂令天下言為戒。烏乎此語誠甚危，譏切權強何慷慨。

借令觸突倖臣牙，嗜一羈單未為害。公卿大臣噤不吐，彼為私謀安足怪。

正人在下吁可悲，變名昊市復誰知。元豐劫書為旌表，故庵丹井存遺基。

壽春真人錫顯號，稱其高蹈與俗遺。先生雖不遇於昔，而遇於今蒙獎飭。

令丞作書譽忠直，潛德幽光嬋無極。

題梅山　　　天師張景先

作尉南昌日，投書北闕頻。忠言不悟主，直節恥為臣。

漢室多災異，昊門念隱淪。掛冠忘寵辱，蒙袂出埃塵。

虹屈英雄氣，鷗旱自在身。永懷三洞訣，高謝九江春。

擇地開仙館，看雲剪壽巾。玄臺秋步月，虛室夜凝真。

無夢生芳草，留年養大樁。碧茸香不斷，青馬性偏馴。

太液刀圭就，中黃道路新。武夷空墜馬，郁木竟棲神。

絳節雖朝帝，靈波尚濟民。一石傳舊史，千古事嚴裡。

瑞氣生仙藥，清風付羽人。壇遺金鼎像，井鎖玉華津。

地接洪崖府，溪通劍水濱。鶴歸雲抖擻，龍起石鱗皴。

已悟身為患，元期德有鄰。青山不忘我，今日是天親。

題梅山二首　　　　范仁仲

袖凜摧姦劍拂霜，奈何不報疏三章。南昌一尉孤忠日，西漢諸王百沸湯。

便覓赤松為伴去，何求青史把名揚。想疑九轉丹成後，憤吐精裹訴玉皇。

說到神仙事渺茫，壽春亙古此靈場。松邊白隱千年鶴，嶺外紅拖幾夕陽。

霞馭月寒時弄影，斗壇風玲夜聞香。先生不必真人號，自與乾坤共久長。

題梅仙觀　　　　　　陳藏一

進了忠言隱姓名，萬年香火此山靈。可憐沉醉功名者，血染咸陽喚不醒。

題梅壇　　　　　　左蜀王時彥

梅尉孤忠揭，芳名千古傳。官卑奚意隱，心正即神仙。

敢諫憂時切，為臣願主賢。旌陽稱令尹，對峙是丹泉。

題梅仙壇　　　　清江劉霆午

吏隱清風幾百年，長松脩竹滿壇前。漢皇若聽三書諫，未必先生便肯仙。

題梅壇　　　　　　　王伯範

火德中微否未傾，朝陽一疏鳳先嗚。如公忠論能旋聽，彼莽姦謀未可成。

萬古仙名香宇宙，幾人遺臭腐公卿。至今風吼松聲怒，似為先生訴不平。

朝暗仗馬夕箋天，漢事于今已幾年。一片孤忠應尚在，定須耿耿斗牛邊。

宿梅仙壇　　　　張廣泱

夜宿梅壇境，山寒萬籟空。無才供吏隱，有夢憶仙爺。

石齒含殘雪，松髯奮急風。寵煙如可舐，跨鶴問鴻濛。

題梅壇　　　　　　　　鍾就

萬松護嶺與天齊，中有真人舊隱棲。井玲尚留丹汞煖，壇高近拜斗星低。

回思漢事成惆悵，浪費今人為品題。我欲從之無路去，同昇不似許仙雞。

胡發

忠肝一點炳如月，世事難將道眼看。駕取雲餅昇斗府，惟遺巖壑拱仙壇。

遊梅壇有感　　　臨川吳季光

小立仙壇抱斗箕，著身高處覺天低。南昌吏隱清風在，喚醒時人局面迷。

賡梅山壁問韻　　古吁鄧夢杰

愧我身名墮褐冠，無因安得到仙壇。子真雖隱名難隱，萬古高風凜凜寒。

題梅山　　　　　束嘉趙叉撞

一隱昊門訪此山，深憐漢鼎尚多艱。片言倘得回天聽，未必仙名滿世問。

題梅壇　　　　　　曹仙家

漢代梅君此鍊丹，古壇翠駁蘚花斑。目窮烏道青天遠，榻轉松陰白日閑。

煙隔樓臺分象外，風吹鍾磬落人問。不知乘韶沖昇後，幾度飛鸞到舊山。

新昌張異

上疏歸來日已西，山中旋製薜蘿衣。謀身豈為金丹祕，去國應知火祚移。

風露滿林蟬幾蛻，松杉遠屋鶴孤飛。瓣香僕僕非公願，自有忠誠天地知。

古樹枯藤知幾年，衣冠來此豈徒然。波濤平地難回首，風雨深山旦熟眠。

吾道有靈終用世，此心無愧可通天。功名分定從吾好，未許驅馳效執鞭。

立春寄梅壇楊逸老　　范太中

仕路蹉跎又見春，區區深厭走紅塵。未能解脫無窮事，長憶逍遙自在人。

瓦缶汲泉朝灌藥，羽衣檬露夜朝真。灑然物外清虛境，呼吸淳元養氣神。

題梅壇毛慶甫雲悅樓　　蕭泰來

樓立梅峰最上頭，日隨元氣與浮游。道心快活雲心似，飛去飛來得自由。

一收二百里問雲，詩几琴窗總向君。獨樂何如同樂好，闌子欠著老夫分。

題梅山雲悅樓　　　約山朱行父

和衣高外白雲堆，門倩雲封不妄開。留向山中自娛悅，莫教一片出山來。

自堂陳杰

白衣蒼狗無情物，翻手悲懼變古今。輸與道人長快活，看渠起滅不關心。

後林李義山

雲本無心悅者誰，華陽去後少人知。欲分半席無因到，一片飛來是覓詩。

蜀人王時彥

一生活計一身閑，日與白雲相往還。五百年問知此味，華山去後到梅山。

林隱羅永之

曾讀楊詩識懶雲，只今雲悅即雲孫。龍無怒色常歸匣，鶴有懼顏獨守門。

春態樂尋吟客伴，心閑喜共野人言。要知出岫晴方好，樓外蒙濛煙雨昏。

初堂胡宏子

世人之所悅，多在紛華問。毛仙得趣處，白雲滿青山。

飛樓俯空曠，登眺長始顏。邊與雲俱高，心與雲俱閑。

八極梅真人，乘雲相往還。我亦懶出岫，時歸坐雲關。

清吟抱幽獨，何當共托闐

崔次周

仙人好樓居，天上多瓊樓。祥氛結紫黑，磅磚常周流。

道人仙之裔，居然梅山頭。山頭聳百尺，日與雲從游。

靜嘿觀內景，繚繞雲氣浮。軒豁抱西爽，天冷雲影收。

倚闌暢今情，筆硯雲煙稠。領客譚又玄，滿吸雲腴甌。

不用分半問，盤結任相謬。怡然自可悅，澹然亦何求。

悅則動靜隨，呼吸聽去留。我欲乘之叩，太虛相與上。

下追仙婷鞭，鸞笞鳳汗漫。去下視八表，揮斥浚九州。

鍾說

我匪悅雲雲悅我，雲兮與我一無心。知君只愛雲中隱，不肯出山無處尋。

李君式

無心出岫道人閒，身在虛無飄緲問。可惜雲霓人在望，捲將雲雨入梅山。

題梅山　　　　　　　　薛脩竹

薜荔壇高秋十分，漢時笙鶴杳無聞。平明一覺西風夢，吹落人間半是雲。

vernacular:
本文開頭的「梅仙事實」先把梅福寫成一位由忠臣轉成仙真的人物。梅福，字子真，本是西漢成帝時南昌縣尉，官位不高，但做官清廉，念念在民，不曾輕易鞭打百姓。當時王氏外戚專權，王莽之亂漸成，災異頻見，梅福不忍天下陷於塗炭，於是上《災異書》，用歷史興亡來勸成帝納諫、求士、戒外戚。

《災異書》的大意，是說漢高祖所以能勝秦楚，是因為不拘出身，能用陳平、韓信一類人才；孝文能治，是因循高祖法度而加以恭儉。相反，秦朝壞王道、廢禮樂、壅塞言路，所以很快敗亡。梅福反覆說「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國家就重，失士國家就輕。皇帝若拒絕上書求見的人，天下賢士就不來；若能給微祿薄帛，鼓勵布衣吐忠言，國家的裏外條理就能看清。

他又批評當時朝廷以言為諱。王章忠直敢諫，卻被誅及妻子，於是直士折節、諫臣結舌，群臣明知不對也不敢爭。梅福認為這是國家大患，請皇帝循高祖開言路的軌道，杜絕亡秦禁言的道路，撤除不急之法，使疏遠卑賤的人也能上達。這一段把梅福的形象立成「小官敢言、大臣噤默」的忠直典型。

接著他以災異警告外戚。日蝕、地震、水災、陰盛陽微，都是外戚權重、君命被侵的徵兆。漢朝先前幾次危機，如呂氏、霍氏、上官氏，都與母后之家有關。真正親親，不是讓外戚掌權驕逆，而是給他們賢師良傅，使其學忠孝。若等權勢凌駕君主才防，就來不及了。梅福雖知自己位卑言高有罪，仍願冒死一見皇帝，因為守職不言雖可全身，死後名也會消滅。

他還勸成帝尊孔子後裔、存亡繼絕。秦滅二周、夷六國，絕三統，所以身危子殺；周武王克殷後，仍存五帝之後，封殷於宋，紹夏於杞，所以姬姓長久。梅福認為孔子雖非帝王正統，卻有素功於世，應封其子孫，使聖人不只受匹夫之祀。成帝仍不採納，梅福於是有歸休之志。

本傳接著把史傳中的隱去，展開成道教仙傳。梅福解衣掛冠於東都門，棄官、棄妻子，離開九江，又怕王氏追捕，改姓名做吳門市卒以保身。後來他求師慕道，訪山採藥，曾遊會稽、南閩、支提、仙霞等山，在幽岩古木之間結庵辟穀、餐松學仙。這裡把政治退隱轉成入山修道的過程。

梅福先在多處修煉受阻：或被尼觸犯，或遇屍鬼相魔，或夢神人說山地不合，或被野火、盜賊、樵婦等阻礙。他嘆自己道緣淺薄、障魔屢起，只好先再行濟世之法。後來到劍江西嶺，空洞仙君再降，告訴他道緣在飛鴻山，又授八神卻魔靈丹，命二光童子牽赤驪白馬，引他去飛鴻山精修。這段說明飛鴻山為何成為梅仙成道核心聖地。

到飛鴻山後，梅福卓庵修煉千日，神遊體外，丹光燭天，道成開爐。他以一丸丹祭天，一丸祭地，一丸自服；地神奏三官，三官奏天闕，說西漢梅福已在飛鴻山成道。梅福乘白馬、領童子欲回九江時，天上詔命降下，金童玉女、力士侍仙迎他乘鸞上昇，白馬墜水。於是飛鴻山被稱梅仙山，墜馬洲、遺鞭曹山、登仙里、逃童石、甘露源、天花嶺等地名，都被解釋為昇仙遺跡。

文章再說，山下原有梅看道院，奉祀梅仙香火；後來佛寺佔為居址，改名觀音院，又把梅仙像移入開山堂，但地方百姓仍稱梅仙院、梅君廟。這是宮觀文獻很重要的一層：它不只講仙人，也在爭取地方記憶和祭祀正統，說梅福遺跡自漢至宋元仍不泯。

羅隱《梅先生碑》把焦點放回政治節義。羅隱說，漢成帝時綱紀敗壞，梅先生再三上書諫天子；朝廷公卿大臣有權位，卻顧慮妻子家族，不敢為國斷佞臣之頭。梅福只是南昌小吏，卻敢觸天子之綱、犯倖臣之牙。羅隱由此感嘆：天下有道，正人在上；天下無道，正人在下。他讀梅福書，為漢朝公卿羞愧。

碑陰和碑後的題記則把羅隱舊碑重新納入梅仙山道觀的修復記憶。蕭山明說，漢朝不用梅福，是棄天之福、人之福，所以自取禍敗；梅福辭漢、隱吳門、馳跡仙路，劉氏王朝泯滅無痕，梅仙卻長被祠尊。荒泰來說，羅隱碑不只得梅先生之心，也增梅先生之氣；梅壇各地多有，是因後人尊其人而建其祠。

宋代牒文是官方承認梅仙信仰的關鍵。鎮南軍、豐城縣、太常寺、尚書省層層上奏，說宣風鄉南岐里梅仙壇觀確為國家逐年祭醮之所，遇水旱疾疫，人民祈禱皆有感應；古壇、丹井、庵基尚存，觀宇相傳漢代興建。朝廷認定梅福忠論偉節見於史策，晚避王莽，棄妻子去九江，全性於吳市門，世傳為仙，於是元豐五年特封「壽春真人」。

後續禮部、洪州文書交代牌額製造、祭告、劫牒收掌等行政細節，說明這不是單純民間傳說，而進入宋代國家祠祀制度。紹興二年又加封「壽春吏隱真人」，理由是梅福正諫不用，高名獨存；南巡行舟經涉風波，有神護持，所以再加褒恩。這些文書把梅福的忠諫、吏隱、靈應三者合在一起，形成官方神格。

題詠部分從不同角度重複塑造梅仙。孟賓于說古壇風冷、葉聲蕭騷，一個小小南昌尉竟能昇騰，道最高不在官大。黃庭堅寫梅福不再做南昌尉，上疏歸來，朝市皆空，笑問塵世。蘇轍寄楊道師，想訪真人峰而不得路，又以梅翁手摩龍鱗、言世事、拂衣不還，寄託自己想脫羅網、入名山的心情。

楊傑、洪朋、嚴樁齡、呂防等詩，多把梅福寫成忠直與仙風並重的人：天下人心愛至忠，天心也與世人同；他不是只靠丹砂九轉，而是因忠正清風得道。上書不容於漢室，於是掛冠吳門；後人到梅壇，只能在松檜風、星斗壇、雲煙殿中想見其人。

馬子才、蔣之奇等題詩更重歷史批判。他們寫漢綱鬆壞、權臣移國，公卿滿前卻各自吞聲，張禹等人不為社稷計，只求私恩；梅福在此時上書叩帝閣，耿耿如星辰。王莽果然盜國，梅福變姓名、隱吳市，後來元豐封號旌表，才使幽光顯發。詩人借梅福責備「飽食徒」和失職公卿。

張景先《題梅山》用道教語言把梅福的生平串成完整仙路：作尉、投書、忠言不悟、掛冠出塵，然後修三洞訣、開仙館、夜凝真、刀圭成、墜馬、棲神、濟民。范仁仲、陳藏一、王伯範等詩則說，若漢皇聽三書之諫，王莽未必能成；先生不必真人號，也已與乾坤共久長。末尾許多詩把梅壇寫成高松、丹井、星壇、雲樓之地，忠肝與仙跡在山水中並存。

後段題詠又出現「悅雲」「雲樓」一類意象，重點從歷史憤慨轉到山居清賞。詩人說世人喜歡繁華，梅仙得趣處卻是白雲滿青山；道人在樓上觀內景，雲氣繚繞，動靜呼吸都聽其自然。鍾說、李君式、薛脩竹等詩，把雲寫成無心出岫、與道人相悅的象徵，說明梅仙信仰後來也成為文人想像清閒、出塵、內觀生活的場域。

整篇合起來看，不是單一傳記，而是四層材料疊在一起：第一層是《漢書》梅福敢諫、避王莽的歷史人物；第二層是道教仙傳，把棄官隱去發展成求師、煉丹、飛升；第三層是宋代國家加封，把地方靈應納入官方祠祀；第四層是歷代詩文，把梅福塑造成忠臣、吏隱、仙真、地方守護神。讀時要分辨這些層次，才不會把史傳、神蹟、制度文書和題詠混成一種說法。

note: 《梅仙觀記》的基礎人物是《漢書·梅福傳》中的梅福，字子真；本篇則由仙壇觀道士楊智遠一類宮觀文獻，把史傳中的直諫與隱去，轉化為梅仙山、飛鴻山、丹井、壇觀、宋代加封和地方靈應的完整聖跡敘事。羅隱《梅先生碑》、黃庭堅與蘇轍等題詠，保存了文人對梅福忠直的閱讀；元豐五年封「壽春真人」、紹興二年加「壽春吏隱真人」的牒文，則顯示宋代國家如何承認地方神仙信仰。Campany 對早期仙傳敘事的研究、Bokenkamp 對道教經傳與仙真形象的整理、Kleeman 對地方神明傳記合法化的分析，以及 Goossaert 對道士與廟觀制度的討論，都可作為理解此類材料的參照。此篇的重點不是內丹義理，而是「忠臣成仙」與「地方宮觀取得史傳、詩文、朝廷封號三重合法性」的過程。


scripture_id: nanyue-jiuzhenren

scripture_title: 南嶽九真人傳

original:
奉議郎玫仕騎都尉賜徘魚袋廖侁撰

南嶽真人，名之著者有九。其升舉時代，即晉宋齊梁問，今像設依然。孰測真人問會朱陵洞天，朝奉注生真君，有所贊輔，與民人轉禍為福也。自本朝樞密使孫沔椅事長沙日，嘗夢衣道士服者詣前曰：老叟姓王，朋儕九人，有田產為別觀占佃百餘年。在公部下，幸一存意。沔第默誌于心，未能詳也。及奉命祠嶽，偶遊九仙石壇，睹其老屋塑像，位於中者榜曰王靈輿真人，與向之夢中告語者道貌略同。沔追憶前事，故委縣官推究。逾年，果得若干土田屬鄰觀歲收地利因而申明，勒還舊管。自非靈顯感通，何緣發於沔夢寐而有所伸矣？諒玆時少警湘楚，問涉於欺隱者，往往悔責祈於自新。自是四方至朱陵者，惟恐謁款群真乞靈後時也。去年冬，道士歐陽道隆款扉求見，謂余日：道隆私門數世喜藏仙書，及道隆曉人事時，散墜過半。雖復卷軸存者，悉無首尾，惟《南嶽九仙傳》次第存焉。姑欲樓板與前此所印施《太上度人經》、《老子道德經》、《九幽經》兼行於世，使觀者遷善遠罪，必有得焉師願為書百餘言，冠其篇首。余審語論由，中非涉浮偽，疾索所謂九真人傳者，削其叔說稠疊者十有一處，正其字體謬誤者三十有一，又較升舉年月不同者四，取舊碑為定。復語道隆曰：嘗聞信道故能學，學患不能勤，勤患不能久。學而勤，勤而久，行滿功成，遠到有涯矣。今道隆欲出俗累萬端，非濟度於人而不為，真有志之士也。宜乎勉旋景行，九真人有初有終，補仙者閱位，則副野夫委曲作序云爾。

陳真人，諱興明，穎川人也。少遊名山，周訪真跡於南嶽天柱峰，遇二真人，年可十八九，自云：我歷行四海，度有志之士，以世人修道暫能專精，中道而廢，不能勤久，何由擢形雲天，飛沖霄衢矣汝之積功亦可嘉也，第勿退敗，何慮不列名于金臺玉籍？前苦後樂，苦即有極，樂即無窮。何者？林谷幽棲，禽獸為伍，饑渴畢至，寒暑辛勤，割世辭榮，離親捨愛，可謂苦也。壽同天地，變化無方，策空乘虛，坐生羽翼，可謂樂也。得不勉於修勵乎，興明拜首日：永佩聖言，畢志於道，不敢息忽也。遂授明鏡玄真之道。修之十八年，二仙復降以告之曰：昔我授汝至道，果能勤行，今則登躡九天，游宴八海，積功之報也。前苦後樂，惟子得之矣。以晉太始元年三月一日於元陽宮升舉。

施真人，諱存，號胡浮先生。師黃盧子，得三皇內文驅策虎豹之衛。居衡嶽西峰洞門觀石室，或跨白豹而出，愛慕者罕得親近。晉永康元年四月七日升舉。

尹真人，諱道全，天水人也。於衡嶽觀後峰修洞真還『神徹視之道，兼佩五帝六甲左右靈乘之符。天真降焉，謂之日：白日升騰者，當有其才而後成其道。昔漢武帝感太真金母授五嶽真形靈飛十二事，纔得尸解之道，而不能使形骨俱飛。汝受其一事而有沖舉之望，斯乃勤苦所資，亦宿分所值矣。道全曰：淺學無聞，願示其要。天真日：上自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符，洎混洞束蒙之丈，事目次第而有十二。及五嶽真形，取其山之向背，泉液之所出，金寶之所藏，隧脈之所通而為之圖也。況主符圖吏兵仙曹，職宰者眾矣。汝得靈符及受列嶽真形，能自信奉而獲感通，乃知文始之裔，太和之族，世有神仙矣。與汝期於九清之上，混茫之中。言訖而去。道全晉時居山，至永嘉九年正月九日白日升舉。

徐真人，諱靈期，宋時人也。修道於南嶽，歲久，遍遊嶽之巖洞及諸山谷，一十五年，無不周覽。作《衡山記》云：天柱峰高四千一百丈，有夏禹治水碑銘，皆科斗文字。紫蓋峰常有白鶴翔集其頂，而神芝靈草生焉。又言有石室在其下，香鑪、臼杵、丹寵具存。祝融峰上有碧玉壇，傍生紫梨木，雖子熟，人莫得而食之。其所記洞府勝異甚詳，竟不知靈期所修何道。能制伏虎豹，役使鬼神，以元徽二年甲寅九月九日於上清宮白日升舉。

陳真人，諱慧度。修道鍊丹於玉清觀，早暮為山精所試，三結丹鑪，其志愈勤。及丹成，服之。以晉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升舉。

張真人，諱曇要。居招仙觀精思，感通天真，密降授其內養元和默朝大帝之道。行之十三年，神遊太空，面朝皇極大帝，賜以瓊實琅膏混神合景之液。受而服之，變化不測，神用無方。以齊延興元年七月十三日升舉。

張真人，諱始珍，南陽人也。居南嶽，遇神仙降授明鏡之道，使其修之。日：夫照物理者，天也。照物形者，鏡也。天之道以清，鏡之體以明。人能存天清鏡明、澄心靜神而內外洞朗，則至道成矣。若以內役其智，外勞其形，心不澄，神不清者，去道遠矣。吾昔受之於長桑公子云：此道要秘於太微中天帝所，得之能洞達玄通，遐照八極。夫洞真法中有四規之道，依四時而行之，亦與此同體爾。古人所謂虛其室則白自生，定其心則道自至。信哉，言乎。始珍修之九年而成，洞視千里，無一物可隱。以梁天監三年十一月十三日於九仙宮白日升舉。

王真人，諱靈輿，九江道士也，勤志於道。初居五老峰，神人夜中謂之日：得道者若非其地，如植五穀於砂石之問，則不能成矣，雖有升飛之骨，當得福地靈墟，爾後可以變化。雖累德以為土地，積功以為羽翼，苟非其所，魔壞其功，玆道無由成矣。靈輿問何地可以棲止，日：朱陵之上峰、紫蓋之鄰岫，可以沖天矣。遂自廬阜遷居南嶽之中宮。一十二年，群真下迎，以梁天監十一年七月十三日就壇升舉。

鄧真人，諱郁之。昔與徐靈期為友，周遊靈山。宋元徽年中，徐君於上清官升天，郁之徘徊仙山。歲久，梁帝聞其修道而闕丹石之備，詔賜物力，許於嶽麓山置上中下三觀為修鍊之所。有神人告語日：洞門之中是招福之鄉、延生之地，善記勿忘。丹成，復回居紫蓋峰東。以梁天監十一年壬辰十二月三十日，有八真人乘雲車羽蓋降于室中，即前得道升舉者八真人也，於是日揖郁之就自然石壇同升霄。漢後有朝旨，為之官字，擇道士以主薰奉。至唐咸通年，衡州刺史張觀陳乞賜號紫蓋峰九仙石壇，如其所請焉。

vernacular:
序文先說，南嶽著名真人有九位，升舉時代大約在晉、宋、齊、梁之間，至廖侁作序時像設仍在。真人們在朱陵洞天朝奉注生真君，暗中輔助民人轉禍為福。宋朝樞密使孫沔在長沙時，曾夢見一位道士自稱王姓，說自己與九位同伴的田產被別觀佔佃百餘年。後來孫沔奉命祭嶽，遊九仙石壇，見中位塑像題為王靈輿真人，與夢中人相似，便命縣官追查，果然追回田產。序文用這件事證明九真人靈感未泯。

道士歐陽道隆後來拿《南嶽九仙傳》請廖侁作序，說家中藏有仙書，多已散佚，唯獨九仙傳次第尚存，想刻板流通，與《度人經》《道德經》《九幽經》等同施於世，使讀者遷善遠罪。廖侁審其言不涉浮偽，便校正舊本，刪去重複繁說，改正字誤，又以舊碑校定升舉年月。最後他勉勵道隆：信道才能學道，學道貴勤，勤又貴久；九真人之所以成就，正在有始有終。

第一位陳興明，潁川人，少時遊歷名山，到南嶽天柱峰訪真跡，遇見兩位年約十八九的真人。二真人告訴他，世人修道常能一時專精，卻中途廢棄；若不能勤久，哪能飛升雲天？修道前苦後樂：幽居山林、飢渴寒暑、離親捨愛，是苦；壽同天地、變化無方、策空乘虛，是樂。陳興明拜受教誡，得授「明鏡玄真之道」，修十八年後，二仙再降，說他已得前苦後樂之報，於晉太始元年三月一日在元陽宮升舉。

第二位施存，號胡浮先生，師事黃盧子，得三皇內文，能役使虎豹為衛。他住在衡嶽西峰洞門觀石室，有時跨白豹而出，仰慕他的人很少能親近。這一傳很短，重點不是講教理，而是以「得內文、馭虎豹、居石室、跨白豹」塑造山中高真形象。他於晉永康元年四月七日升舉。

第三位尹道全，天水人，在衡嶽觀後峰修洞真還神徹視之道，又佩五帝六甲左右靈乘之符。天真降臨告訴他，白日升騰須有才分也須成其道；漢武帝雖受西王母五嶽真形與靈飛十二事，也只得尸解，不能形骨俱飛。尹道全問要訣，天真便說五帝六甲、混洞東蒙文、五嶽真形等十二事，並說五嶽真形是依山的向背、泉液、金寶、隧脈繪成。尹道全能信奉靈符和真形而感通，於永嘉九年正月九日白日升舉。

第四位徐靈期，是宋時人，在南嶽修道多年，遍遊衡嶽巖洞山谷十五年，作《衡山記》。他記天柱峰高，有夏禹治水碑與科斗文字；紫蓋峰常有白鶴翔集，生神芝靈草；峰下有石室、香爐、臼杵、丹籠；祝融峰上有碧玉壇，旁有紫梨木。傳文說不知他修何道，但他能制伏虎豹、役使鬼神，於元徽二年九月九日在上清宮白日升舉。這一傳也保存了早期南嶽山志資料。

第五位陳慧度，在玉清觀修道煉丹，早晚受山精試探，三次結丹爐，志向反而更勤。等丹成服之，於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升舉。這一段的母題很清楚：山中修煉必遇精怪魔試，真人不退，丹成而升。它補足九真人譜系中「煉丹抗試」的一型。

第六位張曇要，住招仙觀精思，感通天真，秘密受授「內養元和、默朝大帝之道」。他行持十三年後，神遊太空，面朝皇極大帝，受賜瓊實、琅膏、混神合景之液，服後變化不測、神用無方，於齊延興元年七月十三日升舉。這一傳突出內養、默朝、天帝賜食，和前面符圖、丹藥型略有不同。

第七位張始珍，南陽人，居南嶽，遇神仙授「明鏡之道」。神仙說，照物理的是天，照物形的是鏡；天道以清，鏡體以明。人若能存天之清、鏡之明，澄心靜神，使內外洞朗，至道就成；若內役其智、外勞其形，心不澄、神不清，就離道遠。張始珍修九年而成，能洞視千里，無物可隱，於梁天監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在九仙宮白日升舉。

第八位王靈輿，是九江道士，初居五老峰。夜有神人告訴他，修道若不得其地，就像把五穀種在砂石中，不能成功；雖有升飛之骨，也要福地靈墟相助，否則魔會壞功。王靈輿問何處可棲，神人答朱陵上峰、紫蓋鄰岫可以沖天。於是他從廬山遷到南嶽中宮，十二年後群真下迎，於梁天監十一年七月十三日在壇上升舉。序中孫沔夢見的王姓真人，就是他。

第九位鄧郁之，曾與徐靈期為友，同遊靈山。徐靈期升天後，鄧郁之仍徘徊仙山。梁帝聽聞他修道卻缺丹石資具，便賜物力，准他在嶽麓山置上、中、下三觀修煉。神人又告訴他，洞門之中是招福延生之地，要記住勿忘。丹成後，他回紫蓋峰東。梁天監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前面已得道的八真人乘雲車羽蓋降於室中，迎他到自然石壇一同升霄。九真人譜系到此圓滿。

末尾說，漢以後朝廷曾為此地建官宇，選道士主香火；唐咸通年間，衡州刺史張觀奏請賜號「紫蓋峰九仙石壇」，朝廷准許。這說明九真人傳不只是個人升仙故事，也是在解釋南嶽九仙石壇、朱陵洞天、紫蓋峰等聖地的來歷。整篇以序、校書、九傳、朝廷賜號串起來，形成南嶽道教神聖地理的譜系。

note: 《南嶽九真人傳》是南嶽衡山道教聖地敘事的一組仙傳。序文署廖侁，並記歐陽道隆藏本與孫沔夢感追回田產，顯示此傳和宋代南嶽觀產、像設、石壇祭祀都有關。文本中的徐靈期《衡山記》、朱陵洞天、紫蓋峰、天柱峰、祝融峰、九仙石壇等，都是南嶽宗教地理的重要線索。Schipper、Verellen 對《道藏》分類與洞天資料的整理，Bokenkamp 與 Campany 對早期道教仙傳、升仙敘事的研究，以及 Kleeman 對地方神明傳記合法化的分析，都可作參照。讀此篇重點不在核實每位真人年代，而在看山岳景觀、符圖丹法、白日升舉、朝廷賜額和地方觀產如何共同塑造南嶽九真譜系。


scripture_id: nanyue-xiaolu

scripture_title: 南嶽小錄

original:
序
沖昭弱年悟道，近歲依師，洎臨嶽門，頻訪靈跡，唯求古來舊記，希窮勝異之事，莫之有者，咸雲兵火之後，其文散失。遂遍閱古碑及《衡山圖經》、《湘中說》，仍致詰於師資長者，嶽下耆年，或得一事，旋貯篋笥。今據所得，上自五峰三潤，古來宮觀藥院，至於歷代得道飛升之流，靈異之端，撮而直書，總成一卷，目為《南嶽小錄》。庶道侶遊山，得之彼覽，粗知靈跡之所自雲。時壬戌歲冬十月序。

敘
嶽南嶽者，《周禮。職方氏》曰：「南嶽之鎮曰衡。」以其分當翼軫，光輔紫宸，鈐三氣之根，鈞五靈之德，上列註生之宿，下符長育之功，稱物平施，故謂之衡山。《五嶽真形圖》云：潛、霍、廬、_麻、玉笥、洞陽、小瀉、九疑、羅浮等十山為之佐命，復有神仙聖境，曰朱陵洞洞天也。又云：「山稟靈氣，時有異人。」又《福庭志》云：「朱陵之天，周環七百里，七十大峰，有五小峰，有二壇，露光青玉，學道居此，度世上升。又青玉壇、洞靈源、光天壇，悉是福地，五嶽作鎮，皆有高真統治，蓋以導雲南、養萬物、惠群生者也。」

*五峰（祝融峰、紫蓋峰、雲密峰、天柱峰、石廩峰）

祝融峰，去地高九千七百八十丈，在諸峰之北，最高，擁諸峰而直上。有祝融廟基，及青玉壇、光天壇、白璧壇、雷公池、風穴仙梨樹、上清院基。峰之東南，有李泌書堂。

紫蓋峰，去地高四千五百丈九尺。其形嵯峨，有似麾蓋，因以為名。上有仙人池、七真閣，下有紫蓋院基、王氏藥堂。

雲密峰，昔夏禹治水，登此峰立碑，紀其山高下丈尺，皆科斗文字。近代樵人，或有遇者，其碑至靈，隱而不見。又有禹溪及隱真平、斷石源、朱陵洞、丹崖仙人石室存焉。

天柱峰，其形似柱，因以為名，亦名柱括峰。下有魏夫人石壇，或云魏夫人在此處得道。

石廩峰，遠望如倉廩，其上方闊十丈，傳云傍通洞府。昔有洞門觀，胡浮先生常乘白豹遊之。又有小石廩峰，下有舜廟，又有華蓋、岣嶁、擲缽、回雁，皆小峰之數。

*三澗（雲澗、壽澗、洞真澗）

雲澗，以其通於仙源而多靈藥，是有其名。出紫蓋峰，西逾聖壽觀，合壽澗南下嶽觀，分註平野，及有洞真澗。

*司天霍王廟

司天霍王廟，在嶽觀前，去觀百餘步。本以南方屬火，配神曰祝融。玄宗封為司天王，以配夏享，有廟令司人。本廟在祝融峰上，隋代遷移廢華藪觀而建立，今祝融峰頂有古廟基存焉。

*真君廟

真君廟，在嶽觀之東五十餘步。本與司天王同廟各殿—元中，司馬天師上言：

「五嶽洞天各有上真所治，不可以血食之神，同其雩祀，既協聖旨，爰創清廟。」

是嶽也，啟夏之際，潔齋致醮，兼度道士五人，長備焚修灑掃，即開元十五年五月十五日明制也。《五靈經》云：「佐治者九人，従吏三百人，羽衛官三萬人，為國家祈真請命之地。」《上真記》云：太虛真人領南嶽司命，即炎老君也。潛山真人鮑君副治、霍山真人韓君佐治、金華真人黃君初平、天柱真人左君元放、南霍真人鄭君思遠、霍林真人許君暎、丹霍真人周君陽、紫虛元君魏夫人華存，並居佐命之曹，吳越楚蜀之會，皆當司察之。

*衡嶽觀

衡嶽觀，在華蓋峰下。按舊碑，晉太康八年，徐真人靈期、鄧真人郁之建置。

梁天監二年，周真人靜真再加弘葺，武帝賜三百戶莊田充基業。至隋大業八年，詔請蔡天師法濤、李天師法超住觀焚修，興行教法。其衡州府庫田疇什物，並賜觀資用。唐貞觀二年，太宗重書額，請張天師惠朗度道士四十九人，為國焚修。

高宗弘道元年，請葉天師法善封嶽，辟方四十里，充宮觀長生之地，禁樵采，斷畋獵，罷獻琛，以為常典。觀內有田先生得道降真堂、劉天師真堂，後有尹真人上升壇。其觀碑文，隋學士曹憲撰，今見存焉。

*招仙觀

招仙觀，按舊碑文曰：「肇基劉宋，分宇蕭齊。」又《別傳》，晉咸亨間，徐真人建置。至齊元興元年七月二日，有住持升玄道士張曇要乘鶴，白日沖天。

其夜雷電激吼，天地震動。今觀後約一里地，有朝天香壇存焉。唐貞觀二年，蕭天師靈護，廬陵人，時在嶽招仙觀，亂後荒涼。天師素能點化之術，遂點化黃白之物，投外藩，轉錢物而創觀宇。不數年，克致完合。貞觀五年，建尋真閣。

*九真觀

九真觀，按碑文，晉太康中鄧真人建置徐真人祠。唐開元年中，有王天師仙喬。初，天師為行者，道性沖昭，有非常之志。因將嶽中茶二百餘壺，直入京國，每攜茶器，於城門內施茶。忽一日，遇高力士，見而異之。問其所來，乃曰：

「某是南嶽行者，今為本住九真觀殿宇破落，特將茶來募施主耳。」於是力士上聞，玄宗召見，嘉嘆久之，問曰：「爾有願否」對曰：「願郁郁家國盛，濟濟經道興。」上深加禮焉，俾於內殿披度，厚與金帛，津置令歸嶽中，修創觀宇。不數年而完全，道行逾高，聲流上國，尋有詔命，封為天師。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

又有薛天師季昌，本綿州綿竹縣尉，在京舍官入道，誌操不群。將歸南嶽，上聞玄宗，玄宗嘉之，亦厚頒金帛。上命筆賦詩送贈，有序曰：「煉師初解簪裾，棲心衡嶽，及登道錄，慨然來茲，願歸舊居，以守虛白。不違雅誌，且重精修，忽遇靈藥誌人，時來城闕也。乃賦詩一首寵行云爾。」詩曰：「洞府修真客，衡陽念舊居。將申金闕要，願奉玉清書。雲路三天近，松溪萬籟虛。猶期傳秘箓，來往候仙輿。」後封天師。天師又師司馬天師，玄宗禮重，呼為道兄。凡是觀中什物，多是恩賜。臨行，又贈金器一百事、銀器二百事，綿帛至多，皆有御劄。

天師以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自離亂後，焚燒蕩然，雖重修舍宇，竟未完復。

唯存恩賜鐘一口，重四千斤。咸通中，有王尊師名因節住持，道行出眾，營緝至多，聲達京師，為王侯所重。今在北嶽，封總教大師。觀後有白雲先生藥堂。又有一小池，名甘泉。其泉味甘，煎茶似乳，舊日亦有甘泉院。

*西靈觀

西靈觀，按《圖經》云：「梁天監五年建置。」本女真住持，經兵火後，未暇修營。西有魏夫人仙壇，開元中，有女真薛師在觀得道。又於晨溪別構道院，每出入常有白豹隨行，遊歷洞府。薛天師常詣之，不與相見，後不知所之。

*聖壽觀

聖壽觀，本靈夏盧尚書名藩書堂，以咸通六年抗表奏舍為聖壽觀，觀內盧公真堂壇殿儼然，又有層崖峭壁，修竹茂松，澗水潺湲，風景甚異。

*九仙宮

九仙宮，本張真人名始珍所居，有石壇，方闊丈餘。梁天監三年，有仙者八人，迎張真人於石壇上，同升天去。咸通九年，衡州刺史史覿奏置宮額，十年十月敕下，宜依所奏行之。

*中宮

中宮，本梁朝王真人靈與修行上升之處。又大歷年，李得琳先生居之得道。

*元陽宮

元陽宮，本晉朝陳真人興明修行上升之處。

*上清宮

上清宮，本徐真人靈期修行上升之處。大歷七年，有玄和先生張太空居之得道。又大中元年，韓威儀居之得道。

*紫虛閣

紫虛閣，有魏夫人仙壇，高一丈二尺，上圓平，約闊一丈，亦名飛流壇。

《傳》云：「夫人自撫州乘龍飛來至此。夫人，晉太尉舒之女，諱華存，號上真紫虛元君。」有臺閣，儀像儼然。又云：「晉咸和年於此修道。」又北去半裏，有神溪投龍潭，每修齋畢，投金龍於此。

*石室隱真宮

石室隱真宮，大歷年中，廣成劉先生玄靜修行之處。行三五步岡，奪虎穴而居之，名曰隱真宮，刺史韓臯出俸錢為創會真閣。初，先生在茲十五年余，修道莫有知者。時因太史占之，雲有真人星見，隱者在茲嶽得道，應於天文。上聞武宗，武宗遽降詔命，委本道監軍使遣人賫詔徵召。使人到嶽，遍尋無所不至。忽一日，中使人行及中宮西南面三里餘，歷崄攀蘿，見一石室，深邃屈曲，有住之家。於是擘藤蘿入深，乃見先生凝然而坐。中使宣命，先生初乃佯狂，後即承命。

尋赴闕庭，詔封為帝師，號廣成先生。卻復茲地，未幾而羽化。今石室有昔時鐫石為醮壇、天寶臺、碓硙、甕缶、棋局、茶竈、燈臺，皆就石而琢成之，今悉存焉。

*淩虛臺

淩虛臺，昔有薛天師季昌、周尊師混汙相次居之得道。

*洞靈臺

洞靈臺，本李天師明俊居之得道，亦是福地。

*添香臺

添香臺，昔有女真居之得道，今臺及聖境存焉。

*劉根先生藥巖

劉根先生藥巖，昔有仙人劉根居之修行之所，在九仙宮之西北，頗甚深邃，亦殊異之境也。

*紫蓋院

紫蓋院，昔有道人建置，亂後唯基址存焉。

*白雲先生藥堂

白雲先生藥堂，在九真觀西—元中，司馬天師承禎本號白雲先生，後授貞一先生，嘗於此修行。

*尹真人壇

尹真人壇，在嶽觀北百餘步，真人諱道全上升之處。

*田先生藥巖

田先生藥巖，在中宮東面百餘步。先生諱良逸，元和中修行於此，後得道。

*北帝院

北帝院，在嶽觀東北，去觀三里，昔有女真侯鍊師居之，修行勤於香火，後亦得道。

*洞真瀑布

洞真瀑布，在招仙觀北，去觀三里，瀑布如簾，垂及亭臺，碑文紀其勝異。

上有朝天壇，昔日張真人曇要上升之處。又下有投龍潭，每修齋畢，投金龍於此也。

*王氏藥院

王氏藥院，咸通間，有術士王生居之。有茂松修竹，流水周繞，及多榧樹茶園，今基址存焉。

*光天觀

光天觀，傳云融峰院，是觀基。

*隱真平

隱真平，在雲密峰之中，坦然而平，方闊五里，是神仙遨遊之所。時人尋之，少有到者。

*斷石源

斷石源，在隱真平水源，有石高數丈，闊數尺而中斷，上有鐫字云：「此有丹砂水，如乳而甘香。有人得掬飲之，可壽至千歲。」尋遊者到此間，唯聞石下有流水之聲，在左邊聽即落右邊，在右邊聽即落左邊，罕有得者。

*朱陵洞

朱陵洞，即三茅洞天，在九仙宮正西三里，有石巖，下有平石，方二丈，是舊時投金簡之所，傳云朱陵洞之東門也。

*前代九真人（出《九仙宮碑》，舊有九仙殿）

陳真人興明，居元陽宮，晉武帝大始元年三月一日上升。

胡浮先生，姓施，名存，居洞門觀西峰構虛閣，晉惠帝永康九年四月上升。

尹真人道全，居嶽觀溪，晉懷帝元嘉元年正月九日上升。

徐真人靈期，居上清宮，宋元徽二年九月九日上升。

陳真人惠度，居古玉清宮，齊武帝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上升。

張真人曇要，居招仙觀，齊延興元年七月三日上升。

張真人始軫，居九仙宮，梁天監三年七月十三日上升。

王真人靈輿，居中宮，梁天監十一年七月十三日上升。

鄧真人郁之，字玄寂，居洞門觀，梁天監十年十二月三十日上升。

又有雙襲祖、雙子辨二人，相次得道。

*唐朝得道人（在嶽一十四人）

殷先生景童，天寶十七年七月三日得道。

蕭先生靈護，弘道三年八月十五日得道。

李天師思慕，天寶十四年八月廿六日得道。

何尊師隱其名，天寶二年十月十五日得道。

薛天師季昌，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

王天師仙喬，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

傅天師待仙，乾元三年十一月七日得道。

董先生秦仙，大歷元年十一月六日得道。

玄和張先生太空，大歷七年二月八日上清宮得道。

李先生德琳，大歷十二年九月五日中宮得道。

田先生良逸，元和六年正月七日在降真院得道。

廣成劉先生玄靜，大中五年五月十一日得道。

周尊師混汙，會昌二年正月得道。

韓威儀，大中元年上清宮得道。

田先生有弟子陳徵君、馮徵君、張徵君三人，不就徵，皆於天臺山相次得道。

*《真君傳》漢中壘校尉劉向撰。

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以教神農，能入火自燒。數往昆侖山中，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俱去。至高辛時，復為雨師焉。

王母者，神人之面，蓬發戴勝，虎爪善嘯，巖居，名王母，在昆侖之墟焉。

讚曰：渺渺赤松，飄飄少女。

接手翻飛，冷然雙舉。

縱身長風，俄翼玄圃。

妙達坎巽，作範司雨。

*《田先生寫真贊》（蒙谷子諸葛黃撰）

田先生，實衡之攸民，間世所出，天然真氣，生而知道，醇孝養親，得混樸自然之理，言貌不飾，裘褐垢弊。侯王禮重，我亦不榮，氓隸給輕，我亦不陋。

驅役鬼神，意往即至。一入衡嶽，逾五十年，九百門人，皆是軒冕，請為法主，一作帝師，即先生之道，其可知也。儀形可質，圖寫存焉。自始及今，未有稱述，黃承其闕，序以贊云：

靈根獨秀，真人間生。

仙非積學，道乃天成。

汪汪德貌，落落神情。

茲形如在，猶可作程。

vernacular:
序文說，沖昭年輕時就有向道之心，近年依從師長修學，來到南嶽山門後，常常尋訪山中靈跡。他想找古來舊記，弄清各處勝跡異事，卻發現兵火之後文獻多已散失。於是他遍讀古碑，又查《衡山圖經》《湘中說》，並向師長、山下老人一再請教；凡聽得一件可靠掌故，就立刻收入箱篋保存。現在他把所得材料，從五峰三澗、古來宮觀藥院，到歷代得道飛升之人與各種靈異事跡，撮要直書成一卷，題為《南嶽小錄》。他的用意，是讓道友遊山時可以翻看，粗略知道這些靈跡的來歷。序末標明作於壬戌年冬十月。

總敘先說南嶽就是衡山。《周禮》稱南方鎮山為衡，因它在星宿上分屬翼、軫，能輔助天帝紫宸，統攝三氣根本，均平五靈之德，上應主生之宿，下合長養萬物之功；因能平衡施生，所以稱衡山。《五嶽真形圖》又把潛、霍、廬、麻、玉笥、洞陽、小瀉、九疑、羅浮等山列為它的佐命之山，並說此地有神仙聖境，名為朱陵洞天。《福庭志》則說朱陵洞天周圍七百里，有七十座大峰、五座小峰、兩座壇，壇上露光如青玉；學道者住在此地，可以度世上升。青玉壇、洞靈源、光天壇都屬福地。五嶽作為天下鎮山，都有高真統治，負責導雲氣、養萬物、惠群生。

五峰部分先列祝融峰。祝融峰最高，在諸峰之北，像把眾峰擁在下面而直插天上。峰上有祝融廟舊址，以及青玉壇、光天壇、白璧壇、雷公池、風穴、仙梨樹、上清院舊基；峰東南又有李泌書堂。紫蓋峰高峻嵯峨，形狀像帝王的麾蓋，所以得名。峰上有仙人池、七真閣，下方有紫蓋院舊址和王氏藥堂。雲密峰相傳是夏禹治水時登臨立碑之處，碑上用蝌蚪文字記山勢高下；近代樵夫偶爾遇見，但碑很靈異，時隱時現。峰中還有禹溪、隱真平、斷石源、朱陵洞、丹崖仙人石室。天柱峰形如柱，又名柱括峰，下面有魏夫人石壇，傳說魏華存在此得道。石廩峰遠望像糧倉，峰頂平闊，傳說旁通洞府；舊有洞門觀，胡浮先生常乘白豹遊此。小石廩峰下有舜廟，華蓋、岣嶁、擲缽、回雁等也都列入小峰。

三澗以雲澗為首。雲澗因通向仙源、又多靈藥而得名，水出紫蓋峰，向西流過聖壽觀，與壽澗會合，再南下到嶽觀，分流灌入平野；另有洞真澗，也屬南嶽水脈。這裡不是單純記景，而是把溪澗寫成通仙源、產靈藥、滋養平地的路徑。

司天霍王廟在嶽觀前，離觀一百多步。因南方屬火，配祀之神是祝融；唐玄宗封為司天王，使他配合夏祭，並設廟令管理祭祀。原廟在祝融峰頂，隋代廢華藪觀而把廟遷建到山下，所以祝融峰頂仍保存古廟基。

真君廟在嶽觀東五十多步，原本與司天王同廟而分殿。開元年間，司馬承禎上言說，五嶽洞天各有上真治理，不宜與享血食的神同受雩祭；朝廷同意後，才另建清廟。自此每逢啟夏之際，潔齋設醮，又度道士五人，長期負責焚修灑掃。《五靈經》說南嶽佐治者九人，從吏三百人，羽衛官三萬人，是為國家祈真請命之地。《上真記》又把太虛真人、鮑靚、韓眾、黃初平、左慈、鄭思遠、許映、周陽、魏華存等列入南嶽佐命之曹，負責監察吳、越、楚、蜀交會之地。

衡嶽觀在華蓋峰下。舊碑說，晉太康八年由徐靈期、鄧郁之建立；梁天監二年，周靜真重修，梁武帝賜三百戶莊田作為基業。隋大業八年，朝廷請蔡法濤、李法超住觀焚修，衡州府庫、田疇與什物也都賜給觀中使用。唐貞觀二年，太宗重題觀額，請張惠朗度道士四十九人，為國焚修。高宗弘道元年，又請葉法善封嶽，劃方圓四十里作宮觀長生之地，禁止樵採、打獵與進獻珍物。觀內有田先生降真堂、劉天師真堂，後面有尹真人上升壇；隋代學士曹憲所撰觀碑仍存。

招仙觀的舊碑說它始建於劉宋、分建於蕭齊，另一種傳記則說晉咸亨年間徐真人建置。齊延興元年七月二日，住持升玄道士張曇要乘鶴白日沖天；當夜雷電大作，天地震動。觀後約一里仍有朝天香壇。唐貞觀二年，蕭靈護住在亂後荒涼的招仙觀；他擅長點化黃白之術，換得錢物重建觀宇，不幾年便修復完成，貞觀五年又建尋真閣。

九真觀舊碑說，晉太康年間鄧真人建徐真人祠。唐開元年間有王仙喬，原是觀中行者，性情清明，有非常志向。他帶著南嶽茶二百多壺入京，在城門內施茶，遇見高力士。高力士問他來歷，他說自己是南嶽九真觀行者，因本觀殿宇破落，所以攜茶來京募施。高力士上奏後，玄宗召見他，問有何願望；他答願國家興盛、經道昌明。玄宗很敬重他，在內殿為他披度，又賜金帛，送回南嶽修創觀宇。王仙喬後來道行更高，聲名傳至京師，被封天師，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

九真觀又有薛季昌。他本是綿竹縣尉，在京棄官入道，志操出眾，想歸南嶽時，玄宗賜金帛並親筆賦詩送行。詩序說他解去官服，棲心衡嶽，願守虛白。薛季昌又曾師事司馬承禎，玄宗禮遇很重，稱他為道兄；觀中許多什物都出於御賜，臨行還賜金器、銀器、綿帛。薛季昌於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亂後九真觀被焚毀，雖有重修，仍未完全恢復；只剩一口四千斤御賜鐘。咸通年間王因節住持，修葺甚多，名聲至京師，為王侯敬重，後在北嶽受封總教大師。觀後有白雲先生藥堂，又有甘泉，水味甘美，煎茶如乳。

西靈觀據《圖經》為梁天監五年所建，本由女真住持，兵火後尚未修復。西側有魏夫人仙壇。開元年間有薛姓女真在觀中得道，又在晨溪另建道院；她出入時常有白豹相隨，遊歷洞府。薛季昌曾前去拜訪，她卻不相見，後來也不知去向。聖壽觀本是靈夏盧藩尚書的書堂，咸通六年由他上表捨為道觀，觀中盧公真堂與壇殿仍然莊嚴，周圍層崖峭壁、修竹茂松、澗水潺湲，景致奇特。

九仙宮本是張始珍真人居處，有一座方闊一丈多的石壇。梁天監三年，八位仙人迎張始珍於石壇上同升天去。咸通九年，衡州刺史史覿奏請置宮額，十年十月敕准。中宮是梁代王靈輿修行上升處，大歷年間李德琳也住此得道。元陽宮是晉代陳興明修行上升處。上清宮是徐靈期修行上升處，大歷七年張太空、大中元年韓威儀也在此得道。

紫虛閣有魏夫人仙壇，壇高一丈二尺，上面圓平，寬約一丈，又名飛流壇。傳說魏華存從撫州乘龍飛來此地；她是晉太尉魏舒之女，名華存，號上真紫虛元君。閣中臺像莊嚴，又傳她晉咸和年間在此修道。北去半里有神溪投龍潭，道士每次齋醮完畢，就把金龍投入潭中。

石室隱真宮是大歷年間廣成先生劉玄靜修行之處。他行過三五步岡，奪虎穴而居，稱為隱真宮；刺史韓皋出俸錢為他建會真閣。劉玄靜在此十五多年，外人不知。後來太史占星，說有真人星出現，應有隱者在南嶽得道；武宗聽聞後下詔徵召，派本道監軍使尋訪。使者遍尋不見，後來在中宮西南三里多處攀藤入石室，才見先生端坐其中。劉玄靜起初佯狂，後來接受詔命入朝，被封帝師，號廣成先生；不久又回到此地羽化。石室中石刻醮壇、天寶臺、碓硙、甕缶、棋局、茶竈、燈臺等遺物仍存。

淩虛臺曾有薛季昌、周混汙相繼居住得道。洞靈臺是李明俊得道處，也列為福地。添香臺曾有女真在此得道，臺址與聖境仍存。劉根先生藥巖在九仙宮西北，是仙人劉根修行處，深邃奇特。紫蓋院為昔日道人所建，亂後只剩基址。白雲先生藥堂在九真觀西，因司馬承禎本號白雲先生、後授貞一先生，曾在此修行而得名。尹真人壇在嶽觀北百多步，是尹道全上升處。田先生藥巖在中宮東百多步，田良逸元和年間修行於此，後得道。北帝院在嶽觀東北三里，昔有女真侯鍊師勤修香火，後也得道。

洞真瀑布在招仙觀北三里，瀑布如簾，垂向亭臺，碑文記其勝異。上方有朝天壇，是張曇要上升之處；下方有投龍潭，每次修齋後投金龍於潭中。王氏藥院是咸通年間術士王生居處，有茂松修竹、流水環繞，又多榧樹與茶園，今只存基址。光天觀傳說就是祝融峰院舊基。隱真平在雲密峰中，平坦開闊，方圓五里，是神仙遊賞之地，當時人少有能到。斷石源在隱真平水源處，有一塊高數丈、寬數尺而中裂的大石，刻字說此地有丹砂水，甘香如乳，得飲者可壽千歲；尋訪者只聽水聲忽左忽右，真正找到的人很少。朱陵洞就是三茅洞天，在九仙宮正西三里，石巖下有方二丈的平石，是舊時投金簡之地，傳說為朱陵洞東門。

前代九真人出自《九仙宮碑》。陳興明居元陽宮，晉武帝太始元年三月一日上升。胡浮先生姓施名存，居洞門觀西峰構虛閣，晉惠帝永康九年四月上升。尹道全居嶽觀溪，晉懷帝元嘉元年正月九日上升。徐靈期居上清宮，宋元徽二年九月九日上升。陳惠度居古玉清宮，齊武帝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上升。張曇要居招仙觀，齊延興元年七月三日上升。張始軫居九仙宮，梁天監三年七月十三日上升。王靈輿居中宮，梁天監十一年七月十三日上升。鄧郁之字玄寂，居洞門觀，梁天監十年十二月三十日上升。又有雙襲祖、雙子辨二人，也相繼得道。

唐代得道人共十四位。殷景童於天寶十七年七月三日得道，蕭靈護於弘道三年八月十五日得道，李思慕於天寶十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得道，何尊師於天寶二年十月十五日得道。薛季昌、王仙喬都在乾元二年得道，傅待仙於乾元三年十一月七日得道，董秦仙於大歷元年十一月六日得道。張太空於大歷七年二月八日在上清宮得道，李德琳於大歷十二年九月五日在中宮得道，田良逸於元和六年正月七日在降真院得道，劉玄靜於大中五年五月十一日得道，周混汙於會昌二年正月得道，韓威儀於大中元年在上清宮得道。田良逸的弟子陳徵君、馮徵君、張徵君三人不接受徵召，後來都在天臺山得道。

《真君傳》題為漢代劉向所撰，先講赤松子。他是神農時代的雨師，服食水玉，又把方法教給神農，能入火自燒而不害。赤松子多次往來昆侖山，常住西王母石室，隨風雨上下。炎帝的小女兒追隨他，也一同升去。到高辛氏時，赤松子又擔任雨師。王母則被寫作神人之貌，蓬髮戴勝，虎爪善嘯，居住在昆侖之墟的巖洞中。贊語稱赤松與少女渺遠飄舉，攜手乘風而起，進入玄圃，因通達水風之妙，所以成為司雨的典範。

《田先生寫真贊》由蒙谷子諸葛黃撰。它說田先生是衡山一帶難得出現的人物，天生真氣，生而知道，孝養父母，得混樸自然之理；他的言貌不加修飾，衣裘粗弊垢舊。侯王禮重他，他不以為榮；平民奴僕輕慢他，他也不以為辱。田先生能役使鬼神，心意一動即能感通。他入衡嶽五十多年，門人多達九百，且多是有官位的人；眾人請他作法主、帝師，由此可知他的道行。諸葛黃說田先生形貌可作後學準則，所以補寫序贊。贊詞稱他靈根獨秀，真人間生；成仙不只靠積學，道在他身上近於天成。他德貌寬厚，神情高遠；畫像雖只是形貌，仍可作修道者的法程。

note: 《南嶽小錄》是唐末南嶽道教山志、仙傳與碑記資料的合編。作者沖昭在序中明說兵火後舊記散失，因此改從古碑、《衡山圖經》《湘中說》、師資長者與山下耆老的口傳中輯錄材料，這種「訪求散佚」的自述本身就是理解本書的關鍵。它既保存五峰、三澗、朱陵洞天、投龍潭、九仙石壇等地名，也把衡嶽觀、招仙觀、九真觀、九仙宮等宮觀史與陳興明、施存、尹道全、徐靈期、魏華存、司馬承禎、劉玄靜等人物串成南嶽聖地網絡。可對讀《五嶽真形圖》《福庭志》《九仙宮碑》《雲笈七籤》洞天福地條目與後出的《南嶽總勝集》；現代研究可參考 Schipper、Verellen 對《道藏》文本系統的整理，Bokenkamp 對早期道教經傳的說明，Campany 對神仙傳記敘事的分析，以及 James Robson 關於南嶽「地方力量」與宗教空間的研究。讀此書不宜只問每一則飛升是否可作年代事實，而要看它如何用碑、觀、壇、洞、泉、峰和朝廷賜額，把南嶽建構成可遊、可證、可修、可祭的道教聖地。


scripture_id: qingwei-xianpu

scripture_title: 清微仙譜

original:
清微仙譜序
道在太極之先，何謂也？未有天地，已有太極，其容有先乎？吾聞之經曰：元名天地之始。始也者，豈非先天地而有者乎。今夫天，日月之往來，風雨之散潤，雷霆之鼓動，人知其為天之造化，而不知其為是道之功用也。嗟夫，使是道之功用，一息而不運乎其間，則天之造化息矣。《易》不云乎：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又曰：先天而天弗違。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而是道之秘，始不容於不洩矣。故其傳始於元始，二之為玉晨與老君。又再一傳衍，而為真元、太華、關令、正一之四派。十傳至昭凝祖元君，又復合于一。繼是八傳，至混隱真人南公。公學極天人，仕宋為顯官，遇保一真人，授以至道，遂役鬼神，致雷雨，動天使，陸仙曹。晚見雷困黃先生，奇之，悉以其書傳焉。先生覃思著述，闡揚宗旨，而其書始大備。凡有祈禱，若持左券而能不動聲色，以取償責報於渺茫沖漠之中，弗爽晷刻，何其神也。一時王公大人爭欲羅致，四方來受學者以千數。或窺一斑，或剽半甲，驟加試用，靡不策效。然先生寶其書，不屑以授人，故學者浩浩，鮮睹大全之秘。近膺詔命入覲，得旨還山，予始獲登先生之門。每燕暇從容，與論道妙，必極反復。雖予際遇於先生為最後，而受教於先生為最深。間一日語予曰：某老矣，閱人多矣，未有默識心通，篤信力行能如子者。此殆天授，非人力也。因悉出所受南公書以授之。釆拜受之日，私竊自誓曰：采雖晚出先生之門，能淑先生之教，今又獲先生之書，敢不廣其傳，俾千劫之下有目者，咸獲爭先快睹不更。復有望蓬萊隔弱水之歎，敬鋟諸堅梓，嘉與四海有志之士共之。因為之說曰：是道也，原之於其始，固已先天地而有，要之於其終，又將後天地而存。嗚呼，其行與之俱傳於無窮矣。至元癸巳純陽月純陰日。建安後學陳釆焚香拜手謹書。

清微仙譜
清微道宗元始上帝，至真大道，无形无名，虛无自然，萬化之祖孰得而言。昔浩劫之先，凝炁成象，露至玄至妙之蘊，錫玉宸道君。後名妙玄經應化玉冊，秘於清玄玉英之館。道君即太易元炁之應運，高拱上清，敷弘至道，體至極至靈，為玉式符，而授於清微真元妙化天帝，名邇憑應運開圖。敷天佐極，高居太漠，洞妙自然，恢張萬範，與道長存。秦時，降邾國都洞妙保化宮清微妙化府，一名元始萬化宮妙化府。帝狀，青衮服。

九天妙道真運元君楊徹。元君乃元始　一炁之化身，青首被髮，龍體，乘流火出入三界，號雷霆樞轄之神。秦時，降河中府都九天長原宮。後敷弘大道，運玄妙經，授九天洞明元君許齡卿。元君秦時降劍州，鳳目月眉，餐髻，如二三十歲人，衣綠衣，常執玉冊，與道混融，神變莫測，居九天洞清育玄宮。以玄都玉梵發而為章，授玉堂天山真人朱軒。真人秦東京人，美鬚面白庬眉，因周室將微，世道混亂，入閬州拜許元君，證道登真，居金華山太清宮鳳凰閣玄靈宮。後以雷元振光之章，授太玄青惠招化扶桑真君卜冀。真君頂綠王之冠，面色瑩白如玉，隨州人也。因秦亂避患入閬州，拜朱真人，潛虛道妙，位證太玄。真人居角、亢二星之中昭靈府，以大道元量元光玉符，授昭凝神耀保天道化元君廣溶。元君降秦時，酆州人。於歲亂離入西京城，得玉符之妙，會道凝玄，漢高皇平定後，於河南府昇真，居海上神州神耀府。以玉英寶章，授明清道華元君丘沐。元君漢初壽州人，得寶章之旨，總萬炁而會天昌，居太上左宮，都曠平府，後以道樞授秦明清惠真人師復。真人漢代人也，乃東華大帝化身，神毅特達，體天運道，都龍丘山通明洞。

清微洞光寶衡紫華元和明道太一神景元君王宏。一名正宏。元君滿月相，一字眉，鳳目，披髮，仗劍，朱履。太一月孛化身，統理玄樞。都玄都太沖樓右紫輝宮，後以清微隱訣元始萬神香，流於人間。

通妙元化太一沖和元君謝晉剛。元君太極凝真，元始別體，隱化神變，未究始終。常幻質為微眇，人莫能識。默運樞軸，策役萬靈，不假符圖紙朱有形之物，隨寓成形，發揮道妙。有內訣口口相傳於世，都暘谷壇左瓊瑤玉臺沖和府。

清微茂晨保運金明元君彭涵原。元君雙髻，面色如玉，月眉鳳目，笑容。素衣，絳裙，仗劍，乘火龍。居井鬼二星之間丹昭府，領丹昭風火雷霆三萬衆，自為帥，以清微妙要流傳人世。

西華通惠元君龐俏道。元君掌元始禁　書，瓊章鳳紀，保制劫運，安鎮乾坤。雲冠，青服。顯漢神爵年間，後寓庚除治，治在漢州絲竹縣，去邑二十五里，有二處。居西華廣真宮，出三道三經，統御三界。後化身為太和伊玄元君宋益誠，領三天演教之任，居茂儀府。

靈妙和澄元君需東。元君東漢彭州人，仙姿端肅，會道自然，應世為師，名號不一。掌清微之妙道，居瓊和府。

高明大使至道玄應神功妙濟真君許遜。事迹見本傳。真君得先天之妙，扶世濟民，不可紀述。故戒文有云：金書玉篆傳于世，不可輕泄不可秘。後示凈明法於後代，蓋內訣幽遠，其可擬諸形容。居玉都清慶宮，領天機省，主持清微之妙。

南陵浮光天官朗期。天官南陵尊帝，掌握雷樞，唐降西京，出書度人。帝狀，衰服，居南極浮光宮。

護明元妃玄光聖母王說，字涣，一名玄光。聖母護明玉隆丹剛清華元妃紫光元君清華元妙宮。元君素華金母之玄精，天一玄斗之靈神，統攝河源，制御水闕，四瞑大神悉隸，主領出書。降于唐時，主張教法，領清微之奧，居東海景清宮。後化身為清微元機元靈元君龍汲。雙鬢，玉女相，面微赤，紫衣，綠裙，仗劍，乘白龍。居洞元府，有清微演運流轉。又化身為

清微靈和元君管靜卿。鳳冠，玉相，自然眉，鳳目，紫服，碧裙，大帶，朱履，執圭。以清微秘旨出書度人，都清微天中靈光宮闕下，居璋元府。又化身為靈光聖母朱燧。龍冠，綠服。唐昭宗時，在桂陽軍江渚石上。以清微先天之奧，授金闕昭凝祖元君。

上清啟圖
上清高聖玉宸大道君，陰陽混合迴風凝帝一之尊，紫白交馳運道會希夷之表，出書應劫開教度人。授于

紫宸太華大天帝。體道凝玄，開明萬有。帝狀，絳服，都太微華明宮。以道授于

金闕帝宸太平後聖玄元上道君。道君運玄濟物，三界尊崇。帝相，袞服，都金闕紫虛宮，依俯仰之格。授之

太華西真萬炁祖母元君。元君一炁孕真，群仙教主，生生化化，莫不由之。口口相傳，不記文字。都白玉龜臺西金太素宮。以道授之

金闕上相方諸東華司命木公青童道君。道君符九陽而育物，總萬化以朝元。帝相，青服，都方諸宮。

金闕上傅白山宮玉仙清淵太素元君李。元君咸陽人，神通變化，仙傳具述。位三天為上傅，領中嶽事，承上清之宗旨。后服有元始一炁玉策及文素經流傳，玉仙山在中嶽東北九十里。

金闕上宰西城總真真人王遠，字方平，見仙傳。綠服，真人相，三牙鬚，鳳目，居金闕成昌宮闕下左府也。

小有天王清虛真人王哀，字子登，一名太素抱一真人，事見仙傳。眉微黑，鳳目赤色，紫服，真人相，居小有博懼官闕下中府也。諸真以道樞授之金闕上保高元紫虛元君魏華存，字賢安。元君事見本傳，握符應運，主治雷霆玉字金書，綱維道法。上清冠，絳服，居高元紫虛官左府治高元宸照宮，即上保太丹宮南極元君。後化身為

清微黑樞元皇元君李謙，出書應世。

照靈光惠沖應元君字文汲，內諱清淵。

元君主梵清景機，緘治天地人崇籥，有玉策以詔，後來居海上離農山沖華府。

真人事見茅山仙傳大洞譜系，居，紫章丹會宮。

束華上相上清仙翁許翩，小字玉斧。

仙翁事見茅山仙傳及大洞譜系。真人相，綠服，居紫陽晨雲官右府闕下。

上清元君西華聖母，一名靈寶爭明黃素天尊，乃黃堂靖諶母也，母名嬰。

事見仙傳。得上清高仙上明玉書三章，港修至道，感斗中孝道明王，付之隱文。華冠，紫服，居西華諒光宮，掌元始圖書之府。以道授之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許遜，授之大清泰玄元君文慵。元君唐人，得上清神變之道，飛遊乾坤，至西京神化溪，以其道妙，授之祖元君。相如美女，寓形不一，居景輝泰和宮。

靈寶宗旨
玉晨道君，靈寶天尊。三黑會真，元黑化生萬有天尊，垂慈利物，普度無窮，故靈寶為萬神之宗。玉簡瓊文，廣受開化，敷弘至道。詔于

太玄玄一真人，玉清妙道青陽天君鬱羅翹，青服，治玄都應明府龍梵宮，居青陽玄上宮。

太玄玄二真人，上清妙化丹陽天君光妙音，紫服，治玄都宗蒼府溥昭宮，居丹陽玄中宮。

太玄玄三真人，太清妙感紫陽天君真定光，白服，治玄都正昌府廣清宮，居紫陽玄成宮。

右三真人，並天尊相，位高太極，號應三清，道君授之應化真符，主執黃錄院靈寶大法司，靈寶三十六君二十四符悉隸焉。太極真人徐來勒，事見仙傳。真人得太極函三之妙契中盟五法之規。居太極皇耀宮闕下。後授之太極內相上清沖應孚佑真君左宮仙公葛玄，字孝先。事見仙傳。束昊時人，得徐君之妙道，遍歷名山，感太極三真人，下授三洞寶經，惟務濟度，名列帝庭。居太極靈曹宮，出葛仙起居註。治太極省。授

太極慶融北靈內輔真人鄭思遠。真人得師靈寶之宗，位隆上品，餘記仙傳。居太極元沖府闕下。後授之抱朴小仙翁葛洪。仙爺得太極之心傳，遍禮福庭，超登金闕，有文籍傳于世。後授太清泰玄元君文慵，而祖元君繼之。

道德正宗
金闕玄元老君，道德天尊。玄元應化，中古出書。上自主皇，下迄炎漢。

隨時紀號，代為帝師。無為自然，慈儉復性。過關之日，授

文始先生關令真人尹喜。真人周康王之大夫，仰觀俯察，紫炁西邁。至昭王時，出為關令，戒吏俟問，知而迎之。得道德之旨，昇入無形。

太玄真人趙隆，大目，真人相，絳服。

天山真人洪賓，美鬚，真人相，絳服。

玄上真人魯惠，白相，青服。

自周迄唐，已逾千年。三真人師資接踵，得久視之理。隱顯應號，道不遠人，故太清泰玄元君文慵承流于後，祖元君出而繼繩焉。

正一淵源
太上玄元老君，正一之旨，出書時號之，異名一道貫之，奚有分別。當漢之末，人心澆薄，莫此為最。太上憐憫群生，初非得已，人能知不傾不二之理，又何待天尊之設教也。至於遷善遠罪之誨，授經傳籙之式，不過誨人為善。授以至人，一新厥德。

三天聖師泰玄上相正一真君張道陵。

事見仙傳。漢子房之後，沛人，生而神靈，博究文學，感太上親授以盟威之道，漢帝徵之不起。永壽二年白日上昇，治泰玄省，領元輝府，居玉素元都宮。

嗣師太清真人侍中張衡，乃真君長子。事見仙傳。

系師太清真人閬中侯張魯，乃真君次子。事見仙傳。

女師君長文姬，陵王妃。次文光三賢，燕王妃。四芝四師，俱飛昇隱化，後代出有入無。以道授之太清泰玄元君文慵，而祖元君得以襲慶焉。

會道
清微侍元上宸玄都總真九炁元靈夫人

太皇景明洞陽金闕昭凝妙道保仙元君祖舒，一名遂道，字昉仲。月孛化身，降唐昭宗時，廣西零陵郡人。面棗黑色，大目，身長七尺。幼存節操，生而神靈，父母莫能禁，遂入道。遍歷名山，至桂陽軍江渚石上，遇護明元妃，化身靈光，聖母授以清微自然先天之奧。或竹釵袒臂，仗劍坐石，嘯命風霆，飛行人世。繼至西京近地，山中清虛，洞神化溪。感太清泰玄文元君，化形美女，濯于溪濱，師執巾侍之，奉迎至岸。凡數夕，變現男女猛獸，異相，歷試諸難，殊無怠意，知其誠確，乃召使乘木筏訴流，次復故所，悉以上清靈寶道德正一之旨付之，隱而不見，師總五派之奧，統轄雷霆，變相不一。或乘龍仗劍，策役萬靈。或金冠素服，尊居洞府，性烈令肅，雖雷神亦加嚴勵。今治清微洞照府，主持教法，嗣教之士，宜竭忠誠。稍或有違，嗔責立至。又號通化一輝元君，後化身為清微察令昭化元君休端，大髻，面白相，柳眉，杏目，青衣，金甲，執斧，乘黑龍，居陽華府，有清微演道流傳。瓊室內應洞清元君郭玉隆，又號上景元君，祖元君門弟子也。京師人，仙姿嚴肅，紹襲師源，位清微太霞侍宸居紫虛府。

紫光曜真福和元君傅央情，字子方，郭元君門弟也。酆州人，秉純一之節義，繼前代之樞機，位至三天上輔，居西海太華山昌耀府。

龍光道明元君姚莊，字淑奇，又號廣昌元君，傅元君門弟也。西京人，統御雷霆，克符道要，位一二天侍經，居隆慧府，又曰廣顙沖和府。

祥源紫英玉惠元君高奭一，號紫清妙化玉英靈惠元君，姚元君門弟也。生於燕地胃山碧澗之間，神光滿室，長襲師源，位三天侍御。又號高運紫英元君，居洞耀景豐府。次授西華清虛真人華英。真人鳳翔人也，圓目，美鬚。掛冠學道，豐品三天，位清微明元左卿洞陽上宰。後授青城通惠真人朱洞元。真人成都人也，圓目，美鬚。隱居青城，敷宣雷奧，位清微洞衛上卿神霄玉樞使。次授雲山保一真人李少微。房州保峰一水人也，所居故址猶存，人稱為李雷公宅。真人先以宦族世家房陵，棄俗悟真，感師授道，位清微都元右卿，後見天吏下降，傳宣王勸令，任五雷院使。後昇飛遊三界，隱顯莫測。

眉山混隱真人南畢道。真人本覆姓東南，名珪。丙辰十一月初三日寅時生於眉山，幼擢儒科登仕版。嘗倅湖右，夜夢神人語以師至，達旦郊迎，果肖夢中之相，詢其姓名即保一真人也。迎歸待以師禮，數以難事試之，堅心如金石，遂悉付以億奧。傳授既畢，欽化金光而去。後領廣漕，臨午見朱衣天吏，自天下降云：奉上帝命子可授斗中六通掌水使者。仍清微保和仙卿，後佐宋理宗，數諫不從，歸隱。不知所在，人以為仙去。

碧水雷囦真人黃舜申。先生閩中世家，名應炎丹山人也，即今建寧府。甲申閏八月初五日未時生，以祖父蔭生而奇異，貌古清絕，性質穎悟，經史百家靡不通貫，年十六侍父為廣漕幕師病，南真人以符療之，雷震于庭，其疾頓痊。觀其骨相合仙，悉以所傳付之。寶祐中，出為檢閱，宋皇兄趙孟端節使皆師事之。理皇召見，御書雷囦真人四字以賜之。至元丙戌，詔赴闕庭，奏對明敏，上禮敬之。未幾乞請歸山，得旨俞允，仍賜輕車以還。先生門弟幾百餘人，今清微道法大行於世，然得其樞奧，闡揚靈驗，亦多其人抑。師嘗序雷霆綱目云：五陵之驗，至人出矣，將必有拔茅連茹者在，豈其然乎。

vernacular:
陳采的序先從「道在太極以前」說起。他說，未有天地時已有元始之道；人們看見日月往來、風雨滋潤、雷霆震動，只知道這是天的造化，卻不知道背後都是道的功用。若道的運行有一息停止，天的造化也就停止。《易》說乾元為萬物所資，又說聖人先天而天不違；天都不能違道，人與鬼神更不能違。因此，道的秘密最終不能不傳。

序文接著說清微之道從元始開始，分出玉晨、老君，又衍成真元、太華、關令、正一四派；傳到昭凝祖元君時，四派又合而為一。再傳八代，到混隱真人南畢道。南畢道學問通天人，曾仕宋為顯官，遇保一真人而得至道，能役使鬼神、召致雷雨、感動天使。晚年他見到雷囦黃先生，認為此人可傳，便把法書全授給他。黃舜申深思著述，闡明宗旨，清微之書才大為完備；凡祈禱行法，如持左券索取應驗，能不動聲色而在幽遠玄漠之中準時感通，所以當時王公大人爭相延請，四方來學者以千計。

陳采又說，黃舜申珍重法書，不輕易授人，所以學者雖多，很少能見大全之秘。黃舜申奉詔入朝後得旨還山，陳采才得以登門受教。黃舜申認為陳采能默識心通、篤信力行，便把南畢道所傳法書全部授給他。陳采自誓要廣傳師教，讓後世有志者都能得見，不再有望蓬萊而隔弱水的歎息，所以刻梓流布。他最後說，此道追溯其始，原本先天地而有；推至其終，又將在天地之後長存。法書與道一起流傳，應當無窮。

正文的清微道宗先立元始上帝為源頭。元始至真大道無形無名、虛無自然，是萬化之祖，不能用言語窮盡。浩劫以前，道氣凝成象，顯出至玄至妙的蘊藏，授給玉宸道君，後稱《妙玄經應化玉冊》，秘藏於清玄玉英之館。玉宸道君是太易元氣應運而出，高居上清，弘敷至道；又把玉式符授給清微真元妙化天帝。妙化天帝高居太漠，開張萬法，與道長存，秦時降於邾國都洞妙保化宮清微妙化府，形象為青袞服。

九天妙道真運元君楊徹是元始一氣的化身，青首披髮、龍體，乘流火出入三界，號為雷霆樞轄之神。她把九天洞明之道授給許齡卿。許齡卿秦時降於劍州，常執玉冊，神變莫測，居九天洞清育玄宮，又以玄都玉梵發為章，授給玉堂天山真人朱軒。朱軒因周室衰微、世道混亂而入閬州拜許元君，證道登真；再把雷元振光之章授給卜冀。卜冀因秦亂避入閬州，拜朱真人，後位證太玄；再以大道元量元光玉符授昭凝神耀保天道化元君廣溶。廣溶又以玉英寶章授丘沐，丘沐再以道樞授師復。這一串神真姓名，是在把清微雷法的天界根源一層層鋪開。

王宏一名正宏，號清微洞光寶衡紫華元和明道太一神景元君，是太一月孛化身，統理玄樞，後把清微隱訣和元始萬神香流傳人間。謝晉剛號通妙元化太一沖和元君，是太極凝真的元始別體，能幻化微小形質，不借符圖、紙墨、朱砂等有形物，就能默運樞軸、策役萬靈，留下口口相傳的內訣。彭涵原號清微茂晨保運金明元君，領丹昭風火雷霆三萬眾，以清微妙要流傳人世。

龐俏道號西華通惠元君，掌元始禁書、瓊章鳳紀，用以保制劫運、安鎮乾坤；她顯於漢神爵年間，又化身為太和伊玄元君宋益誠，負責三天演教。需東號靈妙和澄元君，是東漢彭州人，仙姿端肅，應世為師，掌清微妙道。許遜被列為高明大使至道玄應神功妙濟真君；譜中不重述本傳，只說他得先天之妙，扶世濟民，後又示現淨明法於後代，主持清微之妙。朗期為南陵浮光天官，掌雷樞，唐時降西京出書度人。

王說，字渙，又名玄光，被列為護明元妃玄光聖母，是素華金母玄精、天一玄斗靈神，統攝河源、水闕，主領出書。她又化身為龍汲，居洞元府，有清微演運流轉；再化身為管靜卿，以清微秘旨出書度人；又化身為靈光聖母朱燧。唐昭宗時，靈光聖母在桂陽軍江渚石上，把清微先天之奧授給金闕昭凝祖元君。這裡說明清微核心法脈不是只靠人間師徒，而是由多重女神、元君和聖母的化身傳授而成。

上清啟圖一段把清微接到上清系統。上清高聖玉宸大道君出書應劫、開教度人，授紫宸太華大天帝；太華天帝再授金闕帝宸太平後聖玄元上道君；玄元上道君授太華西真萬氣祖母元君。祖母元君不記文字，只口口相傳，是群仙教主。其後法脈傳到東華木公青童道君、李清淵、王方平、王哀，再到魏華存。魏華存握符應運，主治雷霆玉字金書，綱維道法，後又化身為清微黑樞元皇元君李謙。這段用上清名人和茅山大洞譜系，把清微法放入三洞高真傳承中。

上清系統後半又列照靈光惠沖應元君、許翩、西華聖母、許遜、文慵等。許翩即上清仙翁，見於茅山仙傳與大洞譜系。西華聖母得上清高仙上明玉書三章，掌元始圖書之府；她把道授給許遜，又授大清泰玄元君文慵。文慵是唐人，得上清神變之道，飛遊乾坤，後在西京神化溪把道妙授給祖元君。這裡的重點，是把祖元君所承受的清微法，說成兼受上清高真、許遜淨明與文慵神變之道。

靈寶宗旨一段以玉晨道君、靈寶天尊為宗。靈寶天尊慈悲利物、普度無窮，所以靈寶為萬神之宗。法脈先授太玄玄一、玄二、玄三三位真人，分別號青陽天君、丹陽天君、紫陽天君，主執黃錄院靈寶大法司，靈寶三十六君、二十四符都隸屬於他們。其後傳太極真人徐來勒，再授葛玄。葛玄得太極三真人下降授三洞寶經，以濟度為務，名列帝庭。葛玄又授鄭思遠，鄭思遠再授抱朴小仙翁葛洪。葛洪得太極心傳，遍禮福庭，超登金闕，並有文籍傳世；最後由文慵承接，祖元君繼之。這段使清微法同時承認靈寶齋醮、黃籙與葛氏傳統。

道德正宗一段以玄元老君、道德天尊為源。老君中古出書，自上古到漢代隨時顯化，代為帝師，以無為自然、慈儉復性教人。過函谷關時，老君把道德之旨授給關令尹喜。尹喜本是周康王大夫，仰觀俯察，見紫氣西來，迎接老君而得道，終至昇入無形。其後又列趙隆、洪賓、魯惠三真人，自周至唐千餘年師資相承，得久視之理。最後仍歸到文慵，再由祖元君繼承。這表示清微雖重雷法，仍自稱不離老君道德正宗。

正一淵源一段說，正一之旨同樣出於太上玄元老君，只是應時立教，名號雖異，一道貫通。漢末人心澆薄，太上憐憫群生，才設正一教法；授經傳籙的制度，本意只是勸人遷善遠罪、更新其德。張道陵被尊為三天聖師泰玄上相正一真君，是張良後人，生而神靈，博通文學，感太上親授盟威之道，漢帝徵召不赴，永壽二年白日上升。其後嗣師張衡、系師張魯，以及女師君長文姬等都列入譜系。正一法脈最後也傳到文慵，再由祖元君承受。這一段讓清微同時承接天師道的籙法與教團正統。

會道一段是全篇核心。祖舒，一名遂道，字昉仲，被尊為太皇景明洞陽金闕昭凝妙道保仙元君，是月孛化身，唐昭宗時降生於廣西零陵。她幼年就有節操與神靈之性，父母不能阻止，於是入道，遍歷名山。到桂陽軍江渚石上，她遇見護明元妃化身的靈光聖母，得授清微自然先天之奧。她有時竹釵袒臂、仗劍坐石，能嘯命風雷，飛行人世。

祖舒後來到西京附近的神化溪，遇見太清泰玄文元君化為美女在溪邊洗濯。祖舒持巾侍奉，迎她上岸；文元君連續數夜變現男女、猛獸和各種異相來試她，祖舒毫不懈怠。文元君知道她誠心堅確，便召她乘木筏順流，最後回到原處，把上清、靈寶、道德、正一四派宗旨全部授給她，然後隱去。祖舒因此總五派之奧，統轄雷霆，能變化多端；她或乘龍仗劍、策役萬靈，或金冠素服、尊居洞府，性情嚴厲，連雷神也受她約束。後世嗣教之士若稍有違失，她會立刻嗔責。

祖舒之後，又有清微察令昭化元君休端、瓊室內應洞清元君郭玉隆、傅央情、姚莊、高奭一等承傳。郭玉隆是祖元君門弟子，京師人，仙姿嚴肅，承襲師源。傅央情字子方，是郭元君門弟，酆州人，秉持純一節義，繼承前代樞機。姚莊字淑奇，又號廣昌元君，是傅元君門弟，能統御雷霆，合乎道要。高奭一號紫清妙化玉英靈惠元君，生於燕地碧澗之間，出生時神光滿室，長成後承襲師源。這一串元君譜系，把清微法的女真傳承繼續推展。

高奭一再授西華清虛真人華英。華英是鳳翔人，圓目美鬚，掛冠學道，位至清微明元左卿洞陽上宰。華英授青城通惠真人朱洞元。朱洞元是成都人，隱居青城，宣揚雷法奧旨，位至清微洞衛上卿神霄玉樞使。朱洞元再授雲山保一真人李少微。李少微是房州人，故居被稱為李雷公宅；他出身宦族，棄俗悟真，感師授道，後又見天吏下降，傳王勸之命，任五雷院使，後飛遊三界，隱顯莫測。

李少微授眉山混隱真人南畢道。南畢道本複姓東南，名珪，生於眉山，幼年登科做官，曾任湖右副職。一次夜夢神人告知老師將到，天明後出郊迎接，果然遇見與夢中相同的保一真人。南畢道迎回後以師禮相待，保一真人多次用難事試他，他心如金石，於是把幽奧之法全授給他。傳授完畢後，保一真人化為金光而去。南畢道後來任廣漕，中午見朱衣天吏自天下降，宣稱上帝命他可授斗中六通掌水使者，仍為清微保和仙卿。他曾輔佐宋理宗，多次進諫不從，於是歸隱，後來不知所在，世人認為他仙去。

最後是碧水雷囦真人黃舜申。黃舜申名應炎，閩中建寧府世家，因祖父蔭補入仕。他相貌古雅清絕，資質聰悟，經史百家無不通曉。十六歲時侍父在廣漕幕府，父親患病，南畢道用符治療，庭中雷震，病立刻痊癒；南畢道見黃舜申骨相合仙，便把所傳全部授給他。寶祐年間黃舜申出任檢閱，宋皇兄趙孟端等都師事他；理宗召見，御書「雷囦真人」四字賜給他。至元丙戌奉詔入朝，奏對明敏，受到禮敬；不久請歸山，獲准並賜車還山。黃舜申門弟子數百人，清微道法因此大行於世。文末說真正得其樞奧、能闡揚靈驗者亦不乏其人，並引黃舜申《雷霆綱目》之語，期待後來還會有一批相連而起的傳法人。

note: 《清微仙譜》是宋元清微派為自身雷法建立正統譜系的核心資料之一。它不是一般仙人傳，而是把元始、玉宸、老君、上清、靈寶、道德、正一、許遜淨明、魏華存上清、葛玄葛洪靈寶、張道陵正一等傳統全部編入清微法脈，最後會歸祖舒、李少微、南畢道、黃舜申。這種寫法與《道法會元》清微法部、《清微元降大法》及宋元雷法文獻可互相參照：譜系的目的不只是列名，而是說明清微雷法為何能召役雷霆、主持齋醮、承接三洞與正一籙法。現代研究可參考 Schipper、Verellen 對《道藏》分類的整理，John Lagerwey 對道教科儀與法派的研究，Edward L. Davis 對宋代社會與神靈世界的分析，以及 Poul Andersen 對步罡、符法和儀式身體技術的討論。讀此篇時，應把神名、宮府、化身、授書、試煉、入朝受封等元素看作法派自我合法化的語言，而不是單純的人物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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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上清侍帝晨桐柏真人真圖讚

chapter_title: 上清侍帝晨桐柏真人真圖讚

original:
夫得道成真，有隱有顯；躋神化質，多術多途。大茅君辭親入嶽，仙業備而歸來，坐致旍輿，白日輕舉。高邱子解形避世，丹藥就而不返，行馭龍鶴，遯景潛昇。見靈妙者，以獎諸道學之勤；混者，以息其生離之望。或命分有照冥之異，事不可違；或性樂有語默之殊，理從自適。古仙出處，兼此顯晦；時人記傳，罕能詳測。故跡有再三，述有前後，會通機變，方知至妙焉。

桐柏真人王君，即周靈王之太子子晉也。按《史記》云：「太子聖而早卒。」據《列仙傳》曰：「隱而登仙。」兩說不同，蓋有由矣。司馬公述乎國史，劉子政驗以道書，國史戴其前卒之蹤，道書著其後仙之事。真仙相反，尚見異於同時；彼我相違，況與懸於數紀？且其特稟靈氣，已積習於前生；假孕人胎，暫應身於此世。幼而通聖，是習性之久也；誕而有髭，是身貌之昔也；煉神入微，讁仙促限，知賓帝之一舉，期師曠於三載。說賓帝乃衝形之旨，豈肯沈魂；誡師曠慎不壽之言，明知弗夭。良以早斃人間，遽還仙境，輕此儲位，重彼真仙，遊洛川以佇懷，暢笙歌之逸韻，感浮邱而降接，傳出世之奇方。故能蛻形示終，隱山學道，振羽之日，謝時衝天，其初卒後仙，亦不足疑怪也。是以京陵之墓，經古啟而劍飛；緱氏之祠，迄今立而神在。化昇之致，事理昭然。

承禎早處嵩嶽，慕山林之抗跡，每謁堂廟，欽影響之餘靈。對風景而虛心。懷七日之如昨；瞻雲天而悠思，仰三清之又元。複以玉晨策命，當侍弼之榮秩；金庭宰職，赴桐柏之名山。五嶽是司。群神所奉；八洞交會。諸仙遊集。周紫陽受素奏之符，夏明晨稟黃水之法，密契者傳密訣於同道，歸誠者告幽遯之殊庭。靈墟信奇，丹水濟成神之域；福地旌異，黃雲靄不死之鄉。林宇岩房，存諸棲憩。石梁峰闕，紀其登遊。所以負笈幽尋，為室靜處，希夷尚，視聽罕通。乃觀仙傳，追伊洛之發跡；複披《真誥》，慕華陽之降形。輕運丹青，敬載圖象，敢為讚述，庶表誠心。方以焚香啟玩，窺天洞於素牒；聽氣內思，奉光儀於絳府。自以在世，迄於昇真。凡有一十一圖，纂成一卷。

圖畫周朝宮闕，作穀洛二水相合而鬥，稍毀宮城處，人夫負土欲壅此川。作太子具冠服立於靈王前諫事。讚曰：

稟神幼聖，繼明英聰。谘諫壅水，切爭飾宮。如何不納，更事修崇。預言禍敗，果致卑窮。（第一）

圖畫東殿宇，作太子坐處與叔譽，師曠問答事。其師曠乃舉躅其足。讚曰：

學聚該洞，辯物談述。叔譽斯窮，師曠匪詰。隱妙神性，謬測聲質。賓帝有期，瞑臣詎悉。（第二）圖畫太子吹笙遊於伊洛間，道士浮邱公降接之事。讚曰：

位寓儲宮，字著仙閣。誌淩雲漢，跡厭城廓郭。學鳳調篁，思真佇洛。浮邱降授，解形是讬。（第三）

圖畫宮殿作太子臥卒形，群臣顰泣事。及太子共浮邱公東南行向嵩高山事。讚曰：

劍杖有術，符藥多方。代形未化，蛻質默詳。尋師道長，辭親愛忘。隱山自逸，瘞墓徒傷。（第四）

圖畫嵩高山作修學岩林居處，岩中有經書丹灶，浮邱公坐在其中。岩前作壇，王君坐在壇上燒香精思事。又王君出於山次，見桓良共語事。讚曰：

棲山隱跡，學道煉形。年淹數紀，業契群靈。告期七日，將邁三清。桓良返報，周國待迎。（第五）

圖畫王君乘鶴駐在緱氏山頭，舉手謝時人，並作周國帝王儀仗，及時人眾等望不得到，及王君控鶴昇天事。讚曰：

傾人國內，駐鶴山巔。遙謝舉手，永絕歸年。留情數日，衝景三天。孤軒暢遠，眾被悲旋。（第六）

圖畫天上上清宮闕、作道君形像，仙真侍衛，作二童側立共捧案，案上有玉策，並作一真人側立宣付王君。讚曰：

形聲入妙，道備登真。奉朝金闕，稟策玉晨。德業爰敘，職位攸遵。二儀齊奉，萬劫凝神。（第七）

圖畫王君乘雲車羽蓋，仙靈侍從旌節導引龍鶴飛翔，從天而降，欲赴桐柏山洞宮事。讚曰：

班錫所稟，羽儀鹹備。雲景浮軒，龍鶴騁轡。旍節導從，雲仙會萃。自天乘階，瞻山赴位。（第八）

圖畫桐柏山作金庭洞宮，王君坐在宮中，眾仙侍衛，並五嶽君各領佐命等百神來拜謁。讚曰：

山有玉洞，宮曰金庭。九天通象，三晨伏精。侍帝斯任，弼王所貞。領司五嶽，統禦百靈。（第九）

圖畫真人周季山作道士服於桐柏山見真人王君，王君以左手執素奏丹符欲付周君。周君長跪而受之。作夏馥著古人衣遇見王君，王君把一卷書欲付馥。馥長跪舉兩手受之。其周夏二人皆作山人裝束，各作一笈解在其人邊石上，皆跪於王君。王君作真人衣服，並有三五個仟人侍在左右。讚曰：

周君訪道，丹符見授。夏氏求仙，黃水之究。煉形奇術，非師不就。幽感爰通，冥期可候。（第十）

圖畫茅山楊君學道壇宇處。王真人降，見著芙蓉冠絳衣白珠綴衣縫帶劍。楊君把紙筆附前而書。其衣作真仙之制，其劍依經中樣式。讚曰：

真仙匪遙，感通惟密。應彼幽誌，降茲靈質。誡訓著言，詠歌兼述。見景非久，衝真返一。（第十一）

vernacular:
序文先說，得道成真的人，有的顯現於世，有的隱沒不見；成神化質的方法，也有許多道路。大茅君辭別親人入山，仙業完成後又回來，白日升舉；高邱子解形避世，丹藥成就後不再返回，乘龍鶴潛升。仙人有時顯靈，是為鼓勵學道者勤修；有時混跡或隱去，是為斷絕世人對生離死別的執著。古仙出處兼有顯與晦，後人記傳常只得片段，所以必須會通前後事跡，才知道其中玄妙。

本文主角桐柏真人王君，就是周靈王太子子晉。《史記》說太子聖明而早卒，《列仙傳》說他隱去登仙，兩種說法不同，但作者認為可以相通：國史記他在人間早卒，道書記他後來成仙。王子晉本來特稟靈氣，前生已有積習，只是暫時託胎人間；幼年通聖、出生有髭，都表示他不是普通人。所謂早死，只是在人間示終，實際上是重返仙境。他捨棄儲君之位而重真仙，遊洛水、吹笙歌，又感浮邱公下降傳授出世之法，所以「卒後成仙」並不矛盾。

司馬承禎自述早年居嵩嶽，仰慕山林高蹈之跡，每到王子晉祠廟，都敬畏餘靈。後來又因玉晨策命，任侍帝晨、金庭宰職，赴桐柏名山。桐柏是五嶽神靈所奉、八洞交會、群仙遊集之地；周紫陽受素奏丹符，夏明晨受黃水之法，都和這一聖境相連。司馬承禎觀仙傳、讀《真誥》，追慕王子晉在伊洛發跡與華陽降形的故事，於是用丹青畫成真圖，並作讚文，供焚香啟玩、內思觀想。全卷共十一圖，從王子晉在世到升真受職，依次鋪排。

第一圖畫周朝宮闕，穀水、洛水相合而水勢相鬥，宮城稍毀，役夫負土想要堵水。太子穿冠服站在靈王面前進諫。讚意是：太子幼年就有神聖英明之質，繼承光明而聰慧；他勸父王不要堵塞水道、不要只顧修飾宮室，可惜君王不納，後來果然導致敗壞窮困。

第二圖畫東殿中太子坐著，與叔譽、師曠問答。師曠舉足探聽。讚意是：太子學問廣博，能洞察萬物，叔譽被他說服，師曠也無法詰難；但太子的神妙本性隱藏很深，旁人只從聲音形質去測度，不能知道他將要「賓帝」升仙的期限。

第三圖畫太子在伊水、洛水之間吹笙遊行，浮邱公下降接引。讚意是：他雖暫居儲君之位，名字卻已在仙籍之中；志向凌雲漢，厭倦城郭人世；學鳳鳴而吹笙，在洛水等待真仙，浮邱公下降授法，於是他把解形出世作為寄託。

第四圖畫宮殿中太子臥卒，群臣皺眉哭泣；另一邊又畫太子與浮邱公向東南嵩高山而去。讚意是：劍杖、符藥都有道術，可以代形示終；表面看是蛻質死亡，實際上另有玄妙安排。他尋師學道而忘卻親愛之情，隱山自得其樂，世人只在墓葬前徒然悲傷。

第五圖畫嵩高山修學之處：岩中有經書丹灶，浮邱公坐於其中；岩前有壇，王君在壇上焚香精思；又畫王君出山，與桓良交談。讚意是：王君棲居山林、隱跡煉形，歷年甚久，道業已契合群靈；他告知七日後將登三清，桓良返回報信，周國眾人才等待迎接。

第六圖畫王君乘鶴停在緱氏山頭，舉手向世人告別；下方有周國帝王儀仗與眾人仰望而不能到達，又畫王君控鶴升天。讚意是：全國之人傾動相望，他在山巔駐鶴，遠遠舉手致謝，從此永絕歸期；短暫留情數日後，就沖景上升三天，獨自遠去，眾人悲傷旋返。

第七圖畫天上上清宮闕與道君形像，仙真侍衛，二童捧案，案上有玉策，又有真人宣付王君。讚意是：王君形聲都入玄妙，道業具足而登真；他在金闕朝謁，從玉晨受策，德業和職位都被正式敘定，從此受天地奉持，萬劫凝神不散。

第八圖畫王君乘雲車羽蓋，仙靈侍從，旌節導引，龍鶴飛翔，從天而降，前往桐柏山洞宮。讚意是：他受天上班錫，儀仗都已齊備；雲景托著車軒，龍鶴奔馳，旌節導從，群仙會集，自天而降，沿仙階赴桐柏職位。

第九圖畫桐柏山金庭洞宮，王君坐在宮中，眾仙侍衛，五嶽君各領佐命百神前來拜謁。讚意是：桐柏山中有玉洞，宮名金庭；它上通九天之象，下伏日月星辰之精。王君任侍帝晨、弼佐帝王之職，領司五嶽，統御百靈。

第十圖畫周季山作道士服，在桐柏山拜見王君；王君左手執素奏丹符將要授給他。又畫夏馥穿古人衣服遇見王君，王君持一卷書授他。二人都作山人裝束，笈囊放在旁邊石上，跪受真人法書。讚意是：周君訪道而受丹符，夏氏求仙而得黃水之法；煉形奇術若無真師不能成就，只有幽感相通、冥契相合，才有受法之期。

第十一圖畫茅山楊君學道壇宇，王真人下降，戴芙蓉冠、穿絳衣，衣縫綴白珠，佩劍；楊君持紙筆在前書寫。讚意是：真仙其實不遠，關鍵在感通深密；他回應修道者幽微志願，降下靈質，留下誡訓與詠歌。顯景雖不長久，真人終究又沖真返一。

note: 此篇署司馬承禎，核心是把王子晉傳說改寫為上清譜系中的桐柏真人圖像敘事。文本一方面會通《史記》「早卒」與劉向《列仙傳》「登仙」兩種傳統，另一方面又借陶弘景《真誥》以來的上清降真、授符、洞宮、金庭、侍帝晨等語彙，將王子晉安置到桐柏山聖境與五嶽百神秩序之中。卿希泰、任繼愈的道教史研究可提供司馬承禎與唐代上清、天台桐柏傳統的背景；Kristofer Schipper、Franciscus Verellen 對《道藏》分類與上清文獻的整理，Isabelle Robinet、Stephen Bokenkamp、Livia Kohn 對上清神真、降授、內觀與仙傳的研究，則有助於理解「真圖讚」不是單純傳記，而是圖像、禮拜、觀想和神仙職位確認的複合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