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鐵圍山叢談·卷五

chapter_title: 鐵圍山叢談·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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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祖始受命，久之陰計：「釋氏何神靈，而患苦天下？今我抑嘗之，不然廢其教也。」日且暮則微行出，徐入大相國寺。將昏黑，俄至一小院戶旁，則望見一髡大醉，吐穢於道左右，方惡罵不可聞。藝祖陰怒，適從旁過，忽不覺為醉髡攔胸腹抱定，曰：「莫發惡心。且夜矣，懼有人害汝，汝宜歸內，可亟去也。」藝祖動心，默以手加額而禮焉，髡乃舍之去。藝祖得促步還，密召史謹小珰：「爾行往某所，覘此髡為在否，且以其所吐物狀來。」及至，則已不見。小珰獨爬取地上遺吐狼籍，至御前視之，悉御香也。釋氏教因不廢。

釋氏有旃檀瑞像者，見於內典，謂釋氏在世時說法於忉利天，而優填王思慕不已，請大目犍連運神力於他方取旃檀木，攝匠手登天，視其相好，歸而刻焉。釋氏者，身長丈六尺，紫金色，人間世金絕不可擬。獨他方有旃檀木者，能比方故也。瑞像則八尺而已，蓋減師之半。當釋氏在忉利時，適休夏自西，遂由天而下，其瑞像乃從空而逆之，即得受記：「汝後於震旦度人無量。」其後藏龍宮，或出在西域，諸國援其說甚怪，語多不載。至梁武帝時發兵越海求之，以天監之十有八年，扶南國遂以天竺旃檀瑞像來，因置之金陵瓦棺閣。傳陳、隋、唐，至偽吳楊氏、南唐之李氏，迄本朝開寶，既降下江南，而瑞像在金陵不涉。及太宗皇帝以東都有誕育之地，乃新作啟聖禪院。太平興國之末，始命迎取旃檀洎寶公二像自金陵，而內於啟聖，置兩側殿。其中如正寢者，則熙陵之神御也。其後取熙陵神御歸九禁。大觀間，魯公因奏請：「願以側殿之瑞像，復之於正寢。」詔曰：「可。」特命將作監李、內臣石壽主之。故事，奉安必太史擇時日，教坊集聲樂，有司具禮儀，奉彩輿而安置之焉。及樂大作，彩輿者興，轉至朵殿，將上入正寢，則朵殿橫梁低，下不可度瑞像輿。又奉安時且迫，眾為愕懼。李監者恃其才，笑曰：「此匪難也。」亟召搭材士雲集，命支撐諸棟梁，盡斷之以過像。適經營間，則主事者大呼曰：「勿鋸，勢若可度矣。」萬眾亟問回顧，則見瑞像如人脅肩俯，彩輿乃得行，遂達正寢。於是上下鼓舞，駭嘆所未曾見，往往至泣下，因即具奏。當是時，祐陵意向浸已屬道家流事，頗不肯向之，又素聞慈聖光獻曹後曾禮像而於足下嘗度線。且故事，奉安則翌日天子必幸之。昧爽，上自以一番紙付小珰曰：「汝持此從乘輿後。」至是，上既焚香立，俟近輔拜竟，乃臨視，取小珰所持紙，命左右從足下度之，則略無纖礙。於是左右侍從凡百十，咸失聲曰：「過矣。」上乃為之再拜。蓋自神州陸沈，即不知旃檀瑞像今在否也。

元祐歲壬申，魯公時帥長安，因旱，用故事，上請禱雨於紫閣。紫閣者，終南之勝地。及報可，乃以軍府事付諸次官，而自攜帥幕兵甲行，才一夕矣，翌旦飯竟，與僚屬共歇大樹下。樹旁有神祠焉，兵將則多入其間，坐未定，忽群走奔出。長安素號多虎，在外者睹人自祠廟中出奔，疑有虎伏於廟，於是眾爭鳴鑼伐鼓，露白刃圍守魯公。公曰：「徐之。」召出奔者，即究其所以。乃曰：「祠殿上有土偶人，旁積楮錢，中若有物動搖者，故疑其為虎。」公謂不然，乃命二指使：「汝入往瞰。」則竊笑而出，報曰：「乃一裸婦人坐楮錢中，以楮錢自障其身爾。」公心動，拉賓從往共視焉。才見公，則長揖曰：「奉候於此三日矣。」公曰：「某何人，辱仙姑惠也。」復曰：「本欲蜀中相見，休止於此，相見可也。」公曰：「某帥長安。」則又曰：「本待於蜀中相見爾。」因自舉手撫土偶人，而謂公曰：「此亦有佛性。」公因嬲云：「此乃泥土瓦礫合成，安得有佛性耶？」則亦嘻笑曰：「不然。一則非一，二則非二，當如是解。」遂起揖引去，公亟展兩手橫障之，曰：「願以仙姑下山，使萬人共瞻仰，豈不美哉！」因顧公曰：「好事不如無。」裸其體略不畏恥，委蛇而去矣。望之，行甚緩，倏已在廟背山之上焉。公悔，亟遣人追其蹤，則已不見，竟罔測為何人。公疑其為觀世音大士，然世多謂之「毛女」。魯公自紫閣禱雨還，才逾月，果遷龍圖閣學士，帥成都。

老王先生老志，道人前事未來者，凡有幾，罔不中。韓文公粹彥，吾妻父也。嘗得其手字曰：「憑取一真語，天官自相尋。」不月餘，自工部除禮部侍郎。小天一日命吾紹介，往見之。老志喜，即語小天曰：「紫府真人。」小天亦疾應曰：「先公魏國薨後，有家吏孫勔日主灑掃，因射大黿死被追，故有紫府真人事。或書於青瑣小說不謬也。」老志又曰：「紫府真人，實陰官之貴，匪天仙。魏公功德茂盛，近始升諸天矣。其初玉華真人下侍者也。」小天疾應曰：「乃玉華真人不侍者也。」二人相語，即啐喙同時。吾大為之駭。小天徐語吾及老志曰：「先公晚在鄉郡，但寢與食外，朝夕惟處道室中靜默，有獨坐至夜分者。未薨之前，遂自悟其身乃玉華真人下侍者也。」時吾嘆息不已，而老志喜色自布宅。此事獨吾得久矣，恨世猶未知也。仰惟魏忠獻王全德祐世，為本朝宗臣第一。然其始也，一真人下侍者而已。今人動自負道家真伯，釋氏果位，恐悉過矣。得不勉旃！

開寶寺災，殿舍既雄，人力罕克施。魯公時尹天府，夜帥役夫拯之，煙焰屬天矣。睹一僧在屋上救火狀，亟令傳呼：「當靳性命，不宜前。」僧不顧，處屋上，經營自若。俄火透出，屋壞，僧墜於烈焰中。人憤其不韙，快之。則又見在他屋往來不已。益使傳呼：「萬眾在是，猶不可施力，汝一僧詎能撤也？」又不聽，則復墜。如是者出沒四三。竟曉火熄，人謂是僧必死。於是天府吏檢校寺眾，則俱在，無一損。獨於福勝閣下一阿羅漢像形面焦赪。汗珠如雨，猶流未止，故俗號「救火羅漢」。後數遊福勝閣下，魯公指示，得識之。

劉快活，信之黥卒也，不知何地人。始以倡狂避罪入山中，適有所遇，遂能出神，多作變怪。與人言，率道人吉兇，雅有驗。每自稱「快活」，故時人呼之為「劉快活」。喜出入將相貴人門，又能為容成術。所與遊從老媼，皆度為弟子，容色光異，或多至八九十歲。快活上至百歲，然世常見獨作五十歲顏狀爾。嘗從丞相曾布在東府。一夕廑三鼓不得寐，呼侍婢執燭視，室中有聲。侍婢曰：「此鼠嚙爾。那得在帽籠中耶！」試舉手啟帽籠，則有一劉快活屍許大，因忽不見。時劉快活在外，方與門客對寢，呼門客曰：「適誤入公內，幾不得出也。」始知其為戲。魯公每飲之酒，無不大醉。夜乃吐出魚肉，穢惡狼藉。旦、人為屏除去，悉御香也。後之雍丘，云雍丘其鄉井，一日屍解去。時都邑又有一人，號風僧哥，亦𦍕狂，時時言事多中。然風僧哥遇見劉快活，輒戰栗逡巡退拱作畏避狀，世莫曉其故。豈所謂小巫見大巫者耶？

魏漢津，黥卒也，不知何許人。自云遇李良仙人，以其八百歲，世號「李八百」者。得屍解法已六世，屍解復投他屍而再生。漢津嘗過三山龍門，聞水聲，謂人曰：「下必有玉。」因解衣投水，抱石而出，果玉也。崇寧中召見，制《大晟樂》，鑄九鼎，皆其所獻議。初樂制，一日與宦者楊戩在內後苑，會上朝獻景靈宮還，見漢津立道左觀車駕。上望之喜，遣小閹傳旨撫問。漢津因鞠躬以謝。及還內，戩至，上曰：「漢津能出觀我耶？」戩曰：「不然。早自車駕出，漢津同臣視鑄工。方共飲，適聞蹕還，臣舍匕箸，遽至於此，然漢津不出也。」上曰：「我適見之，豈妄乎？」因呼小閹，具證其故，戩愕然。知漢津能分身，上雅重之。漢津明樂律，曉陰陽數術，多奇中，嘗私語所親曰：「不三十年，天下亂矣。」鼎樂成，亦封先生號。然漢津每嘆息，謂猶不如初議，未久死。幾年，忽有人自陜右附漢津書歸其家者，仍遣封以示魯公，始驗為屍解云。

老王先生老志者，濮人也。事親以孝聞，幼曾為伯母吮疽。初去為漕計吏，持心公平，能自守一，毫厘不受人賄，閱二十年。其後每往來市間，遇一丐人，見輒乞之錢。一旦丐人自言：「我鐘離生也。」因授之丹。老志服其丹，始大發狂，遂能逆知未來事。翰林學士強淵明，紹聖初為教官，過濮見老志。授之書曰：「四皓明達」，且謂：「淵明必貴，而主是事時，吾亦與汝相見於帝闕矣。」及政和時，貴妃劉氏薨，追謚為明達皇後，其制書果淵明視草，始悟「四皓」者，賜號也。時大僕卿正亶薦之，召老志館於魯公賜第。上遣使詢明達事，老志曰：「明達後乃上真紫虛元君。」且能傳道元君語以白上，而上語亦遣白元君。事甚夥，然頗迂怪。一日，喬貴妃使祝老志曰：「元君昔日與吾善，今念之乎？」明旦，老志密封一書進，上開讀，乃前歲中秋二妃侍上燕好之語。喬貴妃得之大慟。此亦異也。詔封洞微先生。當是時，郊天而天神為出，夏祭方澤而地祇為應，皆老志先時奏而啟發之。又士大夫多從而求書字，其辭始若不可曉，後卒合者十八九，故其門如市。魯公謂：「慶賞刑威，乃上之柄；縉紳不應從方士驗禍福，且不經。」而老志亦謹畏，乃奏斷之。老志日一食，獨湯餅四兩，冬夏衣一襲。後云：「見師責以受羅縠之服，且處富貴，不知厭足。」凡有衣六七襲，悉封還魯公。及病，乃力匄歸，久之病甚，上乃許其去。及步行出就車，不病也，歸濮而死。葬日，又云「若有笙蕭雲鶴焉」。老志又獻乾坤鑒法，上命鑄之。鑒成，老志密奏謂：「他日上與鄭後皆有難，深可儆懼，願各以五色流蘇垂鑒，置於所處之殿，且臣死之後，時時坐鑒下，記憶臣語，切謹慎，必思所以消變者。」

小王先生仔昔者，豫章人也。始自言遇許遜真君，授以《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能知人禍福。老志死後，仔昔來都下。上知之，召令踵老志事，寓於魯公賜第。大抵巧發奇中，道人腹中委曲，其神怪過老志，逆知如見。又自言晝見星，事多不及載。詔封通妙先生。然魯公浸不樂，從容奏曰：「臣位軸臣輔政，而家養方士，且甚迂怪，非宜。」上甚然之，乃徙之於上清寶箓宮。仔昔建議，九鼎神器，不可藏於外，於是詔內鼎於大內。其後，宮人有為道士亦居寶箓宮者，以奸事疑似發。因逐仔昔。仔昔性傲，又少戇。上常以客禮待仔昔，故其視巨閹若奴僕，又欲使群道士皆師己。及林靈素出，眾乃使道士孫密覺發其語不遜，下開封獄殺之。陷仔昔者，中官馮浩為力。仔昔未得罪時，先以書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仔昔死甫四年，而馮浩以罪竄，適行至上蔡縣，上命殺之焉。靖康初，言事者至謂魯公嘗欲使仔昔錦袍鐵幘，以取燕山，蓋誣云。

皇太子始冊拜，將廟見，其禮儀甚盛。禮應乘金輅，建大旗，而議者從中大不然。於是中宮遽辭而止，獨前一夕設鹵簿於左掖門外，翌日質明，但常服御馬入太廟，更禮衣，冠遠遊，執九寸圭而款祖宗焉。當是時，清道親事官有呵哄言皇太子者，父老都人爭縱歡呼。眾中一父老忽嘆息曰：「我昔頻睹是傳呼，今久不聞此聲矣。」考之仁廟雖嘗在東宮，然罕出，又未幾即大位。獨真宗為皇太子歷年，且數出入。自至道乙未至政和甲午，為年當百二十餘，則父老者又不知幾何歲人。時太上方留神道家流事，聞，亟使散索，已忽不見。

政和丙申，汴渠運舟火，因順流直下犯通津門者，號東水門也。通津既焚，而火勢猛甚，旁接□觀。其日，真武見於云間，神吏左右儼然，萬眾皆睹。

僧道楷，淄川之村夫也。始事真華嚴者，不省，乃自取一木橫置大井上，端坐作禪觀且七年。一旦大悟，便操筆作文偈，無不通解，道價日盛。大觀間，住持東都之凈因禪院。有天府尹李壽者，雖法家，然喜禪學，特愛重楷。時因陛見，力譽之。上曰：「朕久已欽其名矣。」李壽退。上即命中使錫以磨衲僧法衣，而加賜四字禪師號者，釋氏之異數，然楷初弗知也。中使忽持禮來，楷不肯受。又故事，院中應以白金五十鎰遺中使，號「書送」，而楷曰：「豈可以我故為常住費？」又止不予。中使人亦悵不樂，遂苦辭不受。久之，上乃命李尹諭旨，禮重殷勤，然楷不回也。使者前後凡十七往返，而志益確。上始大怒，命坐以違制罪焉。始追逮楷天府，即有僧俗千許人隨之至庭下。李尹慚，因不敢出，獨使其兩貳官主斷。而少尹者顧問：「是僧七十有幾耶？」楷曰：「六十有二矣。」二人默，相視失色，即呼醫。醫至，又曰：「是僧瘦悴，疑若疾病狀，行可驗之。」楷又大言曰：「道楷平生無病。」二人因低首私語：「如此則當杖矣。」楷笑曰：「不受杖待何時乎？」於是編管沂州，蓋鄰淄川，將俾近其鄉井，實李尹意。至沂，則道侶從之學益熾。楷又厭之，一旦忽去，眾走求諸郊野，乃於山中得。遂即山之上為立精舍，而止其間焉。後十許年乃死。方其死時，招聚大眾曰：「汝等偕來，嘗吾大酸餡」。食竟，獨入深山，久不出。眾往視之，坐石上，已跏趺而化矣。嘗謂浮屠氏時有立志若是者，頗恨吾士大夫近偶罕見之，何哉？

道士李德柔，字勝之。能詩善畫，酷肖於傳神寫照，出入公卿門。東坡公有詩敘尹尊師可元甫生於李氏者，德柔也。魯公亦喜得其戒徐王好色句，數為大筆書之。其後，天子方向道家流事，尊禮方士，都邑宮觀，因浸增崇侈。於是人人爭窮土木、飾臺榭、為遊觀，露臺曲檻，華僣宮掖，入者迷入。獨德柔漠然，益示為樸魯。群黃冠多揶揄之，遂聞於上。上曰：「德柔貧耶？」命賚錢五百萬，俾新作其齋房。德柔不得已拜受，乃為一軒，而名之曰「鼠壤」。上笑，亦為之御書金字榜之。宣和甲辰春，德柔一日報吾：「熒惑入端門守內，有旨屏皇城，增貯水器。我始寤熒惑星元解放火耶？吾不能答。其後，竟坐誚神霄事被逐。嘗謂世不乏人，人弗之知爾，蓋亦不得以一切論也。

宣和歲己亥夏，都邑大水，幾冒入城隅，高至五七丈，久之方退。時泗州僧伽大士忽現於大內明堂頂雲龍之上，凝立空中，風飄飄然吹衣為動，傍侍惠岸、木義皆在焉。又有白衣巾裹，跪於僧伽前者，若受戒諭狀，莫識何人也。萬眾咸睹，殆夕而沒。白衣者疑若龍神之徒，為僧伽所降伏之意爾。上意甚不樂。

宣和六年春正月甲子，實上元節。故事，天子御樓觀燈，則開封尹設次以彈壓於西觀下。天子時從六宮於其上，以觀天府之斷決者，簾幙重密，下無由知。是日，上偶獨在西觀上，而宦者左右皆不從，其下則萬眾。忽有一人躍出，緇布衣，若僧寺童行狀，以手指簾謂上曰：「汝是耶，有何神？乃敢破壞吾教。吾今語汝，報將至矣。吾猶不畏汝，汝豈能壞諸佛菩薩耶？」時上下聞此，皆失措震恐，捕執於觀之下。上命中使傳呼天府亟治之，且親臨其上。則又曰：「吾豈逃汝乎？吾故示汝以此，使汝知無奈吾教何爾。聽汝苦吾，吾今不語矣。」於是垂掠亂下，又加諸炮烙，逼詢其誰何。略不一言，亦無痛楚狀。上益憤，復召行天法羽士曰宋沖妙，世號宋法師者，亦神奇，至視之，則奏曰：「臣所治者邪鬼，此人者，臣所不能識也。」因又斷其足筋，俄施刀臠，血肉狼籍。上大不怡，為罷一日之歡。至暮終不得為何人，付獄盡之。嗚呼，浮屠氏實有人。

嶺南僧婚嫁悉同常俗。鐵城去容州之陸川縣甚邇。一日，令尹某入寺，見數泥像，乃坐亡僧也。令尹為改觀，且嘆息，顧謂群髡曰：「是亦有坐亡者耶？甚不易得。胡為置諸庭，忍使暴露而略不恤耶？」其間，一髡號敏爽，亟前對曰：「此數僧今已無子孫矣。」聞者笑之。

鐵城有寓士成君相如，酷喜道家流事。吾問之：「子有所睹耶？何迷而桓春？」成君曰：「有也。我以少年時未識好惡，頃在桂林與一韓生者遊。韓生嗜酒，自云有道術，初不大聽重之也。一日相別，有自桂過昭平，同行者二人，俱止桂林郊外僧之伽藍。而韓生亦來，夜不睡，自抱一籃，持匏杓出就庭下。眾共往視之，即見以杓酌取月光，作傾瀉入籃狀。爭戲之曰：『子何為乎？』韓生曰：『今夕月色難得，我懼他夕風雨，儻夜黑，留此待緩急爾。』眾笑焉。明日取視之，則空籃弊杓如故，眾益哂其妄。及舟行至昭平，共坐江亭上，各命僕廝辦治肴膳，多市酒期醉。適會天大風，俄日暮，風益急，燈燭不得張，坐上墨黑，不辯眉目矣。眾大悶，一客忽念前夕事，戲嬲韓生者：『子所貯月光今安在？寧可用乎？』韓生為撫掌而對曰：『我幾忘之。微子不克發我意。』即狼狽走，從舟中取籃杓而一揮，則月光瞭焉，見於梁棟間。如是連數十揮，一坐遂盡如秋天夜晴，月色瀲灩，則秋毫皆得睹，眾乃大呼，痛飲達四鼓。韓生者又杓取而收之籃，夜乃黑如故。始知韓生果異人也。」成君又謂吾曰：「我時舟中與韓生款曲，輒數夕，亦屢邀我索授其爐火及存養法，然我不聽。及別去，不知所在。後聞從瓊管陳通判覺者，周流海上，數年，至陸川而殂。及舉葬，但空棺，知其屍解矣。我始悔不從之學，用是篤意於神仙事也。」吾既聞成君說，後又五載，適得識陳通判覺，盡以訊陳，而成君之言信。

昭陵晚歲開內宴，蓋數與大臣侍從從容談笑，嘗親御飛白書以分賜，仍命內相王岐公禹玉各題其上，更且以香藥名墨遍賚焉。一大臣得「李超墨」，而君謨伯父所得乃「廷圭」。君謨時覺大臣意嘆有不足色，因密語：「能易之乎？」大臣者但知「廷圭」為貴，而不知有「超」也。既易，轉欣然。及宴罷，騎從出內門去，將分道，君謨於馬上始長揖曰：「還知廷圭是李超兒否？」

宣州諸葛氏，素工管城子，自右軍以來世其業，其筆制散卓也。吾頃見尚方所藏右軍《筆陣圖》，自畫捉筆手於圖，亦散卓也。又幼歲當元符、崇寧時，與米元章輩士大夫之好事者爭寶愛，每遺吾諸葛氏筆，又皆散卓也。及大觀間偶得諸葛筆，則已有黃魯直樣作棗心者。魯公不獨喜毛穎，亦多用長須主簿，故諸葛氏遂有魯公羊毫樣，俄為叔父文正公又出觀文樣。既數數更其調度，由是奔走時好，至與挈竹器，巡閭閻，貨錐子，入奴臺，手妙圭撮者，爭先步武矣。政和後，諸葛氏之名於是頓息焉。吾聞諸唐季時有名士，就宣帥求諸葛氏筆，而諸葛氏知其有書名，乃鐘揖吋？二枝乞與，其人不樂。宣帥再索，則以十枝去，復報不入用。諸葛氏懼，因請宣帥一觀其書劄，乃曰：「似此特常筆與之爾。前兩枝，非右軍不能用也。」是諸葛氏非但藝之工，其鑒識固不弱，所以流傳將七百年。向使能世其業如唐季時，則諸葛氏門戶豈遽滅息哉！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昔有張滋者，真定人。善和墨，色光黳，膠法精絕，舉勝江南李廷圭。大觀初，時內相彥博、許八座光凝，共薦之於朝廷，命造墨入官庫。是後，歲加賜錢至三十二萬。政和末，魯公辭政而後止。滋亦能自重。方其得聲價時，皇弟燕、越二王呼滋至邸，命出墨，謂「雖百金不吝也」。滋不肯，曰：「滋非為利者。今墨乃朝廷之命，不敢私遺人。」二王乃丐於上，詔各賜三十斤。然滋所造，實超今古。其墨積大觀庫，無慮數萬斤。世謂道君用度廣空帑藏，是悉繆說。不知元豐、大觀二藏雖研墨，蓋何事不具？仍豐盛異常爾。且以敵犯順時，元豐與內帑，自出河北、山東精絹一千萬匹，他絹則勿取。以是證焉，斯可知已。

江南李氏後主寶一研山，徑長尺逾咫，前聳三十六峰，皆大如手指，左右則引兩阜坡陀，而中鑿為研。及江南國破，研山因流轉數士人家，為米元章所得。後米老之歸丹陽也，念將卜宅，久忽就。而蘇仲恭學士之弟者，才翁孫也，號稱好事。有甘露寺下並江一古墓，多群木，蓋晉、唐人所居。時米老欲得宅，而蘇覬得研山。於是王彥昭侍郎兄弟與登北固，共為之和會，蘇、米竟相易。米後號「海嶽庵」者是也。研山藏蘇氏，未幾，索入九禁。時東坡公亦曾作一研山，米老則有二，其一曰「芙蓉」者，頗崛奇。後上亦自為二研山，咸視江南所寶流亞爾。吾在政和未得罪時，嘗預召入萬歲洞，至研閣得盡見之。

太上留心文雅，在大觀中，命廣東漕臣督采端溪石研上焉。時未嘗動經費，非宣和之事也。乃括二廣頭子錢千萬，日役五十夫，久之得九千枚，皆珍材也。時以三千枚進御，二千分賜大臣侍從，而諸王內侍，咸願得之，詔更上千枚，餘三千枚藏諸大觀庫。於是俾有司封禁端溪之下巖穴，蓋欲後世獨貴是研，時人或不知厥由。今世有得此者，非常材矣。

國朝西北有二敵，南有交趾，故九夷八蠻，罕所通道。太宗時，靈武受圍，因詔西域若大食諸使，是後可由海道來。及哲宗朝，始得火浣布七寸，大以為異。政和初，進火浣布者已將半仞矣。其後□筥而至，大抵若今之木棉布，色微青黳，蓋投之火中則潔白，非鼠毛也。御府使人自紡績，為巾褥布袍之屬，多至不足貴。亦可證舊說之訛。

奉宸庫者，祖宗之珍藏也。政和四年，太上始自攬權綱，不欲付諸臣下，因踵藝祖故事，檢察內諸司。於是乘輿御馬，而從以杖直手焉，大內中諸司局大駭懼，凡數日而止。因是，並奉宸俱入內藏庫。時於奉宸中得龍涎香二，琉璃缶、玻璃母二大篚。玻璃母者，若今之鐵滓，然塊大小猶兒拳，人莫知其方。又歲久無籍，且不知其所從來。或云柴世宗顯德間大食所貢，又謂真廟朝物也。玻璃母，諸珰以意用火煆而模寫之，但能作珂子狀，青紅黃白隨其色，而不克自必也。香則多分賜大臣近侍，其模制甚大而質古，外視不大佳。每以一豆火爇之，輒作異花氣，芬郁滿座，終日略不歇。於是太上大奇之，命籍被賜者，隨數多寡，復收取以歸中禁，因號曰「古龍涎」。為貴也，諸大珰爭取一餅，可直百緡，金玉穴，而以青絲貫之，佩於頸，時於衣領間摩挲以相示，坐此遂作佩香焉。今佩香因古龍涎始也。

舊說薔薇水，乃外國采薔薇花上露水，殆不然。實用白金為甑，采薔薇花蒸氣成水，則屢采屢蒸，積而為香，此所以不敗。但異域薔薇花氣，馨烈非常。故大食國薔薇水雖貯琉璃缶中，蠟密封其外，然香猶透徹，聞數十步，灑著人衣袂，經十數日不歇也。至五羊效外國造香，則不能得薔薇，第取素馨茉莉花為之，亦足襲人鼻觀，但視大食國真薔薇水，猶奴爾。

香木，初一種也。膏脈貫溢，則其結沉水香。然沉水香其類有四：謂之「熟結」，自然其間凝實者也；謂之「脫落」，因木朽而解者也；謂之「生結」，人以刀斧傷之，而後膏脈聚焉，故言生結也；謂之「蠱漏」，蟲嚙而後膏脈亦聚焉，故言蠱漏也。自然、脫落為上，而其氣和；生結、蠱漏，則其氣烈，斯為下矣。沉水香過四者外，則有半結、半不結，為靈水沉。弄水香者，番語「多婆菜」者是也。因其半結，則實而色重；半不結，則不大實而色褐，好事者故謂之「鷓鴣斑」也。婆菜中則復有名花盤斯、水盤斯，結實厚者，亦近乎沉水。但香木被伐，其根盤必有膏脈湧溢，故亦結。但數為水淫，其氣頗腥烈，故婆菜中水盤斯為下矣。餘雖有香氣，既不大凝實，若是一品，號為「箋香」。大凡沉水、婆菜、箋香，此三名常出於一種，而每自高下，其品類名號為多爾，不謂沉水、婆菜、箋香各別香種也。三者其產占城國則不若真臘國，真臘國則不若海南，諸黎洞又皆不若萬安、吉陽兩軍之間黎母山。至是為冠絕天下之香，無能及之矣。又海北則有高、化二郡，亦出香，然無是三者之別，第為一種，類箋之上者。吾久處夷中，厭聞沉水香，況邇者貴遊取之，多海南真水沉，一星直一萬，居貧賤，安得之？因乃喜海北香。若淩水地號「瓦竈」者為上，地號「浪灘」者為中，時時擇其高勝。爇一炷，其香味淺短，乃更作，花氣百和旖旎。古人說香暨《續本草》、《西陽雜俎》諸家流語，殆匪其要。

合浦珠大抵四五所，皆居海洋中間。地名訖寶，名斷望者最，而斷望池近交趾，號產珠，尤美大。父老更傳，昔珠還時，蓋自海際，珠母生猶山然，高壘數百千丈，甚或出露波濤上，雅不知得幾何代也。刺史者每啟其貪欲心，或由是暴虐人，人不自聊。此珠所以去之，皆遠徙，從交趾、真臘諸異國，而珠母益不生，就生亦不實矣。俗言珠母者，謂蚌也。凡采珠必蜑人，號曰蜑戶，丁為蜑丁，亦王民爾。特其狀怪醜，能辛苦，常業捕魚生，皆居海艇中，男女活計，世世未嘗舍也。采珠弗以時。眾咸裹糧，會大艇以十數，環池左右，以石懸大縆至海底，名曰定石。則別以小繩擊諸蜑腰，蜑乃閉氣，隨大縆直下數十百丈，舍縆而摸取珠母。曾未移時，然氣已迫，則亟撼小繩。繩動，舶人覺，乃絞取。人緣大縆上，出輒大叫，因倒死，久之始蘇。下遇天大寒，既出而叫，必又急沃以苦酒可升許，飲之釂，於是七竊為出血，久復活。其苦如是，世且弗知也。父老云：「頃熙寧末，安南連陷欽、廉，被繫虜，生靈嗷嗷，事甫定，而珠為盛還。當是時，商賈走四方，爭輻湊，遠民賴以安樂。竟坐主者婪濁，則珠浸徙去久矣。中興後乃復還，海底積高才數尋。一刺史來，得此大喜，即妄為辭以罔其上，請復舊貫。因縛系諸蜑，慘其刑，一方始大騷。走視珠母，則莽見白沙布底爾。徒得珠母，雖合數千百，既破開，略無一珠。群蜑獨環之大哭，勿恤也。自是以貢則求諸他，且又加配率，開告訐。凡桎梏而破產者，大率皆無辜，千里告病。然耳目使者又弗吾惻，是天以珠池禍吾民也。」吾聞此，為憮然。後讀《熙陵實錄》，見書太平興國七年事，某月甲子，海門采珠場獻真珠五千斤，皆徑寸者，為掩卷眙愕。何其異哉而致是歟！久而思之，此無他，知實命吏之效。

vernacular:
宋太祖剛得天下時，心裡曾暗想：佛教到底有什麼神靈，竟讓天下人如此受它牽累？若試驗不靈，便廢掉它。一天傍晚，他微服走進大相國寺，看見一個醉僧在小院旁嘔吐罵人，心中正怒，那僧卻忽然攔腰抱住他，叫他不要起惡念，又說天黑了恐有人害他，應趕快回宮。太祖受觸動，默默以手加額行禮。回去後派內侍史謹去查，醉僧已不見，地上吐物卻全成御香，因此佛教沒有被廢。旃檀瑞像一條，先追述佛在忉利天說法時，優填王思念佛身，請目犍連取旃檀木、攝工匠上天照相刻像；後來此像經梁武帝、金陵瓦棺閣、南唐到宋太宗啟聖禪院。大觀年間魯公請把瑞像由側殿移回正寢，梁低過不去，眾人正要鋸梁，像卻像人一樣縮肩俯身而過。徽宗本已偏向道教，次日還用紙度量像足下，確認無礙，才再拜。蔡絛最後感慨靖康以後神州淪陷，不知瑞像今日存亡。

魯公帥長安時遇旱，到終南紫閣禱雨。休息在神祠旁，士卒疑廟中有虎，後來才知殿中紙錢堆裡坐著一個裸婦。她說已等魯公三日，本來要在蜀中相見，並指著土偶說「此亦有佛性」。魯公反問泥土瓦礫怎會有佛性，她答「一則非一，二則非二」，隨即從容離去，步子看似慢，轉眼已在山背。魯公疑她是觀音大士，民間又稱毛女；一月後他果然改帥成都。王老志與小天談魏國公身後事，說「紫府真人」只是陰官中的貴位，不等於天仙；魏忠獻王功德深厚，近來才升諸天，起初不過是玉華真人下侍者。蔡絛藉此提醒，連宗臣第一的魏公都要如此漸升，世人動輒自稱真伯果位，實在太過。又記開寶寺失火，有僧在屋上救火，數次墜入烈焰又出現在別屋，天明後寺僧無人受傷，只有福勝閣下一尊羅漢像面色焦赤、汗如雨下，俗稱救火羅漢。

劉快活本是黥卒，逃入山中後有所遇，能出神變化，常說人吉凶而有驗。他愛出入將相門，又行容成術，所度老婦弟子年八九十仍容色光異。曾布夜裡聽帽籠中有聲，打開竟見一具小小的劉快活屍身，旋即不見；而劉在外頭告訴同寢門客，剛才誤入相公內室，差點出不來。魯公灌他酒，他夜裡吐出的魚肉穢物，次日又都成御香。他後來在雍丘屍解。風僧哥也能狂言中事，卻一見劉快活便戰栗退避。魏漢津也出身黥卒，自稱得李八百屍解法，已六世借屍再生。他能入龍門水中取玉，參與大晟樂、九鼎之議，還被徽宗親見分身：本人與楊戩在鑄工處飲食，車駕道旁卻又有一個魏漢津行禮。他私下預言不出三十年天下必亂，死後多年又有書信從陝右寄回，家人才驗知其屍解。

王老志是濮州人，孝順清廉，做漕計吏二十年不受分毫。後來市中遇乞丐，自稱鐘離，授以丹藥；老志服後大狂，卻能逆知未來。他早年給強淵明書「四皓明達」，到政和時劉貴妃追謚明達皇后，制書正由強淵明起草，才知其驗。老志被召住在蔡京賜第，傳稱明達后已為紫虛元君，還替徽宗與元君往復傳語；喬貴妃問元君是否記念舊好，次日老志密進書，竟是前一年中秋兩妃侍上時的私語。朝廷封他洞微先生，郊天、方澤神應也由他先奏。士大夫紛紛求字問禍福，魯公卻說賞罰刑威是君上大柄，縉紳不該靠方士驗官運，老志也知謹畏而奏請停止。他日食湯餅四兩，冬夏一襲衣，後因師責他受羅縠富貴，便把衣服全退還魯公。病歸濮州而死，葬日傳有笙簫雲鶴。他又獻乾坤鑑，預警徽宗與鄭后將有大難，要二人常坐鑑下思所以消變。

小王先生王仔昔是豫章人，自稱遇許遜真君，受《大洞隱書》與豁落七元法，能知人腹中曲折，奇中又過王老志。徽宗封他通妙先生，但蔡京覺得宰相家養方士不合宜，奏請移住上清寶籙宮。仔昔主張九鼎是神器，不可藏外，於是鼎入大內；後來寶籙宮道士牽涉奸事，林靈素出後又有人告仔昔言語不遜，他被下開封獄殺。陷害最力的宦官馮浩，四年後流放到上蔡被殺，正應仔昔生前寫給弟子的「上蔡遇冤人」。蔡絛也記皇太子冊拜將廟見，父老聽見「皇太子」呵導聲，說百餘年未聞；徽宗派人尋找，老人已不見。汴渠船火燒通津門時，雲間又現真武及神吏。僧道楷本是淄川村夫，坐井上木頭七年而悟，徽宗賜磨衲法衣與禪師號，他堅辭十七次，又不肯讓常住出錢送中使，終被杖配沂州；晚年入山，食罷「大酸餡」後跏趺而化。李德柔能詩畫，徽宗賜錢五百萬修齋，他只建一軒名「鼠壤」；後因譏神霄事被逐。宣和大水時僧伽大士現於大內明堂雲龍上，像在降伏白衣龍神，徽宗不悅。宣和六年上元，又有僧童狀者指簾斥徽宗破壞佛教，酷刑下不語不痛，連宋法師也說不是自己能治的邪鬼，蔡絛歎佛門實有人。

卷末轉為嶺南與文玩見聞。嶺南僧人婚嫁同俗，有縣令見寺中坐亡僧泥像曝在庭中而嘆惜，僧人卻答「這幾位僧如今已沒有子孫」，聽者失笑。鐵城寓士成相如說，他少年在桂林見韓生以籃杓盛取月光；眾人初笑他，後來昭平江亭夜黑風急，韓生揮籃杓，梁棟間竟明如秋月，收回又黑，後來傳聞空棺而葬，知其屍解。昭陵內宴分賜墨，蔡襄用李超與李廷圭父子關係調侃得墨大臣。諸葛氏筆本以散卓見長，蔡絛幼年還見米芾等珍重，後來迎合黃庭堅棗心、蔡京羊毫、蔡卞觀文樣而失古法，名聲遂衰；他又引唐末諸葛氏能按書家高下配筆，說小事也可見守業之道。張滋墨色黑而膠法精絕，二王願以百金求之，他仍說此乃朝廷命造，不敢私給，只能由徽宗賜墨。李後主研山流轉到米芾手中，米以之換甘露寺下宅地，成海嶽庵，研山不久又入禁中；徽宗又大采端溪硯，九千枚分進御、賜臣僚與藏庫。

最後數條尤其像物產考辨。火浣布並非舊說的鼠毛，政和後大量入貢，形似微青黑的木棉布，入火則潔白。奉宸庫中得古龍涎香與玻璃母，龍涎一豆火便異香終日，徽宗收回賜香，內侍爭取一餅佩在頸間，蔡絛說佩香風氣即由此起。薔薇水也不是採花上露水，而是用銀甑蒸花氣成水；大食真薔薇水蠟封仍香聞數十步，廣州以素馨、茉莉仿製終究不及。沉香本同一香木，依膏脈凝結分熟結、脫落、生結、蠱漏，又有靈水沉、多婆菜、箋香等名，產地以海南黎母山為冠；蔡絛久居嶺外，故能辨別俗說之失。合浦珠一段則由奇物寫到民苦：蜑戶繫石入海摸蚌，出水常七竅流血，官吏貪暴又使珠母遠徙無珠。蔡絛讀《太宗實錄》見太平興國七年海門采珠場獻徑寸真珠五千斤，初驚其異，最後歸結為「知實命吏」之效，也就是制度與官吏是否得人，才決定物產能否成為民利。

整卷的白話意思不能只讀成志怪合集。蔡絛一面記僧人、羅漢、真武、僧伽、方士與屍解，承認當時士大夫確實相信這些靈驗；一面又反覆把奇事拉回政治現場：徽宗尊道而不悅佛教異象，蔡京倚方士又怕宰相家私養方士失體，士人求禍福字句則被魯公斥為不經。王老志被寫成清謹有戒心的異人，王仔昔則更巧中也更傲，最後捲入林靈素、宦官與宮觀權力鬥爭；兩人對照，正說明方術一入朝廷便不只是修行問題。後半的墨、筆、硯、香、珠，也都不是單純賞玩；張滋墨見官府庫藏之實，諸葛筆見工藝失守，合浦珠見貪吏如何把物產變成民害。這種由神異入制度、由器物入世道的寫法，是本卷最要緊的脈絡。

note:
類別：宋人筆記／佛道神異、方士政治、文房物產考辨。

校讀提示：原文含 2 處缺字（底本漫漶），照錄為 □，未臆補。本卷需分兩層讀：前半保存徽宗朝崇道、抑佛與方士受寵的近距離傳聞，蔡絛常在「奇驗」後補入戒心；後半則是蔡氏親歷或聞見的文房、香料、珠池制度知識，具有物產志與制度批評價值。


scripture_title: 五雜俎·卷五（人部一）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五雜俎·卷五（人部一）

original:
唐太宗曰：「土城竹馬，兒童樂也。金翠紈綺，婦人樂也。貿遷有無，商賈樂也。高官厚秩，士夫樂也。戰無前敵，將帥樂也。四海寧一，帝王樂也。」

一尺之面，億兆殊形，此造物之巧也；方寸之心，億兆異向，此人之巧也。然面貌，父子、兄弟有相肖者矣，至於心，雖骨肉衽席，其志不同行也，人巧勝於天也。

陸士龍有笑疾，古今一人而已。齊之雍門，漢之許慶，唐之唐衢，皆以善哭稱，可謂有哭疾也。滑石梁好畏，見子之影以為鬼而驚死，謂之有畏疾，可矣。

杞梁之妻，哭三日而城為之摧，信乎其善哭也。王莽帥諸生小民會哭南郊，哭甚者除為籲嗟郎。劉德願以哭貴嬪得刺史，是教人以哭也。如丁鄒、嚴興之哭和士開母，程伯獻、馮紹正之哭高力士母，又不待教而能者也。宇宙之間，何所不有。

堯、舜至聖，身如脯臘；桀、紂無道，肥膚三尺。

趙伯翁肥大，夏月諸孫納李八九枚於其臍中，此必誤也。李或是郁李耳，大如櫻桃，故可納八九枚也。

堯八眉，舜四瞳子，禹目跳，湯偏，文王四乳，仲尼面如蒙倛，周公身如斷菑，臯陶色如削爪，閎夭面無見膚，傳說身如植鰭，伊尹面無須麋，故知大聖、大賢不可以形貌相也。

九真女子趙嫗，乳長數尺。馮寶妻洗氏亦長二尺，暑熱則擔於肩。李光弼之母，鬚數十根。皆異表也。而或立殊勛，或止作賊，在其人爾。宋徽宗時，有酒保婦朱氏，四十生鬚，長六七寸。《庚巳編》載弘治末，應山縣女子生髭三寸許。又鄖陽一婦，美色，生鬚三繚，約數十莖。而皆無它異。

舜重瞳子，蓋偶然爾，未必便為聖人之表也。後世君則項羽、王莽、呂光、李煜，臣則沈約、魚俱、蕭羅、友孜，皆云重瞳，而不克終者過半，相何足據哉？

《風俗通》云：「趙王好大眉，人間皆半額。齊王好細腰，後宮多餓死。」夫細腰束素，固自可人，廣眉不修，醜莫甚焉，不必半額也。又云：「楚王好細腰，群臣皆數米而炊，順風而趨。」夫婦人細腰可耳，施之臣下，將欲何為？此亦可笑之甚也！

人有生而白毛者，近人妖也。晉惠帝永寧元年，齊王炯舉義軍，軍中有小兒，出於襄城繁昌縣，年八歲，髮體悉白，頗能卜。吾郡中亦有一人，今年才二十餘歲耳，而眉髮皤然，舉體皆白毛，無一根黑者。兩目昏昏然，不甚見物。每里中雜劇，輒扮作東方朔。余已見之十餘年矣。

人以鬚髮早白為不壽之徵，此未必然。晉王彪之年三十餘，鬚鬢盡白，時人謂之王白頭，後至七十餘歲始卒。余友林生者，二十許，頭即白，今五十尚無恙也。

崔琰鬚長四尺。王育、劉淵，皆三尺。淵子曜長至五尺。謝靈運鬚垂至地。關羽、胡天淵，髯皆數尺。國朝石亨、張敬修，髯皆過膝。然相法曰：「鬚長過髮，名為倒掛，必主兵厄。」驗之，往往奇中。

相書云：「耳門小者，其人富而吝。」又曰：「耳門不容麥，壽可逾百。」夫既富而吝矣，雖百歲何為？

汾陽王足掌有黑子，使渾瑊洗足，而瑊亦有之，知其貴而不壽。張守珪使安祿山洗足亦然。大凡足有黑子者，多為貴徵。漢高祖左股七十二黑子也。然黑子欲藏，生顯處多不佳。余見真州一沙彌，自項以下，黑子如織，卒無以異人也。

漢先主戲張裕多鬚，曰：「諸毛繞涿居。」裕答之亦云：「露涿君。」詳其語，必當時以男子勢為涿也。

人壽不過百歲，數之終也，故過百二十不死，謂之失歸之妖。然漢竇公，年一百八十。晉趙逸，二百歲。元魏羅結，一百七歲，總三十六曹事，精爽不衰，至一百二十乃死。洛陽李元爽，年百三十六歲。鐘離人顧思遠，年一百十二歲，食兼於人，頭有肉角。穰城有人二百四十歲，不復食穀，惟飲曾孫婦乳。荊州上津鄉人張元始，一百一十六歲，膂力過人，進食不異。范明友鮮卑奴，二百五十歲。梁鄱陽忠烈王友僧惠照，至唐元和中猶存，年二百九十歲。日本紀武內，年三百七年。金完顏氏醫姥，年二百許歲。此皆正史所載。其它小說，若宋卿、黨翁之類，又不勝其數也。

山東濟寧州民王士能，生元至正甲辰，至國朝成化癸卯，已一百二十歲，行止如常，後不知所終，今其子孫、住宅、坊額尚在也，相傳蜀雪山過異人致然。國初茹文中亦百餘歲。近時閩中林太守春澤公，大廷尉如楚祖也，年一百四歲乃卒。己酉歲，余宅艱家居，地鄰郡庠之後圃，圃中有種蔬者，生弘治之癸亥已，一百七歲矣，老而無子，婿亦七十餘歲，又二歲乃死，彼固無養生之術者也。然孤寡貧困，雖壽亦無益耳。至於永樂中，楚一盜魁，年一百二十五歲，尤為可恨也！

彭祖之知不出堯、舜之上，而壽八百；顏淵之才不出眾人之下，而壽十八。士固有不朽者，修短何足論也？然進德修業，未見其止，中途摧謝，萬世之下有遺恨焉。故曰：「人不可無年。」

顏回不死，可以聖矣；諸葛亮不死，可以王矣。此不幸而死者也。賈生志大才疏，言非實用；長吉蛇神牛鬼，將墮惡道。天假之年，反露其短，此幸而死者也。至於范雲、沈約、褚淵、夏貴之輩，又不幸而不死者也。

吾郡林太守春澤子孫皆壽逾八十，其家相傳服松梅丸，云：「取松脂，用河水浸四十九日，文武火煮，令白如餳餹，然後和烏梅地黃為丸，服之，大便常秘結。太守公年老，生果冰水不去口，終不泄瀉，然他人多不能服。」余同年沈茂榮為監司，求其方於林孫，服之，火盛欲熾，日加煩渴，不久而死，是欲延年而反促壽矣。故知修短亦自天數也。

漢中山王勝有子百二十人，此古今所無之事，而蕭梁鄱陽忠烈王恢亦有男女百人，國朝慶成王有子百人，三者足以媲美。要亦王侯之家固宜爾爾。士庶媵侍有限，口食不充，多男多累，帝堯已慮之矣。

隋，麻叔謀、朱粲嘗蒸小兒以為膳。五代，萇從簡好食人肉，所至多潛捕民間小兒以為食。嚴震、獨孤莊皆有此嗜。至宋邕智高之母阿儂者，性慘毒，嗜小兒肉，每食必殺小兒。噫！此虎狼所不為，而人為之乎？

楊子雲曰：「富無仁義之行，猶圈中之鹿，欄中之牛也。」然以匹夫而富敵王公，權侔卿相，其人必非尋常見解，故子長於貨殖諸子尤諄諄焉。但古之致富者，皆觀天時，逐地利，取予痾舍，動合權變，如陶朱、計然，其上者也；卓氏、程鄭，鐵冶力作，纖嗇射利，固已賈行而市心矣。後世倚權怙勢，納賄行劫，如石崇、王元寶之流，乃豺狼蛇蠍，豈獨牛豕而已哉？

秦漢之富家，如陶朱、程鄭、計然、猗頓之外，卓王孫家僮千人，袁廣漢藏鏹巨萬，樊重富擬封君，折像貲逾二億，糜竺僮客萬人，而鄧通、董賢、郭況、之輩，又不論已。其它杜陵、樊嘉、茂陵、摯綱及如氏，苴氏，刁間姓偉、張長叔、薜子仲等，貲皆至十千萬，今之王侯有是乎？石崇、刁逵之於晉，王元寶、鄒駱駝之於唐，稱巨擘矣。而李昊、元雍，動笑石家乞兒，彼郡王宰相擅權納賄，亦不過鄧通、董賢之流，何足道也？宋不聞有巨富者，當時天下金帛，半為金遼括盡矣。國初，金陵沈富字仲榮，富甲天下，人呼沈萬三云。太祖軍資多取足焉。後以事謫遼陽，子孫仍富。或云：「穴地得金。」或云：「有點化術。」不知然否。其後縱有貨殖者，不過至百萬止矣，使石崇輩見之，又不知當何揶揄也？

富者多慳，非慳不能富也；富者多愚，非愚不能富也。此子雲所謂圈鹿欄牛者也。

人而無子，天之僇民也，然貧賤之家，百無一二，富貴之家，此患不絕。其故何也？種有貴賤，多寡自殊，一也；血氣未定，多所斫喪，二也；嬖幸既眾，功不專精，三也；藥石助長，無益有害，四也；專求美曼，不擇福相，五也；嬰兒飽暖，多生疾患，六也；要其究竟，皆莫之為而為。虞翻為子娶婦，遠求小姓，足使生子，蓋婦之驕妒淫佚，多令後嗣夭閼也。然而不盡然也。

晉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吐谷渾有子六十人，宋張耆子亦四十二，弋仲不聞其有他術，耆諸姬妾窗閣皆直馬廄，每馬交合，縱使觀之，隨有御幸，無不成孕。

顏之推賦云：「魏嫗何多，一孕四十？中山何夥，有子百廿？」婦人孕至四十，亦古今稀有之事也。

山氣多男，澤氣多女，故山陵險阻，人多負氣；江河清潔，女多佳麗。

齒居晉而黃，頸處險而癭。晉地多棗，故嗜者齒黃；然齊亦多棗，何獨言晉也？癭雖由山溪之水所致，然多北方，如滕縣、南陽、易州之處，飲其水者，輒患，至江南千峰萬壑中，居者何限？不聞其有頸疾也。至北方輿夫，項背負重日久，結瘤亦如癭狀，但有面背之異耳。嶺南人好啖檳榔，齒多焦黑，寧獨晉乎？至於衍氣多仁，陵氣多貪，雲氣多痹，谷氣多壽，恐亦未盡然也。

韃靼種類，生無痘疹，以不食鹽、醋故也。近聞其與中國互市，間亦學中國飲食，遂時一有之，彼人即舁置深谷中，任其生死絕跡，不敢省視矣。一云，不食豬肉故爾。

桂州婦人生子，輒取其衣胞，洗凈細切，五味調和，烹之以享親友。此夷俗也。然余習見富貴之家取紫河車為丸，千錢一具，皆密令穩婆盜出，血肉腥穢，以為至寶，不亦可怪之甚耶？

紫河車，欲得首胎生男者為佳。相傳胞衣為人取去，兒必不育，故中家以上，防收生嫗如防盜。然而嫗貪厚利，百計潛易以出，其功不過壯陽道、滋氣血而已，而忍於賊人之子。噫！媼不足責也，富貴之人亦獨何心哉！

一產三男，史必書之，紀異也。然亦有產四男者。余在福州親見之，守東門軍人妻也。《庚巳編》載武進人張麻妻一產五男。嘉靖六年，河間民李公窩婦陳氏一產七女。此載籍以來所無者。

漢竇武之母產一蛇、一鶴。晉抱罕令嚴根妓產一龍、一女、一鵝。劉聰後劉氏，產一蛇、一虎。唐大順中，資州王全義妻孕，而漸下入股至足，大拇指拆而生珠，漸長大如杯。宋潮州婦人產子如指大，五體皆具者百餘枚，其它形體奇異者不可勝紀，蓋其所感觸者異耳。

晉惠帝時，京洛有人，兼男女體，亦能兩用人道者，今人謂之半男女也。又有一種石女，一云實女，無女體而亦無男體。近聞毘陵一縉紳夫人，從子至午則男，從未至亥則女。其夫亦為置妾媵數輩侍之，有伎親承枕席，出以語人云：「與男子殊無異，但陽道少弱耳。」（一云，上半月為男，下半月為女。《般若經》載博義半擇迦是也。）

晉元帝太興初，有女子，其陰在腹，當臍下。自中國來至江東，其性淫而不產，又有女子，陰在首，性亦淫。夫陰在首上，不知何以受淫？《佛經》載人身受淫有七處，前後竅及口與兩手、兩足彎也。今西北軍士有以足彎當龍陽者。史傳載有以口承唾者，亦有以口承便溺者，其受淫又何足怪？

孖生者疑於兄弟。或云：「後生者為兄，以其居上也。」此《西京雜記》所載。蓋霍將軍時已有此議論矣。然據引殷王祖甲、許厘莊公、楚大夫廖勒、鄭昌時、文長倩、滕公、李黎等，皆以前生者為兄，則知後生為兄之說不經矣。乃世亦有共胞，靠背而生者，孰從而定之？余所見婦人，有產數日而復產者，即祖甲以卯日生，囂已日生，良亦隔二日矣。嘉靖初，京師民米鑒妻，二月十一生一子，十二生一子，十三生一子。近日范工部鈁內子得一女，四閱月矣，又生一男子，此亦古今所未見之事也。

陳後山《叢談》云：「郯城民妻有二十一子，而雙生者七。」余聞之相人者：「婦人上唇有黑子者，多孖生。」

晉時暨陽人任谷耕於野，見羽衣人，與淫，遂孕。至期復至，以刀穿其陰下，出一蛇子，遂成宦者。宋宣和六年，有賣青果男子，孕而生女，蓐母不能收，易七人，始免而逃去。國朝周文襄在姑蘇日，有報男子生子者，公不答，但目諸門子曰：「汝輩慎之。近來男色甚於女，其必至之勢也。」

葉少蘊云：「某五十後不生子，六十後不蓋屋，七十後不做官。」夫子女多寡，聽之可也。五十之年，豈遽能閉關乎？屋蔽風雨而止，不必限之以年也。七十而後休官，不亦晚乎？人生得到七十，復能有幾？以余論之，五十後不當置妾，六十後不當作官，七十後即一切名根系念，盡與敕斷，以保天年可也。

思慮之害人，甚於酒色，富貴之家，多以酒色傷生；賢智之士，多以思慮損壽。

思慮多則心火上炎，火炎則腎水下涸，心腎不交，人理絕矣。故文人多無子，亦多不壽，職是故也。然而不能自克，何也？彼其所重有甚於子與壽也。

昔人有言：「生而富貴，窮奢極欲，無功無德，而享官爵，又求長壽。當如貧賤者何若又使之永年，造物亦太不均矣。」許公言謂王子濤：「上帝所甚惡者貪，所甚靳者壽。人能不犯其所甚惡，未有不得其所靳者。」故人之享福不可太過，貪得不可太甚也。

余見高壽之人多能養精神，不妄用之，其心淡然，無所營求，故能培壽命之源。然世間名利色欲之類，淡而不求可也，讀書窮理，老當不倦，若徒貿貿玩玩愒，壽若彭聃，何益之有？

人有被殺而無血者，高僧示化，往往有之。唐周樸為黃巢所殺，湧起白膏數尺。元搏捕霄為賊所刺，惟見白氣一道沖天。可謂異矣。晉司馬睿斬令史淳於伯，血逆流，上柱二丈三尺。齊殺斛律光，其血在地，去之不滅。此冤氣也。萇弘血化為碧，亦是類耳。相傳清風嶺及永新城婦人血痕至今猶存。國朝靖難時，方孝孺所書血，天陰愈明。貫日飛霜，蓋從古有之矣。

人死而復生者，多有物憑焉。道家有換胎之法，蓋煉形駐世者，易故為新，或因屋宅破壞，而借它人軀殼耳。此事晉、唐時最多，《太平廣記》所載，或涉怪誕，至史書《五行志》所言，恐不盡誣也。其最異者，周時冢，至魏明帝時，開得殉葬女子猶活。計不下五六百年，骨肉能不腐爛耶？溫韜、黃巢發墳墓遍天下，不聞有更生者。史之紀載，亦恐未必實矣。

人化為虎者，牛哀、封邵、李微、蘭庭雍之妹也；化為黿者，丹楊宣賽母也；化為狼者，太原王含母也；化為夜叉者，吳生妾劉氏也；化為蛾者，楚莊王宮人也；化為蛇者，李勢宮人也。若郗氏之化蟒，則死後輪回，以示罰耳。

黔築有變鬼人，能魅人至死。有遊僧至山寺中，與數人宿，夜深聞羊聲，頃便入室就睡者，連嗅之。僧覺，以禪杖痛擊之，踣地，乃一裸體婦人也，將以送官，其家人奔至，羅拜乞命，遂舍之。他日僧出，見土官方執人生瘞之，問其從者曰：「捉得變鬼人也。」

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然防風之骨專車，長狄身橫九畝，似已逾三十尺矣。近代之所睹記，若翁仲、巨母霸、符秦、乞活、夏默等，長不能過二丈。至於今日，有逾一丈者，共駭以為異矣。短至三尺，時時有之，即衣冠中間，或一遇。余在閩中，見一人，年三十餘，首如常人，自項以下，才如數月嬰兒，弱不能行立，髡首作僧，坐竹籠中，舁之，能敲木魚誦經，然此乃奇疾，不可謂之成人也，（萬曆甲戌，甘肅掘地得小棺千餘，皆長尺許，其中人顏色如生，不知何種人也？）

岳珂《程史》載：「姑蘇民唐姓者，兄妹俱長一丈二尺。國朝口西人，長一丈一尺，腰腹十圍，其妹亦長丈許。」余親見文書房徐內使者，長可九尺許。余時初登第，同諸部郎接本，徐自內出，望之如金剛神焉。一刑曹陡見之而悸，溺下不禁。目中所見長人，此為之最。其短三尺者，蓋常見之也。

京師多乞丐，五城坊司所轄，不啻萬人，大抵遊手賭博之輩，不事生產，得一錢即踞地共擲，錢盡繼以襦褲，不數擲，倮呼道側矣。荒年饑歲，則自北而南，至於景州，數百里間，連臂相枕，蓋無恒產之所致也。

京師謂乞兒為花子，不知何取義。嚴寒之夜，五坊有鋪居之，內積草稭，及禽獸茸毛，然每夜須納一錢於守者，不則凍死矣。其饑寒之極者，至窖幹糞土而處其中，或吞砒一銖，然至春月，糞砒毒發必死。計一年凍死、毒死不下數千，而丐之多如故也。

胎十月而子生，精氣足也。然亦有七月而生者，亦有過期至十四五月者，所感異也。世傳堯十四月而產。又云：「堯以前皆十四月而產。」蓋因《莊子》有「舜治天下，民始十月生子」之說，寧知莊生之寓言乎？世又言老子八十一年而產，此固不足信。余所見大同中翰馬呈德，其內人孕八歲而生子，以癸卯孕，庚戍免身。子亦不甚大，但發長尺許，今才三歲，即能誦詩書如流，對客揖讓，無異成人。甚奇事也！

孟賁生拔牛角，烏獲舉移千鈞，力之至也，而將略不顯。夏育、太史嗷叱咤駭三軍，而身死庸夫，不善用其力也。項王拔山扛鼎，意氣雄豪，自是古今第一人物，然鴻門宴上，樊將軍拔劍啖肉，目眥盡裂，主人按劍而不敢動，幾於勇而能怯矣。業雖不遂，未失為千古英雄也。漢季關、張稱萬人敵，豈獨以勇力勝，忠肝義烈，蓋有國士之風焉；不然，彼典韋、許褚、馬超、曹彰等，非不並驅中原，碌碌何足比數也？南北紛爭，詧虎輩出，高敖曹、羊侃、奚康生、盧曹、彭樂、張蠔、鄧羌、麥鐵杖之徒，史不絕書，而位不過偏裨，地未越尺寸，惜其未逢英主以駕馭之，宜其成就止此。唐初秦叔寶、尉遲恭、薜仁貴等，皆樊、彭之流，非絕世之具，宋令文、彭博通徒鬥氣力，而不閑韜鈐，其與冥然無支祈又何間哉？鄧伯翊銅筋鐵肋，不立勛萬里外，而棄家入道，可謂善藏其用矣。大凡勇力蓋世者，當本之以忠義，濟之以智術。忠義不明，徒一劇賊爾。智術不足，即如關、張，吾不能無遺憾焉，況其它乎？

張蠔本張平養子，通於平妾，自割其勢。後仕符堅，至大將軍，封侯，驍勇絕倫，稱萬人敵。宦者以勇聞，古今一人而已。

羊侃於堯廟蹋壁行，直上五尋，橫行七跡，泗橋石人長八尺，大十圍，執以相擊，悉皆破碎。侃非徒有力，蓋亦し捷絕倫者。其守臺城，卻侯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國士之風，至於侃，近之矣。

盧曹以海神脛骨為槍，時人莫能舉，而惟彭樂舉之。宋令文撮碓嘴書四十字，以一手講挾堂柱起，可謂震世神力矣，而不能奪彭博通之臥枕。陳安刀矛並發，十傷五六，一時目為壯士，而平先搏戰，三交，奪其蛇矛，懸頭澗曲，易若探囊。王彥章鐵槍馳突，勇冠三軍，而與夏魯奇一戰而躓。雖有絕藝，困於敵也。

斬蛟者，子羽、欣飛菑、丘訴、周處、鄧遐、趙昱，而許真君不論也。刺虎則多矣，任城王曳虎尾以繞背，虎弭耳無聲；桓石虔徑拔虎箭，虎伏不敢動，楊忠左挾虎腰，右拔其舌；元，石明三，一日而殺五虎。可謂蓋代神力也已！若徒搏之，世不乏人也。

韓延壽超逾羽林亭樓，捷之至也；羊侃蹋壁五尋，權武投井躍出，沈光拍竿系繩，手足皆放，透空而下；柴紹之弟著吉莫靴，直上磚城，手無攀援，壁龍之號，不減肉飛仙矣。近來行繩走竿，多出女子小人之戲，而武弁之中，未之有聞。

近代穿窬之雄，其し捷輕僄，有不可以人理論者。如小說所載黃鐵腳及明時坊偷兒著皂靴，緣上六石碑者，亦飛仙之亞也。嘉靖末年，有盜魁劫大金吾陸炳家，取其寶珠以去，陸氣懾不敢言，一日與巡按御史語，偶及之，其夜即至，怒曰：「囑公勿語，何故不能忘情？」既而嬉笑曰：「雖百御史，其如我何？我不殺公也。」一躍而去，不知所之。此殆古之劍俠者耶？又萬曆間，金陵有飛賊，出入王侯家，如履平地。其人冠帶騶從，出入呵殿甚都，與縉紳交，人不疑也。後以盜魏國公玉帶，為家人所告，伏法。惜其有技而妄用之也。

《劇談錄》載：「張季弘所遇逆旅婦人，以指畫石，深入數寸。」恐亦言過其實。即不然，亦木客野叉，非人類也。德宗時，三原王大娘以首戴十八人而舞，恐扛鼎之力不雄於此。汪節對禦，俯身負一石碾，碾上置二丈方木，又置一床，床上坐龜茲樂人一部，時稱神力矣，而王氏以婦人能之，尤亙古所無也。

太原民程十四者，勇冠一時，身長八尺，筋骨皮肉，殆非人類。祖本徽州軍也，至歙收裝，裏惡少有力者，狎而侮之，程怒，奮拳挺之於墻，去地尺許，手足無所施，群少操而擊之，至於鐵尺撾其脛百數，程若不聞也，垂死乃放之。嘗隨人出獵，遇獵犬，皆貼耳依人，眾恐有虎散歸，程問故，大笑曰：「虎何足畏，獨持一巨挺，入深林中伺之。日瞑，虎不至，乃還。程嘗自言：「在其鄉搏一虎，生挾之，欲歸，又一虎突至。倉卒中，以所挾虎擊之，兩碎其首焉。」斯亦卞莊、周處之儔與？此皆萬曆初人也。

小說載：國初有吳齋公者，力逾千斤，嘗遇巨艦，怒帆順風，吳在下流，以手逆拓之，艦為開丈許。有劇盜聞之，將甘心焉，往謁之。吳知，微服應門曰：「客欲訪吾齋公耶？少出，尋至矣。」留客坐烹茶，取巨竹本，碗大者，掖之，砉然碎為數片。盜心驚，問何人，曰：「齋公之仆也。」盜默辭去，每遇力作時，取巨絙如指者，寸寸斷之，始解此。其驍獷豈在宋令文下？而沒世無聞，良可嘆也！

彭博通宴客，遇瞑，獨持兩床，降階就月，酒肴尊俎，略無傾瀉。近代如劉都督顯亦能為之。余在福寧，見戎幕選力士，以五百斤石提而繞轅門三匝者為合式。時浙營中有十數人。又其翹者，以石立兩人於上，用右手挈之，殊有餘任。乃知千斤之力，世未嘗乏也。

人有千斤之力，始能於馬上運三十斤之器。余在白門親試之。其有五百斤力者，但能舉動而已，不能運轉如飛也。乃知關、張、秦叔寶、王彥章之流，兵器皆重百斤，非萬斤之力不至，是可易得哉？

武藝十八般，而白打居一焉。今人小廝撲無對者，如小虎梁興甫亦足以雄里閈矣。但用之戰場，未必皆利。河南少林寺拳法，天下所無，其僧遊方者皆敵數十人。流賊亂時，有建議以厚賞募之，得精壯五百餘。賊聞，初亦甚憚之，與戰佯北，伺其夜，襲擊，盡殲焉，則亦用之不得其宜也。故練兵不若選將也。

正統己巳之變，招募天下勇士。山西李通者，行教京師，試其技藝，十八般皆能，無人可與為敵，遂應首選。然通後卒不以勛業顯，何也？十八般：一，弓；二，弩；三，槍；四，刀；五，劍；六，矛；七，盾；八，斧；九，鉞；十，戟；十一，鞭；十二，簡；十三，槁；十四，殳；十五，叉；十六，杷頭；十七，綿繩套孛；十八，白打。

人有頭斷而不死者，神識未散耳，非關勇也。傳記所載，若花敬定喪元之後，猶下馬盥手；聞浣紗女無頭之言，乃作賈雍至營問：「將佐有頭佳乎？無頭佳乎？」咸泣言有頭佳。答曰：「無頭亦佳。」乃死。蓋其英氣不亂故爾。若淳安潘翁遭方臘亂，斬首，尚能編草履如飛，湯粥從頭灌入。崔廣宗為張守雊所殺，形體不死，飲食情欲，無異於人，更生一男，五年乃死，則近於妖矣。

璇璣玉衡，以齊七政，萬世巧藝之祖，無出歷山老農矣。黃帝之指南車，周公之欹器，其次也。公輸之雲梯，武侯之木牛流馬，又其次也。棘猴玉楮，非不絕人倫，侔化工，幾於淫矣，然亦聰慧天縱，非可以智力學而至者。大約百工技藝，俱有至極，造其極者謂之聖，不可知者謂之神。雖曰無益，不猶愈於「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者哉？

北齊胡太后使沙門靈昭造七寶鏡臺三十六戶，各有婦人，手各執鏁，才下一關，三十六戶一時自閉；若抽此關，諸門皆啟，婦人皆出戶前。唐馬登封為皇后制妝臺，進退開合，皆不須人，巾櫛香粉，次第叠進，見者以為鬼工，誠絕代之技也。然運機發縱，可以意推，葭琯渾儀，遞相祖述，在能擴而演之耳。元順帝自製宮漏，藏壺匱中，運水上下。匱上設三聖殿。腰立玉女，按時捧籌。二金甲神，擊鼓撞鐘，分亳無爽。鐘鼓鳴時，獅鳳在側，飛舞應節。匱兩旁有日月宮，宮前飛仙六人，子午之交，仙自耦進，度橋進三聖殿，已復退立如常。神工巧思，千古一人而已。近代外國琍瑪竇有自鳴鐘，亦其遺意也。

今人語工程之巧者，必曰魯班所造。然魯班之後世固未乏巧工，而班之制造傳於世者未數見也。漢之胡寬、丁緩、李菊，唐之毛順，俱載史冊。宋時木工喻皓，以工巧蓋一時，為都料匠，著有《木經》三卷，識者謂宋三百年一人而已。國朝徐杲以木匠起家，官至大司空，其巧侔前代而不動聲色。常為內殿易一棟，審視良久，於外另作一棟，至日斷，舊易新，分亳不差，都不聞斧鑿聲也。又魏國公大第傾斜，欲正之，計非數百金不可。徐令人囊沙千餘石，置兩旁，而自與主人對飲，酒闌而出，則第已正矣，亦近代之公輸也。以伎倆致位九列，固不偶然。

喻皓最工制塔。在汴起開寶寺塔，極高且精，而頗傾西北，人多惑之，不百年平正如一。蓋汴地平無山，西北風高，常吹之故也。其精如此。錢氏在杭州建一木塔，方兩三級，登之輒動。匠云：「未瓦，上輕，故然。」及瓦布，而動如故。匠不知所出，走汴賂皓之妻，使問之，皓笑曰：「此易耳。但逐層布板訖，便實釘之，必不動矣。」如其言乃定。皓無子，有女十餘歲，臥則交手於胸為結構狀。或云：「《木經》，女所著也。」

國朝徐杲之外，又有蒯義、蒯剛、蔡信、郭文英，俱以木工，官至工部侍郎，而能名不甚著。

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然巧一也，至於窮妙入神，在人自悟。分量有限，即幾希之間，難於登天。若曹元理、趙逵算術，再傳之後，漸失玄妙；非不傳也，後人聰明無企及之故也。它如管輅之卜，華陀之醫，郭璞之地，一行之天，積薪之奕，僧繇之畫，莫不皆然，後人失其分數，思議不及，遂加傅會，以為神授。此政不可知之謂神耳，豈真有鬼神哉！

諸葛武侯在隆中時，客至，屬妻治面，坐未溫而面具。侯怪其速，後密覘之，見數木人斫麥，運磨如飛，因求其術，演為木牛流馬云。蓋《莊子》所謂「不龜手之藥，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者也。自武侯有此制，而後世有巧幻之器，如自沸鐺、報時枕之類，皆託之諸葛，有無不可知也。

南齊祖沖之。因武侯有木牛流馬，乃造一器，不因風水，施機自運，不勞人力。又造千里船，於新亭江試之，日行百里。及欹器、指南車之屬，皆能制造。此其巧思，孔明之後一人而已。其論鐘律、曆法、尤極精辨，而喪亂之世，不見施行，惜哉！

唐文宗時，有正塔僧履險若平地，換塔杪一柱，不假人力，傾都奔走，皆以為神。宋時真定木浮圖十三級，勢尤孤絕，久而中級大柱，壞欲傾，眾工不知所為，有僧懷丙度短長，別作柱，命眾維而上，已而卻眾工，以一介自隨，閉戶良久，易柱下，不聞斧鑿聲也，亦神矣。國朝姑蘇虎丘寺塔傾側，議欲正之，非萬緡不可。一遊僧見之，曰：「無煩也，我能正之。」每日獨攜木楔百餘片，閉戶而入，但聞丁丁聲，不月餘，塔正如初，覓其補綻痕跡，了不可得也。三事極相類，而皆出遊僧，尤奇。

算術自皇甫真、曹元理、趙逵之後，未有能繼之者。史所謂得其分數而失玄妙者也。《北史·綦毋懷文傳》載：「晉陽館有一蠕蠕客，胡沙門指語懷文云：『此人有異算術。』乃指庭中一棗樹云：『令其布算實數，並辨赤白若干，赤白相半若干。』於是剝而數之，唯少一子。算者曰：『必不少，但更撼之。』果落一實。」此其算法，視元理不知鼠之為米，又高一著矣。隋諸葛穎、宋邵堯夫，其次也。國朝唐應德先生，極精算術，與顧應祥司寇皆以神算自負云。一城中可算若干人，一廒中可算若干米，分毫不差，然未經試驗。今其法具在，亦未有能傳之者也。

唐公常云：「知歷數又知歷理，此吾之所以異於儒生。知死數又知活數，此吾之所以異於歷官。」所著勾股測望論、勾股容方圓論、弧矢論、分法論、六分論，發揮備矣。余在吳興，訪顧司寇子孫，問之，皆不得其傳，為之嘆息。坐上一客曰：「縱使傳得，亦將安用？」一笑而罷。

南方好傀儡，北方好秋千，然皆胡戲也。《列子》所載：「偃師為木人，能歌舞。」比傀儡之始也。秋千云自齊桓公伐山戎，傳其戲入中國。今燕、齊之間，清明前後，此戲盛行。所謂北方戎狄，愛習輕媵之能者，其說信矣。

古今不甚相遠者，惟有醫之一途，蓋功用最切，優劣易見，人多習而精之故也。然扁鵲之視五臟癥結，華陀之剖心傳藥，不可得已。李子豫、徐秋夫、孫法宗、許智藏之技，冥通要眇，鬼物猶或憚之，況常人乎？甄權、王彥伯、張仲景、葛洪、錢乙之輩，史不絕書，觀其著論造極，投七解厄，若運之掌，功參造化，不謂之聖不可也。夫醫者，意也。以意取效，豈必視方哉？然須博通物性，妙解脈理，而後以意行之，不則妄而輕試，足以殺人而已。

梁新遇朝士風疾，告以不可治，趙鄂教以食消梨而愈。王太后病風，餌液不可進，許胤宗以黃蓍、防風煎湯置床下熏之，而能言年少食鱠不快，眼前常見小鏡。趙卿誑以會食，使啜芥醋而愈。富商暴亡，梁新因其好食竹雞，知為半夏毒，薑汁灌之而愈。桐城孕婦，七日不產，龐安時針其虎口，使縮手而遽下。皇子瘈疭，錢乙以土勝水，水平而風自止，進黃土湯一劑而安。吳門孕婦不下，葛可久以氣未足，初秋，取桐葉飲之，立下。此以意悟者也。史載之治朱師古之食卦，徐嗣伯治老姥之針疸，賈耽視老人之虱瘕，徐之才視乘船人之蛤精疾，周顧知黃門腹中蛟龍，以無命門脈，而知為鬼。此以博識者也。醫和診晉侯而知其良臣將死。僧智緣每察脈，知人禍福休咎；診父之脈，而能道其子吉凶。此以理推者也。意難於博，博難於理；醫得其意，足稱國手矣。

漢郭玉善醫，雖貧賤廝養，必盡心力而療治，貴人時或不愈，和帝問之，對曰：「貴者處尊高以臨臣，臣懷怖懼以承之，其為療也，有四難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難也；將身不謹，二難也；骨節不強，不能使藥，三難也；好逸惡勞，四難也；針有分寸，時有破漏，重以恐懼之心，臣意且猶不盡，何有於病哉？」唐許胤宗人勸其著書以貽後世者，答曰：「醫特意耳，思慮精則得之。脈之候幽而難明，吾意所解，口莫能宣也。古之上醫，要在視脈，病乃可識。病與藥值，惟用一物攻之，氣純而速愈。今之人不善為脈，以情度病，多其物以幸有功。譬獵不知兔，廣絡原野，冀一人獲之，術亦疏矣。一藥偶得，它味相制，弗能專力，此難愈之驗也。」噫！旨哉，二子之言！其知道乎？進於技矣！後世貴人，召醫十九，蹈郭玉之言。庸醫視病，不可不思胤宗之旨也。

唐太宗苦風眩，百醫不效，而張憬藏以乳煎蓽撥飲之，立差。韓晸矢貫左髀，鏃不出者三十年，劉ど傅以少藥，立出之，步履如常。魏安行妻風痿十年不起，王克明一針而動履如初。朱彥修治女子療疾皆愈，唯頰丹不滅，葛可久刺乳而立消。此技之有獨至也。至於刳破腹背，斷截腸胃，抽割積聚，湔洗疾穢，如有神道設教，則吾不敢知。若猶技也，竊恐理之所無。龐安常以為史之妄者，良不虛也已。

世間固有一種奇疾，非書所載，而療治之方，亦殊怪僻，非人意想所及者。如賈耽所視老人虱瘕，世間無物可療，惟千年木梳及黃龍浴水飲之。又有噎死，剖腹得鱉者，白馬溺淋之，悉化為水。一云，藍汁治之。有患應聲蟲者，人教以讀《本草》，至雷丸獨不應，遂以主方投之，立差。又有生面瘡者，諸藥飼之俱下咽，至貝母，則閉口瞑目，乃捩而灌之，遂結痂云。此亦奇矣。余所記憶，蔡定夫之子，苦寸白蟲嚙腸胃間，如萬箭攢攻，醫教以勿食。良久，炙豬肉一大臠，銜而勿咽。如此半晌，覺胸間嘈雜不可耐，乃以檳榔末取石榴根東引者，煎湯調服之，暴下如傾，得蟲數斗，尚能動云。此蟲惟月三日以前，其頭向上，可用藥攻打，余日則頭向下，縱有藥，皆無益，故先以炙誘之，令其畢赴，然後一舉而殲焉。《西湖志》載醫者為吳太師治馬蝗，雜記載劉大用為衛承務子治水蛭法，皆與此同，不可不知也。

《宣室志》載：「渤海高生病臆痛不可忍，召醫視之，醫曰：『有鬼在臆中，藥亦可療。』煮藥飲之，吐痰鬥余，膠固不可解，刃剖之，有一人自痰中起，初甚麽麼，俄長數尺，攸忽不見。」鬼藏臆中，已奇矣；而知臆中鬼者，亦神手也。不著其名，惜哉！此與猱藏頸樂，神藏鼻中，何異？

有皮膚中生蟲如蟹走，作聲如小兒啼者，治用雄黃雷丸為末，摻豬肉上，熱啖之。有手足甲，忽倒長入肉，痛不可忍者，葵菜治之。有面上及遍身生瘡，如貓眼，有光彩，無膿血，痛癢不恒者，寒瘡也，雞、魚、蔥、韭治之。有遍身肉出如錐，癢痛不能飲食者，青皮蔥燒灰淋洗，飲豉湯解之。有遍體生泡，如甘棠梨，破之，水出，中有石一片，如指甲大，去之復生，以荊三棱、蓬莪術為末，酒服之，有炮艾痂落，後瘡肉忽片片如蝶飛去。痛不可忍者，熱癥也，大黃、樸硝為末，水服之。此等奇疾，雖世所希有，姑筆之以當異聞。

宋范縉叔末年得奇疾，但漸縮小如小兒，臨終，形僅如三五歲耳。此疾終無人識。《太平廣記》載有人患此經年而復故。又松滋令姜愚忽病不識字，數年方復故。又有人得疾，視物皆曲，弓弦、界尺之類，視皆如鉤，竟無能治之者。

宋秘書丞張鍔有奇疾，中身而分，左常苦寒，右常苦熱，巾襪袍袴，紗綿相半，終歲如是。《太平廣記》載無目表弟亦然。可謂異疾矣。

陶谷《清異錄》載：「盩厔士人，有蛀牙疾。一日，有聲發於齦腭，若人馬喧騰而去，痛頓止。夜半復聞來聲云：『小都郎回活玉窠也，呵殿。』以次入口中，痛復大作。」其言似幻妄。余同年曆城穆吏部深，家居得疾，耳中嘗聞人馬聲，一日聞語曰：「吾輩出遊郊外。」即似車馬騾驢以次出外，宿疾頓瘳。至晡，復聞人馬雜還入耳中，疾復如故。穆延醫治，百計不效，逾年自愈，始信書言不謬。

又浙有士人，一指忽痛，指甲間生一珊瑚，高二寸，血色氣縷，成海市人物、城郭樓臺。醫謂火所致，服以大黃始愈。故曰：暴病多火，怪病多痰。醫者不可不知也。

善醫者不視方，蓋方一定而病無定也。余在山東，郡室人產後虛悸，每合眼即有氣一股，從下部上攻，直至胸膈，閉急而寤，如是五晝夜，殆矣。諸醫泥方，惟以補氣血投之，益甚。庠生馬爾騏者，曉醫，語之曰：「此火也，急則治標，何暇顧氣血？」投以胡黃連一服，而熟寐一晝夜，諸癥脫然。萬曆辛亥九月，在家，侍兒忽病氣逆，不可臥。一僧善方者曰：「此氣不歸元耳，六味丸可立愈也。」投之久而如故，且吐出原藥。僧怖曰：「胃有寒痰，不受藥矣，非附子不能下也。」余信且疑，時有良醫薜子勉者，家芋江，距城二十里，病且亟，乃飛騎迎之，至，診視笑曰：「易與耳。」投以蘇子、蘿蔔子、梔子、香附等少許，飲之貼然，且告之故。薛大驚曰：「凡氣逆者，皆火也。附子入口，必死無疑。」僧亦愧服。至今齊中國手推馬生，閩中推薜生也。

古之醫，皆以針石灸艾為先，藥餌次之。今之灸艾，惟施之風痹急卒之癥，針者百無一焉，石則絕不傳矣。古之視病，皆以望、聞、問、切為要，今則一意切胗，貴人婦女，望、聞絕不講矣。夫病非一癥，攻非一端，如臨敵布陣，機會猝變，而區區仗諸草木之性，憑尺寸之脈，亦已疏矣。況藥性未必遍諳，但據《本草》之陳言，脈候未必細別，徒習弦澀之套語，殺人如芥，可不慎哉？

餘里中有齊公憲者，三代習小兒醫，而至公憲尤極精妙。凡遇痘疹未發時，一見即別其吉凶生死，百不爽一也。性落魄，嗜酒，每痘疹盛行時，門外圍繞，常千百人。肩輿於道，聚眾攘奪，齊每自病之，欲棄去而不能也。余行天下，見諸小兒醫，未有及之者，即謂錢乙復生可耳。

痘瘡者，乃造化之殺機，兒童之劫數，非可以常理測也。世人沿習之論，但云胎毒所致，故有謂成胎以後，勿復再幸者；有謂初生之時，探取其口中血者；有謂懷胎十月，勿食醇厚煎煿滋味者。至於燒臍煉砂，兔血稀痘諸方，言人人殊，及其試之，百無一驗。況有同母共胎孿生者，而稠稀迥若天壤。又有一時氣運，吉凶不同，倘遇其吉，比屋皆安，若際其凶，夭劄如麻。至有一村之中，無復兒聲者，此蓋長平坑卒，南陽貴人之比，而祿命醫藥至此，盡不足憑矣。但初發之時，吉凶即可辨識，熱甚而發驟者多凶，熱微而發遲者多吉。吉者，靜以俟之；凶者藥以解之。無實實，無虛虛，無信庸醫謬方，妄以異功木香等散投之，守禁忌，節起居，慎調護，謹飲食，即凶亦有變為吉者。如其不然，足以速其斃耳。至於藥七之方，則始終以解毒和中為主，始則發散之，既則表托之，後則健中排膿，如是而已。其它奇方劫藥，不可輕試也。

嗜異味者，必得異病；挾怪性者，必得怪癥；習陰謀者，必得陰禍；作奇態者，必得奇窮。此格言也。故曰：「君子依乎中庸。

卜筮原無他術，惟在人靈悟，推測隱微，固非可以口傳而語授也。如占雨得剝，李業興以坤上艮下，艮為山，山出雲，占為有雨；吳遵世以坤為地，土制水，占為無雨，而卒無雨。卜二牛先起，得火兆，郭生以火色赤，謂赤牛先起；麯紹以火將燃，煙先發，謂青牛先起。而卒如紹言。乃知在人見解耳。

皇甫玉善相人，至以帛抹眼，摸其骨體，便知休咎，百不爽一。今江湖方外尚有傳撚骨相者，如正統間虎丘半塘寺僧，兩目俱盲，揣骨無不奇中。又高齊時，吳士有雙盲者，聞人聲音，知其貴賤。文襄歷試之，無不驗者。此與漢龍淵術同。摸骨揣聲，視相人又難矣。時又有館客趙瓊，其婦叔奇弓雖轉屬它人，無不盡知，時人疑其別有假托，然總是術之至精耳。六朝時有善相笏者，相休祐笏，以為多忤。休祐以褚淵最為謹密，乃陰換之。它日，淵見帝，誤稱下官，大被憎譴。夫一手板，棄之則溝中斷耳，於人何與？術固有不可知者耶？它如李嶠之龜息，周必大之帝須，甘侯頭低視仰，馬周火色鳶肩，博識者自當辨之，未為神也。

李荃為節度判官，望東南有異氣，而知安祿山之生。賈耽為節度使，見群小尼入城，而知有火患。二人之識鑒，可謂神矣。荃註《黃帝陰符經》，推演幽奧，僉謂鬼谷留侯復生，而耽於醫藥卜筮，天文術數，無不通曉，信當代之異人也。

卜，自管輅、郭璞之後，至李淳風而神矣。相，自姑布、子卿、唐舉之後，至袁天綱而神矣。宋之費孝先，明之袁忠徹，皆詣極絕倫，上追千古，數百年來，未有繼之者也。

生死禍福，一定不易，精術數者，但能前知之耳，不能逃也。郭璞謂卜珝曰：「吾不能免公吏，亦猶卿之不能免卿相。」然璞以忤賊臣而死，雖死不猶愈於生乎？桑道茂見汙偽命，而哀求李晟以獲免，雖前知之力，而生不如死多矣。鄭虔遇鄭相如，告以禍亂，而勉以守節勿汙，卒脫於死。前知者當如此矣。

余妻父鄭參知逑，嘗名言：未第時，有江右金道人者，善相，百不失一。嘉靖甲午秋，鄭偕諸名士訪之，歷歷如響，獨不顧鄭。鄭時自負才名，恚之。道人曰：「毋怒也，秋榜後，當奉告。」至期果下第。復問道人。道人曰：「君相法在丁酉當魁省試。」鄭問：「何以為驗？」曰：「至年，發當長尺許，是其兆也。」遂去。鄭心記之，洎丁酉春，發果暴長尺許，益自負。秋初，道人復至，告之故，曰：「未也。入試之後，額當隆起如贅然，登第後始消耳。」已而果然，既又問春榜消息。良久，彈指曰：「尚遠，尚遠，吾不及見也。」鄭不懌，遂不終問。越十四年，庚戌始成進士，訪道人，則已死矣。

後時蘭溪有楊子高者，跛一足，挾相人術走天下，其辨人貴賤貧富，歷歷如見，名遂大噪，家致萬金。嘗至閩，一見朱中丞運昌，而謂其必死。一日，至余齋中，坐客不期而集者二十許人，或文學，或布衣，或據史、貲郎、丹青、地師，辨析無亳厘差謬。人亦疑其有它術者，余閑扣之，曰：「此無它，但閱人多耳。」然已後事多不肯盡言也。

鄧通富埒人主，亞夫位至封侯，而卒不免餓死，相法誠不爽矣。《南史》庾瓊家富於財，食必列鼎，狀貌豐美，人謂必為方伯，及魏克江陵，卒以餓死。有褚蘊者，面貌尖危，從理入口，竟保衣食而終。相人者，安可執一論也？

《清波雜志》載：「許誌康論太素脈，謂：『可卜人之休咎。如智緣為王荊公診脈，而知元澤之登第也。』王禹玉在坐，深不然之。」余在真州，江進之廷尉言：「有易思蘭者，太素脈甚神。」試之，其說以左右各三部，每部分為十年，十年之中，分作七十二，至言亦甚辯，時戊戌秋也。余欲以明春入都，四月補官，問可得否。易曰：「據脈，夏方得行，官期在秋。」余謂不然，易傲然笑曰：「太素已定，豈人能為？」然余明年卒以二月行，四月授東郡司理，易言未嘗中也。在東郡時，又有以太素脈見者，其說以心脈為君，肝脈為臣，君臣相應者為貴脈，其言視易尤為支離，乃謝遣之。丙午至閩，聞莆有瞽者，亦姓易，精此術，年八十餘，老矣，遣人以安車致之。其辨人貴賤，卜休咎如神，而不肯言。診視之術，診時，每以一手屈人指，自大至小五屈之，即瞭然矣。時諸客遲診，言皆如響。間及婢仆，脈亦知之。余潛以手往視，良久，驚曰：「此非凡人，那得至此！」語之故，乃大笑。其人戇直，貴賤禍福，皆直言之，故時為之毆辱，隱深山中，惜其絕技終泯泯不傳也。

vernacular:
開頭先引唐太宗論各等人的快樂：兒童樂於土城竹馬，婦女樂於金翠紈綺，商人樂於交易有無，士夫樂於高官厚祿，將帥樂於戰無前敵，帝王樂於四海太平。謝肇淛接著說，人的臉只有一尺，卻千萬人各不相同，這是造物的巧；人的心只有方寸，志向更是億萬不同，連父子兄弟同床共席也未必同心，所以人的機心反勝過天工。卷首一連串談人的異癖：陸機有笑疾，雍門、許慶、唐衢善哭，可稱哭疾；滑石梁怕到見兒子的影子都以為鬼而嚇死，可稱畏疾。又說杞梁妻哭倒城牆、王莽讓諸生小民在南郊哭、哭得厲害便授籲嗟郎，劉德願也因哭貴嬪而得官，可見哭也能被政治利用；有些人如丁鄒、嚴興、程伯獻、馮紹正，不用教也天生會哭，天地間無奇不有。

談形貌時，謝肇淛刻意拆穿「異相必貴」的迷信。堯舜是至聖，身體卻乾瘦如脯臘；桀紂無道，反而肥厚三尺。傳說堯八眉、舜重瞳、禹目跳、湯半體偏斜、文王四乳、孔子面如蒙倛、周公身如斷木、皋陶色如削爪、伊尹無鬚眉，這些聖賢異貌反證不能以相貌定人。九真趙嫗、洗夫人乳長，李光弼母有鬚，或能立功，或只是異表；宋徽宗時酒保婦朱氏、弘治末應山女子、鄖陽美婦生鬚，也沒有別的異徵。舜的重瞳只是偶然，後世項羽、王莽、呂光、李煜、沈約等也號重瞳，結局多不好，相法怎可盡信。齊王好大眉、楚王好細腰的故事，被他拿來笑說：婦人細腰尚可悅目，群臣節食求細腰，究竟要做什麼？

接著列白毛、早白、鬚髯、黑子、耳門等相法與身體特徵。晉惠帝時軍中有八歲白髮白體小兒，謝氏家鄉也見二十多歲全身白毛者，只是目昏、在雜劇中扮東方朔，未必神異。鬚髮早白也未必短命，王彪之三十多歲白頭，仍活到七十餘；謝氏友人林生二十多白髮，五十尚安。古今長鬚者很多，崔琰、王育、劉淵、謝靈運、關羽、石亨、張敬修皆然；相法說鬚長過髮為倒掛，主兵厄，倒也常有驗。耳門小而富吝、耳門不容麥而長壽之說，他用一句反諷收束：既富而吝，活百歲又有何益。足掌黑子常為貴徵，汾陽王、渾瑊、安祿山、漢高祖皆被舉例，但黑子宜藏不宜露；他見真州沙彌自頸以下黑子如織，也無異於人。

壽命一節先承認史書確載長壽人：竇公一百八十、趙逸二百、羅結一百二十、李元爽一百三十六、顧思遠一百十二且食量倍人、張元始一百一十六仍有膂力、范明友鮮卑奴二百五十、僧惠照二百九十、日本武內三百餘、完顏氏醫姥二百許。明代王士能從元至正活到成化，一百二十仍行止如常；林春澤太守一百零四而卒；謝氏守喪時鄰圃種蔬老人一百零七，沒有養生術，兩年後死。這一段的真正意思不是鼓吹長生，而是說壽夭自有天數，孤寡貧困者雖壽亦無益，盜魁活到一百二十五反更可恨。彭祖八百、顏淵十八，修短不決定不朽；但德業未竟而中途摧折，後世仍有遺恨，所以人也不可全無年壽。顏回、諸葛亮是不幸早死；賈誼、李賀若多活反可能露短，算是幸而早死；范雲、沈約、褚淵、夏貴之流，則是「不幸而不死」。

養生與子嗣的討論更偏實用。林春澤家傳松梅丸，用松脂河水浸四十九日再煮白，和烏梅、地黃為丸；春澤老人能飲冰水生果而不泄瀉，但別人未必能服，沈茂榮照方服後火盛煩渴而死，正可見延年之方反能促壽。中山王勝、梁鄱陽王恢、明慶成王都有百子，謝氏說王侯姬妾多、衣食足，固然容易；士庶多男反成負累，堯也曾憂慮。富貴之家反多無子，原因包括血氣未定而自耗、姬妾太多而精力不專、藥石助長有害、只求美色不擇福相、嬰兒飽暖多病等。他引虞翻為子遠求小姓婦，以為驕妒淫佚之婦多使後嗣夭折；又記張耆讓姬妾觀馬交合後隨幸多孕，顯示明人談生育時仍會把身體感應、房中術與經驗雜糅在一起。

關於食人、富貴、無子與紫河車，謝氏語氣很重。麻叔謀、朱粲蒸小兒，萇從簡、嚴震、獨孤莊嗜人肉，阿儂每食必殺小兒，他痛斥這是虎狼都不為而人竟為之。談富人，他認為陶朱、計然能觀天時地利，尚是上等；卓氏、程鄭已是商心；石崇、王元寶之流倚權納賄、行劫聚財，便是豺狼蛇蠍。富者多慳、多愚，正如揚雄所謂圈中鹿、欄中牛。紫河車一節則把矛頭指向富貴之家：桂州婦人生子後烹胞衣饗親友，是夷俗；但士大夫家密令穩婆盜胞衣做丸，也同樣可怪。相傳首胎男胞衣最好，又傳胞衣被取則兒不育，穩婆貪利偷換，富貴人為壯陽滋血而忍於害人之子，謝氏說老媼不足責，真正該問的是富貴者何心。

他也批評以地域之氣硬套人身的說法。山氣多男、澤氣多女，或許只是粗略觀察；說晉地多棗所以齒黃，嶺南人吃檳榔齒黑又如何解釋？說山溪水使人患癭，北方滕縣、南陽、易州固多此疾，但江南千山萬壑居民未必患頸疾，北方輿夫因長年負重而項背結瘤，也容易被誤看成癭。韃靼人少痘，有人說因不食鹽醋，有人說因不食豬肉；一旦與中國互市改變飲食，偶有痘疹，便把患者抬入深谷任其生死。這些例子都在說，身體、風土、飲食、習俗彼此相關，不能用一句相書或地氣論斷盡。

生育奇聞從多胎說到性別與形體異常。一產三男史書必記，謝氏又親見福州軍人妻一產四男，書中有一產五男、一產七女的例子。又列竇武母產蛇鶴、嚴根妓產龍女鵝、劉聰后產蛇虎、王全義妻足拇指出珠、潮州婦產百餘指大嬰形等，歸結為所感不同。半男女、石女、晝男夜女、腹陰、首陰等記載，他多以古書與傳聞並列，語氣雜有獵奇與懷疑。雙生長幼問題，他反駁「後生為兄」說，指出多數舊例以前生為兄；若共胞背靠背而生，或隔日、隔月又生，又怎能硬定？男子懷孕、生女、男子相淫導致身體異常等條，則反映他用奇聞批評當時男色風氣。葉夢得說五十後不生子、六十後不蓋屋、七十後不做官，謝氏改為五十後不置妾、六十後不作官、七十後斷名根系念，以保天年。

他對壽命的總結是：思慮害人甚於酒色，富貴之家多以酒色傷生，賢智之士多以思慮損壽。心火上炎、腎水下涸，心腎不交，於是文人多無子也多不壽；但文人所看重者有時比子嗣壽命更重，所以不能自克。享福不可太過，貪得不可太甚；高壽之人往往養精神、不妄用、淡於營求。不過他也不是勸人空活，讀書窮理應老而不倦，若只是昏昏玩日，即使壽比彭祖也無益。

死亡、復生、變化與形體大小一大段，仍是先錄異聞再辨其可信度。高僧被殺無血，周樸湧白膏、元搏捕霄被刺見白氣；淳于伯血逆流上柱、斛律光血去之不滅、萇弘血化碧，則屬冤氣。死而復生多有物憑，道家所謂換胎、煉形駐世也只是借新軀殼；但魏明帝時開周墓得殉葬女子仍活，動輒五六百年，謝氏明說未必實。人化虎、黿、狼、夜叉、蛾、蛇，以及郗氏死後化蟒，多屬輪迴報應或怪談。黔筑變鬼婦人夜化羊聲魅人，被遊僧擊出原形；土官活埋變鬼人，也顯出地方對妖術的恐懼。長人短人方面，防風氏、長狄或逾三十尺，但近世長到一丈已駭人；他親見宮中徐內使高九尺如金剛神，短至三尺者則常有，閩中籠中小僧更像奇疾而非正常成人。

京師乞丐一段把視線拉回社會現實。五城坊司轄下乞丐不止萬人，多是遊手賭博之輩，得錢便擲，輸盡衣褲，饑荒時自北向南沿路相枕。京師稱乞兒為花子，嚴寒夜在坊鋪草稭獸毛中避寒，還要每日納一錢，不納便凍死；最窮者藏乾糞窖中，或吞少量砒霜熬冬，到春天糞毒、砒毒發作而死。謝氏估計一年凍死毒死數千，而乞丐仍多如故，根本原因是無恒產。

卷中論胎孕、力士、巧匠與技術，也都反對把技巧神秘化。胎十月而生是精氣足，也有七月、十四五月，老子八十一年產不足信；謝氏親聞馬呈德妻懷孕八年生子，子三歲能誦詩書，列作奇事。孟賁拔牛角、烏獲舉千鈞、項羽拔山扛鼎、關張萬人敵，他區分純力、勇氣與忠義，認為真正英雄不只靠力。工匠如徐杲換內殿大梁、正魏國公傾斜大第，喻皓建塔預知西北風會吹正，懷丙換真定木塔柱，姑蘇遊僧以木楔正虎丘塔，都被寫成近乎神技；但謝氏說「神」只是不可知之謂，不是真有鬼神授手。諸葛亮木牛流馬、祖沖之自運器、千里船、指南車，顯示巧思可達極妙；算術自皇甫真、曹元理、趙逵，到蠕蠕客數棗、邵雍、唐應德、顧應祥，也同樣是分數精微、後人失傳，不能一概附會神授。傀儡與秋千則被歸入胡戲傳入中國。

醫術是謝氏最肯定的技藝，因為功用切身，優劣容易驗。他說扁鵲視五臟、華佗剖心雖不可復得，但張仲景、葛洪、錢乙等著論造極，能因病施治，近乎聖。醫者重在「意」：要博通物性、妙解脈理，然後以意行方；否則只是妄試殺人。他列梁新、趙鄂、許胤宗、趙卿、龐安時、錢乙、葛可久等治案，有的靠直覺，有的靠博識，有的靠理推。郭玉說貴人病有四難：自用、不謹身、骨節不強、好逸惡勞；許胤宗也說醫術在精思得意，病與藥相值，往往一味純攻即可，多藥只是亂獵。謝氏用這些話警告後世貴人召醫與庸醫合方，都當慎思。

奇疾與怪病數十條，表面獵奇，其實仍歸到辨證。有人臆中藏鬼，服藥吐痰後痰中起小人；有人皮膚蟲行如蟹、指甲倒長入肉、面瘡如貓眼、遍身肉錐、泡中有石、瘡肉如蝶飛去；范縉叔晚年身體縮小如童，姜愚忽不識字，張鍔半身寒半身熱。穆深耳中聞車馬出入，浙士指甲間生珊瑚海市，謝氏都用「暴病多火，怪病多痰」收束，提醒醫者不可不知。自己家中產後虛悸，一般醫者泥於補氣血，庠生馬爾騏判為火，胡黃連一服即睡；侍兒氣逆，僧人誤欲用附子，薛子勉判為火，用蘇子、蘿蔔子、梔子、香附而安。由此他批評今醫只知切脈，不重望聞問切全法，只據《本草》陳言與弦澀套語，殺人如草芥。痘瘡則是兒童劫數，不可只說胎毒；初發時吉凶可辨，治法以解毒和中、發散、表托、健中排膿為主，奇方劫藥不可輕試。

針灸一段也有現實指向：古醫先針石灸艾，藥餌其次；到謝氏時，灸只偶用於風痹急卒，針已百不一見，石法更絕。看病本該望、聞、問、切並重，偏偏貴人婦女因禮法隔絕，只剩隔簾切脈，診斷自然疏漏。他特別推重家鄉齊公憲的小兒痘疹術，說齊氏一見未發之痘便能判吉凶生死，百不失一，痘疹盛行時門外常聚千百人。這不是迷信神眼，而是長期臨證累積出的辨識力。

最後談卜筮、相術與前知。卜筮本無定術，關鍵在靈悟推測：同一卦象，占雨者可因艮山出雲說有雨，也可因土制水說無雨；二牛先起得火兆，有人取赤色說赤牛，有人取煙先發說青牛，成敗在見解。相術也有摸骨、揣聲、相笏、看龜息帝須、辨火色鳶肩等法，謝氏承認其中有不可知的精微，卻不願輕易歸鬼神。李荃望氣知安祿山生，賈耽見小尼入城知火患，確是識鑒；袁天綱、費孝先、袁忠徹則是相術頂峰。可生死禍福雖可前知，不能逃避，郭璞知自己不能免公吏，仍以忤逆賊臣而死，勝於苟活；鄭虔得前知而守節脫禍，才是前知者應有的用法。卷末以鄭逑遇金道人、蘭溪楊子高相人、太素脈數例收束：金道人能預言鄭逑丁酉省試與十四年後成進士，楊子高閱人多而辨貴賤，太素脈有人不中也有人極神。謝氏的態度很穩：技術可以精到如神，但必須經驗證；術士可以有真本領，但不可執一端便妄斷人生。回看卷首「人巧勝於天」一句，正是全卷總綱：身體有天生異相，命數似有定分，但人仍會用哭、富、藥、術、工巧、醫理、卜相去改造或解釋自身；謝氏要做的，是把這些解釋逐一放到經驗裡辨別。

note:
類別：明人筆記／身體異相、壽命生育、醫術方技、相術卜筮博議。

校讀提示：本卷材料龐雜，謝肇淛並非單純搜奇，而是以明代士人的博物與辨偽立場整理「人部」。他保留正史、小說、地方聞見與親歷案例，同時反覆提醒相貌、長壽、養生、神授、太素脈等皆不可執一論；醫術與工藝則重在經驗、分數、意悟和可驗效果。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廣黃帝本行記（王瓘）

chapter_title: 廣黃帝本行記（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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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帝以天下既理，物用具備，乃尋真訪隱，問道求仙，冀獲長生久視，所謂先理代而登仙者也。時有寧封子為陶正，有神人過，為其掌火，能出入五色煙。久則以教封子，封子積火自燒，隨煙氣上下。一旦飛去，往流沙，食飛魚，暫死二百年更生。黃帝師其道，從封子遊於蘭沙。使風後負書，常伯荷劍，旦往洹沙，夕歸蒲晉，行萬里而一息。洹流如沙塵，足踐則陷，其深不測。大風吹沙如霧，霧中多神龍魚鱉，皆能飛翔。有石藍青色，堅而甚輕。從風靡靡，覆於流沙之上。一莖百葉，千年一花。故寧封子遊海詩曰：「青藍灼爍千載舒，百齡暫死食飛魚。」有務光子，身長八尺七寸，神仙者也。有赤將子輿者，不食五穀，啗百草花長年。有容成公，善補導之術，守生養氣，穀神不死，能使白髮復黑，齒落復生。帝慕其道，乃造五城十二樓，以俟神人。即訪道遊華山首山，東之泰山。時致怪物，而與神會通，接神人於蓬萊，回乃接萬靈於明庭京兆伸山寒門甘泉穀口。黃帝於是祭天圜丘，將求至道。即師事九元子，以地皇元年正月上寅日，齋於首山，復周遊以訪其道，將見大隗於具茨之山。方明為禦，昌寓驂乘。張若謵前導，閽滑稽後從。至襄城之野，七聖皆迷。遇牧馬童子，問途焉：「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黃帝曰：「異哉小童。非獨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乎。請問為天下。」小童曰：「夫為天下者，亦若是而已矣，又奚事焉？餘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內，餘適有瞀病，有長者教餘曰：『爾乘日之車，而遊於襄城之野。』今餘病少痊，餘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夫為天下，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帝曰：「夫為天下者，誠非吾子之事。雖然，請問為天下。」小童辭。黃帝又問，小童曰：「夫為天下者，亦奚以異乎牧馬哉？亦去其害馬而已。」帝再拜稽首，稱天師而退。
帝曾省天皇真一之經，而不解三一真氣之要，是以周流四方，求其釋解。乃至圜丘之上，其國有不死之樹，食其實與葉，人皆不死。丹巒之泉，飲之長生。有巨蛇害人，帝以雄黃逐之，留一時而返。帝令三子習服之，皆壽三百歲。東到青邱，見紫府先生。登於風山，受三皇內文天文大字。以敕召萬神，役使群靈。南到五芝元澗，登元隴蔭建木觀，百靈所登降，采若乾之芝，飲丹巒之水。西見中黃子，受九茹之方位。北到鴻堤，上具茨，見大隗君黃蓋童子，受神仙芝圖十二卷。登稽山，陟黃屋，開石函，發玉笈，得金鼎九丹之經，復授九轉之訣於玄女。南至江，登熊湘，往天台，受金液神丹之方。聞廣成子有道，在空同山，見之曰：「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穀，以養人民。吾又欲官陰陽，以遂群生。為之柰何？」廣成子曰：「汝欲問者，物之質也。汝欲官者，物之殘也。自汝理天下，雲氣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黃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汝佞人之心翦翦者，奚足以語至道哉？」黃帝退，捐天下，築特室，藉白茅，閑居三月，復往邀之。廣成子南首而臥，黃帝順下風膝行而進，再拜稽首而問曰：「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治身，柰何可以長久？」廣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問乎，來吾語汝。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神將守形，乃可長生。慎汝內，閉汝外，多知為敗。我為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陽之原也。我為汝入於杳冥之門矣，至彼至陰之原也。天地有官，陰陽有藏。慎守汝身，物將自壯。我守其一，以處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歲矣，吾形未嘗衰也。」黃帝再拜稽首曰：「廣成子之謂天矣。」廣成子又曰：「彼其物無窮，而人皆以為終。彼其物無測，而人皆以為極。得我道者，上為皇而下為王。失吾道者，上見光而下為土。今夫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故將與汝入無窮之門，以遊無極之野。我與日月參光，與天地為常。當我緡乎，遠我昏乎。人其盡死，而我獨存乎。」黃帝得道之要，復周遊四海。車轍馬跡，丹井遺書，往往而有。
越元闕，見中黃丈人。登雲台，入青城天國之都，見寧先生。受龍礄之經，築壇於山上，封寧先生為五嶽丈人，使嶽神一月再朝。嶽神灑六時之泉，以代晷漏。帝問先生真一之道，先生曰：「吾得道，始仙耳。非是三皇天真之官，實不解此真一之文。近皇人為扶桑君所使，領峨嵋山仙官，今猶未去，可往問之。」帝乃到峨嵋之山，清齋三月，得與皇人相見。皇人者，不知何世人也，身長九尺，元毛被體，長皆尺餘，發才長數寸。其居乃在北山絕岩之下，中以蒼玉為屋，黃金為床。然千和之香，侍者皆眾仙玉女。座賓三人，皆稱太清仙王。方見皇人，飲以丹華之英，漱以玉井之漿。黃帝匍匐既至，再拜稽首而立，請問長生之道。皇人曰： 「子既官四海，復欲不死，不亦貪乎？」帝曰：「萬兆無主，則相陵暴。今為制法，足以傳後。私心好道，遠涉四海，幸遇道君，願垂哀告。竊見真人食精之經，徒省其文而弗綜其意。挹其辭而不釋其事，乞得教誨。」皇人大驚，良久乃答曰：「汝安得聞見？此乃金籙之首篇，上天之靈符，太上之寶文矣。白日昇天，飛步虛空。身生水火，變化無常，此天仙之真。惟有龍胎金液，九轉之丹，守形絕粒，辟除萬邪，役使鬼神，長生久視，乃血脈流宣，腸化為筋，百災不能傷。延期至億千，則惟有真一，食五牙之文。此二事，但使南斗君領錄，參於太常楗籥，自非仙人。四千年一出，約皆不得背科而妄泄也。又西王母秘此書於五城之內，其外衛備有仙樓十二，藏以紫玉之櫃，刻以黃金之劄，封以丹芝光華，印以太上中章。其無仙籍者，不得聞知也。子未可聽天音於地耳矣，便可去也。」帝答曰：「昔已受神丹於元女，惟未受五牙食真之經。今運會得見道君，既不以授生道，是臣相命不得度世耳。」因叩頭流血，唯乞湣濟。太清三仙王復湣助之曰：「此子先世有功德及鳥獸，故芳氣之流，光於帝位。何為隱其真牙之經乎？可教而成之也。」皇人命帝坐而告之曰：「汝向所道之經，蓋上天之氣，歸於一身。一身分明，了可長存耳。夫人有生之最靈也，不能自守其神而卻眾惡，若知之者，不求佑於天，止於其身則足矣。且一身猶一國也，胸腹之位猶宮室也，四肢之列猶郊境也，骨節之分猶百官也，神猶君也，血猶臣也，氣猶民也。故知理身則知理國。愛其民所以安其國，吝其氣所以全其身。民散則國亡，氣竭則身死。亡者不可存，死者不可生。所以至人消未起之患，理未病之疾。堅守之於無事之前，不追之於既逝之後。民難養而易散，氣難保而易失。審威德所以固其理，割嗜欲所以成其真。然後真一存焉，三一守焉。泥丸絳宮丹田，三一之宅也。子勤守之，萬毒不傷。漱華池，食五牙，便為真仙矣。吾受此經於九天真王，今以相付，存之於口，名曰『朱鳥之丹』。取之於身，名曰『真一』，勤乎秘哉！大有旨曰：五穀為刳命之鑿，五牙為長生之根也。」
帝受道畢，東過廬山，署九天使者，秩次青城丈人，比御史，主總仙官之籍，為五嶽之監司也。帝又封灊山君為九天司命，主生死之錄。復以四嶽皆有佐命之山，而南嶽孤峙無輔，乃章祠三天太上道君，命霍山為南嶽儲君，灊山為南嶽之副，以貳其政，以輔佐之。乃寫九州山川百物之形，又作五嶽之圖，用傳於世。帝煉石於縉雲之山，有縉雲之瑞。立縉雲之堂，丹邱存焉。帝藏兵法勝負之圖六甲陰陽之書於苗山。帝又合符瑞於釜山，奉事太乙元君，受易形變化，藏於空同之岩。帝考推步之術於泰山稽力牧，著體診之訣於岐伯雷公，講氣候於風後，窮律度於容成。救殘傷綴金冶之事，畢該秘要，窮究道真。傳陰符，則內合天機，外合人事。理天下，南洎交阯，北至幽陵，西極流沙，東界蟠桃。帝曰：「吾聞在宥天下，不聞理於天下。我勞天下久矣，息駕元圃，以反餘真也。」修封禪禮畢，乃采首山之銅，鑄鼎象物。鼎成，以象太一於雍州。其鼎知吉知凶，知存知亡，能輕能重，能息能行，不灼而沸，不汲而盈，自生五味，真神鼎也。遂煉九鼎之丹，服之以丹法，傳於元子，重盟而付之。丹經藏於九疑之東委羽之山，承以文玉，覆以磐石，金簡玉字刻其文。帝又以靈寶五符真文金簡書之，一通藏於鍾山，一通藏宛委之山。帝所鑄劍鏡鼎器，皆以天文古字題銘其上，或有秘讖之詞焉。時薰風至，神人集，成厭代之志。留冠佩劍舄於鼎湖極峻處昆台之山，立館於其下。有馬師皇者，善醫馬，通神明。忽有龍下於庭，張口閉目。師皇視之，此龍有病，乃引針以針龍口中，以牛乳煎甘草灌之，龍病即愈。師皇乘龍而去。典帝聞之，自擇以戊午日昇天，果有黃龍垂胡髯迎帝。帝乘龍登天，與無為子及臣僚昇天者七十二人。其小臣不得上者，攀斷龍髯。及墮帝弓，小臣抱弓而號，因曰烏號弓。萬姓仰天而呼，因名其地為皇天原，亦名鼎湖。其後有臣左徹，削木為黃帝像，率諸侯而朝奉之。臣僚追慕，取几杖立廟而祭之，取衣冠置墓而守之，於是有喬山之塚。黃帝曾遊處，皆有祠焉。五百年後，喬山墓崩，空室，惟劍與赤舄在。一旦亦失去。
黃帝居代總二百一十年，在位一百年。昇天為太乙君，又為軒轅之星。備黃龍之體，在南宮之中，後代享之，列為五帝，居中配天。蓋黃帝土德，中央之位，兼總四方也。以鎮星為子，上配五老，下配五帝。黃帝之子昌意，居弱水。昌意之弟少昊，帝妃女節所生也。帝之女溺於東海，化為鳥，名曰精衛，常銜西山木石，以堙東海焉。少昊名摯，字青陽。即帝位，號金天氏，黃帝之子也。顓頊高陽氏，黃帝之孫也。有聖德，在位七十八年，九十八歲。母蜀山氏，都商邱濮陽。禺強，黃帝之允，顓頊之子，與顓頊俱得道。顓頊為元冥，禺強為北方水神。帝嚳高辛氏，黃帝之孫。帝生而神靈，自言其名。都偃師，在位七十年，年一百五歲。帝堯陶唐氏，黃帝元孫，姓伊祁，名放勳。興於定陶，以唐侯為帝，都於平陽。在位九十八年，年一百八十八歲。帝舜有虞氏，姓姚名重華，黃帝八代孫。都蒲阪，年百歲得道，登遐於九疑之山。夏禹號夏後氏，黃帝元孫，姓姒名文命。殷湯，黃帝十七代孫。黃帝子孫，各得姓於事。帝吹律定姓者十二。少昊有子姓曼，顓頊姓姬，堯姓伊祁，舜姓姚，禹姓姒，湯姓子。又張鄧軒路黃寇朱酈白薛虔資伊祁申屠黃公托跋，黃帝有子各封一國，總三十三氏，出黃帝之後。子孫相承，凡一千二百五十年。自黃帝己酉贈，至今大唐廣明二年辛丑歲，計三千四百七十二年矣。

vernacular:
黃帝在天下已經治理安定、器物制度都具備之後，才開始尋訪真人隱士，問道求仙，希望長生久視。本文的核心意思，就是把黃帝塑造成「先治世、後登仙」的帝王典範。最先出場的是寧封子，他本為陶正，因神人掌火而得五色煙火之術，能積火自焚、隨煙上下，後來飛往流沙，食飛魚，甚至暫死二百年而復生。黃帝師從其道，令風後負書、常伯荷劍，朝往洹沙，夕歸蒲晉，一息萬里。流沙深不可測，風沙如霧，霧中神龍魚鱉皆能飛翔，又有千年一花的石藍，這些鋪陳都是為了把黃帝求道之路放進仙境地理中。

接著列出多位仙真與養生者：務光子是神仙，赤將子輿不食五穀而啖百草花，容成公善補導、養氣守生，能白髮復黑、齒落復生。黃帝仰慕這些術，便造五城十二樓等待神人，遊華山、首山、泰山，接蓬萊神人與萬靈。祭天圜丘後，他又師事九元子，前往具茨山尋大隗。途中方明駕車、昌寓陪乘，張若謵導前，閽滑稽從後，七聖卻都迷路。最後遇到牧馬童子，童子說治天下不過像牧馬一樣，去掉害馬者而已。黃帝再拜稱他為天師，這一段把《莊子》「去其害馬」的無為政治，納入黃帝修道故事。

黃帝因讀天皇真一之經而不懂三一真氣之要，於是周遊四方求解。他到圜丘不死之國，見不死樹、丹巒泉，用雄黃逐巨蛇，又讓三子服藥而壽三百歲；東到青丘見紫府先生，在風山受三皇內文與天文大字，以召神役靈；南到五芝元澗、元隴建木之地，採若乾芝、飲丹巒水；西見中黃子受九茹方位；北到鴻堤、具茨，見大隗君與黃蓋童子，受神仙芝圖十二卷；又開石函、玉笈，得金鼎九丹之經，從玄女受九轉訣，往天台受金液神丹方。這些段落不是普通遊記，而是在為黃帝逐層建立道法傳承。

廣成子一段最關鍵。黃帝初問如何取天地精華以佐五穀、治理陰陽以養人民，廣成子斥責他問的是物質層面，想管的是殘壞之事；自從黃帝治理天下，雲未聚就下雨，草木未黃就凋落，日月光也昏亂，這種心思不足以談至道。黃帝退而捐天下，築特室、藉白茅、閑居三月，再次以下風膝行而問「治身何以長久」。廣成子這才教他：至道幽冥昏默，必須清靜，不勞形，不搖精，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使神守形；慎守內在、閉塞外擾，多知反成敗壞。廣成子說自己守一處和，修身一千二百歲而形未衰，得其道者上可為皇、下可為王；失其道者終歸於土。

黃帝又越元闕、登雲臺，入青城天國，見寧先生，受龍礄之經，並封寧先生為五嶽丈人。寧先生說自己只是初仙，未必懂三皇天真之官的真一文字，勸他往峨眉問皇人。黃帝清齋三月後見皇人。皇人身長九尺，玄毛覆體，居蒼玉屋、黃金床，有眾仙玉女侍奉，座中三人皆稱太清仙王。皇人先責黃帝已掌四海還求不死，是貪心；黃帝則說萬民無主必相陵暴，自己已立法傳後，只因私心好道而遠涉四海，願求真一、五牙之義。皇人驚其得聞此經，說這是金籙首篇、上天靈符、太上寶文，非有仙籍不可聞。

黃帝叩頭流血求哀，三位太清仙王替他說情，皇人才授法。皇人的教法用「一身如一國」來說明修真：胸腹如宮室，四肢如郊境，骨節如百官，神如君，血如臣，氣如民；懂得治身，才懂得治國。愛民則國安，惜氣則身全；民散國亡，氣竭身死，所以至人要消未起之患、治未病之疾，在無事前堅守，不在已逝後追悔。割去嗜欲，真一才存；泥丸、絳宮、丹田是三一之宅，勤守它們，漱華池、食五牙，便可成真仙。皇人把此經交付黃帝，說存於口名朱鳥之丹，取於身名真一，並引大有旨說五穀是刳命之鑿，五牙才是長生之根。

受道之後，黃帝開始整理神仙秩序與人間制度。他過廬山署九天使者，封灊山君為九天司命，又因南嶽孤立無輔，奏請三天太上道君，以霍山為南嶽儲君、灊山為副，並作九州山川百物之形與五嶽圖傳世。他在縉雲山煉石，藏兵法勝負圖與六甲陰陽書於苗山，於釜山合符瑞、奉事太乙元君，在空同藏易形變化之法；又向力牧考推步，向岐伯、雷公著體診之訣，向風後講氣候，向容成窮律度。也就是說，本文把醫學、曆法、兵法、律度、陰符與道教真文都歸入黃帝的總源頭。

最後是煉鼎昇天。黃帝說自己只聽說「在宥天下」，沒有聽說用力治理天下，自己勞天下已久，將息駕玄圃、返歸本真。封禪禮畢後，他採首山銅鑄鼎象物。鼎成後能知吉凶、存亡，能輕重、行止，不火而沸，不汲而盈，自生五味，是神鼎。黃帝煉九鼎丹，服丹並將丹法傳給元子，丹經與靈寶五符真文分藏名山。薰風至、神人集，他留下冠佩劍舄於鼎湖昆臺之山；又因馬師皇醫龍乘龍之事，擇戊午日昇天。黃龍垂鬚迎帝，黃帝與無為子及臣僚七十二人乘龍而去，小臣攀龍鬚不得上，龍鬚斷落，帝弓墜下，於是有烏號弓、皇天原、鼎湖等名。後人削木為像、立廟祭祀，喬山墓崩時空室只餘劍與赤舄，不久也失去。

末段把黃帝放入帝系與星辰秩序中：他在人間居代二百一十年、在位一百年，昇天後為太乙君，又為軒轅星，具黃龍之體，居南宮，後代列為五帝，居中配天，因土德中央而兼總四方。文中追述昌意、少昊、顓頊、帝嚳、堯、舜、禹、湯等皆出黃帝之後，又列十二姓、三十三氏，說子孫相承一千二百五十年，從黃帝己酉到唐廣明二年共三千四百七十二年。這樣收束，是要把神仙黃帝、帝王黃帝、姓氏祖先黃帝三種身份合在一起。

note: 《廣黃帝本行記》題王瓘，敘事重心明顯在「黃帝訪道求仙」的道教化改寫。黃帝不是單純上古帝王，而是在治世完成後遍訪寧封子、容成公、廣成子、皇人、玄女等仙真，逐步受經、受丹、受術。文本大量鋪陳名山洞府、真一、五牙、九鼎神丹、靈寶五符等語彙，將黃帝納入道教經法譜系。其唐代背景可由末尾紀年「大唐廣明二年」見其整理意識；在崇道文化中，黃帝被塑造成黃老傳統與帝王修真相結合的典範。相較一般帝王本紀，本篇更重受道過程與道法來源。


scripture_title: 三洞群仙錄（陳葆光）類書補編

chapter_title: 卷五（善俊烏龍叔卿白鵠／葛象貨藥季主賣卜／維姑青烏女真白猿）

original:
【善俊烏龍，叔卿白鵠】
《高道傳》：道士韋善使，訪道周遊名山，遇神仙授三皇檄召之文，得神仙之道。常擔一黑犬，號日烏龍，所至之處，叉分食以飼之。一日將遊少林寺，僧方齋，善俊乃牽犬於其側，分齋食以飼焉，僧曰：人未食而食犬，可乎。曰：吾過矣。乃謝之。尋出寺去，眾望之，師行愈遠而犬愈大，遂化為烏龍，師乘之而去。
《神仙傳》：衛叔卿服雲母得仙，漢儀鳳二年八月壬辰，孝武帝殿上見一人，乘雲車，駕白鵠，集於殿前，帝驚問為誰，答曰：我中山衛叔卿也。帝曰：子乃朕之臣也，可前共語。叔卿本意謁帝，謂帝好道，見之爻加優禮，而帝今云是朕臣也，於是大失望，默然不應，忽不知所在，帝甚悔焉。

【葛象貨藥，季主賣卜。】
《續仙傳》：羅萬象，不知何許人也，久居王屋山，後南遊羅浮，嘆曰：此山朱明之洞天，葛稚川曾棲此，雖無鄧岱相留，聯自駐矣。乃結菴而隱。或遊城市，貨藥飲酒，往來無定。忽一膳則數人之食不謂之多，或不食則莫知歲月，日可行三四百里，後不復出。
《丹臺新錄》：司馬季主賣卜於長安，宋忠、賈誼俱出休沐往見之，季主趣向高妙，忠等忽自失，茫然無色，帳然噤口不能言，於是攝衣而起，再拜而辭。出市門，僅能上車伏軾低頭，卒不能出氣。居三日，忠見賈誼殿門外，語曰：道高益安，勢高益危，居赫赫之勢，失身且有日矣。

【維姑青烏，女真白猿。】
《堵城記》：維仙姑，長沙人，入道居衡山，年八十餘容色甚少。於魏夫人仙壇精修香火，子然無倡。數年復有青烏形如鳩鴿，紅頂長尾，飛來居所，自語云：我南嶽夫人使也，以姑修道精苦，獨棲窮林，命我為伴。又曰：西王母姓維，乃姑之祖也，河南維氏乃王母修道之故山也。每有人遊山，叉青烏預說其姓名。復知四海多難，乃隱九疑山。
《仙傳拾遺》：薛女真者，不知何許人也。晉時世弊，京師不寧，有道之者多棲寓山林以避世，因居衡嶽尋真臺，外示同凡，內修真道，出行常有黃烏、白猿、白豹隨之，後乃昇天。

vernacular: 韋善俊是訪道的道士，周遊名山時遇見神仙，受授三皇檄召之文，因而得神仙之道。他常背著一隻黑犬，稱為烏龍，所到之處必分食餵牠。一次到少林寺，僧眾正齋食，他牽犬在旁，先把齋食分給犬吃，僧人責備他人尚未食而先食犬，他便謝過離去。眾人遠望，見他走得越遠，犬身越大，終於化為烏龍，他乘龍而去。衛叔卿服雲母成仙，曾乘雲車、駕白鵠降於漢武帝殿前。帝以臣下相待，叔卿失望而去，帝乃後悔。羅萬象久居王屋，又隱羅浮，或在市中賣藥飲酒，食量與行蹤皆異常。司馬季主在長安賣卜，以高妙之言震動宋忠、賈誼。維仙姑修道衡山，有青烏奉南嶽夫人命為伴；薛女真避亂衡嶽，常有黃烏、白猿、白豹相隨，後昇天。

note: 本條出自《三洞群仙錄》卷五，典型呈現南宋陳葆光類書式編纂：先以「善俊烏龍，叔卿白鵠」等對偶聯句立目，再分引《高道傳》《神仙傳》《續仙傳》《丹臺新錄》《堵城記》《仙傳拾遺》等書。材料不是單篇傳記，而是把乘龍、駕鵠、貨藥、賣卜、靈禽相伴等仙傳母題重新排比。其價值在保存異書片段與仙人事類，便於讀者按形象、法術、行跡檢索道教神仙知識；同時也可見宋代道教類書如何把前代傳記轉化為可徵引的二次知識。 其中每一小傳皆保留原出處，使讀者可見材料層次，而不誤認為同一作者連續敘述。


scripture_title: 三洞群仙錄（陳葆光）類書補編

chapter_title: 卷六（赤松雨師元芝水母／剪韭務光服葵桂父／張老席帽孟岐草衣）

original:
【赤松雨師，元芝水母。】
《列仙傳》云：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以教神農，能入火不燒。往崑崙山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而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高辛時陣為雨師焉。
《晉逸史》：趙元芝一日出行，遇一道士相揖，遂引入水去。深夜月中行，泥濘不污，傍見一物如蛇形，有五色之光，元芝驚異，問此何物耶。道士曰：此謂之水母，見者神仙。

【剪韭務光，服葵桂父。】
《列仙傳》：務光者，夏時人也，耳長七寸，好琴，服薄韭根。殷湯伐桀，因光而謀，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曰：伊尹何如曰：強力忍垢，吾不知他。湯既克桀，以天下讓光曰：智者謀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遂之，請相吾子。光辭曰：廢上非義也，殺人非仁也，人犯其欺，我享其利，非康也。吾聞非義不食其錄，無道之世不踐其位，況於尊我，我不忍也。遂負石自沉寥水已而自匿。後四百餘年至見武丁時，復見武丁，欲相之，不從。武丁以輿迎而從辟不以禮，遂投河浮山。後遊尚父山。《真誥》云務光剪韭以入清泠之泉是也。
又桂父者，象林人，時黑時白，時赤時黃，南海人見而尊事之。常服挂及葵，以龜腦和之，千丸十斤。桂父累世見之，今荊州之南尚有桂丸焉。

【張老席帽，孟岐草衣。】
《神仙傳》：張老，楊州六合縣園史也。因娶比鄰韋恕女為妻，一日乃挈妻去，且曰：某土居山下有小莊，明旦且歸，他年相思，可令大兄往天壇山南相訪。去數年，絕無消息。韋念其女，令男義方訪之，至天壇南，有崑崙奴迎拜。至一甲第，樓閣花木異常，見一人戴遠遊冠，朱履，儀狀偉然，細視之，乃張老也。引入堂內，見妹且碧窗珠箔，服飾之盛，世所未見。進候精美，留經日而別，贈金二十鎰並一度帽，曰：兄若無錢，可於楊州北郊賣藥王家取錢一千萬，特以此信。既歸，五六年問金盡，訪王老取錢，果留帽付錢，乃信真神仙也。
《仙傳拾遺》：孟岐，清河逸人也。年七百餘歲，言及周時事如在目前，云曾侍周公升壇，以手摩周公之足，而周公以玉質一枝與之。岐常執之，今已說矣。每切桂葉而食。漢武帝好神仙，遂披草衣而來，帝異之。

vernacular: 赤松子是神農時的雨師，服水玉，並以此教神農，能入火而不被燒傷。他往崑崙山西王母石室，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隨他，也得仙而去，至高辛時又降為雨師。趙元芝出行遇一道士，相揖後被引入水中。深夜月下行走，泥濘不污，又見旁邊有蛇形之物，發五色光，道士說這叫水母，見到的人能成神仙。務光是夏代人，長耳，愛琴，服薄韭根。商湯伐桀時向他問謀，事成後又讓天下，他以廢君、殺人、享利皆非義仁康為辭，負石自沉或隱去，後又被武丁徵召而不從。桂父形色變化，常服桂與葵。張老本園史，娶韋氏女後攜妻入仙境，後以帽為信使韋家取錢。孟岐年七百餘，能言周時事，食桂葉，披草衣見漢武帝。

note: 本條屬《三洞群仙錄》卷六，以「赤松雨師，元芝水母」等對句統攝人物與異物。陳葆光類書體例的重點，在於把《列仙傳》《晉逸史》《神仙傳》《仙傳拾遺》等來源逐條標出，並以簡短摘錄構成神仙事類。赤松子的雨師職能、趙元芝遇水母、務光辭讓逃世、張老以席帽為信，分別保存水火變化、辭位高蹈、仙凡交通等母題。這種二次編纂不追求完整敘事，而重在彙聚可供徵引的仙傳知識，並以成對題目加強記憶與檢索功能。 其排列方式也使服食、辭讓、仙居、仙信等題材彼此映照，形成可橫向比較的仙傳目錄。


scripture_title: 三洞群仙錄（陳葆光）類書補編

chapter_title: 卷七（長房縮地女媧補天／保言冥吏曼卿鬼仙／郭說負擔黃齊挽船）

original:
【長房縮地，女媧補天。】
《丹臺新錄》：後漢費長房既遇仙翁，欲求道而顧家人為憂，黃乃斷一青竹與長房身齊，使掛之合後，家人見即其形也，以為縊死矣，遂葬之。長房隨入深山莘虎中，留使獨處，長房不恐。又外於空室，以朽索引萬斤石於心上，眾蛇來齧索斷，長房亦不移。翁曰：子可教也。復使食糞，糞中有蟲甚長，長房意惡之，翁曰：子幾得道，恨此不成。長房辭歸。長房能縮地詠，數千里奄在目前，放之還舒也。
《淮南子》：女媧氏鍊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後蟲死，顓民生。

【保言冥吏，曼卿鬼仙。】
《北夢瑣言》：道士秦保言動於焚修，嘗白南嶽真君云：上真何以須紙錢為，有所未諭。既而夜夢真君曰：紙錢即冥吏所藉，我又何須。由是獄中益信之。
《摭遺》：西蜀崔存訪道尋真於王屋西峰，見石延年曼卿、蘇舜欽子美二人對坐，隔一小漢，存再拜曰：存脫棄利祿以求大道，固有日矣，今幸遇二仙於此，漢水視之淺而測之深，不得立侍左右，何也。又聞學士已作鬼仙乎。蘇曰：妄也，純陽即仙，純陰即鬼。既為仙，又為鬼乎。二仙乃命青童取棧管作詩以授存。存得詩，俄見一翠烏街一書置二仙前，蘇曰：瀛洲君召吾二人。乃飛瑜山頂而去。

【郭說負擔，黃齊挽船。】
《真誥》：郭觀少孤，依柄無所，隋鄭先生負擔，經七年，勤饉無懈怠。先生憫其勞苦，遂授以導引法，壽至三百歲。復遇赤松子授道法，今在大有洞中為真人。
《廣記》：黃齊者，蜀之偏將也，常好道，行陰功有歲年矣。於朝天嶺過一老人，顏色嬰孺，肌膚如玉，與之語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後當有大厄，吾叉相救。勉思陰德，無退前志。其後牽下峽舟船覆溺，至灘上如有相拯，得及於岸。視之，乃所遇老人也，尋失所在。

vernacular: 費長房遇仙翁後想求道，又顧念家人。仙翁便截一段與他身長相等的青竹，掛在家中，家人見到如同他的形體，以為他縊死，遂為之安葬。長房隨仙翁入深山，經猛虎、巨石、蛇齧朽索等試驗都不恐懼；唯獨被命食有長蟲的糞時心生厭惡，仙翁說他幾乎得道，可惜因此不成。長房辭歸後能縮地，數千里如在眼前。女媧則鍊五色石補天，斷鼇足立四極，殺黑龍救冀州，積蘆灰止洪水，使天地復正、人民得生。秦保言問南嶽真君為何需紙錢，夢中得答說紙錢是冥吏所憑藉。崔存訪道王屋，遇石曼卿、蘇舜欽，被告知「鬼仙」之說不妄分陰陽。郭觀侍鄭先生七年得導引法，又遇赤松授道。黃齊行陰功，遇老人預告大厄，後船覆時果得老人救援。

note: 本條以「長房縮地，女媧補天」等聯句分目，將《丹臺新錄》《淮南子》《北夢瑣言》《摭遺》《真誥》《廣記》諸書摘語併列。其類書特徵在於不按時代或宗派敘述，而按可對舉的神異事件組合：縮地與補天，一屬仙術，一屬宇宙修復；冥吏、鬼仙、負擔、挽船又分屬陰司、仙格、師承、陰功感救。這顯示《三洞群仙錄》作為二次編纂，將分散傳聞整理為道教仙傳母題庫，兼具輯佚與分類閱讀價值；其摘錄也保留原書題名，便於追索來源。 由此可見其重點在保存事例與出典，而非重寫成單線傳記。


scripture_title: 三洞群仙錄（陳葆光）類書補編

chapter_title: 卷八（漆園傲吏煙波釣徒／蘇耽鶴櫃孫真牛車／彌明賦鼎陶白攜壺）

original:
【漆園傲吏，煙波釣徒。】
晉郭璞遊仙詩曰：漆園有傲史，萊氏有逸妻。注云：莊子嘗為漆園史，楚威王使厚幣迎，許以為相，莊周笑謂楚使曰：亟去，無汙我漆園傲史。
《漁歌記》：憲宗求訪玄真子《漁歌》，李德裕為潤州刺史，乃獲之。玄真子，張志和也，自號煙波釣徒，歌曰：西塞山邊白烏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著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二曰：釣漁父，褐為裘，兩兩三三舫艋舟。能縱棹，慣乘流，長江白浪不曾憂。三曰：霄漢灣裹釣魚倉，舫艋為家西復東，江上雪，浦邊風，笑著荷衣不嘆窮。四曰：松江蟹舍主人歡，菰飯尊羹亦共准，楓葉落，荻花乾，醉拍漁舟不覺寒。五曰：青草湖中月正圓，巴陵漁父棹歌蓮，釣車子，獗頭船，樂在風波不用仙。

【蘇耽鶴櫃，孫真牛車。】
《梆江集》：蘇仙君耽忽一日掃灑庭宇，具衣冠，若有所待。俄見西北雲鶴翔集，從空而下，君乃入，跪白母曰：太上召補為真官，儀衛已至，不得終養。言訖拜辭，子母戲歌久之，母曰：汝去後，使我何以存養。君因留一櫃，肩鎳甚固，曰：有所闕乏，可扣櫃呼之，所須即至，慎勿開也。自後母但有所闕，叩櫃其物立至。母一日心疑其櫃，開視之有雙鶴飛去，自後雖扣，無復應矣。
《抱朴子》：孫真事帛和先生得其道，一日告行，先生將一符函與之，云：前有牛車迎汝即乘之，所有供給行廚，食之無疑，切不可開函。真跪受，以行前果有牛車來，問曰：君是孫道士乎，帛君遣制相迎。真上車如飛，每渡水不由橋梁，酒食供給悉備。一日弟子竊開，只見畫牛車一乘，即時不知所在。真後亦數與帛和乘車出入。

【彌明賦鼎，陶白攜壺。】
《高道傳》：道士軒轅彌明往來衡、湘問，與劉師服友善。彌明自衡山過太白，知師服在京，夜抵其居。校書郎侯喜有詩名，與師服擁爐說詩，彌明在座，貌甚陋，喜視之蔑如也，彌明因指爐中石鼎曰：二子能賦此乎。師服雖舊識，不知其有文也，劉先生吟曰：巧匠新山骨，制中事煎烹。次侯曰：直柄未當權，塞屆且吞聲。彌明啞然笑曰：子詩如是而已。因高吟迭賦十餘韻，彌明應之如響，二子思竭不能續，起謝曰：尊師非世人能出也。其輩伏矣。
《廣記》：陶太白公每以探藥為業，一日攜壺拉友遊嵩山，坐於林下，聞松梢有笑語之聲，仰視果有二人，公曰：君鈴神仙，可能下降而共飲乎。俄見一丈夫、女子，古服而下曰：予乃秦之役夫也，毛女乃秦之官人，與予同脫驪山之禍，乃匿於此。陶曰：今遇真仙，金丹大藥可得聞乎。曰：予本几人，但能絕世食木實，乃得凌虛，不覺生之與死、俗之與仙如何耳。遂折松枝叩壺而歌曰：餌柏身輕疊蟑間，是非無意到人寰。冠裳暫備論浮世，一餉雲遊碧落問。

vernacular: 莊子曾為漆園史，楚威王以厚禮迎他為相，他拒絕並讓使者快走，不要污辱他的漆園傲吏之身；這裡的「傲吏」不是任性做官，而是寧守低職、不受富貴拘束。張志和自號煙波釣徒，唐憲宗曾訪求他的《漁歌》，李德裕在潤州得到。歌中有西塞山白鳥、桃花流水、青笠綠蓑、斜風細雨，也有褐裘漁父、舫艋為家、長江白浪、松江蟹舍、青草湖月；意思是江湖風波中自有安樂，不必另外求仙。蘇耽一日整飾庭院衣冠，等待天召，見雲鶴降下，向母親辭別，說被太上召補真官，不能終養；他留下一櫃，母有所需叩櫃即至，後因疑心開櫃，雙鶴飛去，靈驗遂失。孫真受帛和先生符函，按命乘牛車如飛，渡水不走橋梁，車中酒食皆備；弟子偷開符函，只見畫牛車一乘，牛車立刻不見。軒轅彌明貌陋而詩才超絕，以石鼎賦壓倒劉師服、侯喜，使兩人起身拜謝。陶太白攜壺遊嵩山，遇秦役夫與毛女，聽其說絕世食木實而凌虛，並聞其叩壺而歌，歌意在於遠離是非人寰，暫以冠裳談浮世，實則雲遊碧落。

note: 《三洞群仙錄》卷八仍以對偶句立類，如「漆園傲吏，煙波釣徒」「蘇耽鶴櫃，孫真牛車」。陳葆光採錄晉詩注、《漁歌記》《梆江集》《抱朴子》《高道傳》《廣記》等，使儒道高蹈、漁隱自適、升召留物、符函禁忌、詩文神異、山中遇仙並列。這種編纂把不同文類的片段轉化為仙傳知識條目；尤其蘇耽櫃、孫真函皆含「不可開視」母題，顯示仙凡交通中信戒與疑心的敘事功能，也反映類書善於從雜傳筆記中抽取可配對的神仙事例。 其所輯詩歌與故事並置，也說明類書能跨越文體邊界收納神仙資料。


scripture_title: 三洞群仙錄（陳葆光）類書補編

chapter_title: 卷九（赤腳仙人黃髮老叟／景唐玉案明星石臼／何姑故人李昇舊友）

original:
【赤腳仙人，黃髮老叟。】
《括異志》：樂學士史景德末為西京留臺御史，嘗夢一人具冠服，稱帝命來召，俄見官闕壯麗，因問使者，云：此帝所也。既升陛見帝，謂曰：而主求嗣，吾為擇之。少選一人至，帝曰：中原求嗣，汝往勿辭。頓首求免者再三，帝曰：往哉。遂唯而去。傍拱立者曰：此南嶽赤腳李仙人也，嘗酣於酒。明年果生仁宗皇帝。
《拾遺記》：李聘衰周之末，居反景日室之山，與世人絕跡，惟有黃髮老支五人或乘鴻鶴，或衣羽毛，耳出於頂，瞳子皆方，面色玉潔，手握青筠之杖，與聘共談天地之數。及聰退迸柱下史，求天下服道之衍，四海名士莫不爭至。五老即五方之精也。

【景唐玉案，明星石臼。】
《稽神錄》：崔景唐，汝陰人。有道士自言姓梅，來訪崔，崔客之數月。景唐市得玉案，將之壽春，以默節度使高審思。為梅曰：先生但居此，吾將詣壽春。旬日而還，使兒姪輩奉事，無所憂也。梅曰：予乃壽春人也，將北訪一親知，亦將還矣，君其先往也。久居于此，思有以奉報君家，有水銀乎。曰：有。即以十兩奉之，梅乃置鼎中，以火練之，少頃即成銀矣。謂景唐曰：贈此為路糧，君至壽春，可於城東訪吾家也。由是別去。崔後至城東求訪梅氏，數日不得，村人皆曰：此中無姓梅為道士者，唯淮南王廟中有梅真人像，得非此耶。如其言訪之，果梅真君矣。自後不復遇。
《集仙錄》：明星玉女者，居華山，服玉漿，白日昇天。山頂石毫，其廣數畝，高三切，有五石臼，號日玉女洗頭盆，其中水色碧泳澄徹，雨不加溢，旱不喊耗，祠內有玉石馬一匹焉。

【何姑故人，李昇舊友。】
《摭遺》：洪州袁夏秀才侍親過永州，因見何仙姑曰：吾鄉有故人亭，永亦有之，此是則彼非，此非則彼是，幸仙次之也。仙曰：此亭名因選詩而得之也，選詩曰：洞庭值歸客，瀟湘逢故人。夫洞庭之水與瀟湘之流一源耳，今永之境，湘水出其左，瀟水會其右，以二水所出，故為永字。今永創此亭得其實也，彼則非也。因贈詩曰：全永從來稱舊郡，瀟湘源上搆軒新。門前自古有流水，亭上如今無故人。風細日斜南楚晚，烏啼花落浙東春。因君問我昔時事，江左亭名不是真。
《集仙傳》：李昇字雲舉，有煉氣養形之衛。元棋康察浙東，白居易出牧錢塘，以昇舊友，皆慕昇之文學道衍，邀致於賓席，問昇云：當太平，何不就榮祿而為布衣。先生徐吟曰：生在儒家偶太平，玄燻重滯布衣輕。安能世路趨名利，臣事玉皇歸上清。

vernacular: 樂學士史景德夢見一人奉帝命來召，到了壯麗官闕。帝說中原君主求子，自己已為他選定一人前往；那人再三叩頭求免，帝仍命他去。旁邊拱立者說，這是南嶽赤腳李仙人，平日常醉酒，次年果然生仁宗皇帝。李聘在衰周末居反景日室山，與世隔絕，有五位黃髮老人往來，或乘鴻鶴，或穿羽毛，耳出於頂，方瞳玉面，手持青筠杖，與他談天地之數；後來說這五老就是五方之精。崔景唐遇姓梅道士，待之數月；梅以水銀煉成銀贈為路費，後崔到壽春城東尋梅氏不得，村人說只有淮南王廟中有梅真人像，崔照此尋訪，才知先前客人即梅真君。明星玉女居華山，服玉漿白日昇天，山頂有廣數畝、高三仞的石臼，號玉女洗頭盆，其中水碧而澄，雨不增、旱不減。何仙姑為袁夏辨永州故人亭名，說永州瀟水、湘水在此會合，正合「瀟湘逢故人」之義，因此永州亭名為真，別處為非，並以詩說門前流水仍在、亭上故人已無。李昇有煉氣養形之術，與元棋、白居易為舊友；有人問太平之世何不取榮祿，他作詩回答自己安能趨名利，寧臣事玉皇、歸於上清。

note: 本條出《三洞群仙錄》卷九，以赤腳、黃髮、玉案、石臼、故人、舊友等意象成對，屬類書式題名。所引《括異志》《拾遺記》《稽神錄》《集仙錄》《摭遺》《集仙傳》涵蓋夢兆求嗣、五方精靈、真人顯化、華山女仙、地名考辨、布衣修真等材料。陳葆光的編纂不僅輯錄神異，也保存詩、地志、廟像傳聞與仙友交遊。其二次整理把散見於筆記、傳記的神仙敘事濃縮為可互相比照的知識單元，對考察佚書片段與仙傳母題流動有參考意義。 這種並列使帝王夢兆、地方祠廟、女仙題詠同入一卷，呈現仙傳資料的複合來源。


scripture_title: 三洞群仙錄（陳葆光）類書補編

chapter_title: 卷十（青巾佳客白衣老人／孝成束帶自然綸巾／郭無四壁劉有二困）

original:
【青巾佳客，白衣老人。】
《神仙傳》：陳希夷先生一日謂門人賈昇曰：今日有佳客至，速報。少頃一人衣褐青巾如門，賈走報，其人已行。賈逐之，見一老人衣鹿皮，賈問：前老人去遠否。老人曰：此是神仙李八百，動則八百里。而鹿皮老人亦不見。先生曰：老人者，乃太清得道白庇先生也，今既不見，鹿皮者又去，吾不可久留。乃返真。
《漢武傳》：武帝出道岱山，通一白衣老人耳聳於頂，髮垂於肩，頭有數尺之光，帝異而問之，老人曰：予聞禽山有莒蒲一寸九節，服之長生。遂不見。帝曰：此乃岳神也。時王興聞之，服莒蒲得仙。

【孝成束帶，自然綸巾。】
《丹臺新錄》：梁諶字孝成。諶好樂仙道，年十七為道士，即持齋誦經，廣建功德，濟諸苦厄，視地而履，恐傷含氣，有烏獸當衢，每下路避之，見人卑恭泊然虛靜。一旦謂弟子王子年曰：吾屬良友待我於南津，當往彼，爾可知之。乃束帶南出。子年隨之，惟覺雲氣鬱鬱，絃覆林谷。良久，諶忽踴身騰雲，倏已不見，遙聞鼓吹之音而已。
《本朝蒙求》：趙自然，太平州人，夢一人給巾素抱，鬚髮斑白，自云姓陰，引之登山，曰：汝有道氣。教以辟穀法，乃出青柏枝令啗？夢中食之，及覺遂不食。

【郭無四壁，劉有二困。】
《真境錄》：郭文字文舉，嘗於華陰山石室中得神虎內真紫元丹章，值晉室衰，乃負茨入餘杭大滌山，伐木倚林苦覆為舍，不置四壁，葛裘鹿巾，區種菽麥，及探答以貿鹽酪。或餘食，即施貧者。乾符中，封靈曜真君，山中遺跡甚多。
《晉逸史》：劉鱗之字子驥，少尚質素，虛退寡欲，不修儀操，人莫知之。好遊山澤，志在逐逸。嘗探藥至衡山，深入忘返，見有一澗水，水南有二石困，一困閉，一困開，深廣不得過。欲還，失道，遇伐薪人問徑，僅得還家。或說困中皆仙靈方藥諸維物，鱗之欲更尋索，終不知處也。

vernacular: 陳希夷先生預知有佳客到來，命門人賈昇速報。片刻有褐衣青巾者入門，賈昇去報時那人已走；追去又遇鹿皮老人。老人說前者是神仙李八百，動則八百里，自己隨後也不見。希夷說鹿皮老人是太清得道的白庇先生，如今兩位皆去，自己也不可久留，於是返真。漢武帝登岱山途中遇白衣老人，耳聳至頂，髮垂肩，頭有光，老人說禽山有九節莒蒲，服之長生，隨即不見，帝認為是岳神。梁諶字孝成，十七歲為道士，齋誦修功德，敬畏生靈，後告弟子有良友相待於南津，束帶而出，騰雲不見。趙自然夢見姓陰老人授辟穀法，醒後遂不食。郭文舉隱大滌山，無四壁而居，清貧施食。劉子驥入衡山採藥，見兩石困，疑藏仙藥，後再尋不得。

note: 卷十以「青巾佳客，白衣老人」等對句立目，仍是《三洞群仙錄》類書體例。它分引《神仙傳》《漢武傳》《丹臺新錄》《本朝蒙求》《真境錄》《晉逸史》，把預知仙客、岳神示藥、齋戒昇雲、夢授辟穀、山居清貧、洞府失路等母題相連。此類摘錄弱化完整傳主生平，強化神仙事件的可分類性。對研究道教仙傳而言，其價值在於保存不同文本中的短篇異聞，並顯示南宋道教知識整理如何以對偶題目建構記憶秩序，將人物、地點、異物、法術共同納入一套索引化框架。


scripture_title: 神仙感遇傳（杜光庭）

chapter_title: 王杲（金人修觀）

original: 王杲者，湘南人也。其家近王喬觀，跡古所造，殿宇臺閣，功用甚奇，而歲久荒棘，漸欲隳壞。杲每疚心，而無力崇葺，唯祀像設，使耕農稍贍，必旋議修營。其家牧童於觀側牧牛，見一村夫，黃赤而短髮，力壯於常人，好與之戲。或較力焉，牧童多不勝。常伺牧童來，即與之遊狎。杲或責其歸晚，因話其由。杲曰： 「若是鬼怪，身冷而輕。」童曰：「此體冷而重，少語行遲。」杲曰：「明日復去，當隨而伺之。但與其效力，吾將助汝擒之。」明日牧童復往，此人亦來，因效力，而杲共仆之，乃金人也。舁歸甚輕，至家乃重及數千斤，背上文曰：「修觀之外，以答王杲。」杲乃貨金修觀，數年而畢。王杲子孫，至今巨富也。

vernacular: 王杲是湘南人，家住在王喬觀附近。這座道觀相傳為古人所建，殿宇臺閣工巧奇特，但年久荒廢，荊棘叢生，漸將毀壞。王杲常為此憂心，卻沒有力量修葺，只能供奉神像，打算等耕農收入稍有餘裕便設法營建。他家的牧童在觀旁放牛，常見一個村夫，黃赤色、短髮，力氣大過常人，喜歡與牧童遊戲較力，牧童多半不能勝。王杲責問牧童為何晚歸，得知此事，判斷若是鬼怪應身冷而輕；牧童說此人身冷而重、少言遲行。次日王杲暗中跟隨，趁其較力時一起撲倒，原來是一尊金人。抬回時很輕，到家後卻重達數千斤，背上有字說除修觀之外，用以報答王杲。王杲賣金修觀，數年完成，子孫至今富厚。

note: 此條出杜光庭《神仙感遇傳》，核心是「感遇」而非單純奇物獲利。王杲因見古觀荒圮而長懷修葺之心，雖未即有財力，仍保有供奉與營建意願，遂感通神異金人。牧童、村夫、較力、辨鬼怪等情節，使神仙回應隱於日常鄉里之中；金人背文則明確把財物限定為修觀報答。杜光庭此類敘事帶有勸善性：誠心護持道觀，可獲神靈助成；財富的合理性來自修道場、答善念，而非無端貪求。故事末言子孫富厚，也是在善報框架內收束。 因此，金人不是無因之寶，而是善念感格後被賦予用途的道教報應敘事。


chapter_title: 葉遷韶（雷公授法）

original: 葉遷韶者，信州人也。幼年采樵，避雨於大樹下，忽見雷公為柎枝所夾，奮飛不得。柎枝雷霹後卻合，遷韶為取石楔開枝間，然後得去，仍愧謝之曰：「約來日，卻至此可也。」如其言，明日復至樹下，雷公亦來，以墨篆一卷與之曰：「此行之可以致雷雨，祛疾苦，立功救人也。我兄弟五人，要雷聲，喚『雷大』、 『雷二』，必即相應。然雷五性剛躁，無危急之事，不可喚之。」自是行符致雨，咸有殊效。嘗於吉州市中醉，太守擒而責之，欲加淩辱。遷韶於階下大呼「雷五」 一聲，時中旱，日光猛熾，便震霹靂一聲，人皆顛沛。太守下階禮接之，請為致雨。信宿大霪，雨澤遂足。因為遠近所傳。遊滑州時，方久雨，黃河泛，官吏被水，為勞忘其寢。遷韶以鐵紥長二尺，作一符，立於河岸之上。水湧溢，堆阜之形，而沿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見墊溺，於今傳之。人有疾請符，不擇筆墨，書而授之，皆得其效。多在江浙間周遊，好啗葷腥，不修道行。後不知所之。

vernacular: 葉遷韶是信州人，幼年砍柴時在大樹下避雨，忽見雷公被雷擊後重新合攏的樹枝夾住，不能飛去。遷韶用石頭楔開枝間，使雷公脫身。雷公慚愧道謝，約他次日再到此地。葉遷韶依言前往，雷公交給他一卷墨篆，說行用此法可以招致雷雨、祛除疾苦、立功救人；又告訴他兄弟五人，喚雷大、雷二便會相應，但雷五性情剛躁，非危急不可呼喚。自此他行符致雨，皆有特效。一次在吉州市中醉酒，被太守拘責將受侮辱，他在階下大呼雷五，當時久旱烈日，忽然霹靂大作，眾人顛仆，太守下階禮待，請他致雨，兩夜大雨而雨澤充足。後在滑州久雨黃河泛濫，他以鐵紥作符立岸，使水不敢越符。凡人有病求符，他不擇筆墨，書授皆有效，但好食葷腥，不修道行，後不知所終。

note: 葉遷韶傳突出《神仙感遇傳》的授法結構：凡人因援救雷公而獲雷法，善行成為道法傳承的契機。杜光庭敘述一方面肯定符法能致雨、治病、制水，顯示唐末道教法術救災濟人的公共功能；另一方面又寫雷五性躁、非急不可喚，以及葉遷韶好葷腥、不修道行，保留對法力與德行不完全相稱的警示。此傳不是系統雷法書，而是以感遇故事說明道法授受、立功救人與戒慎使用之間的關係；其流傳效果，則由吉州致雨、滑州制水等事例加以證成。 這也使傳中法術不只是個人奇能，而被放在救旱、止水、療疾的社會場景中理解。


chapter_title: 李筌（驪山老母授陰符）

original: 李筌，號達觀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采方術。至嵩山虎口岩，得《黃帝陰符》本，絹素書，朱漆軸，緘以玉匣，題云：「太魏真君一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謙之，藏諸名山，用傳同好。」其本糜爛，筌抄讀數千遍，竟不曉其義理。因入秦，至驪山下，逢一老母，髽髻當頂，餘髮半垂，弊衣扶杖，神狀甚異。路傍見遺火燒樹，因自言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筌驚而問之曰：「此《黃帝陰符》文，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巳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從何而得之？」筌稽首再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顴骨貫於生門，命輪齊於日角，血腦未減，心影不偏，賢而好法，神勇而樂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當有大厄。」因出丹書符一通，貫於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於是坐於石上，與筌說《陰符》之義曰：「此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術。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國安民之法，下有強兵戰勝之術，皆內出心機，外合人事。觀其精微，《黃庭》《八景》不足以為玄；察其至要，經傳子史不足以為文；任其巧智，孫吳韓白不足以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聞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術，常人用之得其殃，識分不同也。如傳同好，必清齋而授之，有本者為師，無本者為弟子也，不得以富貴為重，貧賤為輕。違者奪紀二十。本命日誦七遍，益心機，加年壽。每年七月七日寫一本，藏於名山石岩中，得加算。」久之，母曰：「日巳晡矣，吾有麥飯，相與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穀中取水。水既滿矣，瓠忽重百餘斤，力不能制，而沉泉。及還，已失母所在，但留麥飯數升而已。筌食之，自此絕粒。開元中，為江陵節度副使、御史中丞。筌有將略，作《太白陰經》十卷；有相乘，著《中台志》十卷。時為李林甫所排，位不大顯，竟入名山訪道，後不知其所之也。

vernacular: 李筌號達觀子，居少室山，喜好神仙之道，遍歷名山，廣求方術。他在嵩山虎口岩得到《黃帝陰符》本，絹素書寫、朱漆軸、玉匣封藏，題記說是上清道士寇謙之藏於名山以傳同好。因書本朽壞，李筌抄讀數千遍仍不懂義理。後入秦到驪山下，遇一位髽髻、弊衣、扶杖而神狀奇異的老母。老母見遺火燒樹，口出《陰符》語，李筌驚問其由。老母說自己受此符已久，詢問李筌所得，認為他有資質但四十五歲將有大厄，便給他丹書符吞服，並講解《陰符》三百言：上百言演道，中百言演法，下百言演術，含神仙抱一、富國安民、強兵戰勝之義，非有道者不可聞。她又告誡傳授須清齋，持本命日誦讀、七月七日書藏名山。後老母令李筌取水，瓠沉泉中；他返回時老母已不見，只留麥飯。李筌食後絕粒，後為官，有將略與著述，終入名山訪道，不知所終。

note: 此條是杜光庭《神仙感遇傳》中驪山老母授《陰符》的典型降真敘事。李筌雖得秘本，反覆誦讀仍不通，必須經由老母顯化點破，才由文字占有轉為道法理解。老母既授吞符以禳厄，又分判《陰符》三百言的道、法、術層次，並規定清齋傳授、藏諸名山等儀式秩序。這反映唐末道教仙傳常以神仙降遇說明經法來源，兼具勸善、擇人授法與正當化道書傳承的功能。文本未明言老母即何神，宜據題稱驪山老母，不另增史實；李筌後來入山不知所終，也維持仙傳的開放結尾。


chapter_title: 王可交（仙翁易骨）

original: 王可交者，蘇州昆山人也。本農畝之夫，素不知道。年數歲，眼有五色光起，夜則愈甚，冥室之中可以鑒物。或人謂其所親曰：「此疾也，光盡即喪其目矣。」父母愚，召庸醫以炙之，光乃絕矣。咸通十年十一月，可交自市還家，於河上見大舫一艘，給以金彩，飾以珠翠，張樂而遊。可交立而視之。舫艤於岸，中有一青童，引之登舫。見十餘人，峨冠羽服，衣文斑駁，雲霞山水之狀，各執樂器。一人唱言曰：「王三叔欲與汝相見，亦不知何許人也。」傍一人言曰：「好仙骨，為火所損，未可與酒。但不食十年，方可得道耳。」以栗子一枚，與之令食。可交食一半，留一半在手中。遂奏樂飲酒，童子復引之上岸，忽如夢中。足才及地，已墮於天台山瀑布岩下，頃刻之間，水陸千里。台州刺史袁從疑其詐妄，移牒驗其鄉里，自失可之日，洎到天台之時，已二十日矣。可交自此不食，顏狀鮮瑩。袁公以羽褐授之，使居紫極宮。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諷奏曰：「始以神遊，天上之簫韶一曲；俄如夢覺，人間之甲子三旬。雖云十載為期，終恐一朝飛去。」詔曰：「神仙之跡，具載縑緗，靈異可稱，忽詳聰鑒，定非凡骨，況在名山，今古不殊，蓬瀛何遠。委本道切加安恤，遂其棲隱。」於是任其遊息，數年，猶在江表間。

vernacular: 王可交是蘇州昆山農夫，本來不懂道術。幼年時眼中有五色光，夜間更明，在暗室能照見物件。有人對其親人說這是病，光盡眼睛便會失明；父母愚昧，召庸醫用灸法治療，光於是消失。咸通十年十一月，王可交從市中回家，在河上見一艘大船，裝飾金彩珠翠，奏樂遊行。他站著觀看，船靠岸後，有青童引他登船。船中十餘人皆戴高冠、穿羽服，衣上有雲霞山水紋，各執樂器。有人說王三叔要見他；旁人又說他本有好仙骨，但被火灸所傷，暫不可飲酒，只要十年不食方能得道，便給他一枚栗子。他吃半枚，留半枚在手。奏樂飲酒後，童子引他上岸，他如在夢中，腳剛著地已墜到天台山瀑布岩下，頃刻間越水陸千里。官府驗其鄉里，從失蹤到抵天台已二十日。此後他不食，容色鮮明，居紫極宮，朝廷亦令本道安恤，使其棲隱。

note: 王可交傳以「仙骨」與「易骨」為感遇重點。傳主本是農夫，無修道履歷，卻因幼年五色眼光顯示異質；庸醫灸治使仙骨受損，故仙船中人判定須不食十年方可得道。杜光庭藉此把偶然遇仙、身體徵兆、辟穀修煉與官方驗證結合起來。船中樂舞、青童引導、瞬至天台，皆是仙凡界限被短暫打開的敘事。此傳的勸戒不在一般善行，而在提示凡俗醫治與不識仙質可能傷道，同時以不食作為後續成道條件；刺史驗牒與詔命安恤則為靈異提供世俗層面的見證。


scripture_title: 玄品錄（張天雨）

chapter_title: 尹喜（關尹子）

original: 尹喜，周大夫也。善內學，常服精華。隱德修行，時人莫之知。老子西遊，喜先見其黑，知有真人當過，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為著道德上下篇授之。後與老子俱之流沙，服巨勝實，莫知其終。喜亦著書九篇，號日《關尹子》。劉向稱其渾質崖戾，汪洋大肆，然有式則使人泠泠輕輕，不使人狂。莊子亦載其語曰：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茲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先。未嘗先人，而嘗隨人。稱為古之博大真人，本號文始先生。

vernacular: 尹喜是周代大夫，善於內學，常服精華，隱藏德行而修道，當時的人並不了解他。老子西遊時，尹喜先看見其黑氣，知道將有真人經過，便留心物色並攔候，果然遇見老子。老子也知道尹喜不同凡俗，於是為他著作《道德》上下篇並授予他。後來尹喜與老子一同前往流沙，服食巨勝實，沒有人知道他們最後的去向。尹喜自己也著書九篇，號稱《關尹子》。劉向評其書渾厚質樸而崖戾，汪洋恣肆，但仍有法度，能使人清冷輕靈，不至於狂亂。《莊子》也記載他的話，說在自身中不固定居處，外物形象自然顯現；動如水，靜如鏡，應如響，近乎若亡，寂然清明；與道同者和，得道者先；他未嘗先於人，常能隨人。尹喜被稱為古之博大真人，本號文始先生。

note: 《玄品錄》為元代張天雨所編，重在把道家與神仙人物分品類次，建立從老子以下的道統序列。尹喜列入其中，意義不只在個人遇仙，而在其作為老子出關傳經的受法者：觀氣候真、受《道德》、著《關尹子》，使經典傳承有具體人物承接。元代全真背景下，道統建構常強調內學、清靜、隱德與師承，尹喜傳正符合此方向。注中引劉向、莊子評語，也顯示編者兼採文獻評價以確立其品格與思想位置；其「文始先生」稱號則把受經者提升為道脈開端之一。


chapter_title: 陸通（楚狂接輿）

original: 陸通，楚狂接輿也。好養生，採食祟盧木實及蕪菁子。遊諸名山歷數百年，人猶見之。孔子將之楚，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避之，不得與之言。

vernacular: 陸通就是楚國狂者接輿。他喜好養生，採食祟盧木實以及蕪菁子，遊歷各處名山，經過數百年後，人們仍然看見他。孔子將要到楚國時，接輿唱歌從孔子車旁經過，歌中說：鳳啊鳳啊，為何德行衰落到這樣；過去的事已不能勸止，將來的事還可追及；算了吧算了吧，如今從政的人危險了。孔子聽見後下車，想同他談話，接輿卻快步避開，使孔子不能與他交談。全條以簡短文字把接輿的養生、長年、遊山與避世態度合在一起：他既被寫成可久視的道人，又保持《論語》所見楚狂式的諷世姿態，藉歌辭指出亂世仕進之危，而不願進入聖人與政治的對話之中。

note: 《玄品錄》收陸通，顯示張天雨不只錄狹義仙人，也將先秦道家化、隱逸化人物納入品類。接輿在儒家文獻中以楚狂形象出現，至此被補入養生服食、遊名山、歷數百年猶見等神仙化敘述。這正是元代編纂道統時的常見方法：將老子、關尹、楚狂等先秦人物連為道家人物系譜，以避世、養生、諷政構成道教價值。原文較短，注釋不外加年代情節，只就其在《玄品錄》分品類次中的功能說明；「趨而避之」也強化其不入政治言說的高逸姿態。 因此，接輿既是諷世者，也是被道教譜系重新吸納的養生隱者。


chapter_title: 嚴光（子陵）

original: 嚴光，字子陵，會稽餘姚人也。少有高名，與光武同遊學。及光武即位，光乃變姓名、隱身不見。帝思其賢，乃令以色物訪之。後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其光，乃備安車玄燻，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舍於比軍，光外不起。帝即其外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耶。光又眠不應，良久乃張目熟視曰：昔唐虞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我竟不能下汝耶。於是昇輿嘆息而去。復引光入，論道舊故。相對累日，帝從容問光曰：朕何如昔時。對曰：陛下差增於往。因共偃外，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坐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外耳。其答司徒侯霸書有曰：懷仁輔義天下悅，阿腴順旨要領絕。除諫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後人名其釣處為嚴陵瀨。建武十七年復特徵不至，年八十終於家，帝傷惜之。

vernacular: 嚴光字子陵，是會稽餘姚人。年少時已有高名，曾與光武帝一同遊學。等到光武即位，嚴光改名換姓，隱身不見。皇帝想念他的賢能，命人按形貌尋訪。後來齊國上奏說有一男子披羊裘在水澤中垂釣，皇帝懷疑就是嚴光，便備安車玄纁，派使者聘請，往返三次才到。他住在軍中，臥而不起。光武到床邊撫其腹，問他不能相助治理天下嗎；嚴光仍睡不答，良久才張眼說，唐堯虞舜以德著稱，巢父尚且洗耳，士人本有其志，何必相迫。皇帝嘆息而去，後又引他入內，與他談論舊事數日。皇帝問自己與昔日相比如何，嚴光答說陛下略有增益。二人同臥時，嚴光把腳放在帝腹上；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座，皇帝笑稱只是故人同臥。嚴光又在答侯霸書中斥阿諛順旨之禍，除授諫議大夫而不屈，終在富春山耕作，八十歲卒於家。

note: 張天雨《玄品錄》收嚴光，重點在高士隱逸如何被納入道家品類。嚴子陵本以不仕光武、羊裘垂釣、富春耕隱著稱；此處並未寫明神仙法術，而以抗拒徵聘、故人同臥、客星犯座等情節凸顯其不屈於帝王權勢。元代全真語境下，道統建構常重清貧、退隱、守志，嚴光因「士故有志」而可與道家人物同列。這類編纂顯示《玄品錄》所謂玄品不僅是飛昇成仙，也包括合乎道家價值的高逸人格；傳中答侯霸書一段，尤其突出反阿諛、守節義的倫理面向。 其傳末卒於家而非昇天，正可見《玄品錄》品評人物時兼重節操與道趣。


chapter_title: 梁鴻（伯鸞）

original: 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家貧，牧豕於上林苑中。曾誤遺火，延及他舍。鴻悉以豕償之，其主猶以為少，鴻願以身居作。後歸鄉里，勢家慕其高節，多欲女之，鴻並絕不娶。同郡孟氏有女，狀肥醜而黑，力舉石臼。擇對不嫁，年至三十。父母問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屨，織作筐緝績之具。及嫁，始以裝飾。入門七日，而鴻不答。妻乃跪床下請曰：竊聞夫子高誼，簡斥數婦妾，亦偃賽數夫矣。今而見擇，敢不請罪。鴻曰：吾欲褐裘之人，可與俱隱深山者。爾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願哉。妻曰：以觀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隱居之服。乃更為椎髻、著布衣，摻作而前。鴻大喜曰：此真梁鴻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共入灞陵山中，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仰慕前世高士而為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因東出關，過京師作五噫之歌曰：陡彼北荒兮噫，願見帝京兮噫，宮室崔鬼兮噫，人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顯宗聞而非之，求鴻不得。乃易姓運期名曜字侯光，與妻子居齊魯之問。又去適昊依大家皋伯通，居應下為人賃春。每歸，妻為具食，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按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於家疾且苦，告主人曰：慎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為求葬地於昊要離塚傍，咸曰：要離烈士，伯鸞清高，可令相近。鴻友人高恢。

vernacular: 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家貧，曾在上林苑牧豬。一次不慎遺火延燒他人屋舍，他把豬全數賠償，主人仍嫌不足，他便願意以自身勞役抵償。回鄉後，豪勢之家仰慕他的高節，多想把女兒嫁給他，他都拒絕。同郡孟氏有女，肥醜而黑，力能舉石臼，年三十仍不嫁，說想得像梁伯鸞那樣賢德的人。梁鴻聞知後聘娶她。新婦初嫁時盛裝入門，梁鴻七日不理；她跪問原因，梁鴻說自己要的是能穿褐裘、同隱深山的人，不是綺縞粉飾者。妻子說只是試探其志，自己本有隱居之服，便改椎髻布衣而來，梁鴻大喜，字她德曜。二人入灞陵山耕織、讀書彈琴自娛。後梁鴻過京師作《五噫之歌》，被顯宗不喜，遂改姓名避居齊魯，又到吳地依皋伯通，為人賃舂。每次歸來，妻子備食，舉案齊眉，皋伯通察覺其非常，禮遇安置。梁鴻臨終囑勿使子持喪歸去，死後葬於要離塚旁，人稱要離烈士、伯鸞清高，宜相近。

note: 《玄品錄》收梁鴻，顯示張天雨的分類不限於經典道士，而兼取隱逸高行之士以充實道統倫理。梁鴻傳中沒有明確飛昇法術，核心是貧賤不屈、償過守義、拒勢家婚、夫婦同隱、避帝京名禍與舉案齊眉。這些情節符合元代全真重清修、儉約、夫婦同志與遠離榮利的價值。編者把伯鸞置於玄品序列，是以人格品節作為道家人物類次的一部分；其道教化不在增添神異，而在將高士傳統納入老子以降的道統想像，並以德曜同隱補足修身共同體的面向。 葬於要離塚旁的安排，也以烈士與高士相鄰，強化其清節可傳的意義。


scripture_title: 軒轅黃帝傳（道藏整理本，有校記）

chapter_title: 軒轅黃帝傳（全篇・校記照錄）

original:
軒轅黃帝，姓公孫，有熊國君少典之次子也①。其母西橋氏女，名附寶，瞑見大電光繞北斗樞星，照於郊野。附寶感之而有娠。以樞星降，又名天樞。懷二十四月，生軒轅於壽丘②。
①有熊：在河南新鄭縣。   ②壽丘：地名，或說在魯東門之外。
帝生而神靈，幼而徇齊①，弱而能言，長而敦敏，成而聰明。龍顏日角，河目隆顙，蒼色，大肩。始學於項，長於姬水。帝年十五，心慮無所不通，初受國乾有熊，襲封君之地。以制作軒冕，乃號軒轅。以土德王，曰黃帝。得蒼龍，辨乎東方；得祝融，辨乎南方；得大封，辨乎西方；得後土，辨乎北方。
①徇疾：周遍敏捷。
帝娶西陵氏於大梁，曰嫘祖，為元妃，生二子：玄囂、昌意。初，喜天下之戴已也，養正娛命，自取安而順之，為鴻黃之代①，以一民也。時，人未使而自化，未賞而自勸，其心愉而不偽②，其事素而不飾，謂太清之始也。耕者不侵畔，漁者不爭岸，抵市不預價，市不閉鄙，商旅之人相讓以財，外戶不閉，是謂大同。帝理天下十五年，憂念黎庶之不理，竭聰明，進智力，以營百姓，具修德也。考其功德，而務其法教。時，元妃西陵氏始養蠶為絲。
①鴻黃：洪荒。    ②愉而不偽；舒暢而無虛假。
乃有天老、五聖以佐理化。帝取伏羲氏之卦象，法而用之。據神農所重六十四卦之義，帝乃作八卦之說，謂之八索，求其重卦之義也。時有臣曹胡造衣，臣伯餘造裳，臣於則造履，帝因之作冠冕，始代毛革之弊，所謂黃帝垂衣裳而天下理。因以別尊卑，今男女異處而居，取法乾坤天尊地卑之義。帝見浮葉方為舟，即有共鼓、化狄二臣作舟楫，所謂刳木為舟，剡木為楫也。蓋取諸渙  ①。渙，散也，物大通也，所以濟不通也。帝又觀轉蓬之象以作車②。
①渙：指《易》之《渙卦》。 ②蓬：蓬草，其花風吹而飄，如輪旋轉。
時有神馬出生澤中，因名澤馬，一曰吉光，一曰吉良，出大封國①。文馬縞身朱鬃，乘之壽千歲，以聖人為政，應而出。又有騰黃之獸②，其色黃，狀如狐，背上有兩角，龍翼，出日本國，壽二千歲③。黃帝得而乘之，遂周游六合，所謂八翼之龍游天下也。故遷徒往來無常。
①大封國：毫州東國。 	②騰黃：又稱乘黃、飛黃、古黃、翠黃。 	③壽二千歲：依上文，意為人乘之壽二千歲。
帝始教人乘馬，有臣胲作服牛以用之。《世本》云：「所謂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取諸隨①。」得隨所宜也。有臣黃雍父始作舂，所謂「斷木為杵，掘地為臼」，以濟萬人，取諸小過者②，過而通也。帝作灶以著經，始今鑄釜造甑，乃蒸飯而烹粥，以易茹毛飲血之弊。有臣揮始作弓，臣夷目作矢，所謂「弦木為弧， 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以取諸睽③，乖也，制不順也。帝始作屋，築宮室以避寒暑燥濕謂之宮。宮言處於中也，所謂「上棟下宇，以待風雨」，取諸大壯④，大者壯也。帝又令築城邑以居之，始改巢居穴處之弊。又「重門擊柝，以待暴客」，以取諸豫⑤，備不虞也。又易古之衣薪，葬以棺槨，以取諸大過⑥。有服齋於宮中，於洛水上坐玄扈石室，與容光等內觀。忽有大鳥銜圖置於帝前。帝再拜受之。是鳥狀如鶴，而雞頭、燕喙、龜頸、龍形、駢翼、魚尾。體備五色，三文成字。首文日慎德，背文曰信義，膺文曰仁智。天老曰：「是鳥麟前、鹿後、蛇頸，背有龍文，履正，尾系武。九苞⑦：一、口包命，二、心合度，三、耳聰達，四、舌屈伸，五、採色備，六、冠短丹，七、距銳鉤。八、音激揚，九、腹戶行。一名鷗，其雄曰鳳，其雌曰凰，高五六尺。朝鳴曰登晨，晝鳴曰上祥，夕鳴曰歸昌， 鳴曰固常，夜鳴曰保長，皆應律呂。見則天下安寧。」黃帝曰；「是鳥遇亂則去居九夷矣。出於東方君子之國，又出丹穴之山。」有臣沮誦、蒼頡觀鳥獸以作文字，此文字之始也。
①隨：指《易》之《隨卦》。  ②小過：指《易》之《小過卦》。  ③暌：指《易》之《睽卦》。	④大壯：指《易》之《大壯卦》。	⑤豫：指《易》之《豫卦》。⑥大過：指《易》之《大過卦》。   ⑦九苞：九盛，九種吉祥的徵兆。
帝修德義，大理天下。乃召天老謂之曰：「吾夢兩龍挺白圖出於河，以授予。敢問於子。」天老對曰：「此河圖洛書將出之狀。天其授帝乎，試齋戒觀之。」黃帝乃齋於宮中，衣黃服，戴黃冕，駕黃龍之乘，載交龍之旅，與天老、五聖游於河洛之間，求夢未得。帝遂沉壁於河，及大霧三日，又至翠媯之泉，有大鱸魚溯流而至。殺三牲以醮之①，即甚雨七日七夜，有黃龍負圖而出於河。帝謂天老、五聖曰：「子見河中者乎？」天老、五聖乃前，跪受之。其圖五色畢具，白圖蘭葉而朱文，以授黃帝，乃舒視之，名曰錄錯圖。令侍臣寫之以示天下。黃帝曰：「此謂之河圖書：」是歲之秋也，帝既見龍風雲圖書、蒼頡之文，即制文字，始代結繩之政，以作書契，蓋取夬②。夫，決也，決斷為事。於是黃帝定百物之名，作八卦之說，謂之八索。一號帝鴻氏，一號歸藏氏，乃名所制曰《歸藏》書，此《易》之始也。黃帝垂衣裳之後，作龍袞之服，畫日月星辰於衣上以象天，有龍袞之頌。
①醮：祭祀。  	② ：指《易》之《 卦》。
帝納女節為妃。其後女節見大星如虹下臨華渚，女節感而接之，『生少皥。帝又納醜女，號嫫母，使訓人而有淑德，奏六德之頌。又納費修氏為夫人。是時，庶民甘其食，美其服，樂其俗，安其居，無羨欲之心。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至老不相往來，無求故也。所謂黃帝理天下使民，謂之至理之代。是時風不鳴條，謂之天下之喜風也；雨不破塊，謂十日小雨應天下文，十五日一大雨以協運也；以嘉禾為糧，謂木禾也，其穗異常；以醴泉為漿，謂泉水味美如酒，可以養老也；以五芝為芳，謂有異草生於圃，喊芝英、紫芝、黑芝、五芝草生，皆神仙上藥。時有水物洋湧，山車滿野，於是德感上天，故有黃星之祥①，謂之異星，形態似月，助月為光，名曰景星。又有赤方氣與青方氣相連，赤方中有二星，青方中有一星，凡三星。又有異草生於庭，月一日生一葉，至十五日生十五葉；至十六日一葉落，至三十日落盡。若月小，即一葉厭而不落，謂之萋莢，以明於月也，亦曰歷莢。帝因鑄鏡以像之，為十五面神鏡，寶鏡也。於是，大撓能探五行之情，占北斗衡所指，乃作甲乙十干以立日，立子醜十二辰以明月。以鳥獸配為十二辰。屬之以成六旬，謂造甲子也。黃帝觀伏羲三畫成卦。八卦合成二十四氣，即作紀歷以定年也。帝敬大撓，因以為師。因每方配三辰，立孟、仲、季，自是有陰陽之法焉。黃帝聞之，乃服黃衣，帶黃紳，首黃冠，齋於宮中，即有鳳皇蔽日而至。帝乃降階，東面，再拜稽首曰：「天降丕祜②，敢不承命。」鳳乃止帝東園，集於梧桐，又巢於阿閣。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其飲也，則自鳴舞，音如笙簫。帝即使伶倫往大夏之西阮榆之 、昆崙之陰嶰谷，採鐘龍之竹。取其竅厚均者，斷兩節間七寸七分吹之為黃鐘之音，以本至理之代天地之風氣，所謂黃帝能理日月之行，調陰陽之氣，為十二律呂雄雌各六也。
①黃星：黃色光的星，即下文中的景星 	②丕 ：大福。
時有女媧之後容成氏善知音律，始造律歷，元起丁亥①。又推冬至日至之星②。又問天老，得天元日月星辰之書，以紀時。有臣隸首善算法，始作數著算術焉。臣伶倫作權量。黃帝又得蚩尤，始明乎天文。
①元起丁亥：據《混元實錄年譜》。 ②日至之星：南斗後星。
黃帝獲寶鼎，乃迎日推策。於是順天之紀，旁羅日月星辰，作蓋天儀，測玄象，推分星度，以二十八宿為十二次①。角元為壽星之次，房心為大火之次，尾箕為析木之次，鬥牛為星紀之次，虛危為玄枵之次，室壁為諏訾之次，奎婁為降婁之次，昴畢為大梁之次，觜參為實沈之次，井鬼為鶉首之次，星張為鶉火之次，翼軫為鶉尾之次。立上之星②，作占日月之書，此始為觀象之法也，皆自河圖而演之。
①二十八宿：二十八個星，即下文的角、亢、房、心等等。十二次，古人劃分的天域，即下文的壽星之次、大火之次等等。 	②立中外星：確認星宿在十二次的位置，或在十二次之中，或在十二次之外。
又使羲和占日，常儀占月，鬼臾區占星，帝作占候之法、占日之書，以明休咎焉。黃帝有茂德，感真人來游玉池，至德所致也。有瑞獸在囿，玄枵之獸也。《尚書中侯》云：「麋身、牛尾、狼蹄、一角。角端有肉，示不傷物也。音中黃鐘，文章彬彬。然牝曰麒，牡曰麟。生於火，游於水土，春鳴曰歸禾，夏鳴曰扶幼，秋鳴曰養信。」帝又得微蟲螻蛄，有大如羊者，大如牛者；蟲名蚓大如虹者，應土德之王也。有獸名 ，如獅子，食虎，而循常近人，或來入室，人畏而患之。帝乃上奏於天，徒之北荒。以景雲之慶、瑞雲之祥，即以雲紀官，官以雲為名。故有縉雲之官①。於是設官分職，以云命官：春為青雲官，夏為縉雲官，秋為白雲官，冬為黑雲官。帝以雲為師也。帝置四官，令沮育、蒼頡、隸首、孔甲居其職，主圖籍也②。又今蒼頡主人儀，孔甲始作盤盂，以代凹尊杯飲之樸，著《盤盂篇》，盤盂之誡也。帝作巾幾之法，以著經。黃帝書，中通理，黃帝史謂之《 》。 ，大也。
①縉云：赤多自少之云。 	②圖籍：亦稱版籍，記載土地、人戶。因有圖，故稱圖籍。
有臣史玉始造畫。又濟南人公玉帶①上黃帝明堂圖，有複道，上有樓，從西南入，此樓之始也。帝依圖制之，曰合宮，可以觀其行也。乃立明堂之議，以觀於賢也。時有仙伯出於岐山下，號岐伯，善說草木之藥性味，為大醫。帝請主方藥。帝乃修神農所嘗百草味性，以理疾者，作《內外經》。又有雷公述炮炙方，定藥性之善惡。扁鵲、俞附二臣定《脈經》，萬姓所疾。帝與扁鵲論脈法，撰《脈書》上下經。帝問岐伯脈法，又制《素問》等書及《內經》。帝問少俞針法，乃制《針經》，明堂圖針炙之法，此藥之始也。
①公玉帶：姓公玉，名帶。
黃帝理天下，始以中央之色稱號①。初居有熊之國，曰有熊帝。不好戰爭，當神農氏之八代，榆罔始襄，諸侯相侵，以黃帝稱中央，故四方僭號亦各以方色稱②。僉共謀之，邊城日駭。黃帝乃罷台榭之役，省靡麗之財，周戎士③，築營壘。帝問於首陽山，令採首山之金，始鑄刀造弩。又於東海流波山得奇獸，狀如牛，蒼身無角，一足。能出入水，吐水則生風雨，目光如日月，其音如雷，名曰夔牛。帝令殺之，以其皮冒之而為鼓，擊之聲聞五百里。帝令軍士吹角為龍鳴，此鼓角之始也。於是又令作蹴鞠之戲以練武士。
①中央之色：黃色。 	②方色：四方之色，赤、白、青、黑四色。 	③周：周濟。
黃帝云：「日中必 ①，操刀必割。」狂屈豎聞之曰：「黃帝知言也。」帝有天下二十有二年，忽有蚩尤氏不恭帝命，諸侯中強暴者也，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不食五穀，啖沙吞石。不用帝命，作五虐之刑，以害黎庶。於葛芒山發金作冶，制為鎧甲及劍，造立兵杖刀戟大弩等，威震天下。不順帝命，帝欲伐之，徵諸侯，一十五旬未克敵，思念賢哲以輔佐。將征不義，乃夢見大風吹天下塵垢，又夢一人執千鈞之弩驅羊數萬群。覺而思，曰：「風，號令執政者也，垢去土解化清者也，天下當有風姓名後者。夫千鈞之弩，力能遠者也，驅羊數萬群，是牧人為善者也。豈非有姓力名牧者乎。」帝作此二夢及前數夢龍神之驗，帝作釋夢之書。令依二夢求其人，得風後於海隅，得力牧於大澤。即舉風後以理民，初為侍中，後登為相。舉力牧以為將。此將相之始也。以大鴻為佐理，於是順天地之紀、幽明之數、生死之說，是謂帝之謀臣也。帝問張若謀敵之事。張若曰：「不如力牧。能於推步之術，著兵法十三卷，可用之。」乃習其干戈，以征弗享。始制三公之職，以象三台②；風後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聖配下台。
① ：亦作彗，曬乾。 	②三台三台星，星座名。
黃帝於是取合己者四人，謂之四面而理①。時獲寶鼎，迎日推策②。又得風胡為將，作五牙旗及烽火戰攻之具，著兵法五篇。又以神皇為將。帝之夫人費修之子為太子、好張羅及弓矢，付以大將，謂之撫軍大元帥，為王前敵。張若、力牧為行軍左右別乘。以容光為大司馬，統六師，兼掌邦國之九法。又置左右太監，監於萬國。臣龍紆者有□有義，亦為將。帝之行也，以師兵為營衛。
①四面而理：四臣分理四方。 	②迎：逆。
乃與榆罔合謀共擊蚩尤，以玉為兵①。帝服黃冕，駕象車，交六龍。太丙、太一為御。載交龍之旅，張五牙旗，引之以定方位。帝之行也，常有五色雲狀如金枝玉葉，止於帝上如葩華之象，帝因作華蓋②。帝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帝未克敵，蚩尤作百里大霧三日，帝之軍人皆迷惑，乃令風後法斗機作指南車③，以別四方。
①以玉為兵：以玉裝飾兵器。 	②華蓋：傘。 	③斗機：指北斗星。
帝戰未勝，歸太山之阿，慘然而寐。夢見西主母遣道人披玄狐之依符授帝，曰：「太一在前，天一在後，得之戰勝，戰則克矣。」帝覺而思之，未悉其意，即召風後告之。風後曰：「此天應也。戰必克矣。置壇祈之。」帝依之以設壇，稽首再拜，果得符，廣三寸，長一尺，青色，以血為文。即佩之，仰天嘆所未捷，以精思之。惑天，大霧冥冥三日三夜。天降一婦人，人首鳥身。帝見稽首再拜而服。婦人曰：「吾玄女也，有疑問之。」帝曰：「蚩尤暴人殘物，小子欲萬戰則萬勝也。」玄女教帝三宮秘略、五音權謀、陰陽之術。玄女傳《陰符經》三百言。帝觀之十旬，討伏蚩尤。又授帝《靈寶五符真文》及兵信行。帝服佩之，滅蚩尤。又令風後演河圖法而為式用之，創八百局，名曰《遁甲》，以推主客勝負之術。黃帝又著《十六神歷》，推太一六壬等法，又述六甲陰陽之道，作《勝負握機之圖》及兵法要訣《黃帝兵法》三卷。《河圖》出軍訣稱：「黃帝得王母兵符，又有《出軍大帥》、《年立成》各一卷、《太一兵歷》一卷、《黃帝出軍新用訣》一十二卷、《黃帝夏氏占兵氣》六卷。《黃帝十八陣圖》二卷，《黃帝問玄女之訣》三卷，《風後孤虛訣》二十卷、《務成子玄兵災異占》十四卷，《鬼臾區兵法》三卷、圖一卷。」①
①舊注稱：以一兵法書皆本於黃帝，經後來增修，故有《黃帝夏后氏占兵氣》之類名目。
黃帝於是納五音之策，以審攻戰之事，複率諸侯再伐蚩尤於冀州。蚩尤率魑魅魍魎，請風伯、雨師，從天大風而來，命應龍蓄水以攻。黃帝請風伯、雨師及天女祓，以止雨於東荒之地北隅諸山黎土，差兵驅應龍以處南極，殺蚩尤於凶黎之谷，不得複上。故其下旱，所居皆不雨。蚩尤乃敗於顧泉、遂殺之於中冀①，其地因名絕轡之野。既擒殺蚩尤，乃遷其庶類善者於鄒屠之鄉，其惡者以木械之。帝令畫蚩尤之形於旗上，以厭邪魁，名蚩尤旗。殺蚩尤於黎山之丘②。擲械於大荒中宋山之上，其後化為楓木之林。所殺蚩尤身首異處，帝憫之，令葬，其首塚於壽張，其肩膂塚在山陽。收得蚩尤兵書《行軍秘術》一卷，《蚩尤兵法》二卷。黃帝都於涿鹿城。
①舊說中冀在媯州。 	②前文說：「殺蚩尤於凶黎之穀」，此處說「殺蚩尤於黎山之丘」，尋其文意，當為「擒蚩尤於凶黎之穀」、「殺蚩尤於黎山之丘」。蚩尤被擒後藏以木枷，被殺時棄木枷於野，故下文說其械化為楓木之林。
黃帝又與榆罔爭天下，榆罔恃神農氏之後，故爭之。黃帝始以雕鶚鷹鸇為旗幟，以熊羆 虎為前驅，戰於阪泉之野。三戰而後克之。帝又北逐獯鬻之戎。諸侯有不從者，帝皆率而征之。凡五十二戰，天下大定。帝以伐叛之功，始令岐伯作軍樂鼓吹、謂之簫鐃歌，以為軍之警衛。楓鼓曲、靈夔吼、雕鶚爭、石墜崖、壯士怒、玄雲、朱鷺等曲，所以揚武德也，謂之凱歌①。
①舊說，漢代張騫得之於西域之樂曲，乃黃帝時軍樂之遺音。
於是，諸侯成尊軒轅為天子。帝以己酉立，承神農之後，火生土，帝以土德稱王天下，號黃帝，位居中央，臨制四方。帝破山通道，未嘗寧居。令風後負籌書．伯常荷劍，旦出流沙，夕歸陰浦，行萬里而一息，反涿鹿之阿。帝又試百神而朝之。帝問風後：「予欲知河所洩。」對曰：「河凡有五，皆始於昆崙之墟。黃河出於昆崙山東南腳下，即其一也。」黃帝令豎亥步自東極，至於西極，得五億十選九千八百八步①。南北得二億三萬一千三百步。東盡泰遠，西窮邠國，東西得二萬八千里，南北得二萬六千里。《淮南子》云：「北極至於南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七十里也②。」黃帝始畫野分州，令百郡大臣授德教者，先列圭玉於蘭蒲席上，使舂雜寶為屑，以沈榆之膠和之為泥，以分土，別尊卑之位與華戎之異。帝旁行天下，得百里之國者萬區。
①選：萬里為選。 	②《淮南子》原文為「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七十五步」。
所謂首出庶物，萬國成寧，有青烏子能相地理，帝問之以制經。又問地老說五方之利害。時有瑞草生於帝庭，名屈軼，佞人入則指之，是以佞人不敢進。時外國有人以神獸來進，名獬豸，如鹿，一角，置於朝，不直之臣，獸即觸之。客城子者，得道知聲律，女媧之後，初為黃帝造律歷，元起丁亥。至此時，造笙以象鳳鳴。素女於廣都來，教帝以鼓五十弦瑟，黃帝損之為二十五弦，弦長七寸二。伏羲置琴，女媧和之。黃帝之琴名號鐘，作清角之弄。帝始制七情，行十義。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十義也。帝制作樂之始也。東海有度索山①，山有神荼鬱壘，能禦凶鬼。帝制驅儺之禮以象之②。帝以容成子為樂師，帝作《雲門》，《大港》、《成池》之樂，乃張樂於洞庭之野北門，曰：其奏也，陰陽以之和，日月以之明，和風俗也。
①舊說，此山懸竹索而度，故名度索山。 	②驅儺：驅鬼。
黃帝將會神靈於西山之上，乃駕象車，六交龍，畢方並轄，蚩尤居前①，風伯進掃，雨師灑道，風皇覆上，乃到山大合鬼神。帝以號鐘之琴奏清角之音，登昆崙之靈峰，致豐大之祭，以詔後代，斯封禪之始也。時有神人西王母者，太陰之精，天帝之女，人身、虎首、豹尾、蓬頭戴勝，顥然白首，善嘯，石城金台而穴居，坐於少廣山，有三青鳥常取食此神。西王母羨黃帝之德，乘白鹿來獻白玉環。又有神人自南來，乘白鹿獻 。帝德至地，秬 乃出。黃帝習樂以舞，眾神又感，玄鶴二八翔舞左右。帝於西山嘗木果，味如李，狀如棠花，赤無核，因名沙棠。食之遇水不溺。立台於沃人國西王母之山，名軒轅台。帝乃休於冥伯之丘，昆崙之墟。帝游華胥國②，複往天毒國居之，因名軒轅國。又西至窮山女子國此，又複游逸於昆崙宮赤水北。及南望還歸，而遺其玄珠，使明目人離婁求之不得，使象罔求而得之。後為蒙氏女奇相氏竊其玄珠，沈海去，為神③。帝巡獰，東至海，登桓山。於海濱得白澤神獸，能言，達於萬物之情。因問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者，凡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言之，帝以圖寫之，以示天下。帝乃作中邪之文以祝之。帝周游行時，元妃螺祖死於道，帝祭之以為祖神，令次妃蟆母監護於道以時祭之。因以嫫姆為方相氏④。
①蚩尤：里指蚩尤旗。 	②華胥國：伏羲所生之國。 	③舊說，奇相氏為水神。 	④舊說，方相氏亦作妨喪氏，以其為嫘祖護喪得氏號。
黃帝以天下大定，符瑞並臻，乃登封泰山，禪於亭亭山。又禪丸山。勒功於喬嶽①，作下疇以祭炎帝，以觀天文、察地理、架宮室、制衣服、候氣律，造百工之藝，功積德。故天授輿服、斧 、華蓋、羽儀，天神之兵。黃帝著軒輿之銘。帝以事周畢，即推律以定姓。紀、鐘、甄、聲，帝之四妃。生二十五子，得姓者二十人：姬、酉、祈、己、滕、箴、任、苟、僖、詰、旋、衣。黃帝九子各封一國。元妃螺祖生二子玄囂、昌意，並居帝位。玄囂得道為北方水神，昌意居弱水。弟少昊，黃帝之小子也，帝妃女節所生，號金天氏，後即帝位。黃帝之女溺於東海，化為鳥，名精衛，常銜西山木石以堙東海。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顓頊，居帝位，號高陽氏，黃帝之嫡孫也。黃公拓跋②，昌意之少子也，封北土。禺強，黃帝之胤，不居帝位，亦得道，居北方，為水神。少昊有子七人，顓頊時以其子有德業，賜姓曼氏。餘不聞。
①喬嶽：橋山。 	②拓拔：舊注說，北俗以土為拓，以君為拓。拔乃土德之君。
黃帝以天下既理①，物用具備，乃尋真訪隱問道求仙，冀獲長生久視，所謂先理代而後保登仙者也。時有寧子為陶正，有神人至，教火法，出五色煙，能隨之上下。道成仙去，往流沙之所食飛魚，暫死二百歲更生。作《沙頭頌》曰：青蕖灼爍千載舒，萬齡暫死餌飛魚。」有務光子者，身長八尺七寸，神仙者也。有赤將子輿，不食五穀，啖百草而長年。有容成公，善補導之術，守生養氣，穀神不死，能使白髮複黑，齒落複生。黃帝慕其道，乃造五城十二樓以侯神人。即訪道游華山、首山②，東之泰山，時致物怪而與神仙通，接訪神人於蓬萊。回乃接萬靈於明庭、京兆、仲山、甘泉、寒門、穀口③。
①從這句起，至全篇末，除幾處之外，大致是節錄《廣黃帝本行記》文字。 	②首山：在河東蒲阪縣。 	③谷口：在長安。甘泉：在雲陽。
黃帝於是祭天園丘，將求至道。即師事九元子，以地皇元年正月上寅日齋於首山。複周游以訪其道，將見大隗於具茨之山。令方明為御，昌 驂乘，張若、
導馬，昆 滑稽從車。而至襄城之野，七聖俱迷。遇牧馬童子，黃帝問曰；「為天下若何？」童子曰：「理天下何異牧馬，去其害馬而已。」黃帝稱天師而退。至於園丘，其國有不死樹，食其子與葉，人皆不死。有丹巒之泉，飲之而壽，有巨蛇害人，黃帝以雄黃卻逐其蛇，留一時而返。帝令三子習服之，皆壽三百歲。北到洪堤，上具茨山，見大隗君①。又見黃蓋童子，受《神芝圖》七十二卷。適中岱見中黃子，受九茄之方。登崆峒山②，見廣成子。問至道，廣成子不答。帝退捐天下，築特室，藉白茅，閒居三月方往。再問修身之道，廣成子乃授以《自然經》一卷，黃帝舍帝王之尊，托猳豚之文，登雞山，陟王屋山，開石函，發玉笈，得《九鼎神丹注訣》。南至江，登熊、湘③，往天台山，受金液神丹。東到青丘山，見紫府先生，受三皇內文大宇。以劾召萬神。南五芝玄澗，登圜壟蔭建木，觀百靈。所登降，採若乾之芝，飲丹巒之水。南至青城山，禮謁中黃丈人。乃閒登雲台山，見寧先生，受《龍 經》一卷。問真一之道中黃丈人，丈人曰：「子既君海內，複欲求長生不死，不亦貪乎！」頻相反複，授道。帝拜謝訖，東過廬山，祠使者以次青城丈人。廬山使者秩比御使，主總仙官之道，是五岳監司也。又封潛山君為九天司命，主生死之錄。黃帝以四岳皆有佐命之山，而南岳孤特無輔，乃章祠三天太上道君，命霍山為儲君，命潛山為衡岳之副，以成之時參政事以輔佐之。帝乃造山，躬寫形象以為五岳真形圖。
①具茨山：在陽翟。大隗。在密縣。	②崆峒山：或作空同山、空桐山。	③熊、湘：熊，熊山，在召陵；湘，湘山，在益陽。
黃帝往煉石於縉雲堂。於地煉丹，時有非紅非紫之云見，是曰縉雲，因名縉雲山。帝藏兵法勝負之圖，六甲陰陽之書於苗山。黃帝合符瑞於釜山，得不死之道。奉禮太乙元君，受要記修道養生之法，於玄女、素女受還精補腦之術。玄女授帝如意神方，即藏之崆峒山。帝精推步之術於山稽、力牧，著體診之訣於岐伯、雷公①，講占候於風後先生。黃帝得玄女授《陰符經》義，能內合天機、外合人事。帝所理天下，南及交趾，北至幽陵，西至流沙，東及蟠木。帝欲棄天下，曰：「吾聞在宥天下②，不聞理天下。我勞天下久矣，將息駕於玄圃以返吾真矣。」黃帝修舉封禪禮畢，採首山之銅，將鑄九鼎於荊山之下，以象太一於九州。是鼎，神質之精也。知吉知凶，知存知亡，能輕能重，能息能行，不灼而沸，不汲自滿，中生五味，真神物也。．黃帝煉九鼎丹服之，逮至煉丹成後，以法傳於玄子。此道至重，盟以誡之。帝以中經所紀藏於九凝山東，號委羽。承以文玉，覆以盤石。其書金簡玉字，黃帝之貴讖也。帝又以所佩靈寶五符真文書金簡一通，茂於委宛之山。帝嘗以金鑄器，皆有銘，題上古之文，以記年月，或有詞也。時有薰風至、神人集。成厭代之志③，即留冠劍佩舄於鼎湖極峻處昆崙台上，立館其下，昆崙山之軒轅台也。時馬師皇善醫馬，有通神之妙。忽有龍下於誕伏地張口。師皇視之，曰：「此龍病，求我醫也。」師皇乃引針於龍口上下，以牛乳煎甘草灌之。龍愈，師皇乘此龍仙去。黃帝聞之，自擇日之還宅，升仙之日得。戊午果有龍來，垂胡髯下迎。黃帝乃乘龍，與友人無為子及臣僚等從上者七十二人。小臣不得上者將龍髯拔眵及帝之弓。小臣抱其弓與龍髯號位，弓因號鳥號。鼎之地後曰鼎湖。其後有臣左徹削木為黃帝像，率諸侯而朝奉之。臣僚追慕罔極，或取幾杖立廟而祭，取衣冠置墓而守，是以有喬山之塚。黃帝曾游處皆有祠。五百年後，喬山墓崩空室，唯劍輿赤舄在，一旦亦失去。黃帝居代總一百二十年，在位一百五年。自上仙後升天為太一君，其神為軒轅之宿，在南宮黃龍之體象。後來享之，列為五帝之中方君以配天。黃帝土德、中央之位，以主四方。以鎮星配為子，含樞紐之神為位配享於黃帝。
①著：明。	②在宥：自在寬宥。 	③厭代：滿足一代，治理一代。
帝之子少昊名摯字青陽，號金天氏，居位八十一年，都曲阜，子孫相承共四百年。黃帝孫顓頊，號高陽氏，母蜀山氏所生，有聖德，居帝位七十八年，都商丘。帝嚳高辛氏，黃帝之曾孫也。帝嚳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居帝位七十年，壽一百五歲，都偃師。帝堯陶唐氏，黃帝予玄孫，帝嚳之子也，姓伊祁，字放勛，興於定陶，以唐侯為帝，在位七十年，壽一百一十八歲，都平陽．舜有虞氏，黃帝九代孫，姓申屠，攝帝位三十年，正居位五十年，壽一百一十二歲，都蒲阪。夏禹亦黃帝之玄孫也。姓姒，居帝位，都安邑，在位九年，子孫相承共四百三十二年。殷湯，黃帝十七代孫，姓子，都毫，在位一十三年，子孫相承共六百二十三年。周發，黃帝一十九代孫，姓姬，居帝位六年，都鎬京，後平王遷洛邑。子孫相承共八百七十三年。黃帝子孫各得姓於事，帝推律定姓者十二，九子各封一國，總三十三氏出黃帝後。《先天紀》云：「子孫相承，凡一千五百二十年。」①
①《世紀》為一千二百五十年，均無據可考。

vernacular:
軒轅黃帝姓公孫，是有熊國君少典的次子。母親附寶夜裡看見大電光繞北斗樞星，照到郊野，因此感孕，懷胎二十四月，在壽丘生下軒轅。黃帝天生神靈，幼年敏捷，少時能言，長成後敦厚聰明，十五歲便心思通達。他初受封於有熊，因制作軒冕，所以號軒轅；又以土德王天下，所以稱黃帝。他得蒼龍、祝融、大封、後土等佐理四方，娶西陵氏嫘祖為元妃，生玄囂、昌意。最初天下人自然歸戴他，耕者不侵畔，漁者不爭岸，市不閉門，商旅讓財，外戶不閉，呈現大同太清之世。後來黃帝憂念百姓未盡治理，才竭盡聰明，修德立教。

制度創制一大段，是把文明源流集中歸到黃帝身上。他取伏羲卦象、神農六十四卦之義，作八索，追求重卦意義；又命曹胡造衣、伯餘造裳、於則造履，自己作冠冕，以衣裳區別尊卑，代替毛革之弊。見浮葉像舟，便使共鼓、化狄作舟楫；觀轉蓬之象而作車；又使人服牛乘馬、斷木為杵、掘地為臼、作灶釜甑、造弓矢、建宮室城邑、設重門擊柝、改古葬為棺槨。這些事都被附會到《易》卦，如渙、隨、小過、睽、大壯、豫、大過等，表示技術創制不只是器物發明，也有天道象數根據。

鳳鳥與河圖洛書標誌文字和政教的成立。黃帝在玄扈石室內觀時，有五色大鳥銜圖而來，鳥身具鳳凰瑞徵，首文「慎德」、背文「信義」、膺文「仁智」。天老解釋其九苞與五時鳴聲，說此鳥出現則天下安寧。沮誦、蒼頡觀鳥獸跡而作文字，這便是文字之始。黃帝又夢兩龍捧白圖出河，天老說河圖洛書將出，於是黃帝齋戒，沉璧於河，祭祀後黃龍負圖而出，圖名錄錯。黃帝命侍臣寫示天下，於是定百物之名，代結繩為書契，制《歸藏》，又畫日月星辰於龍袞之服，使帝王衣冠與天象相通。

治世祥瑞與曆律醫藥也都歸入黃帝。女節感大星如虹而生少皞，嫫母雖醜卻有淑德，黃帝使她訓人。其世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嘉禾、醴泉、五芝、景星、萋莢等瑞物並出；萋莢每月一日生一葉，十五日十五葉，十六日後逐日落，黃帝因而鑄十五面神鏡。大撓觀五行、北斗，作十干十二辰與甲子；黃帝觀三畫八卦成二十四氣，作紀曆定年。鳳凰蔽日而至後，伶倫取崑崙嶰谷竹作黃鐘之音，十二律呂由此成立。容成氏造律曆，隸首作算術，伶倫作權量，黃帝又觀寶鼎、蓋天儀、二十八宿十二次，命羲和占日、常儀占月、鬼臾區占星。岐伯說草木藥性，雷公定炮炙，扁鵲、俞跗定脈經，黃帝與諸臣論脈、針、素問、內經，於是醫藥針灸也被說成黃帝時發端。

官制與樂教同樣有瑞應背景。麒麟、螻蛄大蟲、異獸、景雲等出現，黃帝便以雲紀官，春青雲、夏縉雲、秋白雲、冬黑雲，並置沮誦、蒼頡、隸首、孔甲主圖籍、人儀與器物。公玉帶獻明堂圖，黃帝依圖建合宮、議明堂，以觀賢能。青烏子能相地理，地老說五方利害，屈軼草能指佞人，獬豸能觸不直之臣。女媧之後容成子造笙象鳳鳴，素女教黃帝鼓五十弦瑟，黃帝減為二十五弦，並作號鐘琴與清角之弄；他又定七情十義，作《雲門》《大卷》《成池》等樂，使陰陽和、日月明、風俗正。

蚩尤戰事是王者功業的核心。神農氏衰後，諸侯互相侵犯，黃帝罷台榭、省奢費、備戎士、築營壘，採首山金造刀弩，又得夔牛皮作鼓，聲聞五百里，並以角聲如龍鳴，這是鼓角之始。蚩尤不服，兄弟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頭鐵額，啖沙吞石，作五虐刑害民。黃帝久戰未克，夢大風吹去塵垢，又夢強弩驅羊，因夢求得風後與力牧，任風後理民、力牧為將，大鴻為謀臣，設三公以象三台。後來又得風胡、神皇等為將，置大司馬、左右監，備六師與兵法。

涿鹿之戰中，蚩尤作百里大霧三日，黃帝軍迷失方向，風後依北斗作指南車以辨四方。黃帝又夢西王母遣道人授兵符，醒後設壇祈禱，果得青色血文符。天又降玄女，人首鳥身，授黃帝三宮秘略、五音權謀、陰陽之術，以及《陰符經》三百言、靈寶五符真文與兵信。風後據河圖演遁甲八百局，黃帝又作太一、六壬、六甲、握機圖與多種兵法。再伐蚩尤時，蚩尤率魑魅魍魎，請風伯雨師，黃帝命應龍蓄水，又請天女止雨，終於擒殺蚩尤，遷其善類、械其惡類，畫蚩尤形於旗以厭邪，木械棄於大荒後化為楓林。此後又三戰阪泉勝榆罔，北逐獯鬻，五十二戰而天下大定，軍樂凱歌也由此而起。

天下尊黃帝為天子後，文本轉入巡行、測地與封禪。黃帝破山通道，不曾安居，令風後負籌書、伯常荷劍，一息萬里。又問河源，命豎亥步量東西南北之極，畫野分州，分土定尊卑與華戎。黃帝到西山會神靈，駕象車、六交龍，風伯掃路、雨師灑道、鳳凰覆上，以號鐘琴奏清角，登崑崙靈峰行大祭，作為後代封禪之始。西王母乘白鹿獻白玉環，南方神人也來獻瑞。黃帝遊華胥國、天毒國、女子國、昆崙赤水，又遺失玄珠，最後由象罔得之；東巡海上登桓山，得白澤神獸，問天下鬼神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畫成白澤圖以示天下，並作辟邪祝文。嫘祖死於道，黃帝祭為祖神，令嫫母護喪，於是有方相氏之說。

到「天下既理，物用具備」後，黃帝才真正轉向訪道登仙。他師寧子火法，聽說寧子隨五色煙上下、往流沙食飛魚、暫死二百年復生；又慕務光子、赤將子輿、容成公等長生補導之術，建五城十二樓候神人，遊華山、首山、泰山，接神人於蓬萊。祭天圜丘後，他師九元子，往具茨山尋大隗，途中七聖迷路，遇牧馬童子，受「治天下如牧馬，去其害馬」之教。他又見不死樹、丹巒泉，用雄黃逐巨蛇，使三子服藥皆壽三百歲；見大隗君、黃蓋童子受《神芝圖》，見中黃子受九茹方，登崆峒見廣成子，退而捐天下、齋居三月，再問修身，受《自然經》。

此後黃帝開石函、玉笈，得《九鼎神丹注訣》，往天台受金液神丹，見紫府先生受三皇內文，南至五芝玄澗採芝飲水，入青城、雲台見寧先生，問真一之道，又被中黃丈人責問：既已君臨海內，又求長生不死，豈不貪嗎？幾番往返後才受道。黃帝又過廬山、封廬山使者與潛山君，為南嶽配霍山、潛山作輔佐，親寫五嶽真形圖。於縉雲山煉石丹，藏兵法與六甲陰陽書，於釜山合符瑞，奉太乙元君，從玄女、素女受還精補腦術，藏如意神方於崆峒。這一段把仙道、醫術、兵法、山川神職都納入黃帝道法系統。

最後黃帝厭倦治世，說自己只聽說「在宥天下」，沒有聽說勞力治理天下，將息駕玄圃以返本真。封禪畢後，他採首山銅，在荊山下鑄九鼎以象太一九州。鼎能知吉凶存亡，能輕重行止，不火自沸，不汲自滿，中生五味，是神物。黃帝服九鼎丹，將丹法盟誓傳給玄子，金簡玉字藏於委羽、宛委等山。薰風至、神人集，黃帝留下冠劍佩舄於鼎湖昆崙台。馬師皇曾醫龍乘龍而去，黃帝聞後自擇昇仙日，戊午果有龍垂鬚來迎，黃帝與無為子及臣僚七十二人乘龍上升。小臣未得上，攀斷龍髯，帝弓墜落，眾人抱弓與龍髯號哭，弓名烏號，地名鼎湖。後人立木像、廟祭、衣冠塚，喬山墓五百年後崩開，空室中只有劍與赤舄，後來也失去。

傳末整理黃帝的神格與帝系：黃帝在人間總居一百二十年，在位一百五年，昇天後為太一君，神為軒轅宿，具南宮黃龍之象，後世列為五帝中方君配天，因土德中央而主四方，鎮星為其配屬。其後敘少昊、顓頊、帝嚳、堯、舜、禹、湯、周發等皆出黃帝系統，又說黃帝推律定姓十二，九子各封一國，總三十三氏出其後。全篇的用意，是把黃帝同時寫成文明創制者、平亂帝王、道法祖師、升天仙真與華夏姓氏帝系之源。

note: 《軒轅黃帝傳》把黃帝塑造成由聖王而登仙的道教化祖型。前半以制度創制、祥瑞感應、平定蚩尤構成王者功業，後半以訪道、受經、煉丹、乘龍昇天完成仙格轉化，正是黃老譜系中「先治世而後登仙」的史觀。文本多處把《易》卦、河圖、文字、曆律、醫藥、兵法歸本於黃帝，顯示道教史建構傾向：以黃帝總攝文明源流，再上接神仙道法。原文所含①②等校記說明此為整理本，校注、異文與缺字均屬文本狀態的一部分，故輸出中照錄不改；注釋亦僅據文本概括其結構，不補外部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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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崇文總目·道家類（含原敘與書目解題）

chapter_title: 崇文總目·道家類（含原敘與書目解題）

original:
𠔏三十五部，計一百七十卷。

:侗按：今核計實一百六十八卷。

《鬻子》一卷。　鬻熊𢰅。　【原釋】《蓺文志》二十六篇，其八篇亡，特存此十四篇耳。

:侗按：《漢志》二十二篇。

《老子道德經》二卷。　李耳𢰅。　【原釋】河上公注。

:侗按：《宋志》一卷。

《道德經》二卷。　【原釋】不著姓氏。闕。

《道德經》一卷。　【原釋】王弼注。

:侗按：諸家書目及今本並二卷。陳詩庭云︰「《唐志》作王弼注，新記言道德。」

《道德經》二卷。　【原釋】唐明皇注。

《道德䟽》六卷。　唐宗𢰅。　【原釋】闕。

:侗按：《讀書志》作《老子䟽》。《宋志》作《道德音䟽》。

《道德經傳》四卷。　【原釋】唐陸希聲𢰅。傳䟽《道德》二《經》義。

:侗按：《宋志》作陸氏𢰅，不著名。

《道德經䟽》二卷。　【原釋】不著𢰅人名氏。集河上公、葛仙翁、鄭思遠、唐𥈠宗、明皇諸家注，敘其自䟽。

:侗按：《宋志》有趙至堅《道德經䟽》三卷，疑卽是書。

《老子道德經開題序訣義䟽》七卷。　成英𢰅。　【原釋】闕。

《道德經廣聖義》三十卷。　【原釋】唐杜光庭𢰅。以明皇注䟽演其義。闕。

:侗按：《宋志》，「義」下有「䟽」字。

《道德經譜》二卷。　【原釋】道士扶少明𢰅，不詳何代人。以《道德經》章句畧爲義訓。闕。

《道德經䟽義節解》上下各二卷。　【原釋】僞蜀喬諷𢰅。諷仕蜀爲諫議大夫、知制誥，奉詔以唐明皇注䟽、杜光庭義掇其要，附以己意解釋之。闕。

:侗按：《宋志》無「上下」二字。

《道德經小觧》二卷。　【原釋】不著𢰅人名氏。注觧《道德經》義。闕。

《列子冲虛至德眞經》八卷　列禦㓂𢰅，張湛注。

:侗按：《漢志》，「禦宼」作「圄㓂」。

《文子》十一卷。　【原釋】徐靈府注。闕。

:侗按：《史記‧貨殖傳集解》云︰「徐廣曰︰計然者，范蠡之師，名研。駰按︰《范子》曰，計然者，葵邱濮上人，姓辛氏，字文子，其先晋國亡公子也。」《意林》云︰「姓辛，名文子。」未知孰是。《漢志》九篇。諸家書目及今《道藏》本並十二卷。《書錄解題》、《通攷》並作黙希子注，卽靈府自號也。

《文子》十二卷。　【原釋】李暹注。

:侗按：諸家書目並作《文子訓注》。《宋志》作子暹《訓文子注》。舊本「暹」譌作「進」，今校攺。

《亢倉子》三卷。　王士元補亡。　【原釋】凡九篇。

:侗按：《唐志》、《讀書志》、《通攷》並二卷。今本一卷。

《莊子》十卷。　莊周𢰅，郭象注。

《補注莊子》十卷。　張昭𢰅。

《南華眞經篇目義》三卷。　【原釋】闕。

:侗按：諸家書目並不著𢰅人。《通志略》無「義」字。

《鶡冠子》三卷。　【原釋】今書十五篇，述三才變通古今治亂之道。唐世嘗辨此書後出，非古所謂《鶡冠子》者。

:侗按：《鶡冠子》，佚其名氏。《漢志》一篇。《通攷》八卷。

《集注陰符經》一卷。　《唐志》不著𢰅人。　【原釋】自太公而下，注傳尤多，今集諸家之說合爲一書，若太公、范蠡、鬼谷子、諸葛亮、張良、李淳風、李、李合、李鑒、李銳、楊晟凡十一家，自淳風以下皆唐人。又有「傳曰」者，不詳何代人。太公之書，世遠不傳，《張良本傳》不云著書，二說疑後人假托云。又有《陰符經敘》一卷，不詳何代人敘，集太公以後爲《陰符經》注者凡六家，並以惠光嗣等傳附之。闕。

《陰符經》一卷。　黃帝𢰅。

《陰符機》一卷。　【原釋】唐李靖𢰅。以爲《陰符》者，應機制變之書，破演其說，爲《陰符機》，又有《勢滋》及《論合》三篇。

《陰符經太無傳》一卷。

:侗按：唐張果得是書於《道藏》，不詳作者。《宋志》蔡望𢰅。

《驪山母傳陰符元氣》一卷。　李筌𢰅。

:侗按：《通志略》，「元氣」作「妙義」。

《陰符經要義》一卷。　《通志略》不著𢰅人。　【原釋】闕。

《陰符經正義》一卷。　【原釋】唐韋洪𢰅。闕。

:侗按：《宋志》，「正義」作「䟽訣」。

《黃帝陰符經辨命論》一卷。　【原釋】唐張果傳。或曰果於《道藏》得此傳，不詳何代人所作，因編次而正之，今別爲古字，葢當時道書所得之本也。闕。

:侗按：《通攷》，「辨命」作「辨合」，引此釋與前《太無傳》𠔏之。攷二書皆張果所得，不知原本究𨽾何書，今附於此。下《小解》原釋《通攷》引，亦與前《要義》𠔏之。

《陰符經小解》一卷。　【原釋】元觧先生𢰅，不詳何代人。闕。

:侗按：《通略》、《宋志》並不著𢰅人。

《陰符天機經》一卷。　【原釋】唐李筌𢰅。自號少室山達觀子。筌好神仙，甞於嵩山虎口巖石壁得黃石《陰符》本，題云「魏道士宼謙之傳諸名山」。筌雖略鈔記，而未曉其義。後入秦驪山，逢老母傳授。闕。

:侗按：《通攷》作《陰符元機》。《宋志》無「陰符」二字，不著𢰅人。

《抱朴子內外篇》二十卷。　葛洪𢰅。

:侗按：後《襍家類》別有《外篇》五十卷。攷《內篇》言神仙黃白變化之事，故列道家；《外篇》駁難通釋，故列雜家。《隋志》之例如此。此有「外」字，疑衍。然《遂初堂》亦合《內外篇》爲一書，葢當時已有併合之本矣。陳詩庭云︰「《隋志》，《內篇》二十一卷。《舊唐志》、《宋志》與此卷數並同，無『外』字。《唐志》，《內篇》十卷。」

《孫子》十卷。　孫綽𢰅。

:侗按：《隋志》、《舊唐志》、《唐志》並十二卷。

《無能子》三卷。

:侗按：《讀書後志》云︰「《無能子》三卷，不著𢰅人。《總目》錄之於道家。」《通志略》云︰「唐光啟中隱者，不著名氏。」

《陰符九經元譚》二卷。　元解先生𢰅。

:侗按：《通志略》無「九」字。

【原敘】道家者流，本清虛，去徤羨，泊然自守，故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雖聖人南靣之術，不可易也。至或不究其本，棄夫仁義而歸之自然，以因循爲用，則儒者病之。

:侗按：以上原卷二十五。

vernacular:
這一段是《崇文總目》道家類的書目。開頭說本類共有三十五部、一百七十卷，但後來「侗按」重新核算，認為實際是一百六十八卷。也就是說，這裡不只是抄書名，還保留了後人校核卷數、比對《漢書藝文志》《宋史藝文志》《通志略》《文獻通考》等書目的痕跡，讀時要分清原目、原釋和按語。

前半以《老子》《道德經》系統為中心。《鬻子》被列在最前，原釋說《藝文志》舊有二十六篇，今只存十四篇，按語又校作《漢志》二十二篇。接著是李耳《老子道德經》河上公注、王弼注、唐明皇注、唐宗疏、陸希聲《道德經傳》、集河上公、葛仙翁、鄭思遠、唐玄宗、明皇諸家注的《道德經疏》，以及成英《開題序訣義疏》、杜光庭《廣聖義》、扶少明《道德經譜》、喬諷《疏義節解》等。這些條目顯示宋代所謂「道家」已不只是先秦老子一書，而包括歷代注疏、道士義解、帝王注本與道教化詮釋。

中段轉列其他道家諸子。《列子冲虛至德真經》標列禦寇撰、張湛注；《文子》有徐靈府注、李暹注兩系，按語還討論計然、辛文子、黙希子等說法，並比對卷數異同。《亢倉子》列王士元補亡，《莊子》列郭象注與張昭補注，又有《南華真經篇目義》。《鶡冠子》則被原釋特別指出：今書十五篇，說三才變通、古今治亂之道，但唐代已有人辨其為後出，不一定是古本《鶡冠子》。這部分呈現書目學的謹慎：既收書，也記疑。

後半大段集中於《陰符經》系統。《集注陰符經》集合太公、范蠡、鬼谷子、諸葛亮、張良、李淳風等十一家說法，但原釋也懷疑太公、張良之注可能是假託。其他如黃帝撰《陰符經》、李靖《陰符機》、張果所得《陰符經太無傳》、李筌《驪山母傳陰符元氣》《陰符天機經》、韋洪《正義》、元解先生《小解》《陰符九經元譚》等，都說明《陰符經》在宋代已形成龐大注解傳授傳統，並與兵機、天機、神仙遇授等敘事相連。

末尾又列《抱朴子內外篇》《孫子》《無能子》等。按語對《抱朴子》特別分辨：內篇講神仙、黃白、變化，所以列道家；外篇偏駁難通釋，所以可入雜家。這反映《崇文總目》分類不是按作者身份，而是按內容性質調整。最後原敘概括道家本旨：其流本於清虛，去除健羨，淡泊自守，所以「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這是聖人南面治術也不可取代的；但若不究其本，拋棄仁義，只說任自然、因循不作為，便會遭儒者批評。

note:
類別：宋代官修書目／道家類解題。

校讀提示：本章同時包含《崇文總目》原書目、原釋與後出「侗按」，三者不是同一層文字。內容顯示北宋館閣分類中的「道家」已由先秦諸子擴大為老子注疏、莊列文亢等道家諸子、《陰符經》傳授系統與神仙方術書的混合門類。學術價值在於可觀察宋代如何以官修書目整理道教文獻與黃老傳統。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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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崇文總目·道書類（含原敘與書目解題，道藏前身分類）

chapter_title: 崇文總目·道書類（含原敘與書目解題，道藏前身分類）

original:
共五十五部，計一百四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九十五卷。

《太上黄庭內景玉經》一卷。

:錫鬯按：《東觀餘論‧校正崇文總目》云︰「《黄庭經》，此特梁邱子注爾。」

《黄庭外景經》一卷。　【原釋】記天皇氏至帝嚳受道得仙事。

《黄庭外景玉經訣》一卷。

《太元眞一本際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天眞皇人九仙經》一卷。

《元都律編》八卷。

《老君家令》一卷。

《赤松子誡》一卷。　陳撰。

《大道感應論》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幽傳福壽論》一卷。

:錫鬯按：《唐志》孫思邈撰。《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元金闕三洞八景隂陽仙班朝會圖》五卷。

《三洞奉道科誡》二卷。　金明七眞人撰。

:錫鬯按：《宋志》三卷。

《元都九章明科》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醮人神法》一卷。

《告元圖》一卷。　王敬若等撰。

:錫鬯按：舊本「圖」譌作「圃」，今校攺。

《五等朝儀》一卷。　【原釋】張萬福撰，不詳何代人。

:錫鬯按：黄長𥈠《校正崇文總目》云︰「張萬福，唐人，有傳。」

《修黄籙齋儀》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安鎭城邑宫闕儀》一卷。　杜光庭撰。

《醮靈官位儀》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黄籙齋壇眞文玉訣儀》一卷。　杜光庭撰。

《天經醮儀》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醮南辰北斗儀》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醮文》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醮章奏儀》十八卷。　杜光庭撰。

《道門常朝禮懴文》一卷。

《入静儀》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新修㫖要》三卷。　宋同微撰。

《靈寳步虛詞》一卷。　陸修静撰。

《太上靈寳度人消灾禮懴文》一卷。

《天黄內文》一卷。　【原釋】以下俱闕。

《天隱語洞章玉訣》一卷。

《天眞皇人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天尊禁戒妙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回元九道飛行羽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老君枕中保生秘宻經》一卷。　鄭元一注。

《太上洞元靈寳部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新歌注道德經》一卷。

《九域經》六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黄素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洞元靈寳謁眞序》一卷。

《上清青要紫書金根衆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一切道書音義叙》一卷。　史崇等撰。

《無上秘要》一卷。

:錫鬯按：《舊唐志》、《唐志》並七十二卷。《通攷》九十五卷。此作一卷，盖不全本也。

《眞壇刋誤論》一卷。

《三眞㫖要玉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二十八宿下降眞刑圖》一卷。

:錫鬯按：「刑」當作「形」。

《太上洞靈寳長府之府九幽玉匱明貞科》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元始靈寳五帝醮祭召眞玉訣》一卷。

《上清太上元錄》一卷。

《三洞□□儀》一卷。

:錫鬯按：舊本此條闕二字，無本可證。

《許眞君修九幽立成儀》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亦名《旌陽遺教》。

《洞元靈官五岳名山朝經》一卷。　司馬承禎撰。

:錫鬯按：《唐志》「靈官」作「靈寳」，「朝」下有「儀」字。

《步虛洞章》一卷。　【原釋】陸修静撰，不詳何代人。

:錫鬯按：黄長𥈠《校正崇文總目》云︰「修静，東晉道士，隱廬山。」

《昇元洞虛章》一卷。

《評刋誤論》三卷。　商回撰。

:錫鬯按：以上原卷四十五。

共五十部，計二百八十六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四十八部，三百八十卷。

《眞誥》十卷。　陶弘景撰。

《登眞隱訣》六十卷。　陶弘景撰。

:錫鬯按：《唐志》、《通攷》並二十五卷。《宋志》三十五卷。

《上清握中訣》三卷。

:錫鬯按：舊本脫「握」字，今據諸家書目校增。

《仙傳拾遺》四十卷。　杜光庭撰。

《長生坐隅障》五卷。

:錫鬯按：《通志畧》古說撰。《宋志》作《保聖長生纂要坐隅障》五卷，吳撰。

《老子指歸》十三卷。　嚴遵注。

:錫鬯按：《通志畧》十一卷。

《神仙可學論》一卷。　吳筠撰。

:錫鬯按：吳筠，唐道士，所著道書甚多。《唐志》並作吳均，疑誤。

《坐忘論》二卷。　司馬承禎撰。

:錫鬯按：《唐志》、《書錄解題》並一卷。《宋志》亦一卷，司馬子微撰，卽承禎也。避諱，故稱字，說見前。

《眞綱論》一卷。　吳筠撰。

《明眞辨僞論》一卷。　吳筠撰。

《净土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元珠龜鑑》三卷。　黄仲山撰。

:錫鬯按：《宋志》「鑑」作「鏡」，此避嫌諱，說見前。

《心目論》一卷。　吳筠撰。

《道體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修行㫖要》三卷。

《元綱論》一卷。

:錫鬯按：《東觀餘論‧校正崇文總目》云︰「此前已有所謂《眞綱論》卽此，盖避聖祖名。」陳詩庭云︰「諸家書目並三卷。《讀書附志》、《宋志》無『論』字。」

《復淳化論》一卷。　吳筠撰。

《輔正除非論》一卷。　吳筠撰。

:錫鬯按：《唐志》、《通志畧》，「除非」並作「除邪」。

《優劣論》一卷。　吳筠撰。

:錫鬯按：《唐志》上有「道釋」二字。

《辨方正感論》一卷。　吳筠撰。

《靈臺秘寳符書》一卷。　竇子通撰。　【原釋】以下俱闕。

《玉清秘錄》二十卷。　冲隱子撰。

《十三虛无經》一卷。

《五公子問虛无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演正一炁化圖》二卷。　段思貴撰。

:錫鬯按：舊本「炁」譌作「无」，今校改。《唐志》三卷。

《長生正義元門》二十八卷。

:錫鬯按：《通志》，「元門」下有「大論」二字，三十八卷，不著撰人。

《三教解紛論》十五卷。　孫夷中撰。

《三洞瓊剛》三卷。　張仙庭撰。

《總仙記》一百三十卷。　樂史撰。

:錫鬯按：《宋志》作《總仙秘錄》。

《襲古書》三卷。　萬朝撰。

《靈信經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葛仙翁叙》一卷。　【原釋】葛洪。

:錫鬯按：黄長𥈠《校正崇文總目》，「仙翁」作「仙公」，云︰「此恐是葛。」

《龍虎篇》一卷。　孫思邈撰，周希彭、孺登注。

《大道清曠論》一卷。　王承祐撰。

《重真記》一卷。　藍敏撰。

《元眞子》三卷。　張志和撰。

:錫鬯按：舊本「眞」譌作「貞」。

《道生㫖》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谷神子撰，或作裴鉶。

《左慈眞人助相規戒》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異書》三卷。

:錫鬯按：《通志畧》道士元眞子撰，疑非張志和也。

《大道形神論》一卷。　元黄子撰。

《正一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莊子通眞論》三卷。

:錫鬯按：《通志畧》賈参寥撰。《宋志》張烜撰。

《保眞養生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契眞刋謬論》一卷。　吳筠撰。

《辨疑論》一卷。　施肩吾撰。

《靈寳修眞論》一卷。　李道綱撰。

《元中子》三卷。　林登暉撰。

《嶽瀆福地圖》一卷。

:錫鬯按：以上原卷四十六。

共五十八部，計八十一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五十九部，八十二卷。

《靈寳內觀經》一卷。

《紫陽金碧經》三卷。　諸家書目並不著撰人。

:錫鬯按：舊本「金碧」譌作「論碧」，今校攺。《讀書志》二卷，云︰「《崇文目》有三卷，今逸其一。」《宋志》一卷。

《中黄經》一卷。

《五厨經》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不著撰人。《宋志》尹愔注。

《風露仙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攝生經》一卷。　郭霽撰。

《六氣道引圖》一卷。

《四氣攝生圖》一卷。　劉鼎撰。

《孫思邈氣訣》一卷。

《烟蘿子服內元氣訣》一卷。　康仲熊撰。

:錫鬯按：後又有《服內元氣訣》一卷，《唐志》、《通志畧》亦並作康仲熊撰，疑卽此書重出也。

《養生服氣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調元氣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調三元氣訣》一卷。　李眞人撰。

《中山玉櫃神氣訣》一卷。　張道陵撰。

《太上眞君告王母服氣胎息令氣通訣》一卷。

《康眞人氣訣》一卷。　康仲熊撰。

《老子五禽六氣訣》六卷。

:錫鬯按：《通志畧》不著撰人。《宋志》華陀撰。

《太上老君中黄妙經》一卷。　【原釋】以下俱闕。

《太上通元眞經》三卷。

《大洞眞經》一卷。

《黄元經》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涓子傳、李遵疏，疑卽劉涓子也。

《天皇經》一卷。　赤松子撰。

《三一帝君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房內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保神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保聖長生經》三卷。

《靈陽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養生適元經》一卷。

《神仙服食五牙炁眞經》一卷。

《養生經》一卷。　陶景撰。

《胎息定觀經》一卷。　達摩撰。

《定觀經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長生攝養仙經》一卷。

《黄庭五臟圖》一卷。

《老子黄庭內視圖》一卷。

《黄庭內景圖》一卷。

:錫鬯按：《唐志》、《通志畧》並作胡愔撰。攷《醫書類三》有《黄庭內景五臟六府圖》一卷，亦胡愔所著，或是一書。

《黄庭外景圖》一卷。　胡愔撰。

《李老君道德經存想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黄庭經訣》一卷。

《五帝雜修行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貞一子保秘訣》一卷。

《黄庭五臟道引圖》一卷。

《三洞上清貞元子集錄》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唐司馬承祥《修生養氣訣》一卷。

:錫鬯按：舊本脫「氣」字，今據《唐志》校增。司馬承祥卽承禎也，此避仁宗嫌名。

《證道胎息服氣絶粒長生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唐張果氣訣》一卷。

《太和貞氣訣》一卷。　河上公撰。

《服內元氣訣》一卷。　康仲熊撰。

《太元先生炁訣》一卷。

:錫鬯按：《唐志》，「太元」作「太氣」，注云︰「失名，大歴中遇羅浮王公傳氣術。」

《內指通眞訣》三卷。

《氣經新舊服法》三卷。　康仲熊撰。

《沈眞人服氣長生秘訣》八卷。

:錫鬯按：《通志畧》六卷，不著名。

《修養氣經》一卷。

《黄老咽氣經》一卷。

《服氣口訣》一卷。　樊宗師撰。

《眞誥銘》一卷。

《服氣經》二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仙抱一法》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調氣養生錄》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錫鬯按：以上原卷四十七。

共八十三部，計九十八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七十九部，九十七卷。

《神氣養形論》一卷。

《胎息訣》一卷。　【原釋】無名氏述五臟容受之數圖。

《胎息訣》一卷。　【原釋】無名氏集諸家存神之法。

《達摩胎息訣》一卷。

:錫鬯按：《唐志》上有「菩提」二字。

《金液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養生要錄》一卷。　孫思邈撰。

《新修攝生秘㫖》一卷。　逍遙子撰。

《攝生月令》一卷。　姚稱撰。

:錫鬯按：《宋志》，「《月令》」下有「圖」字。

《形神可固論》一卷。　吳筠撰。

:錫鬯按：舊本「固」譌作「因」，今校攺。

《頥神論》一卷。　李審撰。

:錫鬯按：《宋志》二卷。

《停厨丸方》一卷。

《谷神賦》一卷。　趙大信撰。

《谷神妙訣》三卷。

《服餌仙方》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茅君靜中吟》一卷。

:錫鬯按：《宋志》，「茅君」作「矛眞君」。

孫思邈《枕中記》一卷。

:錫鬯按：《唐志》作《枕中素書》。

《按摩要法》一卷。　《通志畧》、《宋志》並不著撰人。

《九眞中經》二卷。

《繕生集畧》一卷。

《內貞通明歌》一卷。　烟蘿子撰。　【原釋】以下俱闕。

《大道存神五臟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氣養形論秘訣》一卷。

《九貞秘訣》一卷。

《修眞延秘集》一卷。

《无上元道絶粒訣》一卷。

《玉皇聖胎神用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胎息指要》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眞元胎息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天帝青童大君傳》一卷。

《修眞胎息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胎息元妙》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修眞府元洞幽訣》一卷。

《黄帝玉房秘訣》一卷。

《黄帝玉櫃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仙宻受三一訣》一卷。

《元珠新鑑詩》一卷。

《𠫵同契心鑑》一卷。　鄭遠之撰。

:錫鬯按：舊本闕「契」字，今據《宋志》校補。

《修眞延秘集》三卷。　楊文人撰。

《烟蘿子內眞通元訣》一卷。

:錫鬯按：舊本「通元」譌作「通方」，今校攺。《宋志》「訣」作「歌」。

《內眞妙用訣》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三卷，不著撰人。

《眞人隂丹訣》一卷。　王長生撰。

《大道形神論》一卷。

:錫鬯按：此書與《道書類二》重出。

《金液中還秘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隂丹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眞人□時修眞神丹歌》一卷。

:錫鬯按：舊本此條闕一字，無本可證。

《出生入死法》一卷。

《胎息精㣲論》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逍遙秘訣》一卷。

《胎息訣》六卷。　【原釋】不著名氏，集諸家胎息之法。

《元珠歌》一卷。

《攝生纂要錄》一卷。

《了一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乙眞人固命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薛君口訣》一卷。　陳少㣲撰。

《長生秘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仙秘訣三論》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易元子》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道樞》一卷。

:錫鬯按：《書錄解題》曾慥撰。《通志畧》不著撰人。

《保生纂要》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著生論》一卷。　吳筠撰。

《隂眞君五精論》一卷。

《養生延命錄》一卷。　陶景撰。

:錫鬯按：《宋志》「養生」作「養性」，二卷。

《四氣攝生錄》一卷。

《攝生錄》三卷。　唐亮福撰。

《攝生纂錄》一卷。　王仲邱撰。

《養生自愼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大道静神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傳命寳銘》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攝生服食禁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遵成壁忌訣》一卷。

《修行要訣》一卷。　李審眞撰。

《至言》二卷。　范修然撰。

《谷神記》一卷。

《指元篇》一卷。

《混俗頥生錄》二卷。　劉詞撰。

:錫鬯按：舊本「俗」譌作「谷」，今校攺。《宋志》一卷。

《轅轅黄帝導引法》一卷。

《羅浮山石壁記》一卷。　太乙仙師撰。

《繕生養性法》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老子心鑑》一卷。　崔少元撰，王守愚注。

:錫鬯按：《通志畧》「鑑」作「鏡」，此避嫌諱，說見前。

:又按：以上原卷四十八。

共五十八部，計八十四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八十六卷。

《隂符大丹經》一卷。　驪山老母注。

《隂符經元義》一卷。　張魯撰。

《玉清內書》二卷。

《老君八純元鼎經》一卷。

《三皇經》三卷。　隂長生撰。

:錫鬯按：《宋志》一卷。

《五金髓經》一卷。

《日月混元經》一卷。　𢆯元先生撰。

《太丹九轉歌訣》一卷。

:陳詩庭云︰「《宋志》無『訣』字，不著撰人。」

《龍虎上經金碧潛通訣》三卷。

《𠫵同契合金丹行狀十六變通眞訣》一卷。

《金液丹秘訣》一卷。　羅浮眞人撰。

《金木萬靈訣》一卷。　《宋志》不著撰人。

《剛子丹訣》一卷。　【原釋】張道陵撰。

《元君肘後方》三卷。

《蓬壺集》三卷。　陶植撰。

《大丹歌》一卷。　通元子撰。

《七返靈砂歌》一卷。　魏伯陽撰，黄君注。

《日月元樞》一卷。　劉知古撰。

《青霞子龍虎金液還丹通元論》一卷。

《太乙眞人五行重元論》一卷。

《𠫵同契太易志圖》三卷。　【原釋】張處撰。

:錫鬯按：《讀書後志》云︰「《𠫵同契太易圖》一卷，不題撰人。按︰《崇文總目》云張處撰；而李獻臣以爲天老神君撰，靈常子張處叙，亦名《至藥丹訣》。未知孰是。」攷《通志畧》作一卷。《宋志》無「志」字，亦一卷。

《太丹黄帝隂符經》一卷。　【原釋】以下俱闕。

《黄帝九鼎神丹經訣》十卷。

:錫鬯按：《通志畧》二十卷。

《太上眞君石室秘訣服食還丹騐法》一卷。　常田子撰。

《龍虎上經金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還丹金術黄老經》一卷。　陶直撰。

《九洞練眞寳經修服丹砂妙訣》一卷。　陳少微撰。

:錫鬯按：《通志畧》，「九洞」作「大洞」。

《太清石壁記》三卷。　蘇元明撰。

:錫鬯按：《通志畧》一卷。

《隂陽統畧周易𠫵同契》三卷。　徐從事撰。

《𠫵同契太易志圖》一卷。　【原釋】重元子注。

:錫鬯按：《玉海》云︰「《崇文總目》有《𠫵同契太易志圖》一卷。」

《𠫵同契太易二十四氣煉修大丹圖》一卷。

《太易丹書》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錫鬯按：《玉海》引《崇文目》同。

《𠫵同契太易丹書》一卷。　諸家書目並不著撰人。

:錫鬯按：《玉海》引《崇文目》同。

《太易隂陽備訣手鑑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丹華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大洞鍊眞寳經》一卷。　陳少微撰。

《五相類》一卷。

《大丹記》一卷。　魏伯陽撰。

《指黄芽成大還丹歌三十首》一卷。

《中還丹糝製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虎元君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還金丹訣》三卷。

《土兌訣》三卷。

:錫鬯按：《通志畧》一卷，不著撰人。

《龍虎丹》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侯道華撰。《宋志》王元正撰。

《五金龍虎歌》一卷。　葛洪撰。

《龍虎大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鑪鼎要妙粉圖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靈妙聖石玉露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剛子丹訣》一卷。　【原釋】不著名氏。

《五金龍虎歌》一卷。

《大還丹金虎白龍論》一卷。　還陽子撰。

《秦鑑語》一卷。　守眞子撰。

《草衣子還丹契秘圖》一卷。

《還金篇》一卷。

:錫鬯按：《唐志》、《通志畧》、《宋志》並海蟾子元英撰。

《點假騐眞》一卷。　楊無名撰。

:錫鬯按︰《通志畧》「點假」作「黜假」。

《金丹賦》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張果進《服丹砂訣》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云︰「進。」

:又按︰以上原卷四十九。

:

《燒煉秘訣》一卷。　孫思邈撰。

《誦求五行圖》一卷。

《狐剛子粉圖》四卷。

:錫鬯按：舊本「狐剛」譌作「孤剛」，今校改。《宋志》「圖」作「圃」，五卷，誤也。

《龍虎亂日篇》一卷。　孫思邈撰。

《龍虎大還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陶眞人金丹訣》一卷。　陶景撰。

《懸解錄》一卷。

《龍虎通元訣》一卷。　孫思邈撰。

《中元論》一卷。　李延章撰。　【原釋】以下俱闕。

《神仙金汋經》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元君傳道傳心訣》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傳道」作「付道」。

《道術㫖歸望江南》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石相數篇》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液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證大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隂君金木火丹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宻付金丹大還丹口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修丹砂狀》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葛仙翁歌訣》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仙翁」作「仙公」。陳詩庭云︰「前《道書二》，葛仙翁叙，原釋作葛洪。《通志畧》亦同。《東觀餘論》以爲葛。此仙翁當是一人。」

《龍虎丹訣》一卷。　魏伯陽撰。

《龍虎丹訣別名》一卷。

《靈砂受氣用藥訣》一卷。　崔元眞撰。

《金陵子龍虎還丹訣》二卷。

:錫鬯按：《通志畧》四卷，不著名氏。

《通幽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雜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李眞人還丹歌》一卷。

《金精石液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諸家丹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上清眞秘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注金丹訣》一卷。　隂長生撰。

《還金丹訣》三卷。　陶植撰，朱辭注。

《金丹眞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液丹秘訣》一卷。

:錫鬯按：此書與《道書五》重出。

《金液指掌論》一卷。　蘇元素撰。

《得一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道術藥經路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大藥秘盟了義口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五經雜訣》二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王君立製丹砂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茅魏眞人詩》一卷。

《大丹至論》一卷。　嚴静撰。

《修眞𠩵騐鈔并圖》一卷。　羅子一撰。

《九轉眞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羅公遠記》一卷。

《眞儀總鑑》三卷。　眞夷子撰。

《大丹龜鑑》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麻姑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白山十煉聖石神妙經二十一轉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唐朝煉大丹感應頌》一卷。　李林甫撰。

:錫鬯按：此書專記開元中道士孫太冲煉神丹事。

《神丹經訣》十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水萬靈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錫鬯按：《道書類五》有《金木萬靈訣》一卷，或卽此書重出。

魏伯陽《感應訣》一卷。

《明眞證道論》一卷。　張龜撰。

《龍虎還丹通元要訣》二卷。　蘇元明撰。

:錫鬯按：以上原卷五十。

共五十一部，計八十一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五十六部。

《青霞子寳藏論》一卷。　蘇元明撰。

:錫鬯按：《通志畧》三卷。

《金石靈臺記》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不著撰人。《宋志》張素居撰。

《蓬萊山東西竈還丹經》一卷。　魏伯陽撰。

《巨勝歌》一卷。

《太上靈寳芝品》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仙芝草圖》二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丹房鑑源》三卷。

:錫鬯按：此書與《醫書類二》重出。

《藥枕方》一卷。

《峩嵋山神異記》三卷。　張道陵撰。

《仙芽根方》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有《仙茅根方》一卷，不著撰人，疑卽此書。

《四家要訣》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原釋】以下俱闕。

《陶眞人金丹訣》三卷。

《龍虎金液還丹通元論》一卷。　蘇元明撰。

:錫鬯按：《書錄解題》、《通攷》並題羅浮山蘇眞人撰，《宋志》作青霞子，卽元明也。

《眞元妙道經》一卷。

《修身𠩵騐》一卷。

《服龍虎丹訣》一卷。

《還元丹論》一卷。　李元光撰。

《金液丹訣》一卷。

《金碧要㫖》一卷。　劉演撰。

《元珠歌逍遙歌內指黄芽歌》一卷。

《金液神丹經》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液神氣經》十卷。

:錫鬯按：此書稱混元皇帝撰。

《金華玉女經》一卷。

《金石眞宰通微論》一卷。

《金液還丹龍虎歌》一卷。

《水簾洞大還丹賦》一卷。

《道書口訣秘法》一卷。

《還陽先生黄芽傳》一卷。

《金液三魂法》一卷。

《太清論食硫黄經》一卷。

《金石還丹術》一卷。

《學道神仙藥方》一卷。

《雲母論》二卷。　崔元眞撰。

《服雲母粉療患方》一卷。

《蓬萊山草藥還丹訣》一卷。

《太清眞人煉雲母訣》二卷。　孫思邈撰。

《靈寳神仙玉芝瑞草圖》二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芝草黄精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靈寳服食五芝晶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延壽靈芝瑞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白雲仙人靈草歌》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金石藥方》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神仙得道靈藥經》一卷。　張道陵撰。

《太清諸石變化神方集要》一卷。

《太清經藥方》一卷。

《仙翁煉石經》一卷。

《伏藥經》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石藥爾雅》一卷。　梅彪撰。

《養生神仙方》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洞靈仙方》一卷。　梁邱子撰。

《黑髮酒方》一卷。　葛洪撰。

《煉三十六水石法》一卷。

《達靈經》一卷。　陶景撰。

《菊潭法》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小黄消丹應候訣》一卷。

《九室指元篇》一卷。

:錫鬯按：以上原卷五十一。

共五十五部，計八十五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四十九部。

《天蓬神咒》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五岳眞形圖文》一卷。　葛洪撰。

《太神左仙翁說法符經》一卷。

《太上靈寳䕶身符錄》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孫眞人長生延壽經》一卷。

《北帝神咒經》十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北帝靈文》三卷。　葉静能撰。

:錫鬯按：《唐志》上有「太上」二字。

《延壽赤書》一卷。　裴煜撰。

:錫鬯按：《宋志》作裴鉉。陳詩庭曰︰「《唐志》、《通志畧》並作煜撰，《宋志》鉉字，傳寫之譌。」

《九微心戒》一卷。　楊士復撰。

:錫鬯按：《唐志》，「九微」作「九徵」。

《太上靈寳洞元大道無極自然眞一五稱符經》二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三五思神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洞眞飛行羽經》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嘯㫖》一卷。　玉川子撰。

《問天老𠩵》十卷。

:錫鬯按：《宋志》，「問」作「門」，赤松子撰。

《墨子枕中記》二卷。　諸家書目並不著撰人。　【原釋】以下俱闕。

:錫鬯按：《通攷》、《宋志》並上有「太上」二字。

《女青神律》十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老子六甲秘符妙錄》一卷。

《修六丁八史用事糾法》一卷。

:錫鬯按：自此以下至《習仙經契符錄》共十二部，《通志畧》並不著撰人。

《六丁通應玉女眞錄手訣》一卷。

《九天元女六甲將軍手訣》一卷。

《祭六丁神法》一卷。

《太清起草》一卷。

《靈飛六甲左右內名玉符》一卷。

《太上北帝天蓬壇場印圖》一卷。

《太上洞元靈寳元始五方赤書自然眞文經》一卷。

《靈寳五岳眞形圖》一卷。

《黄帝八卦眞形圖》一卷。

《八卦仙人秘訣》一卷。

《太上習仙經契符錄》一卷。

《太上北帝靈文》一卷。　葉静能撰。

:錫鬯按：前已有《北帝靈文》，《唐志》亦有「太上」二字，與此同，疑此書重出，惟彼作三卷異爾。

《金書玉券》一卷。　任法知撰。

《太上洞元靈寳投簡符文要訣》一卷。

《太清洞眞紫蘭北壁眞文》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禳解灾厄吉兆玉篆》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禳解灾厄」作「禳灾解厄」。

《太上玉眞章訣》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北帝三備經》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靈寳吞服眞文玉字》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天乙太乙日月星辰二十八宿行藏記》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罔象成名圖》一卷。　張果撰。

《三尸經》一卷。　《宋志》不著撰人。

《天老神光經》一卷。　蔡登撰。

《太上北帝治病道法》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高上紫虛法籙》二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北帝元樞內章》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上清洞眞瓊宫五帝靈飛六甲內文》三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泰乾秘要》三卷。　李淳風撰。

:錫鬯按：《玉海》云︰「李淳風注《泰乾秘要》三卷，《崇文目‧道書類》。」

《青霞子神仙金銀論》一卷。　蘇元明撰。

《山棲要錄》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守庚申服藥法》一卷。　楊遇撰。

《掌訣圖》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三五禁氣步岡法》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太上靈寳飛行三界妙經》一卷。

《太上靈書三魂七魄經》一卷。

:錫鬯按：《讀書後志》云︰「《太上說魂魄經》二卷，《崇文目》題曰《太上靈書》。」據此，則「三魂七魄」四字乃後人所加，或《後志》失檢也。今仍舊本。

《金柯四時色氣元機歌》一卷。

:錫鬯按：以上原卷五十二。

共六十部，計一百六卷。

:錫鬯按：今核計實一百卷。

《翊聖保德眞君傳》三卷。

《老子出塞記》一卷。　宣虞撰。

:錫鬯按：舊本闕卷數，今㨿《通志畧》校補。

《議化胡經狀》一卷。　劉知𤪽等撰。

《樓觀內傳》二卷。

《列仙傳》二卷。　【原釋】劉向撰，凡七十二人。

:錫鬯按：《書錄解題》云︰「《列仙傳》二卷，凡七十二人。《館閣書目》三卷，六十二人。《崇文總目》作二卷，七十二人。」與此合。

《續仙傳》三卷。　沈汾撰。

:錫鬯按：舊本「仙」譌作「神」，今㨿諸家書目校攺。今本四卷。

《賔仙傳》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何光遠撰。《宋志》三卷，晞暘子撰。

《𠩵代帝王崇道記》一卷。　杜光庭撰。

《墉城集仙錄》十卷。　杜光庭撰。

《洞仙傳》九卷。

:錫鬯按：《通志畧》、《宋志》並十卷，見素子撰。

《眞系傳》一卷。　李渤撰。

《南嶽魏夫人內傳》一卷。

:錫鬯按：《宋志》范邈撰。《唐志》作《紫虛元君魏夫人內傳》，項宗撰。

《劉眞人內傳》一卷。

《裴元人傳》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鄧子雲撰。《唐志》作《清虛眞人裴君內傳》，鄭雲千撰。「鄧」與「鄭」、「子」與「千」字形相近，疑《通志畧》傳寫錯誤。

《馬隂二君內傳》一卷。　孫思邈撰。

:錫鬯按：《通志畧》趙昇等撰。攷《唐志》，昇所撰稱《仙人馬君隂君內傳》，別爲一書，非卽此也。

《謫仙崔少元傳》二卷。　王元師撰。

:錫鬯按：《通志畧》云︰「少元，崔氏女。」

《瞿童述》一卷。　温造撰。

《潘眞師傳》一卷。　沖虛子撰。

:錫鬯按：舊本「潘」譌作「番」，今校攺。

《洪崖先生傳》一卷。　張說撰。

《吳天師內傳》一卷。

:錫鬯按：《唐志》、《宋志》並謝良弼撰。《通志畧》作唐良嗣。

《胡慧超傳》一卷。　冲虛子撰。

:錫鬯按：慧超，唐道士，舊本譌作慧趨，今校攺。

《山水穴實圖》一卷。

《福地記》一卷。

《紫庭秘訣》一卷。

《老子內傳》三卷。　尹喜撰。　【原釋】以下俱闕。

:錫鬯按：《唐志》上有「高士」二字。

《老子開天紀》一卷。

《皇天原太上老君現迹記》一卷。

:錫鬯按：此書述老子降事，疑卽鄔元宗所記也。

《尹喜本行記》一卷。

《神仙內傳》一卷。　胡慧超撰。

《神仙傳畧》一卷。　葛洪撰。

《疑仙傳》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晉洪州西山十二眞君內傳》一卷。　胡慧超撰。

《道教記》一卷。

《神仙纂要錄》一卷。

《眞教元符》三卷。

《道經降代傳授年載記》一卷。　杜光庭撰。

《成都山望仙宫十眞記》一卷。

《八仙圖》一卷。

《王清虛眞人內傳》一卷。

:錫鬯按：舊本「王」譌作「玉」，今校攺。《唐志》作《清虛眞人王君內傳》。

《茅山新小記》一卷。

《茅三君內傳》一卷。　【原釋】唐李遵撰。

:錫鬯按：黄長𥈠《校正崇文總目》云︰「遵非唐人。」陳詩庭云︰「《唐志》作《茅君內傳》，又重出一部有『三』字。《宋志》，『茅三』作『三茅』。」

《周義山內傳》一卷。

《元洲上卿蘇君記》一卷。　周李通撰。

《蘇耽傳》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云︰「耽，漢人。又有《成武丁傳》附。」

《許邁傳》一卷。

:錫鬯按：《唐志》有王羲之《許先生傳》，疑卽此書。

《劉善慶傳》一卷。

《許遜修行傳》一卷。　胡法超撰。

《葉君善傳》二卷。　劉谷神撰。

:錫鬯按：《唐志》，「君善」作「法善」。

《東極眞人傳》一卷。　李堅撰。

:錫鬯按：《宋志》「眞人」上有「謝」字，卽述謝自然事。

《練師傳》一卷。　吳淑撰。

《平都山仙都觀記》一卷。

:錫鬯按：與《史部‧地理類》重出。《通志畧》二卷。

《神光寺聖跡記》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南嶽小錄》一卷。　李冲昭撰。

:錫鬯按：《通志畧》，「冲昭」作「仲昭」，傳寫之譌。

《元始上眞記》一卷。　《通志畧》不著撰人。

《紀聖賦》一卷。

《寧州通眞觀主宿眞形圖賛》一卷。

《二十四化記》三卷。　叚四貴撰。

《正一眞二十四治圖》一卷。　令狐見尭撰。

《元化圖》一卷。

:錫鬯按：《通志畧》云︰「朱閑集叙福地十洲之地。」

《混元圖》十卷。　杜光庭撰。

:錫鬯按：以上原卷五十三。

vernacular:
這一章是《崇文總目》的「道書類」，和前面的「道家類」不同。道家類偏重老子、莊子、列子、陰符等諸子與注疏；道書類則收真正的道教經法、齋醮儀式、科戒、符圖、服氣、金丹、仙傳與宮觀山志。開頭每一段都先列「共若干部、若干卷」，後面「錫鬯按」再重新核算，常指出實際部卷不同。這說明眼前文本是經後人校補的輯本，不能把統計數直接當作原貌。

第一組大約相當原卷四十五，重點是黃庭、三洞、齋醮與靈寶儀法。它先列《太上黃庭內景玉經》《黃庭外景經》《黃庭外景玉經訣》，再列《太元真一本際經》《天真皇人九仙經》《元都律編》《老君家令》《赤松子誡》《大道感應論》等。接著大量出現科儀書，如《三洞奉道科誡》《元都九章明科》《醮人神法》《五等朝儀》《修黃籙齋儀》《安鎮城邑宮闕儀》《太上黃籙齋壇真文玉訣儀》《醮章奏儀》《道門常朝禮懺文》《入靜儀》等。這些不是義理著作，而是道士實際行齋、建壇、朝儀、章奏、安鎮城邑宮闕時需要的文書與規程。後面又列靈寶、天真、洞元、上清、音義、真壇刊誤、二十八宿真形圖等，顯示官府藏書已收錄道教儀軌、經訣、圖像與校正論著。

第二組相當原卷四十六，偏向上清經傳、修真論與仙傳總集。陶弘景《真誥》《登真隱訣》在前，說明上清傳授材料地位很高；杜光庭《仙傳拾遺》、樂史《總仙記》代表仙傳彙編；嚴遵《老子指歸》、吳筠《神仙可學論》《真綱論》《明真辨偽論》《心目論》《復淳化論》《輔正除非論》《優劣論》《辨方正感論》等，則是唐宋道士對修仙、真偽、三教與道釋優劣的論辯文字。此段還收《坐忘論》，即司馬承禎論坐忘修養；以及《三教解紛論》《三洞瓊綱》《葛仙翁敘》《龍虎篇》《大道清曠論》《玄真子》《莊子通真論》《靈寶修真論》《嶽瀆福地圖》等。這部分讓人看見道書類不只收經，也收理論、論辯、傳記、福地圖志。

第三、第四組，即原卷四十七、四十八，集中在內觀、服氣、胎息、導引與養生。《靈寶內觀經》《紫陽金碧經》《中黃經》《五廚經》《風露仙經》《攝生經》《六氣道引圖》《四氣攝生圖》《孫思邈氣訣》《服內元氣訣》《調元氣訣》《中山玉櫃神氣訣》《老子五禽六氣訣》等，都是圍繞氣、內觀、導引、存想與攝生。後面又有《大洞真經》《黃庭五臟圖》《老子黃庭內視圖》《黃庭內景圖》《黃庭外景圖》《李老君道德經存想圖》，表示道書保存了大量以身體內景、五臟、神氣為核心的圖訣。原卷四十八更密集列《胎息訣》《達摩胎息訣》《養生要錄》《攝生月令》《按摩要法》《大道存神五臟論》《黃帝玉房秘訣》《神仙密受三一訣》《參同契心鑑》《陰丹經》《出生入死法》《道樞》《養生延命錄》《黃帝導引法》等。這些書目說明宋代館閣把佛教名義的達摩胎息、醫方按摩、房中、服食、內丹雛形與道教修真一併收在道書類。

第五、第六組，即原卷四十九、五十，是金丹、還丹、燒煉與丹訣的核心。書名中反覆出現《陰符大丹經》《三皇經》《五金髓經》《太丹九轉歌訣》《龍虎上經金碧潛通訣》《參同契》諸圖訣、《黃帝九鼎神丹經訣》《龍虎金丹訣》《還丹金術黃老經》《九洞練真寶經修服丹砂妙訣》《太清石壁記》《太易丹書》《丹華經》《五金龍虎歌》《鑪鼎要妙粉圖經》《大還丹金虎白龍論》《還金篇》等。下一段又列《燒煉秘訣》《狐剛子粉圖》《龍虎大還丹訣》《陶真人金丹訣》《金石相數篇》《密付金丹大還丹口訣》《靈砂受氣用藥訣》《諸家丹訣》《注金丹訣》《得一歌》《大藥秘盟了義口訣》《唐朝煉大丹感應頌》《神丹經訣》《龍虎還丹通元要訣》等。這些不是抽象哲學，而是圍繞丹砂、金石、龍虎、鉛汞、爐鼎、九轉、歌訣、口訣與驗法的煉丹文獻；其中多有重出、異名與作者不明，錫鬯按也常指出與《通志略》《宋志》《玉海》卷數不合。

第七組原卷五十一把外丹、靈藥、芝草、服食方相連。《青霞子寶藏論》《金石靈臺記》《蓬萊山東西竈還丹經》《太上靈寶芝品》《神仙芝草圖》《丹房鑑源》《峨嵋山神異記》《仙芽根方》《金液神丹經》《金液神氣經》《太清論食硫黃經》《學道神仙藥方》《雲母論》《服雲母粉療患方》《靈寶神仙玉芝瑞草圖》《芝草黃精經》《金石藥方》《神仙得道靈藥經》《太清諸石變化神方集要》《石藥爾雅》《養生神仙方》《黑髮酒方》等，都把煉丹、服石、雲母、芝草、黃精、藥方與長生術連在一起。這一段尤其能看出道書類與醫書類的交界，有些書甚至被按語指出與醫書類重出。

第八組原卷五十二轉向符籙、神咒、北帝法、六甲六丁與護身治病。《天蓬神咒》《五嶽真形圖文》《太上靈寶護身符錄》《北帝神咒經》《北帝靈文》《女青神律》《老子六甲秘符妙錄》《修六丁八史用事糾法》《九天玄女六甲將軍手訣》《祭六丁神法》《太上北帝天蓬壇場印圖》《元始五方赤書自然真文經》《靈寶五嶽真形圖》《黃帝八卦真形圖》《太上洞元靈寶投簡符文要訣》《禳解災厄吉兆玉篆》《北帝治病道法》《高上紫虛法籙》《三五禁氣步岡法》《三魂七魄經》等，反映道教法術文書的另一面：護身、治病、禁氣、步罡、投簡、禳災、召神與符錄。這一類和前面的齋醮科儀相通，但更偏個別法術與符圖操作。

最後一組原卷五十三主要是神仙傳記、老子故事、宮觀山志與福地圖記。《翊聖保德真君傳》《老子出塞記》《議化胡經狀》《樓觀內傳》《列仙傳》《續仙傳》《墉城集仙錄》《洞仙傳》《南嶽魏夫人內傳》《洪崖先生傳》《吳天師內傳》《老子內傳》《老子開天紀》《尹喜本行記》《神仙傳略》《道經降代傳授年載記》《八仙圖》《茅山新小記》《三茅君內傳》《蘇耽傳》《許遜修行傳》《葉君善傳》《東極真人傳》《練師傳》《平都山仙都觀記》《南嶽小錄》《二十四化記》《正一真二十四治圖》《混元圖》等，構成道教歷史記憶與地理記憶。它們把老子、尹喜、魏夫人、三茅、許遜、葉法善、謝自然、樓觀、茅山、平都山、南嶽、二十四治等傳承與聖地納入官修藏書。

從用途看，這些書可分成幾條線。第一條是道士面向國家與地方社會的公共儀式，如黃籙齋、醮章奏、安鎮城邑宮闕、南辰北斗醮、靈官位儀、常朝禮懺。它們處理祈福、禳災、謝罪、安鎮、上章奏告等問題，是道教在宋代公共生活中可被官府承認和收藏的文書技術。第二條是道士面向自身身體的修養，如內觀、存神、服氣、胎息、絕粒、導引、按摩、五臟圖、黃庭圖。這些書把人體看成可觀想、可調氣、可守神的內在宇宙，和醫學、養生、房中術有交界。

第三條是外丹與金石藥物。大量書名反覆出現「龍虎」「金液」「還丹」「大丹」「九轉」「爐鼎」「丹砂」「雲母」「硫黃」「芝草」「黃精」，可見館閣所藏道書中，煉丹服石不是邊緣內容，而是非常龐大的知識群。這些書有的是配方，有的是歌訣，有的是圖經，有的是驗法、感應記，也有專門記某次煉丹事件的《唐朝煉大丹感應頌》。第四條是符籙神咒與法術，如天蓬、北帝、女青神律、六甲六丁、五嶽真形、赤書真文、投簡符文、三魂七魄、治病道法。這一類重在與神司、星辰、鬼神、疾病和災厄打交道，顯示道教法術文獻在官藏中也有位置。

第五條是歷史與地理記憶：仙傳、內傳、本行記、樓觀、茅山、南嶽、平都山、二十四治、福地十洲、混元圖等。它們不是儀式手冊，卻提供道教自身的祖師譜、女仙譜、地方聖跡、宮觀傳承和教法降授年代。這些材料和《列仙傳》《續仙傳》《墉城集仙錄》一類相連，能讓讀者知道某一法脈、某一名山、某一真人在道教傳統中的位置。

這篇中反覆出現幾種標記，也要白話說清楚。「闕」表示原釋或書本內容已缺，並不代表後人能任意補文；「不著撰人」表示當時目錄無法確定作者；「與某類重出」「疑即此書」「舊本某字訛作某字」則是校勘工作，說明同一部道書常因異名、卷數不同、傳抄訛字而分裂成多個條目。像《金液丹秘訣》《大道形神論》《陶真人金丹訣》《五金龍虎歌》等都可能重見；《炁》《真》《鑑》《鏡》《邪》《非》之類字也常因避諱或傳寫而變。這些細節正是書目文獻的價值所在，因為它讓人看見一部道書在不同目錄、不同時代中的流傳狀態。

因此，閱讀這份道書類時，不能只問某一書是否仍存，也要看它被放在什麼知識群中。黃庭與內觀圖放在一起，表示身體觀想是一個系統；黃籙齋、醮章奏、安鎮儀放在一起，表示儀式行政是一個系統；龍虎金丹、參同契、九鼎神丹、雲母芝草放在一起，表示外丹藥物是一個系統；北帝、天蓬、六甲、真形圖、赤書真文放在一起，表示符籙法術是一個系統；仙傳、宮觀記、福地圖放在一起，表示道教歷史地理是一個系統。這種分組本身，就是宋代官方理解道教的方式。換言之，它把道教看成經典、儀式、修煉、藥物、法術、傳記與地理共同構成的整體，而不是單一思想流派。

總起來說，這個道書類不是一個簡單書單，而是北宋館閣所見道教文獻世界的縮影：經戒、科儀、齋醮、上清靈寶、服氣胎息、養生房中、外丹金石、符籙神咒、仙傳宮觀全都在內。它和道家類分開，說明宋代已能把老莊諸子與道教經法制度區別處理；但兩類又彼此相通，因為老子、黃庭、陰符、參同契、葛洪、杜光庭、司馬承禎、吳筠等人物和書名仍在不同門類間交錯。錫鬯按語反覆校卷數、改訛字、指出重出與異名，也提醒我們：這份目錄既是道教史資料，也是版本目錄學資料。對後續補白話時，這類書目尤其要按功能群翻譯，不能逐名機械改寫。

note:
類別：宋代官修書目／道書類解題。

校讀提示：本章保留《崇文總目》原目與後出錫鬯按語，部卷數、書名、撰人、重出與闕字多經校訂。道書類與道家類分立，是研究北宋館閣如何分類道教文獻的重要材料；其範圍涵蓋科儀、符籙、服氣、金丹、仙傳、宮觀與福地圖志，已接近後世道藏分類的前史。讀時應把「闕」「不著撰人」視為書目狀態，而非正文缺漏。


scripture_id: hanshu-yiwenzhi-daojia

scripture_title: 漢書·藝文志·諸子略道家（含書目與敘論）

chapter_title: 漢書·藝文志·諸子略道家（含書目與敘論）

original:
伊尹五十一篇。

太公二百三十七篇：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

辛甲二十九篇，鬻子二十二篇，筦子八十六篇。

老子鄰氏經傳四篇，老子傅氏經說三十七篇，老子徐氏經說六篇，劉向說老子四篇。

文子九篇，蜎子十三篇，關尹子九篇，莊子五十二篇，列子八篇，老成子十八篇，長盧子九篇，王狄子一篇。

公子牟四篇，田子二十五篇，老萊子十六篇，黔婁子四篇，宮孫子二篇，鶡冠子一篇，周訓十四篇。

黃帝四經四篇，黃帝銘六篇，黃帝君臣十篇，雜黃帝五十八篇。

力牧二十二篇，孫子十六篇，捷子二篇，曹羽二篇，郎中嬰齊十二篇，臣君子二篇，鄭長者一篇，楚子三篇，道家言二篇。

右道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

宋司星子韋三篇，公檮生終始十四篇，公孫發二十二篇。

鄒子四十九篇，鄒子終始五十六篇。

乘丘子五篇，杜文公五篇。

黃帝泰素二十篇，南公三十一篇，容成子十四篇。

張蒼十六篇，鄒奭子十二篇，閭丘子十三篇，馮促十三篇，將鉅子五篇。

五曹官制五篇，周伯十一篇，衛侯官十二篇。

于長天下忠臣九篇，公孫渾邪十五篇。

雜陰陽三十八篇。

右陰陽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篇。

vernacular: 此段屬《漢書·藝文志》諸子略之一類，承劉向、劉歆校書與《七略》系統而來。其著錄先列伊尹、太公、老子諸傳本及黃帝、力牧等書，再以「右道」統計家數篇數，顯示漢代目錄以學術流派而非後世宗教門戶為核心。敘論稱道家出於史官，重在歷觀成敗、持守清虛、作為君人南面之術，既肯定其治術價值，也批評流弊至於棄禮學仁義。由此可見早期「道家」仍是諸子學的一支，與神僊方技、術數占候分屬不同部類。這種分法也為後來書目在道家、道教、仙道之間反覆調整留下基準。

note:
類別：漢代官修目錄／諸子略道家，並保留卷中接續到陰陽家條目的文字。

校讀提示：《漢書·藝文志》承劉向、劉歆《七略》分類，本條「右道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以前為道家書目，後接「右陰陽二十一家」已轉入陰陽家目錄，顯示今截錄保留了原卷連續文本。真正屬於道家敘論的核心，是「道家者流」一段：它把道家歸源於史官，重點在歷觀成敗、清虛自守、卑弱自持，作為君主南面治術。這裡的道家不是後世宗教道教分類，而是漢代諸子學派目錄中的一門；讀書目時須把學派目錄、術數陰陽與後出道教傳統分開。


scripture_id: hanshu-yiwenzhi-shenxian

scripture_title: 漢書·藝文志·神僊家（含書目與敘論）

chapter_title: 漢書·藝文志·神僊家（含書目與敘論）

original:
宓戲雜子道二十篇，上聖雜子道二十六卷，道要雜子十八卷。

黃帝雜子步引十二卷，黃帝岐伯按摩十卷，黃帝雜子芝菌十八卷，黃帝雜子十九家方二十一卷。

泰壹雜子十五家方二十二卷，神農雜子技道二十三卷，泰壹雜子黃冶三十一卷。

右神僊十家，二百五卷。

神僊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求於其外者也。聊以盪意平心，同死生之域，而無怵惕於胸中。然而或者專以為務，則誕欺怪迂之文彌以益多，非聖王之所以教也。孔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不為之矣。」

vernacular: 此段在《漢書·藝文志》中屬方技略的神僊家，與諸子略道家分置，正能顯示漢代目錄對「道家」與「神僊」的界線。著錄多見雜子道、步引、按摩、芝菌、方、黃冶等名稱，內容偏向養生、導引、藥物、方術與求仙技法。敘論把神僊理解為保養性命、超越死生恐懼之術，承認其平心盪意的功能；但又警惕若專務於此，便容易滋生誕欺怪迂之文。這種分類方式說明，西漢官目尚未把求仙方術納入諸子道家，而是置於醫方技術與身體實踐相關的方技系統中，也反映早期道書尚未形成後世道藏式的總括架構。

note: 校讀提示：本段屬書目史料，價值在分類與著錄。它可幫助追索道家、神仙、道書或方術材料在不同時代知識秩序中的位置。校讀提示：此段補充文體、底本與道教史脈絡，協助讀者把原文放回經籍、儀式、傳記或文集選錄中理解。


scripture_id: hanshu-yiwenzhi-zhanbu

scripture_title: 漢書·藝文志·雜占（含書目與敘論）

chapter_title: 漢書·藝文志·雜占（含書目與敘論）

original:
黃帝長柳占夢十一卷，甘德長柳占夢二十卷，武禁相衣器十四卷，嚏耳鳴雜占十六卷。

禎祥變怪二十一卷，人鬼精物六畜變怪二十一卷，變怪誥咎十三卷，執不祥劾鬼物八卷。

請官除訞祥十九卷，禳祀天文十八卷，請禱致福十九卷，請雨止雨二十六卷。

泰壹雜子候歲二十二卷，子贛雜子候歲二十六卷，五法積貯寶臧二十三卷。

神農教田相土耕種十四卷，昭明子釣種生魚鱉八卷，種樹臧果相蠶十三卷。

右雜占十八家，三百一十三卷。

雜占者，紀百事之象，候善惡之徵。《易》曰：「占事知來。」眾占非一，而夢為大，故周有其官。而詩載熊羆虺蛇眾魚旐旟之夢，著明大人之占，以考吉凶，蓋參卜筮。春秋之說訞也，曰：「人之所忌，其氣炎以取之，訞由人興也。人失常則訞興，人無釁焉，訞不自作。」故曰：「德勝不祥，義厭不惠。」桑穀共生，大戊以興；鴝雉登鼎，武丁為宗。然惑者不稽諸躬，而忌訞之見，是以詩刺「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傷其舍本而憂末，不能勝凶咎也。

vernacular: 此段屬《漢書·藝文志》數術略的雜占類，與天文、曆譜、五行、蓍龜等共同構成預測徵驗之學。書目所列包括占夢、相衣器、耳鳴、禎祥變怪、禳祀、請雨、候歲、相土種植等，範圍涵蓋身體徵兆、物怪災異、農事候驗與祈禳實務。敘論特別指出「眾占非一，而夢為大」，並以《易》《詩》《春秋》義例說明占驗須回到德義與人事，不可只憂末端凶咎。從目錄學看，雜占並非道家或神僊類，而是術數知識中處理百事象徵與吉凶判斷的分支；它與道教後來吸收的禳災、符禱傳統有交集，但在《漢志》仍有清楚部類邊界。

note:
類別：漢代官修目錄／數術略雜占。

校讀提示：本條屬《漢書·藝文志》數術略，不屬道家或神仙家。書目把占夢、相衣器、耳鳴、禎祥變怪、禳祀、請雨、候歲、相土種植等並列為「雜占」，重點是百事象徵與吉凶徵驗。敘論雖承認「占事知來」與夢占的重要，卻用《春秋》義例提醒讀者：妖異多由人事失常而起，德義可以勝過不祥。所以這段一方面保存術數知識，一方面也保留儒家對占驗的約束，反對舍本逐末、只向占夢求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