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ure_title: 梁書·處士傳

chapter_title: 梁書·處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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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點〕
　　何點字子晳，廬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鑠，宜都太守。鑠素有風疾，無故害妻，坐法死。點年十一，幾至滅性。及長，感家禍，欲絕婚宦，尚之強爲之娶琅邪王氏。禮畢，將親迎，點累涕泣，求執本志，遂得罷。

　　容貌方雅，博通羣書，善談論。家本甲族，親姻多貴仕。點雖不入城府，而遨遊人世，不簪不帶，或駕柴車，躡草矰，恣心所適，致醉而歸，士大夫多慕從之，時人號爲「通隱」。兄求，亦隱居吳郡虎丘山。求卒，點菜食不飲酒，訖于三年，要帶減半。

　　宋泰始末，徵太子洗馬。齊初，累徵中書郎、太子中庶子，並不就。與陳郡謝𤅢、吳國張融、會稽孔稚珪爲莫逆友。從弟遁，以東籬門園居之，稚珪爲築室焉。園內有卞忠貞塚，點植花卉於塚側，每飲必舉酒酹之。初，褚淵、王儉爲宰相，點謂人曰：「我作《齊書贊》，云『淵旣世族，儉亦國華；不賴舅氏，遑恤國家』。」王儉聞之，欲候點，知不可見，乃止。豫章王嶷命駕造點，點從後門遁去。司徒、竟陵王子良欲就見之，點時在法輪寺，子良乃往請，點角巾登席，子良欣悅無已，遺點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鐺。

　　點少時嘗患渴痢，積歲不愈。後在吳中石佛寺建講，於講所晝寢，夢一道人形貌非常，授丸一掬，夢中服之，自此而差，時人以爲淳德所感。性通脫，好施與，遠近致遺，一無所逆，隨復散焉。嘗行經朱雀門街，有自車後盜點衣者，見而不言，傍有人擒盜與之，點乃以衣施盜，盜不敢受，點命告有司，盜懼，乃受之，催令急去。點雅有人倫識鑒，多所甄拔，知吳興丘遲於幼童，稱濟陽江淹於寒素，悉如其言。

　　點旣老，又娶魯國孔嗣女，嗣亦隱者也。點雖婚，亦不與妻相見，築別室以處之，人莫喻其意也。吳國張融少時免官，而爲詩有高尚之言，點答詩曰：「昔聞東都日，不在簡書前。」雖戲也，而融久病之。及點後婚，融始爲詩贈點曰：「惜哉何居士，薄暮遘荒婬。」點亦病之，而無以釋也。

　　高祖與點有舊，及踐阼，手詔曰：「昔因多暇，得訪逸軌，坐脩竹，臨清池，忘今語古，何其樂也。暫別丘園，十有四載，人事艱阻，亦何可言。自應運在天，每思相見，密邇物色，勞甚山阿。嚴光排九重，踐九等，談天人，敘故舊，有所不臣，何傷於高？文先以皮弁謁子桓，伯況以縠綃見文叔，求之往策，不無前例。今賜卿鹿皮巾等。後數日，望能入也。」點以巾褐引入華林園，高祖甚悅，賦詩置酒，恩禮如舊。仍下詔曰：「前徵士何點，高尚其道，志安容膝，脫落形骸，棲志窅冥。朕日昃思治，尚想前哲；況親得同時，而不與爲政。喉脣任切，必俟邦良，誠望惠然，屈居獻替。可徵爲侍中。」辭疾不赴。乃復詔曰：「徵士何點，居貞物表，縱心塵外，夷坦之風，率由自遠。往因素志，頗申宴言，眷彼子陵，情兼惟舊。昔仲虞邁俗，受俸漢朝；安道逸志，不辭晉祿。此蓋前代盛軌，往賢所同。可議加資給，並出在所，日費所須，太官別給。旣人高曜卿，故事同垣下。」

　　天監三年，卒，時年六十八。詔曰：「新除侍中何點，棲遲衡泌，白首不渝。奄至殞喪，倍懷傷惻。可給第一品材一具，賻錢二萬、布五十匹。喪事所須，內監經理。」又敕點弟胤曰：「賢兄徵君，弱冠拂衣，華首一操。心遊物表，不滯近跡；脫落形骸，寄之遠理。性情勝致，遇興彌高；文會酒德，撫際逾遠。朕膺籙受圖，思長聲教。朝多君子，旣貴成雅俗；野有外臣，宜弘此難進。方賴清徽，式隆大業。昔在布衣，情期早著，資以仲虞之秩，待以子陵之禮，聽覽暇日，角巾引見，窅然汾射，茲焉有託。一旦萬古，良懷震悼。卿友於純至，親從凋亡；偕老之願，致使反奪；纏綿永恨，伊何可任。永矣柰何！」點無子，宗人以其從弟耿子遲任爲嗣。

〔弟胤〕
　　胤字子季，點之弟也。年八歲，居憂哀毀若成人。旣長好學。師事沛國劉瓛，受《易》及《禮記》、《毛詩》，又入鐘山定林寺聽內典，其業皆通。而縱情誕節，時人未之知也，唯瓛與汝南周顒深器異之。

　　起家齊秘書郎，遷太子舍人。出爲建安太守，爲政有恩信，民不忍欺。每伏臘放囚還家，依期而返。入爲尚書三公郎，不拜，遷司徒主簿。注《易》，又解《禮記》，於卷背書之，謂爲《隱義》。累遷中書郎、員外散騎常侍、太尉從事中郎、司徒右長史、給事黃門侍郎、太子中庶子、領國子博士、丹陽邑中正。尚書令王儉受詔撰新禮，未就而卒。又使特進張緒續成之，緒又卒；屬在司徒竟陵王子良，子良以讓胤，乃置學士二十人，佐胤撰錄。永明十年，遷侍中，領步兵校尉，轉爲國子祭酒。鬱林嗣位，胤爲后族，甚見親待。累遷左民尚書、領驍騎、中書令、領臨海、巴陵王師。

　　胤雖貴顯，常懷止足。建武初，已築室郊外，號曰小山，恒與學徒游處其內。至是，遂賣園宅，欲入東山，未及發，聞謝朏罷吳興郡不還，胤恐後之，乃拜表辭職，不待報輒去。明帝大怒，使御史中丞袁昂奏收胤，尋有詔許之。胤以會稽山多靈異，往游焉，居若邪山雲門寺。初，胤二兄求、點並棲遁，求先卒，至是胤又隱，世號點爲大山；胤爲小山，亦曰東山。

　　永元中，徵太常、太子詹事，並不就。高祖霸府建，引胤爲軍謀祭酒，與書曰：「想恒清豫，縱情林壑，致足歡也。旣內絕心戰，外勞物役，以道養和，履候無爽。若邪擅美東區，山川相屬，前世嘉賞，是爲樂土。僕推遷簿官，自東徂西，悟言素對，用成睽闋，傾首東顧，曷日無懷。疇昔歡遇，曳裾儒肆，實欲臥遊千載，畋漁百氏，一行爲吏，此事遂乖。屬以世道威夷，仍離屯故，投袂數千，剋黜釁禍。思得矚卷諮款，寓情古昔，夫豈不懷，事與願謝。君清襟素托，棲寄不近，中居人世，殆同隱淪。旣俯拾青組，又脫屣硃黻。但理存用捨，義貴隨時，往識禍萌，實爲先覺，超然獨善，有識欽嗟。今者爲邦，貧賤咸恥，好仁由己，幸無凝滯。比別具白，此未盡言。今遣候承音息，矯首還翰，慰其引領。」胤不至。

　　高祖踐阼，詔爲特進、右光祿大夫。手敕曰：「吾猥當期運，膺此樂推，而顧己蒙蔽，昧於治道。雖復劬勞日昃，思致隆平，而先王遺范，尚蘊方策，自舉之用，存乎其人。兼以世道澆暮，爭詐繁起，改俗遷風，良有未易。自非以儒雅弘朝，高尚軌物，則汩流所至，莫知其限。治人之與治身，獨善之與兼濟，得失去取，爲用孰多。吾雖不學，頗好博古，尚想高塵，每懷擊節。今世務紛亂，憂責是當，不得不屈道岩阿，共成世美。必望深達往懷，不吝濡足。今遣領軍司馬王果宣旨諭意，遲面在近。」果至，胤單衣鹿巾，執經卷，下床跪受詔書，就席伏讀。胤因謂果曰：「吾昔於齊朝欲陳兩三條事，一者欲正郊丘，二者欲更鑄九鼎，三者欲樹雙闕。世傳晉室欲立闕，王丞相指牛頭山云：『此天闕也』，是則未明立闕之意。闕者，謂之象魏。縣象法於其上，浹日而收之。象者，法也；魏者，當塗而高大貌也。鼎者神器，有國所先，故王孫滿斥言，楚子頓盡。圓丘國郊，舊典不同。南郊祠五帝靈威仰之類，圓丘祠天皇大帝、北極大星是也。往代合之郊丘，先儒之巨失。今梁德告始，不宜遂因前謬。卿宜詣闕陳之。」果曰：「僕之鄙劣，豈敢輕議國典？此當敬俟叔孫生耳。」胤曰：「卿詎不遣傳詔還朝拜表，留與我同遊邪？」果愕然曰：「古今不聞此例。」胤曰：「《檀弓》兩卷，皆言物始。自卿而始，何必有例。」果曰：「今君遂當邈然絕世，猶有致身理不？」胤曰：「卿但以事見推，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米不盡，何容得有宦情？昔荷聖王跂識，今又蒙旌賁，甚願詣闕謝恩，但比腰腳大惡，此心不遂耳。」

　　果還，以胤意奏聞，有敕給白衣尚書祿，胤固辭。又敕山陰庫錢月給五萬，胤又不受。乃敕胤曰：「頃者學業淪廢，儒術將盡，閭閻搢紳，鮮聞好事。吾每思弘獎，其風未移，當扆興言爲歎。本欲屈卿暫出，開導後生，旣屬廢業，此懷未遂，延佇之勞，載盈夢想。理舟虛席，須俟來秋，所望惠然，申其宿抱耳。卿門徒中經明行脩，厥數有幾？且欲瞻彼堂堂，置此周行。便可具以名聞，副其勞望。」又曰：「比歲學者殊爲寡少，良由無復聚徒，故明經斯廢。每一念此，爲之慨然。卿居儒宗，加以德素，當敕後進有意向者，就卿受業。想深思誨誘，使斯文載興。」於是遣何子朗、孔壽等六人於東山受學。

　　太守衡陽王元簡深加禮敬，月中常命駕式閭，談論終日。胤以若邪處勢迫隘，不容生徒，乃遷秦望山。山有飛泉，西起學舍，卽林成援，因岩爲堵。別爲小閤室，寢處其中，躬自啓閉，僮僕無得至者。山側營田二頃，講隙從生徒遊之。胤初遷，將築室，忽見二人著玄冠，容貌甚偉，問胤曰：「君欲居此邪？」乃指一處云：「此中殊吉。」忽不復見，胤依其言而止焉。尋而山發洪水，樹石皆倒拔，唯胤所居室巋然獨存。元簡乃命記室參軍鐘嶸作《瑞室頌》，刻石以旌之。及元簡去郡，入山與胤別，送至都賜埭，去郡三里，因曰：「僕自棄人事，交遊路斷，自非降貴山藪，豈容復望城邑？此埭之游，於今絕矣。」執手涕零。

　　何氏過江，自晉司空充並葬吳西山。胤家世年皆不永，唯祖尚之至七十二。胤年登祖壽，乃移還吳，作《別山詩》一首，言甚悽愴。至吳，居虎丘西寺講經論，學徒復隨之，東境守宰經途者，莫不畢至。胤常禁殺，有虞人逐鹿，鹿徑來趨胤，伏而不動。又有異鳥如鶴，紅色，集講堂，馴狎如家禽焉。

　　初，開善寺藏法師與胤遇於秦望，後還都，卒於鐘山。其死日，胤在般若寺，見一僧授胤香奩並函書，云「呈何居士」，言訖失所在。胤開函，乃是《大莊嚴論》，世中未有。又於寺內立明珠柱，乃七日七夜放光，太守何遠以狀啓。昭明太子欽其德，遣舍人何思澄致手令以褒美之。

　　中大通三年，卒，年八十六。先是胤疾，妻江氏夢神人告之曰：「汝夫壽盡。旣有至德，應獲延期，爾當代之。」妻覺說焉，俄得患而卒，胤疾乃瘳。至是胤夢一神女，幷八十許人，並衣帢，行列至前，俱拜床下，覺又見之，便命營凶具。旣而疾動，因不自治。

　　胤注《百法論》、《十二門論》各一卷，注《周易》十卷、《毛詩總集》六卷、《毛詩隱義》十卷、《禮記隱義》二十卷、《禮答問》五十五卷。

　　子撰，亦不仕，廬陵王辟爲主簿，不就。

〔阮孝緒〕
　　阮孝緒字士宗，陳留尉氏人也。父彥之，宋太尉從事中郎。

　　孝緒七歲，出後從伯胤之。胤之母周氏卒，有遺財百餘萬，應歸孝緒，孝緒一無所納，盡以歸胤之姊琅邪王晏之母，聞者咸歎異之。

　　幼至孝，性沉靜，雖與兒童遊戲，恒以穿池築山爲樂。年十三，遍通《五經》。十五，冠而見其父，彥之誡曰：「三加彌尊，人倫之始。宜思自勖，以庇爾躬。」答曰：「願迹松子於瀛海，追許由於穹谷，庶保促生，以免塵累。」自是屏居一室，非定省未嘗出戶，家人莫見其面，親友因呼爲「居士」。

　　外兄王晏貴顯，屢至其門，孝緒度之必至顛覆，常逃匿不與相見。曾食醬美，問之，云是王家所得，便吐飧覆醢。及晏誅，其親戚咸爲之懼，孝緒曰：「親而不黨，何坐之及？」竟獲免。

　　義師圍京城，家貧無以爨，僮妾竊鄰人樵以繼火。孝緒知之，乃不食，更令撤屋而炊。所居室唯有一鹿床，竹樹環繞。天監初，御史中丞任昉尋其兄履之，欲造而不敢，望而歎曰：「其室雖邇，其人甚遠。」爲名流所欽尚如此。

　　十二年，與吳郡范元琰俱徵，並不到。陳郡袁峻謂之曰：「往者，天地閉，賢人隱；今世路已清，而子猶遁，可乎？」答曰：「昔周德雖興，夷、齊不厭薇蕨；漢道方盛，黃、綺無悶山林。爲仁由己，何關人世！況僕非往賢之類邪？」

　　後於鐘山聽講，母王氏忽有疾，兄弟欲召之。母曰：「孝緒至性冥通，必當自到。」果心驚而返，鄰里嗟異之。合藥須得生人參，舊傳鐘山所出，孝緒躬歷幽險，累日不值。忽見一鹿前行，孝緒感而隨後，至一所遂滅，就視，果獲此草。母得服之，遂愈。時皆歎其孝感所致。

　　時有善筮者張有道謂孝緒曰：「見子隱跡而心難明，自非考之龜蓍，無以驗也。」及布卦，旣揲五爻，曰：「此將爲《咸》，應感之法，非嘉遁之兆。」孝緒曰：「安知後爻不爲上九？」果成《遁卦》。有道歎曰：「此謂『肥遁無不利。』象實應德，心迹幷也。」孝緒曰：「雖獲《遁卦》，而上九爻不發，升遐之道，便當高謝許生。」乃著《高隱傳》，上自炎、黃，終於天監之末，斟酌分爲三品，凡若干卷。又著論云：「夫至道之本，貴在無爲；聖人之跡，存乎拯弊。弊拯由跡，跡用有乖於本，本旣無爲，爲非道之至。然不垂其跡，則世無以平；不究其本，則道實交喪。丘、旦將存其跡，故宜權晦其本；老、莊但明其本，亦宜深抑其跡。跡旣可抑，數子所以有餘；本方見晦，尼丘是故不足。非得一之士，闕彼明智；體二之徒，獨懷鑒識。然聖已極照，反創其跡；賢未居宗，更言其本。良由跡須拯世，非聖不能；本實明理，在賢可照。若能體茲本跡，悟彼抑揚，則孔、莊之意，其過半矣。」

　　南平元襄王聞其名，致書要之，不赴。孝緒曰：「非志驕富貴，但性畏廟堂。若使麏䴥可驂，何以異夫驥騄。」

　　初，建武末，青溪宮東門無故自崩，大風拔東宮門外楊樹。或以問孝緒，孝緒曰：「青溪皇家舊宅。齊爲木行，東者木位，今東門自壞，木其衰矣。」

　　鄱陽忠烈王妃，孝緒之姊。王嘗命駕，欲就之遊，孝緒鑿垣而逃，卒不肯見。諸甥歲時饋遺，一無所納。人或怪之，答云：「非我始願，故不受也。」

　　其恒所供養石像，先有損壞，心欲治補，經一夜忽然完復，衆並異之。

　　大同二年，卒，時年五十八。門徒誄其德行，諡曰文貞處士。所著《七錄》等書二百五十卷，行於世。

〔陶弘景〕
　　陶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初，母夢青龍自懷而出，幷見兩天人手執香爐來至其所，已而有娠，遂產弘景。幼有異操。年十歲，得葛洪《神仙傳》，晝夜研尋，便有養生之志。謂人曰：「仰青雲，睹白日，不覺爲遠矣。」及長，身長七尺四寸，神儀明秀，朗目疏眉，細形長耳。讀書萬餘卷。善琴棊，工草隸。未弱冠，齊高帝作相，引爲諸王侍讀，除奉朝請。雖在朱門，閉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閱爲務。朝儀故事，多取決焉。永明十年，上表辭祿，詔許之，賜以束帛。及發，公卿祖之於征虜亭，供帳甚盛，車馬填咽，咸云宋、齊以來，未有斯事。朝野榮之。

　　於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恒曰：「此山下是第八洞宮，名金壇華陽之天，周回一百五十里。昔漢有咸陽三茅君得道，來掌此山，故謂之茅山。」乃中山立館，自號華陽隱居。始從東陽孫游岳受符圖經法。遍歷名山，尋訪仙藥。每經澗谷，必坐臥其間，吟詠盤桓，不能已已。時沈約爲東陽郡守，高其志節，累書要之，不至。

　　弘景爲人，圓通謙謹，出處冥會，心如明鏡，遇物便了，言無煩舛，有亦輒覺。建武中，齊宜都王鏗爲明帝所害，其夜，弘景夢鏗告別，因訪其幽冥中事，多說秘異，因著《夢記》焉。

　　永元初，更築三層樓，弘景處其上，弟子居其中，賓客至其下，與物遂絕，唯一家僮得侍其旁。特愛松風，每聞其響，欣然爲樂。有時獨游泉石，望見者以爲仙人。

　　性好著述，尚奇異，顧惜光景，老而彌篤。尤明陰陽五行，風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圖產物，醫術本草。著《帝代年曆》，又嘗造渾天象，云「修道所須，非止史官是用」。

　　義師平建康，聞議禪代，弘景援引圖讖，數處皆成「梁」字，令弟子進之。高祖旣早與之遊，及卽位後，恩禮逾篤，書問不絕，冠蓋相望。

　　天監四年，移居積金東澗。善辟穀導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壯容。深慕張良之爲人，云「古賢莫比」。曾夢佛授其菩提記，名爲勝力菩薩。乃詣鄮縣阿育王塔自誓，受五大戒。後太宗臨南徐州，欽其風素，召至後堂，與談論數日而去，太宗甚敬異之。大通初，令獻二刀於高祖，其一名善勝，一名成勝，竝爲佳寶。

　　大同二年，卒，時年八十五。顏色不變，屈申如恒。詔贈中散大夫，諡曰貞白先生，仍遣舍人監護喪事。弘景遺令薄葬，弟子遵而行之。

〔諸葛璩〕
　　諸葛璩字幼玟，琅邪陽都人，世居京口。璩幼事徵士關康之，博涉經史。復師徵士臧榮緒。榮緒著《晉書》，稱璩有發擿之功，方之壺遂。

　　齊建武初，南徐州行事江祀薦璩於明帝曰：「璩安貧守道，悅《禮》敦《詩》，未嘗投刺邦宰，曳裾府寺，如其簡退，可以揚清厲俗。請辟爲議曹從事。」帝許之，璩辭不去。陳郡謝朓爲東海太守，教曰：「昔長孫東組，降龍丘之節；文舉北輜，高通德之稱。所以激貪立懦，式揚風範。處士諸葛璩，高風所漸，結轍前脩。豈懷珠披褐，韜玉待價？將幽貞獨往，不事王侯者邪？聞事親有啜菽之窶，就養寡藜蒸之給，豈得獨享萬鐘，而忘茲五秉？可餉穀百斛。」天監中，太守蕭琛、刺史安成王秀、鄱陽王恢並禮異焉。璩丁母憂毀瘠，恢累加存問。服闋，舉秀才，不就。

　　璩性勤於誨誘，後生就學者日至，居宅狹陋，無以容之，太守張友爲起講舍。璩處身清正，妻子不見喜慍之色。旦夕孜孜，講誦不輟，時人益以此宗之。

　　七年，高祖敕問太守王份，份卽具以實對，未及徵用，是年卒於家。璩所著文章二十卷，門人劉曒集而錄之。

〔沈顗〕
　　沈顗字處默，吳興武康人也。父坦之，齊都官郎。

　　顗幼清靜有至行，慕黃叔度、徐孺子之爲人。讀書不爲章句，著述不尚浮華。常獨處一室，人罕見其面。顗從叔勃，貴顯齊世，每還吳興，賓客填咽，顗不至其門。勃就之，顗送迎不越於閫。勃歎息曰：「吾乃今知貴不如賤。」

　　俄徵爲南郡王左常侍，不就。顗內行甚脩，事母兄弟孝友，爲鄉里所稱慕。永明三年，徵著作郎；建武二年，徵太子舍人，俱不赴。永元二年，又徵通直郎，亦不赴。

　　顗素不治家產，值齊末兵荒，與家人幷日而食。或有饋其梁肉者，閉門不受。唯以樵采自資，怡怡然恒不改其樂。

　　天監四年，大舉北伐，訂民丁。吳興太守柳惲以顗從役，揚州別駕陸任以書責之，惲大慚，厚禮而遣之。其年卒於家。所著文章數十篇。

〔劉慧斐〕
　　劉慧斐字文宣，彭城人也。少博學，能屬文，起家安成王法曹行參軍。嘗還都，途經尋陽，游於匡山，過處士張孝秀，相得甚歡，遂有終焉之志。因不仕，居於東林寺。又於山北構園一所，號曰離垢園，時人乃謂爲離垢先生。

　　慧斐尤明釋典，工篆隸，在山手寫佛經二千餘卷，常所誦者百餘卷。晝夜行道，孜孜不怠，遠近欽慕之。太宗臨江州，遺以几杖。論者云：自遠法師沒後，將二百年，始有張、劉之盛矣。世祖及武陵王等書問不絕。大同二年，卒，時年五十九。

〔范元琰〕
　　范元琰字伯珪，吳郡錢唐人也。祖悅之，太學博士徵，不至。父靈瑜，居父憂，以毀卒。元琰時童孺，哀慕盡禮，親黨異之。及長好學，博通經史，兼精佛義。然性謙敬，不以所長驕人。家貧，唯以園蔬爲業。嘗出行，見人盜其菜，元琰遽退走，母問其故，具以實答。母問盜者爲誰，答曰：「向所以退，畏其愧恥。今啓其名，願不泄也。」於是母子秘之。或有涉溝盜其筍者，元琰因伐木爲橋以渡之。自是盜者大慚，一鄉無復草竊。居常不出城市，獨坐如對嚴賓，見之者莫不改容正色。沛國劉瓛深加器異，嘗表稱之。

　　齊建武二年，始徵爲安北參軍事，不赴。天監九年，縣令管慧辨上言義行，揚州刺史、臨川王宏辟命，不至。十年，王拜表薦焉，竟未徵。其年卒於家，時年七十。

〔劉訏〕
　　劉訏字彥度，平原人也。父靈真，齊武昌太守。訏幼稱純孝，數歲，父母繼卒，訏居喪，哭泣孺慕，幾至滅性，赴吊者莫不傷焉。後爲伯父所養，事伯母及昆姊，孝友篤至，爲宗族所稱。自傷早孤，人有誤觸其諱者，未嘗不感結流涕。長兄潔爲之娉妻，剋日成婚，訏聞而逃匿，事息乃還。本州刺史張稷辟爲主簿，不就。主者檄召，訏乃掛檄於樹而逃。

　　訏善玄言，尤精釋典。曾與族兄劉歊聽講於鐘山諸寺，因共卜築宋熙寺東澗，有終焉之志。天監十七年，卒於歊舍，時年三十一。臨終，執歊手曰：「氣絕便斂，斂畢卽埋，靈筵一不須立，勿設饗祀，無求繼嗣。」歊從而行之。宗人至友相與刊石立銘，諡曰玄貞處士。

〔劉歊〕
　　劉歊字士光，訏族兄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聞慰，齊正員郎。世爲二千石，皆有清名。

　　歊幼有識慧，四歲喪父，與羣兒同處，獨不戲弄。六歲誦《論語》、《毛詩》，意所不解，便能問難。十一，讀《莊子·逍遙篇》，曰：「此可解耳。」客因問之，隨問而答，皆有情理，家人每異之。及長，博學有文才，不娶不仕，與族弟訏並隱居求志，遨遊林澤，以山水書籍相娛而已。常欲避人世，以母老不忍違離，每隨兄霽、杳從宦。少時好施，務周人之急，人或遺之，亦不距也。久而歎曰：「受人者必報，不則有愧於人。吾固無以報人，豈可常有愧乎？」

　　天監十七年，無何而著《革終論》。其辭曰：

:　　死生之事，聖人罕言之矣。孔子曰：「精氣爲物，遊魂爲變，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而不違。」其言約，其旨妙，其事隱，其意深，未可以臆斷，難得而精核，聊肆狂瞽，請試言之。

:　　夫形慮合而爲生，魂質離而稱死；合則起動，離則休寂。當其動也，人皆知其神；及其寂也，物莫測其所趣。皆知則不言而義顯，莫測則逾辯而理微。是以勳、華曠而莫陳，姬、孔抑而不說，前達往賢，互生異見。季札云：「骨肉歸於土，魂氣無不之。」莊周云：「生爲徭役，死爲休息。」尋此二說，如或相反。何者？氣無不之，神有也；死爲休息，神無也。原憲云：「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人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考之記籍，驗之前志，有無之辯，不可歷言。若稽諸內教，判乎釋部，則諸子之言可尋，三代之禮無越。何者？神爲生本，形爲生具。死者神離此具，而卽非彼具也。雖死者不可復反，而精靈遞變，未嘗滅絕。當其離此之日，識用廓然，故夏后明器，示其弗反。卽彼之時，魂靈知滅，故殷人祭器，顯其猶存。不存則合乎莊周，猶存則同乎季札，各得一隅，無傷厥義。設其實也，則亦無，故周人有兼用之禮，尼父發游魂之唱，不其然乎？若廢偏攜之論，探中途之旨，則不仁不智之譏，於是乎可息。

:　　夫形也者，無知之質也；神也者，有知之性也。有知不獨存，依無知以自立，故形之於神，逆旅之館耳。及其死也，神去此而適彼也。神已去此，館何用存？速朽得理也。神已適彼，祭何所祭？祭則失理。而姬、孔之教不然者，其有以乎！蓋禮樂之興，出於澆薄，俎豆綴兆，生於俗弊。施靈筵，陳棺槨，設饋奠，建丘隴，蓋欲令孝子有追思之地耳，夫何補於已遷之神乎？故上古衣之以薪，棄之中野，可謂尊盧、赫胥、皇雄、炎帝蹈於失理哉？是以子羽沉川，漢伯方壙，文楚黃壤，士安麻索。此四子者，得理也，忘教也。若從四子而游，則平生之志得矣。

:　　然積習生常，難卒改革，一朝肆志，儻不見從。今欲剪截煩厚，務存儉易；進不裸尸，退異常俗；不傷存者之念，有合至人之道。孔子云：「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斯亦貧者之禮也，余何陋焉？且張奐止用幅巾，王肅唯盥手足，范冉殮畢便葬，奚珍無設筵幾，文度故舟爲槨，子廉牛車載柩，叔起誡絕墳隴，康成使無卜吉。此數公者，尚或如之；況於吾人，而當華泰！今欲仿佛景行，以爲軌則，儻合中庸之道，庶免徒費之譏。氣絕不須復魂，盥洗而斂。以一千錢市治棺、單故裙衫、衣巾枕履。此外送往之具，棺中常物，及餘閣之祭，一不得有所施。世多信李、彭之言，可謂惑矣。余以孔、釋爲師，差無此惑。斂訖，載以露車，歸於舊山，隨得一地，地足爲坎，坎足容棺，不須磚甓，不勞封樹，勿設祭饗，勿置几筵，無用茅君之虛座，伯夷之杅水。其蒸嘗繼嗣，言象所絕，事止余身，無傷世教。家人長幼，內外姻戚，凡厥友朋，爰及寓所，咸願成余之志，幸勿奪之。

　　明年疾卒，時年三十二。

　　歊幼時嘗獨坐空室，有一老公至門，謂歊曰：「心力勇猛，能精死生；但不得久滯一方耳。」因彈指而去。歊旣長，精心學佛。有道人釋寶志者，時人莫測也，遇歊於興皇寺，驚起曰：「隱居學道，清淨登佛。」如此三說。歊未死之春，有人爲其庭中栽柿，歊謂兄子弇曰：「吾不見此實，爾其勿言。」至秋而亡，人以爲知命。親故誄其行跡，諡曰貞節處士。

〔庾詵〕
　　庾詵字彥寶，新野人也。幼聰警篤學，經史百家無不該綜，緯候書射，棊釐機巧，並一時之絕。而性託夷簡，特愛林泉。十畝之宅，山池居半。蔬食弊衣，不治產業。嘗乘舟從田舍還，載米一百五十石，有人寄載三十石。旣至宅，寄載者曰：「君三十斛，我百五十石。」詵默然不言，恣其取足。鄰人有被誣爲盜者，被治劾，妄款，詵矜之，乃以書質錢二萬，令門生詐爲其親，代之酬備。鄰人獲免，謝詵，詵曰：「吾矜天下無辜，豈期謝也。」其行多如此類。

　　高祖少與詵善，雅推重之。及起義，署爲平西府記室參軍，詵不屈。平生少所遊狎，河東柳惲欲與之交，詵距而不納。後湘東王臨荊州，板爲鎮西府記室參軍，不就。普通中，詔曰：「明敭振滯，爲政所先；旌賢求士，夢佇斯急。新野庾詵，止足棲退，自事卻掃，經史文藝，多所貫習；潁川庾承先，學通黃、老，該涉釋教；並不競不營，安茲枯槁，可以鎮躁敦俗。詵可黃門侍郎，承先可中書侍郎。勒州縣時加敦遣，庶能屈志，方冀鹽梅。」詵稱疾不赴。

　　晚年以後，尤遵釋教。宅內立道場，環繞禮懺，六時不輟。誦《法華經》，每日一遍。後夜中忽見一道人，自稱願公，容止甚異，呼詵爲上行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晝寢，忽驚覺曰：「願公復來，不可久住。」顏色不變，言終而卒，時年七十八。舉室咸聞空中唱「上行先生已生彌陁淨域矣」。高祖聞而下詔曰：「旌善表行，前王所敦。新野庾詵，荊山珠玉，江陵杞梓，靜侯南度，固有名德，獨貞苦節，孤芳素履。奄隨運往，惻愴於懷。宜諡貞節處士，以顯高烈。」詵所撰《帝曆》二十卷、《易林》二十卷、續伍端休《江陵記》一卷、《晉朝雜事》五卷、《總抄》八十卷，行於世。

　　子曼倩字世華，亦早有令譽。世祖在荊州，辟爲主簿，遷中錄事。每出，世祖常目送之，謂劉之遴曰：「荊南信多君子，雖美歸田鳳，清屬桓階，賞德標奇，未過此子。」後轉諮議參軍。所著《喪服儀》、《文字體例》、《莊老義疏》，注《算經》及《七曜歷術》，幷所制文章，凡九十五卷。

　　子季才，有學行。承聖中，仕至中書侍郎。江陵陷，隨例入關。

〔張孝秀〕
　　張孝秀字文逸，南陽宛人也。少仕州爲治中從事史。遭母憂，服闋，爲建安王別駕。頃之，遂去職歸山，居于東林寺。有田數十頃，部曲數百人，率以力田，盡供山衆，遠近歸慕，赴之如市。

　　孝秀性通率，不好浮華，常冠穀皮巾，躡蒲履，手執幷櫚皮麈尾。服寒食散，盛冬能臥於石。博涉羣書，專精釋典。善談論，工隸書，凡諸藝能，莫不明習。普通三年，卒，時年四十二，室中皆聞有非常香氣。太宗聞，甚傷悼焉，與劉慧斐書，述其貞白雲。

〔庾承先〕
　　庾承先字子通，潁川𨻳陵人也。少沉靜有志操，是非不涉於言，喜慍不形於色，人莫能窺也。弱歲受學於南陽劉虯，強記敏識，出於羣輩。玄經釋典，靡不該悉；九流《七略》，咸所精練。郡辟功曹不就，乃與道士王僧鎮同游衡岳。晚以弟疾還鄉里，遂居于土臺山。鄱陽忠烈王在州，欽其風味，要與遊處。又令講《老子》，遠近名僧，咸來赴集，論難鋒起，異端競至，承先徐相酬答，皆得所未聞。忠烈王尤加欽重，徵州主簿；湘東王聞之，亦板爲法曹參軍；並不赴。

　　中大通三年，廬山劉慧斐至荊州，承先與之有舊，往從之。荊陝學徒，因請承先講《老子》。湘東王親命駕臨聽，論議終日，深相賞接。留連月餘日，乃還山。王親祖道，幷贈篇什，隱者美之。其年卒，時年六十。

〔【史論】〕
　　陳吏部尚書姚察曰：世之誣處士者，多云純盜虛名，而無適用，蓋有負其實者。若諸葛璩之學術，阮孝緒之簿閥，其取進也豈難哉？終於隱居，固亦性而已矣。〔校勘：全文以中華書局、一九七三年五月版《梁書》爲本校。〕

〔注〕

vernacular:
本卷是《梁書》的「處士傳」。所謂處士，不只是躲起來不做官的人，而是有學問、有家世、有德行，明明可以入仕，卻按自己的性分選擇退居的人。卷末姚察特別替處士辯護：世人常誣稱處士只是偷取虛名、沒有實用，其實像諸葛璩有學術，阮孝緒有簿閥門第，要進身並不難；他們終究隱居，是性情本來如此。

何點出身高門，少年因父親殺妻坐法而死，痛至幾乎喪身，從此想斷絕婚宦。祖父強為他娶琅邪王氏，他在親迎前哭求守本志，婚事才罷。長大後他容貌雅正、博通群書、善談論，雖不入城府，卻遊於人世，不束冠帶，駕柴車、穿草鞋，隨心所適，醉後而歸，人稱「通隱」。他與謝瀹、張融、孔稚珪為莫逆，對褚淵、王儉也敢作諷刺。梁武帝即位後以舊交召他入華林園，賦詩置酒，想任為侍中，又給資給供養；何點始終辭疾不赴。何點傳的重點，是「在世間而不受世間拘束」。

何胤是何點之弟，幼年居喪哀毀如成人，後來好學，受《易》《禮記》《毛詩》，又入鐘山定林寺聽佛典，儒佛皆通。他早年出仕，歷任多官，也參與禮制撰錄，但始終有止足之心，築小山居，後來辭職入若邪山雲門寺，被稱為「小山」或「東山」。梁武帝即位後屢以特進、右光祿大夫召他，並希望他以儒雅弘朝、開導後生；何胤不出，但與使者談郊丘、九鼎、雙闕等禮制大事，顯示他雖隱居，仍有治禮之學。梁武帝後來遣學生到東山受學，他又遷秦望山講授，所居因洪水中獨存而被作《瑞室頌》。何胤臨終前有神女與眾人拜床之夢，傳中把他的學問、佛教靈異與高隱地位合在一起。

阮孝緒七歲出後從伯，對遺產一無所納，少年便立志追慕赤松子、許由，避塵累而居一室，家人親友稱他為居士。他厭惡權貴王晏，連吃到王家醬也吐出，王晏被誅後，他因「親而不黨」得免。家貧時僮妾偷鄰人柴火，他知道後不食，寧願拆屋為薪。任昉望其居所而歎「室雖邇，其人甚遠」。梁武帝徵他，他以伯夷、叔齊、商山四皓為例，說為仁由己，不關世路清濁。母病須人參，他入鐘山尋藥，隨鹿而得，時人以為孝感。張有道為他筮卦，本以為成《咸》卦，他指出上爻未定，後果成《遁》卦，因此著《高隱傳》與本跡之論，主張孔、莊各有本跡抑揚，不可偏執。

陶弘景是全卷最重要的道教人物。傳中說他母親夢青龍出懷，又見天人持香爐而至，之後有孕，這是神異出生敘事。陶弘景十歲讀葛洪《神仙傳》，日夜研尋，便有養生志。成年後讀書萬餘卷，善琴棋、工書法，曾為齊諸王侍讀，朝廷儀制故事多取決於他。永明十年他上表辭祿，獲准歸隱，公卿在征虜亭為他餞行，場面盛大，顯示他退隱本身也成為朝野盛事。

陶弘景隱居句容句曲山，自稱此山為第八洞天金壇華陽之天，因三茅君得道掌山而稱茅山。他在山中立館，自號華陽隱居，從孫游岳受符圖經法，遍遊名山尋仙藥，喜在澗谷間坐臥吟詠。沈約任東陽太守時多次致書相邀，他不至。傳中寫他圓通謙謹，心如明鏡，遇事便了；又因夢見被害的齊宜都王蕭鏗告別，詢問幽冥事，著《夢記》。永元初他築三層樓，上層自居，中層弟子居，下層接賓客，逐漸與外物隔絕，愛聽松風，人望見以為仙人。

陶弘景的學問不只是修仙。他明陰陽五行、風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圖物產、醫術本草，著《帝代年曆》，又造渾天象，說修道所需不只史官有用。梁武帝將禪代時，陶弘景以圖讖數處成「梁」字，使弟子進呈；梁武帝即位後與他書問不絕，冠蓋往來，因此後世稱他有「山中宰相」意味。晚年他移居積金東澗，善辟穀導引，八十餘歲仍有壯容；又夢佛授菩提記，名勝力菩薩，至阿育王塔自誓受五大戒。這說明陶弘景雖為上清道教宗師，也與佛教戒法有交涉。死後顏色不變、屈伸如常，諡貞白先生。

諸葛璩、沈顗、劉慧斐、范元琰等人，展示處士的另一面。諸葛璩師事關康之、臧榮緒，博涉經史，勤於教誨，後生每日來學，太守還為他建講舍。沈顗慕黃憲、徐稚，讀書不求章句，著述不尚浮華，貴顯從叔沈勃來訪，他送迎不過門檻，使沈勃感歎富貴不如貧賤。劉慧斐本為安成王法曹，過匡山與張孝秀相得，便有終老之志，住東林寺，號離垢先生，手寫佛經二千餘卷，晝夜行道。范元琰家貧種菜，有人偷菜，他退走以免對方羞愧；有人偷筍涉溝，他反而伐木作橋，最後一鄉無盜。

劉訏與劉歊一組，重在佛教化的死生觀。劉訏幼年喪父母，孝哀幾至滅性，不願婚仕，善玄言、精佛典，臨終囑咐氣絕即斂、斂畢即埋，不設靈筵祭饗，也不求繼嗣。劉歊幼有慧解，讀《莊子》能應問成理，長大不娶不仕，與劉訏隱居。其《革終論》討論形神生死，認為神為生本、形為旅館，死後神去此適彼，厚葬與繁祭並不能補益已遷之神；他主張薄葬、速朽、無祭筵，並說自己以孔、釋為師。這段是南朝士人把佛教輪轉觀、儒家禮制與莊子死生觀重新調和的代表材料。

庾詵、張孝秀、庾承先則顯示處士群像中的佛道兼通。庾詵經史百家、緯候、書射、棋算、機巧皆通，卻蔬食弊衣、不治產業，遇寄米爭數也默然相讓，還救被誣為盜的鄰人。梁武帝與他少有交情，後徵為黃門侍郎，他稱疾不赴。晚年尤奉佛教，宅內立道場，六時禮懺，誦《法華經》，夢願公授香，死時空中有聲稱他已生彌陀淨域，諡貞節處士。張孝秀去職居東林寺，以田產供山眾，服寒食散，冬臥石上，精通釋典與書藝。庾承先通黃老、釋教與九流七略，曾與道士王僧鎮遊衡岳，後講《老子》，名僧雲集，論難鋒起，他從容酬答。

全卷還有一條很清楚的政治線索：梁武帝一再召見、下詔、賜祿、遣學生，並不只是個人仰慕隱士，而是要把處士的清望納入梁朝新政權的文化秩序。何點被以嚴光、戴逵故事相待；何胤被請出來弘儒術、開後生；陶弘景以圖讖進「梁」字，又在山中與朝廷書問不斷；庾詵、庾承先也被詔舉為可以鎮躁敦俗的人。這表示南朝處士即使不入官，也能成為朝廷塑造風俗、標舉德望、證成新朝正當性的資源。

從三教關係看，本卷也不是單一宗教傳記。何胤、諸葛璩、沈顗偏向儒學與禮制；劉慧斐、劉訏、劉歊、庾詵、張孝秀偏向佛教修持、誦經與薄葬死生論；陶弘景、庾承先則把道教、黃老、佛教與經學交織在一起。南朝處士的特色正在於此：他們可以用儒家名教說明不仕的節操，用佛教解釋生死與清淨，用道教追求養生、山居與神仙境界。史官把這些人合為一卷，是因為「處士」首先是一種生活姿態與社會身分，其次才分屬儒、釋、道。

陶弘景段尤其不能只讀成神仙軼事。傳中列出他懂醫術本草、山川地理、風角星算、渾天象、年曆、圖讖，說明他是南朝知識體系的整合者；又寫他受上清符圖、居茅山洞天、辟穀導引，說明他是道教修煉者；再寫他受五大戒、夢佛授記，說明他並不排斥佛教。這種跨界性，正是陶弘景在梁代能同時被道教徒、士族、皇帝與後世醫藥傳統重視的原因。

何點、何胤與陶弘景也可以互相對照。何點的隱，是通脫任情，人在城市人間而不受官府禮法束縛；何胤的隱，是以經學、禮制和佛典授徒，雖退居山寺，仍被朝廷視為儒宗；陶弘景的隱，則是把山中修道變成一個能和皇帝互通書問、能影響國家象徵與知識分類的中心。三人都不只是「拒官」，而是在官位之外建立另一種權威。後面諸人則把這種權威落到講學、寫經、薄葬、禮懺和鄉里德行上，使處士傳不只是高人逸事，也是一套南朝士人生活範式。

卷末姚察的史論很短，但點出全卷用意：世人誣處士盜名無用，是辜負其實。若像諸葛璩有學術、阮孝緒有門第，要求仕進並不難；他們終於隱居，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性分如此。換句話說，本卷不是在讚美消極避世，而是在記錄南朝士人如何用儒學、佛教、道教、禮制、著述、講學和日常德行，建立一種不靠官位也能被朝廷承認的聲望。這也是梁代政治文化中「山林」與「朝廷」互相需要的一面，也能看出隱逸在梁代已成為可被制度吸納的清望資本與文化標準。

note: 《梁書·處士傳》是南朝隱逸與三教關係的重要材料。唐長孺、陳寅恪、余英時討論南朝士族與出處時，可用何點、何胤、阮孝緒等人觀察高門處士如何在朝廷與山林之間保持聲望；湯用彤研究南朝佛教，劉慧斐、劉訏、劉歊、庾詵、張孝秀都能提供佛教化士人生活的例證；任繼愈、卿希泰、小林正美、Isabelle Robinet、Michel Strickmann 等研究道教史時，陶弘景一傳尤其關鍵，因其明載茅山、上清符圖、尋仙藥、辟穀導引、醫藥本草、圖讖與梁武帝往還。全卷須分層讀：陶弘景是道教核心材料，但其他人物多屬儒佛處士傳統，不能一概歸為道士。


scripture_title: 魏書·靈徵志上

category: foundational

chapter_title: 魏書·靈徵志上

original:
帝王者，配德天地，協契陰陽，發號施令，動關幽顯。是以克躬修政，畏天敬神，雖休勿休，而不敢怠也。化之所感，其徵必至，善惡之來，報應如響。斯蓋神祇眷顧，告示禍福，人主所以仰瞻俯察，戒德慎行，弭譴咎，致休禎，圓首之類，咸納於仁壽。然則治世之符，亂邦之孽，隨方而作，厥迹不同，眇自百王，不可得而勝數矣。今錄皇始之後災祥小大，總為靈徵志。
〔地震〕
洪範論曰：地陰類，大臣之象，陰靜而不當動，動者，臣下強盛，將動而為害之應也。

太宗泰常四年二月甲子，司州地震，屋室盡搖動。

世祖太延二年十一月丁卯，并州地震。

四年三月乙未，京師地震。

十一月丁亥，幽兗二州地震。

真君元年五月丙午，河東地震。

高祖延興四年五月，雁門崎城有聲如雷，自上西引十餘聲，聲止地震。

十月己亥，京師地震。

太和元年四月辛酉，京師地震。

五月，統萬鎮地震，有聲如雷。

閏月，秦州地震，殷殷有聲。四年正月，雍州氐民齊男王反。

二年二月丙子，兗州地震。四年十月，蘭陵民桓富反，殺其縣令。

七月丁卯，并州地震有聲。

三年三月戊辰，平州地震，有聲如雷，野雉皆雊。

七月丁卯，京師地震。五年二月，沙門法秀謀反。

四年五月己酉，并州地震。

五年二月戊戌，秦州地震。

六年五月癸未，秦州地震有聲。

八月甲午，秦州地震，有聲如雷。乙未又震。

七年三月甲子，秦州地震有聲。

四月丁卯，肆州地震有聲。

六月甲子，東雍州地震有聲。

八年十一月丙申，并州地震。

十年正月辛未，并州地震，殷殷有聲。

閏月丙午，秦州地震。

二月甲子，京師地震。丙寅又震。

丙午，秦州地震有聲。

三月壬子，京師及營州地震。十二年三月，中散梁眾保謀反。

十九年二月己未，光州地震，東萊之牟平虞丘山陷五所，一處有水。

二十年正月辛未，并州地震。

四月乙未，營州地震。十二月，恒州刺史穆泰等在州謀反，〔校勘：恒州刺史穆泰等在州謀反　諸本「恒」訛「桓」，今據卷七下高祖紀下太和二十年十二月條及卷二七穆崇附穆泰傳改。〕誅。

二十二年三月癸未，營州地震。

八月戊子，兗州地震。

九月辛卯，并州地震。

二十三年六月乙未，京師地震。

世宗景明元年六月庚午，秦州地震。

四年正月辛酉，涼州地震。

壬申，并州地震。

六月丁亥，秦州地震。

十二月辛巳，秦州地震。正始三年正月，秦州民王智等聚眾二千，自號王公，尋推秦州主簿呂苟兒為主。

正始元年四月庚辰，京師地震。

六月乙巳，京師地震。

二年九月己丑，恒州地震。

三年七月己丑，涼州地震，殷殷有聲，城門崩。

八月庚申，秦州地震。九月，夏州長史曹明謀反。〔校勘：九月夏州長史曹明謀反　按承上文，乃正始三年之九月，據卷八世宗紀，事在四年九月，這裏「九月」上當脫「四年」二字。〕

永平元年春正月庚寅，秦州地震。三年二月，秦州沙門劉光秀謀反。〔校勘：秦州沙門劉光秀謀反　諸本「秦」作「泰」。按卷八世宗紀永平三年二月作「秦州沙門」，上文也說「秦州地震」，「泰」乃「秦」形近而訛，今改正。〕

九月壬辰，青州地震，殷殷有聲。

二年正月壬寅，青州地震。

四年五月庚戌，恒、定二州地震，殷殷有聲。

十月己巳，恒州地震，有聲如雷。

延昌元年四月庚辰，京師及并、朔、相、冀、定、瀛六州地震。恒州之繁畤、桑乾、靈丘，肆州之秀容、雁門地震陷裂，山崩泉湧，殺五千三百一十人，傷者二千七百二十二人，牛馬雜畜死傷者三千餘。後尒朱榮強擅之徵也。

十月壬申，秦州地震有聲。

十一月己酉，定、肆二州地震。

十二月辛未，京師地震，東北有聲。

二年三月己未，濟州地震有聲。

□月丙戌，〔校勘：□月丙戌　殿本考證云：「本書世宗紀卷八延昌二年有閏月，或以為闕字應為『閏』字。又下文云『自延昌二年四月地震』，則此闕字應為『四』字也。」按延昌二年閏月乙酉朔，四月甲申朔，都有丙戌。〕京師地震。

三年正月辛亥，有司奏：「肆州上言秀容郡敷城縣自延昌二年四月地震，於今不止。」尒朱榮徵也。

四年正月癸丑，華州地震。

十一月甲午，地震從西北來，殷殷有聲。丁酉，又地震從東北來。

肅宗熙平二年十二月乙巳，秦州地震有聲。

正光二年六月，秦州地震有聲，東北引。五年，莫折念生反。

三年六月庚辰，徐州地震。孝昌元年，元法僧反。

孝靜武定三年冬，并州地震。

七年夏，并州鄉郡地震。

〔山崩〕
洪範論曰：山，陽，君也；水，陰，民也。天戒若曰：君道崩壞，百姓將失其所也。

太祖天賜六年春三月，恒山崩。

世祖太延四年四月己酉，華山崩。其占曰：山岳配天，猶諸侯之係天子。山岳崩，諸侯有亡者。沮渠牧犍將滅之應。

世宗景明元年五月乙丑，齊州山茌縣太陰山崩，飛泉湧出，殺一百五十九人。

四年十一月丁巳，恒山崩。

正始元年十一月癸亥，恒山崩。

延昌三年八月辛巳，兗州上言：「泰山崩，頹石湧泉十七處。」泰山，帝王告成封禪之所也，而山崩泉湧，陽黜而陰盛，岱又齊地也。天意若曰：當有繼齊而興，受禪讓者。齊代魏之徵也。
〔大風〕
京房易傳曰：眾逆同志，至德乃潛，厥異風。

太宗永興三年二月甲午，京師大風。五月己巳，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伏誅。

十一月丙午，又大風。五年，河西叛胡曹龍、張大頭等各領部眾二萬入蒲子。

四年正月癸卯，元會而大風晦冥，乃罷。

五年十一月庚寅，京師大風，起自西方。

神瑞元年四月，京師大風。

二年正月，京師大風。三月，河西飢胡反，屯聚上黨，推白亞栗斯為盟主。

世祖太延二年四月甲申，京師暴風，宮牆倒，殺數十人。

三年十二月，京師大風，揚沙折樹。

真君元年二月，京師有黑風竟天，廣五丈餘。四月庚辰，沮渠無諱寇張掖，禿髮保周屯於刪丹嶺。

高宗和平二年三月壬午，京師大風晦暝。

高祖延興五年五月，京師赤風。

太和二年七月庚申，武川鎮大風，吹失六家，羊角而上，不知所在。

壬戌，雍州赤風。

三年六月壬辰，相州大風，從酉上來，發屋折樹。

七年四月，相、豫二州大風。

八年三月，冀、定、相三州暴風。

四月，濟、光、幽、肆、雍、齊六州暴風。

九年六月庚戌，濟、洛、肆、相四州及靈丘、廣昌鎮暴風折木。

十二年五月壬寅，京師連日大風，甲辰尤甚，發屋拔樹。

六月壬申，京師大風。

十四年七月丁酉朔，京師大風，拔樹發屋。

二十三年八月，徐州自甲寅至己未，大風拔樹。

閏月庚申，河州暴風，大雨雹。

世宗景明元年二月癸巳，幽州暴風，殺一百六十一人。

三年閏月甲午，京師大風，拔樹發屋，吹折閶闔門關。

九月丙辰，幽、岐、梁、東秦州暴風昏霧，拔樹發屋。

四年三月己未，司州之河北、河東、正平、平陽大風拔樹。

正始元年七月戊辰，東秦州暴風，拔樹發屋。

二年二月癸卯，有黑風羊角而上，起於柔玄鎮，蓋地一頃，所過拔樹。甲辰，至於營州，東入於海。

四年五月甲子，京師大風。

永平元年四月壬申，京師大風拔樹。八月癸亥，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據州反。

三年五月己亥，南秦州廣業、仇池郡大風，發屋拔樹。

延昌四年三月癸亥，京師暴風，從西北來，發屋折樹。

肅宗熙平二年九月，瀛州暴風大雨，自辛酉至於乙丑。

正光三年四月癸酉，京師暴風大雨，發屋拔樹。

四年四月辛巳，京師大風。

孝昌二年五月丙寅，京師暴風，拔樹發屋，吹平昌門扉壞，永寧九層撜折。〔校勘：永寧九層撜折　局本「撜」作「塔」。按「撜」即「拯」，用在這裏無所取義，局本當是以意改。據洛陽伽藍記卷一永寧寺條，為大風吹折的是剎上寶瓶。〕於時天下所在兵亂。

前廢帝普泰元年夏，大風雨，吹普光寺門屋於地。

孝靜武定七年三月，潁川大風。
〔大水〕
洪範論曰：大水者，皆君臣治失而陰氣稸積盛強，生水雨之災也。

太祖天賜三年八月，霖雨，大震，山谷水溢。

太宗泰常三年八月，河內大水。

世祖延和元年六月甲戌，京師水溢，壞民廬舍數百家。

真君八年七月，平州大水。

高祖太和二年夏四月，南豫、徐、兗州大霖雨。

六年七月，青、雍二州大水。

八月，徐、東徐、兗、濟、平、豫、光七州，平原、枋頭、廣阿、臨濟四鎮大水。

九年九月，南豫、朔二州各大水，殺千餘人。

二十二年戊午，兗、豫二州大霖雨。

二十三年六月，青、齊、光、南青、徐、豫、兗、東豫八州大水。

世宗景明元年七月，青、齊、南青、光、徐、兗、豫、東豫，司州之潁川、汲郡大水，平隰一丈五尺，民居全者十四五。

正始二年三月，青、徐州大雨霖，海水溢出於青州樂陵之隰沃縣，流漂一百五十二人。

永平三年七月，州郡二十大水。

延昌元年夏，京師及四方大水。

二年五月，壽春大水。

肅宗熙平元年六月，徐州大水。

二年九月，冀、瀛、滄三州大水。

正光二年夏，定、冀、瀛、相四州大水。

孝昌三年秋，京師大水。

出帝太昌元年六月庚午，京師大水，穀水汎溢，壞三百餘家。

孝靜元象元年，定、冀、瀛、滄四州大水。

興和四年，滄州大水。
〔湧泉〕
太宗泰常五年十二月壬辰，湧泉出於平城。

高宗和平五年十一月，雁門泉水穿石湧出。

前廢帝普泰元年秋，司徒府太倉前井並溢。占曰：民遷流之象。永熙三年十月，都遷於鄴。

孝靜天平四年七月，泰州井溢。

元象元年二月，鄴城西南有枯井溢。
〔雨雹〕
洪範論曰：陽之專氣為雹，陰之專氣為霰。此言陽專而陰脅之，陰專而陽薄之，不能相入，則轉而為雹。猶臣意不合於君心也。

高祖延興四年四月庚午，涇州大雹，傷稼。

承明元年四月辛酉，青、齊、徐、兗大風，雹。

八月庚申，并州鄉郡大雹，平地尺，草木禾稼皆盡。

癸未，定州大雹殺人，大者方圓二尺。

世宗景明元年六月，雍、青二州大雨雹，殺麞鹿。

四年五月癸酉，汾州大雨雹。

六月乙巳，汾州大雨雹，草木、禾稼、雉兔皆死。

七月甲戌，暴風，大雨雹，起自汾州，經并、相、司、兗，至徐州而止，廣十里，所過草木無遺。

正始二年三月丁丑，齊、濟二州大雹，雨雪。

永平三年五月庚子，南秦廣業郡大雨雹，殺鳥獸、禾稼。
〔雪〕
洪範論曰：春秋之大雨雪，猶庶徵之恒雨也，然尤甚焉。夫雨，陰也，雪又陰也。大雪者，陰之稸積盛甚也。一曰與大水同，冬故為雪耳。

世祖始光二年十月，大雪數尺。

真君八年五月，北鎮寒雪，人畜凍死。是時為政嚴急。〔校勘：是時為政嚴急　御覽卷八七八〈注：三八九九頁〉引後魏書下有「司徒崔浩濫被誅」句。疑此脫去。但御覽咎徵部引後魏書不盡據本書，今不補。〕

高祖太和四年九月甲子朔，京師大風，雨雪三尺。

世宗正始元年五月壬戌，武川鎮大雨雪。

四年二月乙卯，司、相二州暴風，大雨雪。

九月壬申，大雪。

肅宗正光二年四月，柔玄鎮大雪。
〔霜〕
京房易傳曰：興兵妄誅，茲謂亡法，厥災霜，夏殺五穀，冬殺麥；誅不原情，茲謂不仁，夏先大霜。

太祖天賜五年七月冀州霣霜。

世祖太延元年七月庚辰，大霣霜，殺草木。

高宗和平六年四月乙丑，霣霜。

高祖太和三年七月，雍、朔二州及枹罕、吐京、薄骨律、敦煌、仇池鎮並大霜，禾豆盡死。

六年四月，潁川郡霣霜。

七年三月，肆州風霜，殺菽。

九年四月，雍、青二州霣霜。

六月，洛、肆、相三州及司州靈丘、廣昌鎮霣霜。

十四年八月乙未，汾州霣霜。

世宗景明元年四月丙子，夏州霣霜殺草。

六月丁亥，建興郡霣霜殺草。

八月乙亥，雍、并、朔、夏、汾五州，司州之正平、平陽頻暴風霣霜。

二年三月辛亥，齊州霣霜，殺桑麥。

四年三月壬戌，雍州霣霜，殺桑麥。

辛巳，青州霣霜，殺桑麥。

正始元年五月壬戌，武川鎮霣霜。

六月辛卯，懷朔鎮霣霜。

七月戊辰，東秦州霣霜。

八月庚子，河州霣霜殺稼。

二年四月，齊州霣霜。

五月壬申，恒、汾二州霣霜殺稼。

七月辛巳，豳、岐二州霣霜。

乙未，敦煌霣霜。

戊戌，恒州霣霜。

三年六月丙申，安州霣霜。

四年三月乙丑，豳州頻霣霜。

四月乙卯，敦煌頻霣霜。

八月，河州霣霜。

永平元年三月乙酉，岐、豳二州霣霜。

己丑，并州霣霜。

四月戊午，敦煌霣霜。

二年四月辛亥，武州鎮霣霜。

延昌四年三月癸亥，河南八州霣霜。

肅宗熙平元年七月，河南、北十一州霜。

〔無雲而雷〕
洪範論曰：雷，陽也；雲，陰也。有雲然後有雷，有臣然後有君也。雷託於雲，君託於臣，陰陽之合也。故無雲而雷，示君獨處無臣民也。

顯祖皇興元年七月，東北無雲而雷。

二年七月，東北有聲如雷。

世宗延昌元年二月己酉，有聲起東北，南引，殷殷如雷，二聲而止。

〔鼓妖〕
世祖太延四年十月辛酉，北有聲如大鼓，西北行。

〔雷〕
洪範論曰：陽用事百八十三日而終，陰用事亦百八十三日而終，雷出地百八十三日而入地，入地百八十三日而復出地，是其常經也。故雷安，萬物安；雷害，萬物害。猶國也，君安，國亦安；君害，國亦害。不當雷而雷，皆失節也。

世祖神䴥元年十月己酉，雨，雷電。

太延三年十月癸丑，雷。

四年十一月丁亥，雷。

高祖太和三年十一月庚戌，豫州雷雨。

戊申，豫州大雷雨，平地水三寸。

四年十月戊戌，雷。

七年十一月辛巳，幽州雷電，城內盡赤。

世宗景明二年十一月辛卯，涼州雷，七發聲。

三年十二月己巳，夜雷，九發聲。

正始元年十一月甲寅，秦、齊、荊、朔四州雷電。

肅宗正光元年正月壬寅，雷。

〔震〕
春秋震夷伯之廟，左丘明謂展氏有隱慝焉。劉向以為夷伯世大夫，天戒若曰：勿使大夫世官，將專事也。

太祖天賜六年四月，震天安殿東序。帝惡之，令左校以衝車攻殿東西兩序屋毀之。帝竟暴崩。

顯祖皇興二年十一月夜，震電。

高祖太和三年五月戊午，震東廟東中門屋南鴟尾。
〔霧〕
班固說：上不寬大包容臣下，則不能居聖位。貌、言、視、聽，以心為主，四者皆失，則區瞀無識，故其咎霧。

世祖太延四年正月庚子，雨土如霧於洛陽。

高祖太和十二年十一月丙戌，土霧竟天，六日不開，到甲夜仍復濃密，勃勃如火煙，辛慘人鼻。

世宗景明三年二月己丑，秦州黃霧，雨土覆地。

八月己酉，濁氣四塞。

四年八月辛巳，涼州雨土覆地，亦如霧。

正始二年正月己丑夜，陰霧四塞，初黑後赤。

三年正月辛丑，土霧四塞。

九月壬申，黑霧四塞。

延昌元年二月甲戌，黃霧蔽塞。時高肇以外戚見寵，兄弟受封，同漢之五侯也。
〔桃李花〕
庶徵之恒燠。劉向、班固以冬亡冰及霜，不殺草之應。京房易傳曰：夏暑殺人，冬則物華實。

世祖真君五年八月，華林園諸果盡花。

高祖延興五年八月，中山桃李花。

承明元年九月，幽州民齊淵家杜樹結實既成，一朝盡落，花葉復生，七日之中，蔚如春狀。

世宗景明四年十一月，齊州東清河郡桃李花。

延昌四年閏十月辛亥，京師柰樹花。
〔火不炎上〕
洪範傳曰：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則火不炎上。謂火失其性而為災。

高宗太安五年春三月，肥如城內大火，官私廬舍焚燒略盡，唯有東西二寺佛圖像舍火獨不及。

高祖太和八年五月戊寅，河內沁縣澤自燃，稍增至百餘步，五日乃滅。

世宗景明元年三月乙巳，恒岳祠災。

肅宗正光元年五月，鈎盾禁災。

孝昌二年夏，幽州遒縣地燃。

三年春，瀛州城內大火，燒三千餘家。

出帝永熙三年二月，永寧寺九層佛圖災。既而時人咸言有人見佛圖飛入東海中。永寧佛圖，靈像所在，天意若曰：永寧見災，魏不寧矣。勃海，齊獻武王之本封也，神靈歸海，則齊室將興之驗也。

三月，并州三級寺南門災。

孝靜天平四年秋，鄴閶闔門東闕火。

武定三年冬，汾州西河北山有火潛行地下，熱氣上出。
〔黑眚黑祥〕
世祖始光二年正月甲寅夜，天東南有黑氣，廣一丈，長十丈。占有兵。二月，慕容渴悉隣反於北平。

顯祖皇興三年正月，河濟起黑雲，廣數里，掩東陽城上，昏暗如夜。既而東陽城潰。

世宗景明三年九月己卯，黑氣四塞。甲辰，揚州破蕭衍將張囂之，斬級二千。
〔赤眚〕
高祖太和二年十一月丁未夜，有三白氣從地出，須臾，變為黃赤，光明照地。

十六年九月丁巳，昏時，赤氣見於西北，長二十丈，廣八九尺，食頃乃滅。

世宗延昌元年三月丙申，有赤氣見於天，自卯至戌。

肅宗正光元年十一月辛未，西北赤氣竟天畔，似火氣。京師不見，涼州以聞。

三年九月甲辰夜，西北有赤氣似火焰，東西一匹餘。北鎮反亂之徵。

五年五月癸酉申時，北有赤氣，東西竟天，如火焰。

莊帝永安三年十一月己丑，有赤氣如霧，從顯陽殿階西南角斜屬步廊，高一丈許，連地如絳紗幔，自未至戌不滅。帝見而惡之，終有幽崩之禍。

孝靜天平三年正月己亥戌時，東方有赤氣，可三丈餘，三食頃而滅。
〔青眚〕
莊帝永安三年六月甲子申時，辰地有青氣，廣四尺，東頭緣山，西北引，至天半止。西北戌地有黑赤黃雲，如山峯，頭有青氣，廣四尺許，東南引。至天半，二氣相接。東南氣前散，西北氣後滅。亦帝執崩之徵也。
〔夜妖〕
班固說：夜妖者，雲風並起而杳冥，故與常風同象也。溫而風，則生螟螣之孽。

世宗正始元年六月乙巳，晦。

八月甲辰，晝晦。
〔人痾〕
劉歆說：貌之不恭，是謂不肅。上嫚下暴，則陰氣勝，水傷百穀，衣食不足，姦宄並作，故其極惡也。一曰，民多被刑，貌醜惡也。班固以為六畜謂之禍，言其著也；及人，謂之痾，痾，病貌，言寢深也。

太宗永興三年，民烏蘭喉下生骨，狀如羊角，長一尺餘。

高祖太和十六年五月，尚書李沖奏：「定州中山郡毋極縣民李班虎女獻容以去年九月二十日右手大拇指甲下生毛九莖，至十月二十日長一尺二寸。」

肅宗熙平二年十一月己未，并州表送祁縣民韓僧真女令姬從母右脅而生。靈太后令付掖庭。

正光元年五月戊戌，南兗州下蔡郡有大人跡，見行七步，跡長一尺八寸，廣七寸五分。

高祖延興三年秋，秀容郡婦人一產四男，四產十六男。

莊帝永安三年十一月丁卯，京師民家妻產男，一頭、二身、四手、四脚、三耳。

太和十六年十一月乙亥，高祖與沙門道登幸侍中省。日入六鼓，見一鬼衣黃褶袴，當戶欲入。帝以為人，叱之而退。問諸左右，咸言不見，唯帝與道登見之。

顯祖皇興二年十月，豫州疫，民死十四五萬。

世宗永平三年四月，平陽之禽昌、襄陵二縣大疫，自正月至是月，死者二千七百三十人。
〔金沴〕
太和十九年六月，徐州表言丈八銅像汗流於地。

永安、普泰、永熙中京師平等寺定光金像每流汗，國有事變，時咸畏異之。

永安三年二月，京師民家有二銅像，各長尺餘，一頤下生白毫四，一頰傍生黑毛一。
〔龍蛇之孽〕
洪範論曰：龍，鱗蟲也，生於水。雲亦水之象，陰氣盛，故其象至也，人君下悖人倫，上亂天道，必有篡殺之禍。

世祖神䴥三年三月，有白龍二見於京師家人井中。

真君六年二月丙辰，有白龍見於京師家人井中。龍，神物也，而屈於井中，皆世祖暴崩之徵也。

肅宗正光元年八月，有黑龍如狗，南走至宣陽門，躍而上，穿門樓下而出。魏衰之徵也。

莊帝永安二年，晉陽龍見於井中，久不去。莊帝暴崩晉陽之徵也。

前廢帝普泰元年四月甲寅，有龍跡自宣陽門西出，復入城。乙卯，羣臣入賀，帝曰：「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但當君臣上下，克己為治，未足恃此為慶。」
〔馬禍〕
洪範論曰：馬者，兵象也，將有寇戎之事，故馬為怪也。

肅宗熙平二年十一月辛未，恒州送馬駒，肉尾長一尺，騣處不生毛。

正光元年九月，沃野鎮官馬為蟲入耳，死者十四五。蟲似螝，長五寸已下，大如箸。
〔牛禍〕
洪範論：易曰「坤為牛」，坤，土也，土氣亂則牛為怪，一曰牛禍。其象，宗廟將滅。一曰，轉輸煩則牛生禍。

世宗景明二年五月，冀州上言長樂郡牛生犢，〔校勘：冀州上言長樂郡牛生犢　百衲本「生犢」二字空二格，南本無此二字，也不空格，北、汲、殿、局本作「生犢」。按這裏應闕二字，南本逕接上文，非。今從北、汲等本。〕一頭、二面、二口、三目、三耳。
〔羊禍〕
洪範論曰：君不明，失政之所致。

高祖太和二十三年三月，肆州上言陽曲縣羊生羔，一頭，二身，一牝、一牡，三耳，八足。尋高祖崩，六輔專事。

世宗正始元年七月，鄯善鎮送羊羔，一頭、兩身、八脚。

二年正月，鄯善鎮送八脚羊。

延昌四年五月，薄骨律鎮上言：羊羔一頭、六足、兩尾。
〔豕禍〕
京房傳曰：凡妖象其類足多者，所任邪也。京房易：妖曰豕生人頭豕身者，邑且亂亡。

高祖延興元年九月，有司奏豫州刺史、臨淮公王讓表，有猪生子，一頭、二身、八足。

世宗景明四年九月，梁州上言，犬豕交。

正始四年八月，京師猪生子，一頭、四耳、兩身、八足。

延昌四年七月，徐州上言陽平戍猪生子，頭面似人，頂有肉髻，體無毛。靈太后、幼主傾覆之徵也。
〔鷄禍〕
洪範論曰：京房傳曰：鷄小畜，猶小臣也。角者，兵之象，在上，君之威也。此小臣執事者將秉君之威以生亂，不治之害。

高祖太和元年夏五月，有司奏京師有雌鷄二，頭上生冠如角，與眾鷄異。是時文明太后臨朝，信用羣小之徵。

世宗正始元年四月，河南有鷄雛，四足四翼。語在崔光傳。

八月，司州上言：河內民席眾家鷄雛，近尾上復有一頭，口目具。二頭皆從頸後各有二翼，二足旁行。是時世宗頗任羣小，更有朋黨，邪佞干政之驗。

延昌四年十二月，洛州上言魏興太守常矯家黃雌鷄，頭上肉角大如棗，長寸三分，角上生聚毛，長寸半。

肅宗正光元年正月，虎賁中郎將蘭兠家鷄雄、雌二，各頭上生兩角，其毛雜色，上聳過冠。時靈太后臨朝專政。
〔羽蟲之孽〕
洪範論曰：視不明，聽不聰之罰也。

太宗泰常三年十一月，京師獲白梟。

肅宗正光二年八月己卯，獲禿鶖鳥於殿內。

孝昌二年四月，民有送死鴨雛，一頭、兩身、四足、四翅、兩尾。

孝靜天平二年三月，雄雉飛入尚書省，殿中獲之。
〔蝗蟲螟〕
洪範論曰：刑罰暴虐，取利於下；貪饕無厭，以興師動眾；取邑治城，而失眾心，則蟲為害矣。

高祖太和五年七月，敦煌鎮蝗，秋稼略盡。

六年七月，青、雍二州虸蚄害稼。

八月，徐、東徐、兗、濟、平、豫、光七州，平原、枋頭、廣阿、臨濟四鎮，蝗害稼。

七年四月，相、豫二州蝗害稼。

八年三月，冀、州、相三州虸蚄害稼。〔校勘：冀州相三州虸蚄害稼　錢氏考異卷三０云：「『冀州』之『州』字誤。」〕
四月，濟、光、幽、肆、雍、齊、平七州蝗。

六月乙巳，相、齊、光、青四州虸蚄害稼。

十六年十月癸巳，枹罕鎮蝗，害稼。

世宗景明元年五月，青、齊、徐、兗、光、南青六州虸蚄害稼。

四年三月壬午，河州大螟，二麥無遺。

五月，光州虸蚄害稼。
六月，河州大蝗。

七月，東萊郡虸蚄害稼。

正始元年六月，夏、司二州蝗害稼。

四年四月，青州步屈蟲害棗花。

八月，涇州黃鼠、蝗蟲、班蟲，河州虸蚄、班蟲，涼州、司州恒農郡蝗蟲並為災。

永平元年六月己巳，涼州蝗害稼。

五年五月，〔校勘：五年五月　按此承上文乃「永平五年」，然是年四月已改年延昌，不當系於五年。〕青州步屈蟲害棗花。

七月，蝗蟲，〔校勘：七月蝗蟲　殿本考證云：「蝗蟲不載地名，當有脫誤。」〕京師虸蚄。

八月，青、齊、光三州虸蚄害稼，三分食二。

肅宗熙平元年六月，青、齊、光、南青四州虸蚄害稼。

顯祖天安元年六月，兗州有黑蟻與赤蟻交鬬，長六十步，廣四寸，赤蟻斷頭而死。黑主北，赤主南。十一月，劉彧兗州刺史畢眾敬遣使內屬，詔鎮南大將軍尉元納之，大破賊將周凱等。

高祖太和十年七月，并州治中張萬壽表：建興濩澤縣民賈日成以去四月中養蠶，有絲網成幕，中有卷物似絹帶，長四尺，廣三寸，薄上復得黃繭二，狀如履形。

世宗正始二年三月，徐州蠶蛾喫人，尫殘者一百一十餘人，死者二十二人。
〔毛蟲之孽〕
謂變常而為異也。〔校勘：謂變常而為異也　按此句上當有脫文。〕

太祖登國中，河南有虎七，臥於河側，三月乃去。後一年，蚍蜉、白鹿盡渡河北。後一年，河水赤如血。此衞辰滅亡之應。及誅其族類，悉投之河中，其地遂空。

孝靜元象元年正月，有狼入城，至硤石，曹獲之。〔校勘：有狼入城至硤石曹獲之　諸本「曹」下並注「疑」字。按此云「入城」，不知入何城。據下條不舉地名，只稱「北城銅雀臺」，即是鄴城，則此條疑亦指鄴城。鄴為東魏國都，故以狼入城為異事而記之。然鄴城中不聞有「峽石」，疑「石曹」連讀，為「石竇」之訛，「峽」字衍。水經注卷一０濁漳水篇，有「石竇堰」，在鄴城中。若謂「曹」姓，脫其名，則志舉某人必稱某地某官或某地民，從無只舉姓名之例。又淮水所經之硤石〈注：今安徽壽縣西北〉，黃河之峽石〈注：見卷一０孝莊紀永安二年七月，在今河南孟津縣西。〉都是山峽，當然不在城中。〕

武定五年十二月，北城銅爵臺上獲豹一。

高祖太和元年五月辛亥，有狐魅截人髮。時文明太后臨朝，行多不正之徵也。

肅宗熙平二年，自春，京師有狐魅截人髮，人相驚恐。六月壬辰，靈太后召諸截髮者，使崇訓衞尉劉騰鞭之於千秋門外，事同太和也。

瑞圖：外鎮王公、刺史、二千石、令長酷暴百姓，人民怨嗟，則白鼠至。

太宗永興三年二月，京師民趙溫家有白鼠，以獻。

三年春，於北苑獲白鼠一，尋死。割之，腹中有三子，盡白。

四年三月，上幸西宮，獲白鼠一。

八月，御府民張安獲白鼠一。

神瑞二年五月，帝獵於㯼崙山，獲白鼠一；平城獲白鼠三。

六月，平城獲白鼠二。

八月，豫章王夔獲白鼠一。

泰常元年十一月，京師民獲白𪕕一以獻。

二年六月，中山獲白鼠二。

三年三月，京師獲白鼠一。

十一月，京師獲白鼠一。

世祖始光三年八月，相州魏郡獲白鼠。

太延元年八月，雁門獻白鼠。

高祖太和二十三年八月，京師獲白鼠。

世宗景明四年五月，京師獲白鼠。

正始元年六月，京師獲白鼠。

肅宗熙平元年四月，肆州表送白鼠。

〔校勘記〕
category:魏書

vernacular:
本卷開頭先交代史官立場：帝王的德行要與天地相配，政令一發，會牽動幽明陰陽。所以君主必須修身行政、畏天敬神，即使天下已安，也不敢怠慢。政治教化感動天地，就一定會出現徵驗；善惡的回報像回聲一樣迅速。史官因此把皇始以後大小災祥收集成「靈徵志」，讓人主從天象、地變、蟲獸異常中反省德政。

「地震」先引《洪範》說，地屬陰，象徵大臣；陰本應安靜，不當妄動。地一動，就被解釋為臣下強盛、將要作亂。卷中從泰常、太延、真君、太和一路記到武定，多次列舉京師、并州、秦州、營州、涼州等地地震，並常在後面接上民變、沙門謀反、穆泰謀反、尒朱榮強擅等事。白話說，就是史官把地震當成政權內部不穩、地方軍鎮和權臣將動的預兆。

「山崩」把山看作陽、君，水看作陰、民。山岳崩裂，就像君道崩壞、百姓失所。恒山、華山、太陰山、泰山等山崩，或伴隨泉水湧出、殺傷人民。泰山崩一條尤其被解釋為帝王封禪之山失常，暗示有繼承齊地而興、受禪代魏的政權，史官把它指向後來北齊取代東魏。

「大風」依京房《易傳》，說眾人同逆、至德潛藏，就會出現怪風。卷中大風常見於京師、州鎮和邊地：有的吹倒宮牆、拔樹發屋，有的黑風蔽天，有的旋風像羊角捲起，甚至吹失民家。史官常把它們連到慕容伯兒謀反、河西胡人叛亂、冀州王愉起兵、天下兵亂等事件，意思是風氣暴亂即政治秩序暴亂。

「大水」說大水是君臣失治、陰氣積盛所生。卷中記京師水溢、河內大水、七州八州同時洪水、海水從青州隰沃縣溢出、穀水沖壞三百餘家等。這些不是只當自然災害記錄，而是被放在「陰盛」框架中，說明民生受損、地方行政失序與國運衰亂。

「湧泉」記平城、雁門泉水穿石而出，司徒府太倉前井水溢，鄴城枯井復溢。井泉突然湧出被解釋為民眾遷流之象；普泰元年太倉井溢，後來永熙三年遷都於鄴，就是史官認為的應驗。

「雨雹」「雪」「霜」三類，都用陰陽失節解釋。雹是陰陽互相逼迫不能相入，像臣心不合君心；大雪是陰氣積盛；夏霜則與妄興兵、濫誅、不仁相連。卷中涇州、并州、定州、汾州等地大雹傷稼殺人，北鎮五月大雪凍死人畜，河南北多州霜殺禾豆桑麥。白話說，史官把農業損傷視為政治失德直接落到民食上的證據。

「無雲而雷」說雷為陽、雲為陰，有雲才有雷，就像有臣民才有君主；無雲而雷，表示君主孤處而無臣民配合。「雷」又說雷出入地下本有節候，不當雷而雷就是失節。卷中十月、十一月、正月等非時雷電，或城內盡赤、夜雷多發，都被當成君臣秩序與時令秩序紊亂。

「震」不是一般地震，而是雷電擊中宮殿、宗廟等重要建築。天安殿東序被震後，皇帝厭惡其兆，命人以衝車毀屋，最後仍暴崩；太和年間東廟鴟尾被震，也被放在宗廟不安的脈絡中。

「霧」依班固說，是君上不能寬容臣下，貌、言、視、聽都失其本心，所以昏瞀無識。卷中有雨土如霧、土霧蔽天六日不開、黃霧覆地、黑霧四塞等。延昌元年黃霧一條直接連到高肇以外戚受寵，兄弟封侯，被比作漢代五侯，意思是外戚專權使政治視聽昏暗。

「桃李花」屬於冬暖、時令錯亂：冬天不該開花結果，卻見果木再花、柰樹開花。這類異常不是喜兆，而是說寒暑失序。「火不炎上」則說火失本性會成災，與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等亂政相應。卷中從城內大火、澤地自燃、地燃，到永寧寺九層佛圖焚毀，都被解作國家不寧；佛塔災後又傳說有人見佛圖飛入東海，史官把它附會為齊室將興。

「黑眚」「赤眚」「青眚」記各種黑氣、赤氣、青氣。黑氣常連到兵事與城陷，赤氣像火焰，常被指向北鎮反亂、莊帝幽崩等，青黑赤黃雲氣相接，也被解作莊帝被執而死的徵兆。這些條目顯示史官用顏色、方位和雲氣形狀來讀政治危機。

「夜妖」記晝晦、日間昏暗，屬於風雲並起、天地杳冥的怪象。「人痾」記人體異常與疫疾：有人喉下生骨如羊角，有女子指甲下生毛，有胎兒從母親右脅而生，有一產四男、四產十六男，也有一頭二身四手四腳的怪胎。又記太和年間高祖與沙門道登同見黃衣鬼，而左右不見；豫州大疫死十四五萬，平陽二縣大疫死二千七百餘。這些被視為刑罰過重、上下暴慢、陰氣傷民的深層病象。

「金沴」主要記銅佛像流汗、生白毫黑毛。徐州丈八銅像汗流於地，永安、普泰、永熙年間平等寺定光金像每流汗，國有變事時人皆畏。這裡雖是佛教像瑞，卻被編入災異志，說明北朝宗教靈異也被史官吸收進天人感應的政治解釋。

「龍蛇之孽」說龍屬鱗蟲，生於水；陰氣盛則龍象出現，若君主下悖人倫、上亂天道，會有篡殺之禍。白龍屈見家井，被解作世祖暴崩；黑龍如狗穿宣陽門，被解作魏衰；晉陽井中龍久不去，被指向莊帝在晉陽暴崩。普泰元年宣陽門龍跡出入時，皇帝反而說國家興亡應看民心，不應只聽神怪，這一句在全卷中特別清醒。

「馬禍」「牛禍」「羊禍」「豕禍」「雞禍」把牲畜怪胎分別連到兵事、宗廟將滅、君不明、小臣弄權等。馬耳中有蟲而死，牛犢一頭二面三目，羊羔一頭二身八足，豬一頭二身八足或頭面似人，雌雞頭上生角、雞雛多足多翼。史官用這些怪胎說明政治身體已經分裂、權力錯位，尤其雞角多被指向太后臨朝、群小用事。

「羽蟲之孽」記白梟、禿鶖、雙身鴨雛、雉入尚書省，說這是視不明、聽不聰的懲罰。「蝗蟲螟」則把蟲害歸因於刑罰暴虐、貪利興師、失眾心。太和以後多州蝗、螟、虸蚄害稼，甚至有黑蟻赤蟻交鬥、蠶蛾吃人，史官一面記農災，一面把南北對抗、地方內附、百姓受害編成政治寓言。

「毛蟲之孽」記虎臥河側、狼入城、豹上銅雀臺、狐魅截人髮，以及大量白鼠出現。虎、狼、豹入人居和宮城，是野性侵入秩序；狐魅截髮在太和與熙平兩次出現，都被連到太后臨朝。白鼠則按瑞圖說，外鎮官吏酷暴百姓、人民怨嗟時會出現；卷中多次獲白鼠、白鼢，不是單純祥瑞，而是對地方酷政的反面警告。

如果把前半卷按時間看，太和年間特別密集：秦州、并州、京師、營州等地連續地震，有的「殷殷有聲」，有的山陷泉出；同一時段又接上法秀謀反、穆泰謀反和秦州民變。史官不是逐條證明因果，而是把反覆出現的地動、邊州不安與地方叛亂排在一起，讓讀者感到國家根基正在鬆動。

延昌元年一條尤其沉重：京師和并、朔、相、冀、定、瀛六州同時地震，繁畤、桑乾、靈丘、秀容、雁門地裂山崩、泉水湧出，死五千三百一十人，傷二千七百二十二人，牛馬雜畜死傷三千餘。史官隨即說這是尒朱榮日後強擅朝政的徵兆。這一條把災害數字、地理範圍和政治預言結合得最清楚。

大風部分也不只是說風大。太延二年京師暴風倒宮牆、殺數十人，景明三年大風吹折閶闔門關，孝昌二年暴風吹壞平昌門扉、折永寧寺九層塔上寶瓶，史官都把宮門、佛塔、都城建築的損壞看成政權門戶與宗教護持失守。風若只在野外，還是民災；風若進入宮城，就成了國家中心被動搖的象徵。

水、雹、霜、蝗則讓人看到災異志的另一面：它關心政治，也關心糧食。南豫、徐、兗、青、齊、光、冀、瀛等州反覆水災，雹殺禾稼鳥獸，霜殺桑麥，蝗蟲、螟、虸蚄吃掉秋稼二麥。史官雖用陰陽語言解釋，但背後是北魏州郡農業承受戰亂、徭役與氣候異常的壓力。

卷末列校勘記，說明文字中有缺字、訛字與異文，需要與本紀、《北史》、類書引文互校。整卷白話來看，它不是道教經書，也不是單純自然史，而是北魏史官用漢代災異學來重寫政治興亡：地動、山崩、風水、霜雪、雷火、雲氣、人病、佛像、龍蛇、畜怪、蟲害，全都被看成天向人主發出的譴告。

note: 《魏書·靈徵志上》由魏收承接漢代《洪範五行傳》、京房易學、劉向劉歆父子的災異傳統，將北魏至東魏的自然異常、疫疾怪胎、佛像靈異與蟲獸災害整理為政治徵驗。可與班固《漢書·五行志》、李延壽《北史》、司馬光《資治通鑑》互讀；其中尒朱榮、高肇、靈太后、莊帝、東魏北齊更替等，是理解條目附會的歷史坐標。現代研究可參陳寅恪、唐長孺、周一良、田餘慶對北朝政治社會的研究，李零對數術與災異傳統的討論，以及 Michael Loewe、Mark Edward Lewis 對漢魏政治宇宙論、天人感應和帝國禮制的分析。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魏書·靈徵志下

chapter_title: 魏書·靈徵志下

original:
魏氏世居幽朔，至獻帝世，有神人言應南遷，於是傳位於子聖武帝，命令南徙，山谷阻絕，仍欲止焉。復有神獸，其形似馬，其聲類牛，先行導引，積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

〔麟〕
高祖延興元年十一月，肆州秀容民獲麟以獻。王者不刳胎剖卵則至。

〔龜〕
世祖神䴥三年七月，冀州獻白龜。王者不私人以官，尊耆任舊，無偏黨之應。

高宗興安二年六月，營州送大龜。

高祖延興元年十二月，徐州竹邑戍士邢德於彭城南一百二十里，得蓍一株，四十九枝，下掘得大龜獻之。詔曰：「龜蓍與經文相合，所謂靈物也。德可賜爵五等。」

三年六月，京師獲大龜。

肅宗神龜元年二月，獲龜於九龍殿靈芝池，大赦改元。

孝靜武定三年十月，有司奏南兗州陳留郡民賈興達於家庭得毛龜一。

世祖神䴥三年七月，冀州獻白龜。王者不私人以官，尊耆任舊，無偏黨之應。

高宗興安二年六月，營州送大龜。

高祖延興元年十二月，徐州竹邑戍士邢德於彭城南一百二十里，得蓍一株，四十九枝，下掘得大龜獻之。詔曰：「龜蓍與經文相合，所謂靈物也。德可賜爵五等。」

三年六月，京師獲大龜。

肅宗神龜元年二月，獲龜於九龍殿靈芝池，大赦改元。

孝靜武定三年十月，有司奏南兗州陳留郡民賈興達於家庭得毛龜一。

〔象〕
天平四年八月，有巨象至於南兗州，碭郡民陳天愛以告，送京師，大赦改年。王者自養有節則至。

〔狐〕
高祖太和二年十一月，徐州獻黑狐。周成王時，治致太平而黑狐見。

三年五月，獲白狐。王者仁智則至。
六月，撫冥獲白狐以獻。

八年六月，徐州獲黑狐以獻。

十年三月，冀州獲九尾狐以獻。王者六合一統則見。周文王時，東夷歸之。曰，王者不傾於色則至德至，鳥獸亦至。

十一年十一月，冀州獲九尾狐以獻。

二十三年正月，司州、河州各獻白狐狸。

十九年六月，司州平陽郡獲白狐以獻。

世宗景明三年二月，河州獻白狐。

永平三年十月，白狐見於汲郡。

延昌四年四月，兗州獻白狐。

九月，相州獻白狐。

閏月，汾州獻白狐二。

肅宗正光二年三月，南青州獻白狐二。

三年六月，平陽郡獻白狐。

八月，光州獻九尾狐。

四年五月，平陽郡獻白狐。

孝靜天平四年四月，西兗州獻白狐；七月，光州獻九尾狐。

元象元年四月，光州獻九尾狐。

二年二月，光州獻九尾狐。

興和三年五月，司州獻九尾狐。

十二月，魏郡獻白狐。

四年四月，瀛州獻白狐二。

武定元年七月，幽州獲白狐，以獻上。

三年七月，瀛州獻白狐，二牡一牝。

九月，西兗州獻白狐。

〔五色狗〕
太和二年十一月辛未，泰州獻五色狗。

三年三月，齊州獻五色狗，其五色如畫。

〔白鹿〕
太祖天興四年五月，魏郡斥丘縣獲白鹿。王者惠及下則至。

太宗永興四年九月，建興郡獻白鹿。

世祖神䴥元年二月，定州獲白䴥，白䴥鹿又見於樂陵，〔校勘：定州獲白䴥白䴥鹿又見於樂陵　按「䴥」乃牡鹿，無須下着「鹿」字，疑下「䴥」或「鹿」字衍其一。〕因以改元。

三年二月，白鹿見於代郡倒剌山。

太延四年十二月，相州獻白鹿。

真君八年五月，洛州送白鹿。

高宗太安二年十月，白鹿見於京師西苑。

高祖承明元年六月，秦州獻白鹿。

太和元年正月，白鹿見於秦州。

三月，白鹿見於青州。

四年正月，南豫州獻白鹿。

十九年七月，司州獲白鹿、麑以獻。

二十年六月，司州獻白鹿。

世宗景明元年四月，荊州獻白鹿。

永平四年八月，平州獻白鹿。

延昌二年五月，齊州獻白鹿。

四年六月，司州獻白鹿。

肅宗熙平元年五月，濟州獻白鹿。

二年五月，司州獻白鹿。

神龜二年六月，徐州獻白鹿。

孝靜元象元年六月，齊獻武王獲白鹿以獻。

武定元年六月，兗州獻白鹿。

〔角〕
太祖登國六年十二月，上獵，親獲鹿一角。召問羣臣，皆曰：「鹿當二角，今一，是諸國將并之應也。」

高祖太和三年三月，肆州獻一角鹿。

神龜元年七月，徐州獻一角鹿。

世宗正始二年九月，後軍將軍尒朱新興獻一角獸。天下平一則至。

肅宗熙平元年十一月，肆州獻一角獸。

神龜二年九月，徐州獻一角獸。

高宗太安三年三月，有白狼一，見於太平郡。議者曰：「古今瑞應多矣，然白狼見於成湯之世，故殷道用興，太平嘉名也。又先帝本封之國而白狼見焉，無窮之徵也。周宣王得之而犬戎服。」

〔白麋〕
太宗永興四年十二月，章安子封懿獻白麞。王者刑罰理則至。

高祖太和二年十二月，懷州獻白麞。

三年五月，白麞見於豫州。

二十三年正月，華州獻白麏。

肅宗熙平二年三月，徐州獻白麞。

神龜二年七月，徐州獻白麞。

孝靜武定七年七月，瀛州獻白麞。

〔三足鳥〕
高祖太和七年六月，青州獻三足烏。王者慈孝天地則至。

十三年十一月，滎陽獻三足烏。

十四年六月，懷州獻三足烏。

十五年閏月，濟州獻三足烏。

十七年五月，冀州獻三足烏。

二十年六月，豫州獻三足烏。

二十三年六月，冀州獻三足烏。

世宗景明元年五月，徐州獻三足烏。

三年二月，豫州獻三足烏。

四年六月，幽州獻四足烏。

正始元年二月，冀州獻三足烏。

五月，幽州獻三足烏。

是月，相州獻三足烏。

六月，定州獻三足烏。

二年五月，肆州獻三足烏。

三年三月，豫州獻三足烏。

是月，豫州又獻三足烏。

永平元年四月，豫州獻三足烏。

延昌三年二月，冀州獻三足烏。

肅宗熙平元年四月，汲郡獻三足烏。

二年四月，東郡獻三足烏。
是月，豫州獻三足烏。南兗州又獻三足烏。

神龜元年八月，雍州獻三足烏。

二年五月，潁川郡獻三足烏。

正光元年四月，濟州獻三足烏。

是月，濟州又獻三足烏。

二年閏月，東郡獻三足烏。

三年五月，東郡獻三足烏。潁川郡許昌縣獻三足烏。肆州獻三足烏。

六月，冀州獻三足烏。

四年六月，瀛州獻三足烏。

出帝太昌元年五月，齊獻武王獲三足烏以獻。

孝靜元象二年四月，京師獲三足烏。

武定三年五月，瀛州獻三足烏。

四年四月，潁州獻三足烏。

五月，潁州又獻三足烏。

〔白鳥〕
高祖太和二年七月，白烏見於涼州。王者宗廟肅敬則至。

九月，白烏見於京師。

三年五月，白烏見於豫州。

九月，白烏見於秦州。

十七年六月，兗州獻白烏。

二十三年十二月，司州獻白烏。

世宗正始二年五月，司州獻白烏。

三年九月，潁川郡獻白烏。

四年七月，潁川又獻白烏。

永平元年四月，潁川獻白烏。

延昌二年八月，平陽郡獻白烏。

三年六月，冀州獻白烏。

肅宗正光元年十月，幽州獻白烏。

孝靜天平二年七月，齊獻武王獲白烏以獻。

元象元年五月，冀州獲白烏。

二年八月，徐州表：「濟陰郡廳事前槐樹，烏巢於上，烏母死，有鵲銜食餔烏兒，不失其時，並皆長大。」賞太守帛十匹。

興和四年四月，魏郡貴鄉縣獲白烏鶵。

五月，京師獲白烏。是月，陽夏郡獻白烏。

七月，北豫州獻白烏。

十月，瀛州獻白烏。

武定元年六月，東郡民獻白烏。

三年五月，北豫州獻白烏。
是月，廣宗郡獻白烏。潁州又獻白烏。

六月，滄州獻白烏。

四年四月，梁州獻白烏。

五月，濟州獻白烏。

八月，陽夏郡獻白烏。

〔赤鳥〕
高祖太和二年二月，涼州獻赤烏。周武王時銜麥至而克殷。

肅宗熙平元年二月，赤烏見肆州秀容郡。

神龜元年四月，赤烏見并州之晉陽縣。

〔蒼鳥〕
世宗景明二年十二月，南青州獻蒼烏。君修行孝慈，萬姓不好殺生則至。

正始二年五月，雍州獻蒼烏。

六月，雍州又獻蒼烏。

永平二年四月，河內獻蒼烏。

肅宗熙平元年六月，冀州獻蒼烏。

前廢帝普泰元年五月，河內獻蒼烏。

孝靜興和四年五月，濟州獻蒼烏。

七月，瀛州又獻蒼烏。

武定元年四月，兗州獻蒼烏。

五月，濟州又獻蒼烏。

二年五月，京師獲蒼烏。

三年六月，京師獲蒼烏。

十月，光州獻蒼烏。

〔白鵲〕
高祖延興二年四月，幽州獻白鵲。

四年九月，白鵲見於中山。

承明元年八月，定、冀二州俱獻白鵲。

十一月，定州又獻白鵲。

太和二年十一月，洛州獻白鵲。

肅宗熙平元年正月，定州獻白鵲。

正光四年正月，京師獲白鵲。

孝靜興平二年五月，京師獲白鵲。

武定二年七月，林慮獻白鵲。

三年六月，京師獲白鵲。

〔光〕
世祖太平真君二年七月，天有黃光洞照。議者僉謂榮光也。

高宗興光元年二月，有雲五色。所謂景雲，太平之應也。

景明二年六月，有雲五色，見於申酉之間。

出帝太昌元年六月，日初出，有大黃氣成抱。

〔甘露〕
世祖始光四年六月，甘露降於太學。王者德至，天和氣盛則降。又王者敬老，則栢受甘露。王者尊賢愛老，不失細微，則竹葦受。

神䴥元年二月，甘露降於范陽郡。

二年四月，甘露降於鄴。
六月，甘露降於平城宮。

三年三月，甘露降於鄴。

四年五月，甘露降於河西。

太平真君元年四月，甘露降於平原郡。

高宗太安二年七月，甘露降於常山郡。

和平二年七月，甘露降於京師。

世宗景明三年八月，甘露降於青州新城縣。

永平元年十月，甘露降於青州益都縣。

延昌二年九月，甘露降於齊州清河郡。

三年十月，齊州上言甘露降。

四年七月，甘露降於京師。

肅宗正光三年十月，甘露降華林園栢樹。

四年八月，甘露降顯美縣。

孝靜元象二年三月，甘露降於京師。

武定五年十月，甘露降齊文襄王第門柳樹。

六年三月，甘露降於京師。

四月，太山郡上言甘露降。

〔嘉禾〕
太祖天興二年七月，獲嘉禾於平城縣，異莖同穎。

八月，廣寧送嘉禾一莖十一穗；平城南十里郊嘉禾一莖九穗，告于宗廟。

太宗永興二年十月，嘉禾生於清河郡。

泰常三年八月，嘉禾生於勃海郡東光縣。

世祖神䴥二年七月，嘉禾生於魏郡安陽縣，三本同穎。

高祖承明元年八月，齊州獻嘉禾。

太和三年九月，齊州獻嘉禾。

五年八月，常山獻嘉禾。

七年八月，定州獻嘉禾。

世宗景明元年七月，齊州獻嘉禾。

三年七月，齊州獻嘉禾。

四年八月，冀州獻嘉禾。

正始元年八月，濟州獻嘉禾。

二年六月，齊州獻嘉禾。七月，魯陽郡獻嘉禾。八月，司州獻嘉禾。

三年七月，冀州獻嘉禾。

永平三年八月，滎陽獻嘉禾。

肅宗熙平二年八月，幽州獻嘉禾，三本同穗。

正光二年七月，朔州獻嘉禾。

三年八月，肆州獻嘉禾一根，生六穗。

孝靜天平三年七月，魏郡獻嘉禾。

四年八月，并州獻嘉禾。

是月，京師又獲嘉禾。虞曹郎中司馬仲璨又獻嘉禾，一莖五穗。

元象元年八月，東雍州獻嘉禾。

興和三年八月，南青州獻嘉禾。

四年八月，京師再獲嘉禾。

武定二年八月，京師獲嘉禾。

三年八月，并州獻嘉禾。

高祖太和三年十月，徐州獻嘉瓠，一蔕兩實。

〔白兔〕
太祖天興二年七月，并州獻白兔一。王者敬耆老則見。

三年五月，車駕東巡，幸廣寧，有白兔見於乘輿前，獲之。

四年正月，并州獻白兔。

太宗永興三年，上獵於西山，獲白兔。

八月，京師獲白兔。

泰常元年十一月，定州安平縣獻白兔。

二年六月，京師獲白兔。

三年六月，頓丘郡獲白兔。

世祖始光三年五月，洛州獻黑兔。

神䴥元年九月，章武郡獻白兔。

四年二月，勃海郡獻白兔。

真君七年二月，青州獻白兔二。

高宗和平三年十月，雲中獲白兔。

四年閏月，鄴縣獲白兔。

高祖延興五年四月，白兔見於代郡。

承明元年八月，白兔見於雲中。

太和元年六月，雍州周城縣獻白兔。

三年三月，吐京鎮獻白兔。

八年六月，徐州獻白兔。

十八年十月，瀛州獻白兔。

二十年七月，汲郡獻黑兔。

七月，京師獲白兔。

二十三年，獲黑兔。

世宗景明元年十一月，河州獻白兔。

三年四月，潁川郡獻白兔。

八月，河內郡獻白兔。

四年六月，河內郡獻白兔。

七月，夏州獻黑兔。

正始元年三月，河南郡獻黑兔。

四月，魯陽郡獻白兔。

二年八月，東郡獻白兔。

九月，河內郡獻黑兔。

是月，肆州獻白兔，東郡又獻白兔。

三年七月，薄骨律鎮獻白兔。

九月，肆州獻白兔。

四年四月，河內郡獻白兔。

永平元年四月，濟州獻白兔。

五月，河內獻黑兔。

十月，樂安郡獲白兔。

二年二月，相州獻白兔。

延昌三年七月，豫州獻白兔。

四年三月，河南獻白兔。

八月，河南又獻白兔。

九月，河內又獻白兔。

肅宗熙平二年四月，豫州獻白兔。

五月，東郡獻白兔。

六月，京師獲白兔。

十一月，鄯善鎮獻白兔。

神龜元年六月，京師獲黑兔。

二年八月，正平郡獻白兔。

九月，正平郡又獻白兔。

十月，京師獲黑兔。

正光元年正月徐州獻白兔。

五月，冀州獻白兔。

三年五月，徐州獻白兔二。

是月，冀州獻白兔。

孝靜天平二年八月，光州獻白兔。

四年十月，光州獻白兔。

元象元年五月，徐州獲白兔。

六月，齊獻武王獲白兔以獻。

是月，濮陽郡獻白兔。

興和二年四月，徐州獻白兔。

六月，京師獲白兔。

四年正月，光州獻白兔。

武定元年三月，瀛州獻白兔。

□月，汲郡獻白兔。

六年十一月，武平鎮獻白兔。

〔白燕〕
太祖天興五年八月，上曜軍覽谷，見白燕一。

太宗永興三年六月，京師獲白燕。

四年閏月，京師又獲白燕。

泰常二年六月，京師獲白燕。

高祖太和二年三月，白燕見於并州。

八年四月，白燕集於京師。

是月，代郡獻白燕。

二十三年八月，荊州獻白燕。

閏月，正平郡獻白燕。

世宗景明三年六月，涇州獻白燕。

肅宗熙平元年七月，京師獲白燕。

孝靜元象元年八月，西中府獻白燕。

興和二年三月，京師獲白燕。

武定三年六月，北豫州獻白燕。

〔白雀〕
太宗泰常八年五月，雁門獻白雀。王者爵祿均則白雀至。〔校勘：王者爵祿均則白雀至　百衲本「均」字空格，他本注「闕」字。今據宋書卷二九符瑞志下補。〕

世祖神䴥元年九月，滄水郡獻白雀。

十月，魏郡獻白雀。

真君八年五月，雁門郡獻白雀。

高祖延興二年二月，白雀見於扶風郡。

三年五月，白雀見於代郡。

四年正月，青州獻白雀。

太和三年五月，白雀見於豫州。

十三年正月，清河武城縣獻白雀。

世宗景明三年六月，滎陽郡獻白雀。

十月，薄骨律鎮獻白雀。

四年三月，敦煌鎮獻白雀。

五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恒農郡獻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正始二年七月，薄骨律鎮獻白雀。

三年四月，獲白雀於京師。

十月，河州獻白雀。

十二月，雍州獻白雀。

四年二月，豫州獻白雀。

永平三年七月，京師獲白雀。

延昌三年七月，河南郡獲白雀。

十一月，秦州獻白雀。

四年五月，滎陽獻白雀。

八月，秦州獻白雀。

是月，青州獻白雀。

是月，恒州獻白雀。

是月，洛陽獲白雀。

十一月，荊州獻白雀。

肅宗熙平元年四月，京師再獲白雀。

七月，宮中獲白雀。

二年四月，華州獻白雀。

六月，相州獻白雀。

是月，薄骨律鎮獻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八月，薄骨律鎮又獻白雀。

是月，京師獲白雀。

十一月，京師獲白雀。

神龜元年五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京師獲白雀二。

八月，薄骨律鎮獻白雀。

二年五月，徐州獻白雀。

是月，京師獲白雀。

三年七月，京師又獲白雀。

正光元年六月，京師獲白雀。

二年六月，光州獻白雀。

三年四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滎陽郡獻白雀。

八月，濟州獻白雀。

是月，光州獻白雀。

九月，白雀見舍人省。

四年六月，京師獲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出帝太昌元年四月，京師獲白雀。

孝靜天平二年五月，北豫州獻白雀。

三年七月，京師獲白雀。

四年七月，兗州獻白雀。

元象元年五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京師獲白雀。

七月，肆州獻白雀。

是月，齊獻武王獲白雀。

二年五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齊文襄王獲白雀以獻。

是月，南兗州獲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興和二年四月，京師獲白雀。

閏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光州獻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三年五月，京師獲白雀。

四年正月，京師獲白雀。

六月，京師獲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武定元年六月，京師獲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三年五月，梁州獲白雀。

七月，京師獲白雀。

十月，兗州獲白雀。

四年六月，京師獲白雀。

六年六月，京師獲白雀。

〔赤雀〕
世宗景明三年三月，濟州獻赤雀。周文王時銜書至。

四年五月，獲赤雀於京師。

永平元年四月，京師獲赤雀。

肅宗孝昌三年四月，河南獲赤雀以獻。

〔白鳩〕
高宗和平四年三月，冀州獻白鳩。殷湯時至。王者養耆老，遵道德，不以新失舊則至。

高祖承明元年十一月，冀州獻白鳩。

太和二十三年七月，瀛州獻白鳩。

八月，滎陽郡獻白鳩。

世宗景明三年七月，涇州獻白鳩。

正始元年十月，京師獲白鳩。

是月，建興郡獻白鳩。

二年四月，并州獻白鳩。

七月，冀州獻白鳩二。

三年七月，夏州獻白鳩。

永平元年六月，洛州獻白鳩。

肅宗熙平二年九月，汲郡獻白鳩。

〔相〕
太祖天興四年春，新興太守上言：「晉昌民賈相，昔年二十二，為雁門郡吏，入句注西陘，見一老父，謂相曰：『自今以後四十二年當有聖人出於北方。時當大樂，子孫永長，吾不及見之。』言終而過。相顧視之，父老化為石人。相今七十。下檢石人見存。至帝破慕容寶之歲，四十二年。」

真君五年二月，張掖郡上言：「往曹氏之世，丘池縣大柳谷山石表龍馬之形，石馬脊文曰『大討曹』，而晉氏代魏。今石文記國家祖宗諱，著受命之符。」乃遣使圖寫其文。大石有五，皆青質白章，間成文字。其二石記張、呂之前，已然之效。其三石記國家祖宗以至於今。其文記昭成皇帝諱「繼世四六，天法平，天下大安」，凡十四字；〔校勘：其文記昭成皇帝諱繼世四六天法平天下大安凡十四字　百衲、北、汲三本「帝」作「后」，南、殿、局三本作「帝」。殿本考證云「昭成帝諱什翼犍，今以『什翼犍』三字并下『繼世四六天法平天下大安』十一字合之，恰與十四字之數相符」。按考證說是，今從南、殿、局本。〕次記太祖道武皇帝諱「應王，載記千歲」，凡七字；次記太宗明元皇帝諱「長子二百二十年」，凡八字；〔校勘：次記太宗明元皇帝諱長子二百二十年凡八字　百衲、北、汲、局四本「八」作「六」，南、殿本作「八」。殿本考證云：「明元帝諱嗣，今以『嗣』字并下『長子二百二十年』七字合之，則『六』字必係『八』字之訛。」按考證說是，今從南、殿本。〕次記「太平天王繼世主治」，凡八字；次記皇太子諱「昌封太山」，凡五字。初上封太平王，天文圖錄又授「太平真君」之號，與石文相應。太宗名諱之後，有一人象，攜一小兒。見者皆曰：「上愛皇孫，提攜臥起，不離左右，此即上象靈契，真天授也。」於是衞大將軍、樂安王範，輔國大將軍、建寧王崇，征西大將軍、常山王素，征南大將軍、恒農王奚斤上奏曰：「臣聞帝王之興，必有受命之符，故能經緯三才，維建皇極，三五之盛，莫不同之。伏羲有河圖、八卦，夏禹有洛書、九疇，至乃神功播於往古，聖跡顯於來世。伏惟陛下德合乾坤，明並日月，固天縱聖，應運挺生，上靈垂顧，徵善備集。是以始光元年經天師奉天文圖錄，授『太平真君』之號。陛下深執虛沖，歷年乃受。精誠感於靈物，信惠協於天人，用能威加四海，澤流宇內，溥天率土，無思不服。今張掖郡列言：丘池縣大柳谷山大石有青質白章，間成文字，記國家祖宗之諱，著受命歷數之符。王公已下，羣司百辟，覩此圖文，莫不感動，僉曰：自古以來，禎祥之驗，未有今日之煥炳也。斯乃上靈降命，國家無窮之徵也。臣等幸遭盛化，沐浴光寵，無以對揚天休，增廣天地，謹與羣臣參議，宜以石文之徵，宣告四海，令方外僭竊知天命有歸。」制曰：「此天地況施，乃先祖父之遺徵，豈朕一人所能獨致。可如所奏。」

太和元年冬十月，南部尚書安定侯鄧宗慶奏：「鄉郡民李飛、太原民王顯前列稱：詣京南山採藥，到遊越谷南嶺下，見清碧石柱數百枚。被詔案檢，稱所見青碧柱，長者一匹，相接而上，或方一尺二寸，或方一尺，方楞悉就。其數既多，不可具數，請付作曹採用。」奏可。時人神異之。

顯祖皇興三年六月，尉元表：「臣於彭城遣別將以八日至睢口邀賊將陳顯達，〔校勘：臣於彭城遣別將以八日至睢口邀賊將陳顯達　諸本「八日」作「八月」，冊府卷三九八〈注：四七三六頁〉作「八日」。按上云尉元於六月上表，豈得敍八月事。「月」字訛，今據改。〕有戰士於營外五里芻牧，見一白頭翁，乘白馬，將軍，〔校勘：將軍　冊府〈注：同上卷頁〉「軍」作「杖」。按「將軍」謂此白頭翁率領一批軍士，然統觀此段，似只一人。「將杖」猶言「持杖」，疑是。此「將軍」乃因舊本與次行「語汝將軍」相並而訛。〕呼之語，稱：『至十八日辰必來到此，語汝將軍，領眾從東北臨入，我當驅賊令走。申時，賊必大破，宿豫、淮陽皆克無疑。我當與汝國家淮畔為斷，下邳城我當驅出，〔校勘：下邳城我當驅出　冊府〈注：同上卷頁〉「城」下有「賊」字。按無「賊」字較晦，疑當有此字。〕不勞兵力。』後十日，此人復於彭城南戲馬臺東二里見白頭翁，亦乘白馬，從東北來，呼此人謂曰：『我與東海、四瀆、太山、北嶽神共行淮北，助汝二將蕩除已定。汝上下喜不？』因忽然不見。」詔元於老人前後見所，為壇表記之。

肅宗孝昌二年十月，揚州刺史李憲表云：「門下督周伏興以去七月患假還家，至十一日夜夢渡肥水，行至草堂寺南，遙見七人，一人乘馬著朱衣，籠冠，六人從後。興路左而立，至便再拜。問興何人。興對曰：『李公門下督，暫使硤石。』其人語興：『君可回，我是孝文皇帝中書舍人，遣語李憲，勿憂賊堰，此月破矣。』興行兩步，錄興姓字，令興速白。興寤，曉遂還城，具言夢狀。七月二十七日，堰破。」

〔玉〕
世祖延和三年三月，樂安王範獲玉璽一，文曰「皇帝璽」以獻。

太延元年，自三月不雨至六月，使有司遍請羣神，數日，大雨。是日，有婦人持一玉印至潞縣侯孫家賣之。孫家得印，奇之，求訪婦人，莫知所在。其文曰：「旱疫平。」寇天師曰：「龍文紐書云，此神中三字印也。」

高宗和平三年四月，河內人張超於壞樓所城北故佛圖處獲玉印以獻。〔校勘：河內人張超於壞樓所城北故佛圖處獲玉印以獻　冊府卷二三〈注：二四六頁〉、卷七九〈注：九一七頁〉「壞樓所城」作「懷樓新城」。按一０六上地形志上河內是懷州屬郡，懷州武德郡有懷縣，這裏「壞」當是「懷」之訛，指懷縣。地形志於懷縣下云「有懷城」，志例，已遷治者，稱「有某城」，皆指故城，可知當時懷遷治新城。冊府作「新城」當是。但「樓」字不可解，疑亦字訛。〕印方二寸，其文曰：「富樂日昌，永保無疆，福祿日臻，長享萬年。」玉色光潤，模制精巧，百僚咸曰：「神明所授，非人為也。」詔天下大酺三日。

高祖承明元年八月，上谷郡民獻玉印，上有蛟龍文。

太和元年三月，武川鎮獻玉印，青質素文，其文曰「太昌」。

六月，雍州獻玉印。

是月，長安鎮獻玉印一，上有龜紐，下有文字，色甚鮮白，有殊常玉。

三年七月，定州鉅鹿民獻玉印一方，七分，上有文字。

世宗永平元年四月，瀛州民獲玉璧、玉印各一以獻。

肅宗熙平二年十一月，京師仍獲玉璽二。

孝靜興和三年二月，東郡白馬縣民獻玉印一。

太宗永興三年十二月，北塞候人獲玉板二以獻。王者慈仁則見。

孝靜天平二年二月，員外散騎常侍穆禮得玉板一，廣三寸，長尺五寸，頭有兩孔以獻。

高祖承明元年九月，京兆民獻青玉璧一雙，文色炳煥。王者賢良美德則至。

肅宗正光三年六月，并州靜林寺僧在陽邑城西橡谷掘藥，得玉璧五，珪十，印一，玉柱一，玉蓋一，並以獻。

高祖太和五年六月，上邽鎮將上言：「於鎮城西二百五十里射獵，於營南千水中得玉車釧三枚，二青一赤，制狀甚精。」

孝靜興和四年七月，鄴縣民獻白玉一璞。

肅宗熙平二年正月，金出岐州橫水縣赤粟谷。

〔木連理〕
太祖天興三年四月，有木連理，生於代郡天門關之路左。王者德澤純洽，八方為一則生。

八月，勃海上言脩縣、東光縣木連理各一。

十二月，豫州上言木連理生於河內之沁縣。〔校勘：貌州上言木連理生於河內之沁縣　按卷一０六上地形志上懷州河內郡有沁水縣。懷州未置前，此縣當屬豫州。據水經注卷九沁水篇，亦作「沁水城」，疑這裏「沁」下脫「水」字。〕

四年春，河內郡木連理二。

八月，魏郡上言內黃縣木連理。

太宗泰常元年十月，范陽郡上言木連理。

十一月，常山郡上言木連理。

三年正月，勃海上言東光縣木連理。

八月，廣寧郡上言木連理。

世祖神䴥四年九月，滎陽郡上言木連理。

延和二年三月，樓煩南山木連理。

三年九月，上谷郡上言木連理。

太延元年二月，魏郡上言木連理。

五年二月，遼西上言木連理。

高祖延興元年十一月，祕書令楊崇奏，鍾律郎李生於京師見長生連理樹。

承明元年九月，并州上言木連理，相去一丈二尺，中有五枝相連。

太和元年三月，冀州上言木連理。

十七年六月，京師木連理。

十八年十月，河南上言鞏縣木連理。

二十三年十月，并州上言百節連理生縣甕山。濟州上言木連理。

十二月，瀛州上言木連理。

世宗景明二年正月，瀛州上言平舒縣木連理。

三年正月，潁川郡上言木連理。

二月，平陽郡上言襄陵縣木連理。

四月，荊州上言南陽宛縣木連理。

六月，徐州上言東海木連理。

十月，秦州上言南稻、新興二縣木連理各一。

四年二月，趙平郡上言鶉觚縣木連理。

二月，齊郡上言臨淄縣木連理。

四月，汾州上言五城郡木連理。

五月，青州上言莒縣木連理。

六月，恒農盧氏縣木連理。

是月，徐州上言梁郡下邑縣木連理。

九月，秦州上言當亭四縣界各木連理。

正始元年五月，司州上言滎陽京縣木連理。

六月，京師西苑木連理。

七月，河東郡上言聞喜縣木連理。

八月，河南郡上言，慈水濱木連理。

十月，恒農郡上言崤縣木連理。

十二月，涼州上言石城縣木連理。

二年正月，汾州上言平昌縣木連理。

二月，司州上言崤縣木連理。

九月，司州上言潁川陽翟縣木連理。

三年六月，汾州上言永安縣木連理。

是月，京師木連理。

七月，潁川陽翟縣上言木連理。

是月，建德郡上言石城縣木連理。

永平元年四月，司州上言潁川郡木連理。

二年四月，司州上言恒農北陝縣木連理。

三年十一月，夏州上言橫風山木連理。

延昌二年正月，徐州上言建陵戍木連理。

三年正月，司州上言軹縣木連理。

四年三月，冀州上言信都縣木連理。

六月，京師木連理。

九月，雍州上言鄠縣木連理。

肅宗熙平元年正月，光州上言曲城縣木連理。

二年十一月，京師木連理。

十二月，敦煌鎮上言晉昌戍木連理。

神龜元年正月，汾州上言永安縣木連理。

三月，滄州上言饒安縣木連理。

八月，燕州上言上谷郡木連理。

九月，秦州上言隴西之武陽山木連理。

二年六月，夏州上言山鹿縣木連理。

正光元年五月，并州上言上黨東山谷中木連理。

十一月，齊州上言濟南郡靈壽山木連理。

二年六月，齊州上言魏郡逢陵縣木連理。

二年二月，涼州上言榆中縣木連理。

三月，青州上言平昌郡木連理。

八月，徐州上言龍亢戍東木連理二。

四年二月，揚州上言汝陰縣木連理。

八月，涼州上言顯美縣木連理。

孝昌元年十月，魏郡元城縣木連理。

孝靜天平二年四月，臨水郡木連理。

七月，魏郡木連理。

三年五月，司州上言清河郡木連理。

四年六月，廣平郡上言木連理。

八月，并州上言木連理。

元象元年二月，洛州上言木連理。

五月，林慮縣上言木連理。

八月，上黨郡上言木連理。

興和元年九月，有司奏西山採材司馬張神和上言司空谷木連理。

二年四月，光州上言盧鄉縣木連理。

武定元年閏月，西兗州上言濟陰郡木連理。

九月，齊獻武王上言并州木連理。

三年九月，瀛州上言，河間郡木連理。

五年十一月，汾州上言木連理。

六年五月，晉州上言木連理。

八年四月，青州上言齊郡木連理。

世宗景明三年七月，魯陽獻烏芝。王者慈仁則生，食之令人度世。

〔白雉〕
太祖天興二年七月，并州獻白雉。周成王時越裳氏來獻。

四年正月，上黨郡獻白雉。

二月，并州獻白雉。

五月，河內郡獻白雉。

太宗神瑞二年十一月，右民尚書周幾獲白雉一於博陵安平以獻。

泰常三年正月，勃海郡高城縣獻白雉。

三月，勃海郡南皮縣獻白雉二。

十一月，中山行唐縣獻白雉。

四年正月，新興郡獻白雉。十二月，又獻白雉二。

五年二月，白雉見於河內郡。

世祖神䴥元年二月，相州獻白雉。

二年二月，上黨郡獻白雉。

高祖延興二年正月，青州獻白雉。

五年正月，白雉見於上谷郡。

太和元年二月，秦州獻白雉。

三月，白雉見於秦州。

十一月，白雉見於安定郡。

二年十一月，徐州獻白雉。

三年正月，統萬鎮獻白雉。

四年正月，南豫州獻白雉。

六年三月，豫州獻白雉。

八年六月，齊州清河郡獻白雉。

十七年正月，幽州獻白雉。

四月，瀛州獻白雉。

二十年三月，兗州獻白雉。

世宗景明三年正月，徐州獻白雉。

二月，冀州獻白雉。

正始三年三月，齊州獻白雉。

十月，青州獻白雉。

四年十一月，秦州獻白雉。

永平二年四月，河內郡獻白雉。

六月，河南獻白雉。

十二月，豫州獻白雉。

延昌四年二月，冀州獻白雉。

是月，京師獲白雉。

閏月，岐州獻白雉。

十二月，幽州獻白雉。

肅宗熙平元年二月，相州獻白雉。

三月，肆州獻白雉。

二年三月，徐州獻白雉。

神龜元年三月，潁川郡獻白雉。

二年正月，豫州獻白雉。

正光三年二月，夏州獻白雉。

四年三月，光州獻白雉。

孝靜天平三年正月，青州獻白雉。

四年二月，青州獻白雉。

十二月，梁州獻白雉。

元象二年正月，魏郡繁陽縣獻白雉。

武定元年正月，廣宗郡獻白雉。

是月，兗州獻白雉。

四年三月，青州獻白雉。

〔泉〕
太宗泰常七年九月，溫泉出於涿鹿，人有風寒之疾，入者多愈。

高祖太和八年正月，上谷郡惠化寺醴泉涌。醴泉，水之精也。味甘美，王者修治則出。

興和元年冬，西兗州濟陰郡宛句縣濮水南岸，有泉涌出，色清味甘，飲者愈疾，四遠奔湊。齊獻武王令於泉所營立廬舍。尚書奏賞刺史粟千石，太守粟五百石，縣令粟二百石，以旌善政所感；先列言者依第出身。詔可。

高宗太和二年九月，鼎出於洛州滍水，送於京師。王者不極滋味，則神鼎出也。

〔校勘記〕
category:魏書

vernacular:
本卷承接「靈徵志上」的災異敘事，但方向由譴告轉為祥瑞。開篇先把魏氏起源神話化：魏氏本居幽朔，獻帝時有神人說應當南遷，於是傳位給聖武帝並命族眾南徙。山谷阻絕、眾人想停下時，又有神獸出現，形狀像馬、聲音像牛，在前方引路，經多年才走出山地，開始住在匈奴舊地。這段是把拓跋部遷徙寫成受神明導引的天命故事。

「麟」只記延興元年秀容民獲麟以獻，並說王者不剖胎卵、能好生，麒麟就會到來。白話說，麟不是動物奇聞，而是仁政不傷生類的象徵。「龜」反覆記白龜、大龜、毛龜和龜蓍同現；龜蓍與經文相合時，皇帝說這是靈物，還賜獲得者爵位。神龜元年在九龍殿靈芝池得龜，便大赦改元，顯示祥瑞能直接觸發政治儀式。

「象」記天平四年巨象到南兗州，送到京師後大赦改年，並說王者自養有節，象就會來。這一類祥瑞的邏輯是：遠方巨獸來到中國疆域，表示德化能招徠異類與遠方。「狐」類最密集，黑狐、白狐、九尾狐反覆由徐州、冀州、司州、河州、光州、瀛州、幽州等地進獻。九尾狐尤其被說成王者六合一統時出現；所以每次九尾狐入貢，都是地方把祥瑞送進中央，替統一與德化作證。

「五色狗」「白鹿」「一角鹿」「一角獸」「白狼」「白麞」等，都是以獸類顏色或形體異常作為德政徵驗。白鹿說王者恩惠及下則至，因此從天興、永興、神䴥、太和到武定，各州不斷獻白鹿；一角鹿被臣下解作諸國將合併為一，一角獸則說天下平一時才來；白狼出於太平郡，被議者連到成湯、殷道興起和周宣王服犬戎。史官藉這些獸瑞，把北魏平一北方、承受帝運的想像反覆加固。

「三足鳥」以下進入鳥瑞。三足烏因與日、陽、慈孝天地相連，太和以後青州、滎陽、懷州、濟州、冀州、徐州、豫州、幽州、相州、定州等地多次進獻；甚至還有四足烏。白鳥、赤鳥、蒼鳥、白鵲、白燕、白雀、赤雀、白鳩等，也按顏色與種類分別列舉。這些條目往往不細解，只反覆記地點和年月，目的在營造一種「四方鳥瑞不斷歸朝」的政治畫面。

「光」記非常光明，像是天意顯露。「甘露」記樹木、殿庭、宮苑、州郡草木上降下甘露，常說王者德至、和氣凝聚便有甘露。白話說，甘露是把抽象德政變成可見、可嘗、可採集的物質祥瑞；地方官把甘露上報，中央便把它收進帝國受命檔案。

「嘉禾」記一莖多穗、異畝同穎、粟麥禾稻並生等農作物祥瑞。這些比禽獸瑞更貼近民生：禾稼本是糧食，若一株多穗或連理共生，就被解釋為教化和同、土地豐穰。卷中州郡屢獻嘉禾，說明地方行政很懂得用農瑞向朝廷呈現治績。

「白兔」是全卷最長的一類之一。從太祖、太宗、世祖到高祖、世宗、肅宗、孝靜帝，京師、州郡、宮苑、獵場、民家都不斷獲白兔以獻。白色在符瑞譜系中常代表清明、潔白和德化，白兔又容易被地方捕獲呈送，所以它成為最常見、最可操作的祥瑞。

「白燕」「白雀」同樣大量出現。白燕多見於宮殿、民舍與州郡，白雀更是幾乎年年有獻，有的一次數十，有的成群在宮廷或州縣出現。這些小鳥祥瑞不像麒麟、九尾狐那樣稀有神奇，卻能用數量和頻率製造「德澤遍地」的效果，也方便地方官參與朝廷的祥瑞政治。

「赤雀」「白鳩」數量較少，但仍放在鳥瑞系統中。赤色可與火德、明盛相連，白鳩則與安和、潔淨有關。史官把不同顏色的鳥分門別類，是承接漢代以五色、五行、五德解讀祥瑞的傳統。

「相」一類記人相與異徵，說明人的形貌也可成為天命線索。「玉」類尤其重要，因為玉印、玉璧、玉字比動植物更接近政治授命。卷中有玉印題辭、文字與讖語，並引寇天師說「旱疫平」是神中三字印。這些條目把道教天師圖錄、神授文字和帝王受命扣在一起，是本卷與北魏國家道教最直接相關之處。

「木連理」記兩木枝幹相連，象徵上下和合、夫妻兄弟或君臣同心。卷中從宮苑到州郡多見連理木，並有芝草同生、奇木合枝等條。這些植物瑞不靠異獸降臨，而是把政治和諧投射到自然生長的形態上。

「白雉」是古代最典型的王者德化遠被之瑞，常與遠方來貢相連。卷中反覆記州郡獻白雉，延續周成王、越裳氏獻雉那套古典記憶。北魏本是北方政權，史官大量使用白雉語彙，等於把它放進華夏王朝的正統符瑞框架。

「泉」記醴泉、甘泉、靈泉之類。泉水忽然甘美、清澈、湧出，被視為地氣和平、王德下潤。與上卷湧泉作災異不同，這裡的泉是祥瑞，差別在於敘事位置和政治解釋：同樣是水出於地，若配合受命語境，就是德澤；若配合遷徙或崩亂，就是災兆。

卷中還有許多與「太平真君」相關的符命敘事，例如石文、祖宗名諱、神人告語、白頭翁稱東海四瀆太山北嶽諸神助軍，以及神鼎、芝草等。這些內容不是普通祥瑞清單，而是在為拓跋魏建立一套「神明早已預告、山川諸神支持、天師道文書證成」的受命論。

後半卷多次記齊獻武王高歡、齊文襄王高澄相關祥瑞，顯示史官不只替北魏寫受命，也在東魏、北齊更替的歷史現實下，把新的權力中心納入瑞應系統。白鹿、白雀、白兔、白雉等仍然出現，但政治指向已從魏室逐漸轉向高氏。

白鳥類條目常把鳥的色澤、出現地點、獻納者身分寫得很細，像京師、州郡、宮苑、民家都能成為瑞應現場。這種寫法有一個制度效果：不只皇帝能見祥瑞，地方百姓、戍士、縣令、刺史也能「發現」祥瑞，然後由行政層級送入朝廷。祥瑞因此成為地方向中央表忠、求賞與呈現治績的語言。

白雀部分篇幅極長，幾乎像一部進獻流水帳。白雀一隻、二隻、數十隻，或集於宮殿，或出於州郡，或由民戶捕得，都被登錄。若只看動物，這些記載很重複；但若看政治，它是在製造連續性：每一代皇帝、每一段年號、每一片地方都能被納入同一個「白色清瑞」的網絡。

白兔與白雀相似，但更偏向狩獵、苑囿和地方捕獲。皇帝出獵得白兔，表示天瑞親臨御前；地方獻白兔，表示德澤流到遠州；民家得白兔，表示祥瑞深入民間。這些層次讓祥瑞不只在宮廷發生，也在帝國各處同時發生。

白雉的政治意味比白兔更古典。古書常把白雉和遠方來貢、王化遠被相連，魏書把它大量列入，就是把北魏放進周代以來的華夏受命故事裡。對一個出自北族、後來入主中原的王朝而言，白雉不只是好鳥，而是「我也能承接古代王者禮制」的證據。

甘露、嘉禾、連理木三類祥瑞，則把王德說成自然界的甜、豐、合。甘露是德澤凝成可飲可見的露液，嘉禾是土地回報政治和氣，連理木是枝幹相接象徵人倫與政事和同。這幾類瑞應比禽獸更柔和，卻更適合用來說明地方治理良善。

玉印和神授文字最接近符命政治的核心。動物祥瑞可以說是自然偶然，玉印文字卻像天直接寫下命令。卷中引寇天師解釋「旱疫平」三字，又有與祖宗諱號、太平真君相連的石文，這使天師道的符錄權威進入正史敘事，替皇帝改元、受命、平亂提供神學背書。

神鼎出於洛州滍水，被解釋為王者不極滋味、節制飲食時神鼎才出。鼎本是王權、宗廟和禮制重器，出水入京，等於把地下或水府中的古老權威送回王朝中心。與前面的龜蓍、玉印、石文合看，本卷把「古器」「神文」「靈物」共同組成受命證據。

泉水條目在後段指向高氏政權也很明顯。興和元年濮水南岸清泉湧出，飲者病癒，四方奔赴，齊獻武王高歡還命人在泉邊建廬舍；朝廷賞賜刺史、太守、縣令，並按先上報者給出身。這不只是瑞泉故事，而是把地方祥瑞、醫療奇效、高歡權威和官員獎賞連成一套。

整卷的時間越往後，祥瑞越不只服務魏室，而逐漸替東魏和北齊的高氏鋪路。史官一方面保存北魏受命神話，另一方面又讓齊獻武王、齊文襄王取得白鹿、白雀、靈泉等瑞應。這種安排透露出魏收身處北齊撰魏史的政治位置：魏的天命要被承認，高氏接收天命也要被暗中說明。

開頭的神人南遷與神獸導引，也替全卷定調：祥瑞不是偶然附會，而是從祖先遷徙開始就跟魏氏同行。神人先說方向，神獸再開道路，等於天命先給命令、再給交通與出路。後面所有麟、龜、白鹿、白雀、玉印、甘露，都只是這條受命線的延伸。

龜瑞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龜和蓍本來就是占卜工具。徐州戍士在彭城南得四十九枝蓍草，往下又掘得大龜，皇帝便說龜蓍與經文相合，這不是普通獻物，而像天地把占驗器具送到朝廷手中。賜爵給邢德，也是在獎勵發現和呈報祥瑞的人。

原文大量重複年月與州郡，看似枯燥，實際上正是祥瑞志的文法：重複越多，越能表示瑞應不是孤例，而是遍布年年、處處、人人都可見。這種累積效果，比單一奇事更能服務王朝正統論。

因此，讀這卷要把重複當作政治修辭，而不是把它視為冗文刪去。

總的來說，本卷不是在教人辨認動植物，而是在示範帝國如何製造祥瑞檔案：地方捕獲、州郡上獻、朝廷記錄、史官分類，再用「王者某德則至」的舊說解釋。與道教史相關處，主要在寇謙之天師道、神授圖錄、玉印文字、神鼎芝草和山川神靈助軍；但整體仍屬正史符瑞志，是國家天命論，不是修煉經典。

note: 《魏書·靈徵志下》與上卷災異相對，集中整理祥瑞、符命與受命敘事。魏收沿用《漢書·五行志》以來的符瑞分類，把麟、龜、九尾狐、白鹿、三足烏、白雀、甘露、嘉禾、白雉、玉印、木連理、泉鼎等納入北魏國家正統論；其中寇謙之、崔浩與太平真君改元相關材料，尤其反映北魏天師道、圖錄符命與皇權合作的歷史。可與《北史》《資治通鑑》、寇謙之研究、北魏本紀及北齊受禪脈絡互讀。現代研究可參陳寅恪、唐長孺、周一良、田餘慶對北朝制度與族群政治的研究，任繼愈、卿希泰對北朝道教的整理，李零、Michael Loewe、Mark Edward Lewis 對符瑞、讖緯與政治宇宙論的討論。


scripture_title: 魏書·術藝傳

chapter_title: 魏書·術藝傳

original:
蓋小道必有可觀，況往聖標曆數之術，先王垂卜筮之典，論察有法，占候相傳，觸類長之，其流遂廣。工藝紛綸，理非抑止，今列於篇，亦所以廣聞見也。

〔晁崇〕
晁崇，字子業，遼東襄平人也。家世史官。崇善天文術數，知名於時。為慕容垂太史郎。從慕容寶敗於參合，獲崇，後乃赦之。太祖愛其伎術，甚見親待。從平中原，拜太史令，詔崇造渾儀，歷象日月星辰。遷中書侍郎，令如故。天興五年，月暈，左角蝕將盡，崇奏曰：「占為角蟲將死。」時太祖既克姚平於柴壁，以崇言之徵，遂命諸軍焚車而反。牛果大疫，輿駕所乘巨犗數百頭亦同日斃於路側，自餘首尾相繼。是歲，天下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

崇弟懿，明辯而才不及崇也。以善北人語內侍左右，為黃門侍郎，兄弟並顯。懿好矜容儀，被服僭度，言音類太祖。左右每聞其聲，莫不驚竦。太祖知而惡之。後其家奴告崇與懿叛，又與□臣王次多潛通，招引姚興，太祖銜之。及興寇平陽，車駕擊破之。太祖以奴言為實，還次晉陽，執崇兄弟並賜死。

崇兄子暉。太祖時給事諸曹，稍遷給事中，賜爵長平侯。征虜將軍、濟州刺史，假寧東將軍、穎川公。劉駿鎮東平郡，徙戍近境，暉上表求擊之，高宗不許。暉乃為書以大義責之。卒。

子林，襲爵。林卒，子清擊。事在節義傳。

暉從弟繼，太祖時稍遷中書侍郎、給事中、中堅將軍，賜爵襄平子。除魏郡太守。卒。

子世宗，襲爵。卒，子元和襲。卒。

〔張淵〕
張淵，不知何許人。明占候，曉內外星分。自云嘗事苻堅，堅欲南征司馬昌明，淵勸不行，堅不從，果敗。又仕姚興父子，為靈臺令。姚泓滅，入赫連昌，昌復以淵及徐辯對為太史令。世祖平統萬，淵與辯俱見獲。世祖以淵為太史令，數見訪問。神䴥二年，世祖將討蠕蠕，淵與徐辯皆謂不宜行，與崔浩爭於世祖前，語在浩傳。淵專守常占，而不能鈎深致遠，故不及浩。後為驃騎軍謀祭酒，嘗著觀象賦曰：

: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又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則三極雖殊，妙本同一；顯昧雖遐，契齊影響。尋其應感之符，測乎冥通之數，天人之際，可見明矣。夫機象冥緬，至理幽玄，豈伊管智所能究暢。然歌咏之來，偶同風人，目閱群宿，能不歌吟？是時也，歲次析木之津，日在翼星之分，閶闔晨鼓而蕭瑟，流火夕暵以摧頹，游氣眇其高搴，辰宿煥焉華布。覩時逝懷川上之感，步秋林同宋生之戚，歎巨艱之未終，抱殷憂而不寐，遂彷徨於窮谷之裏，杖策陟神巖之側。乃仰觀太虛，縱目遠覽，吟嘯之頃，懍然增懷。不覽至理，拔自近情。常韻發於宵夜，不任咏歌之末，遂援管而為賦。其辭曰：

:陟秀峰以遐眺，望靈象於九霄。〈注：陟，昇。遐，遠。九霄，九天也。〉覩紫宮之環周，嘉帝坐之獨標。〈注：紫宮垣十五星在北斗北，天皇大帝一星在紫宮中，天帝位尊，故言獨標也。〉瞻華蓋之蔭藹，何虛中之迢迢。〈注：華蓋七星，杠九星，合十六星，在大帝上。迢迢，高遠之貌。〉觀閣道之穹隆，想靈駕之電飄。〈注：閣道六星在王良東北，天帝之所乘躡，靈駕之所由從。電飄，疾也。〉爾乃縱目遠覽，傍極四維，北鑒機衡，南覩太微，〈注：四維，四方之維。機衡，謂北斗星。太微宮十星在翼軫北。〉三台皦皦以雙列，皇座冏冏以垂暉，〈注：三台凡六星，兩兩而居，起文昌，極太微。皇座一星在太微星中。皦皦、冏冏，皆星光明之貌也。〉虎賁執銳於前階，常陳屯聚於後闈。〈注：三台謂之太階，虎賁一星在下台南，故言前階。常陳七星，如畢狀，在皇座北，皆宿衞天帝前後，備非常。闈門，宮中之門也。〉遂回情旋首，次目文昌，〈注：文昌七星，在北斗魁前，別一宮之名，皆相位次也。〉仰見造父，爰及王良。〈注：造父五星在傳舍河中。造父，周穆王御，死，精上為星。王良五星在奎北。王良者，晉大夫，善御，九方湮之子。良一名郵無正，為趙簡子御。死，精託於星，為天帝之馭官。〉傅說登天而乘尾，奚仲託精於津陽。〈注：傅說一星在尾後。傅說，殷時隱於巖中，殷王武丁夢得賢人，圖畫其象，求而得之，即立為相。死，精上為星。乘尾，在龍駟之間。奚仲四星在天津北，近河傍。太古時造車輿者，死而精上為星。水北曰陽，在河北，故曰津陽也。〉織女朗列於河湄，牽牛煥然而舒光。〈注：織女三星在紀星東端，牽牛六星在河鼓南。世人復以河鼓為牽牛。〉五車亭柱於畢陰，兩河俠井而相望。〈注：五車三柱，都十四星，在畢東北。在宿北，故謂之陰。兩河，南河、北河。六星俠東井，東西遙相對，故曰相望也。〉灼灼羣位，落落幽紀，設官分職，罔不悉置。〈注：灼灼、落落，皆星光明希疏之貌。羣位，謂天設三公九卿之官，皇后嬪御之位。分，謂分其所司，而各有所典。罔，無。悉，盡。言無不盡備，官職亦有之也。〉儲貳副天，庭延三吏。〈注：儲貳，謂太子一星，在帝座北。三吏，三公星，在太微宮中也。〉論道納言，各有攸司。〈注：論道，謂三公坐而論道。納言，謂尚書獻可替否。〉將相次序以衞守，九卿珠連而內侍。〈注：太微宮十星皆有上將、上相、次將、次相之位。九卿三星在太微庭中，行列似珠之相連而內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土之異。〈注：天街二星，昴畢間，近月星，陰陽之所分，中國之境界。天街以西屬外國，旄頭氈褐，引弓之民皆屬焉。天街以東屬中國，縉紳之士，冠帶之倫皆屬焉。四七二十八宿，角、亢，鄭國兗州；氐、房、心，陳國豫州；尾、箕，燕國幽州；斗、牛，吳國揚州；女、虛、危，齊國青州；營室、東壁，衞國并州；奎、婁，魯國徐州；胃、昴、畢，趙國冀州；觜、參，魏國益州；井、鬼，秦國雍州；柳星、張，周國洛陽、三河；翼、軫，楚國荊州。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經歷；地有十二州，王侯之所國。方土所出之物，各有殊異不同者。〉左則天紀槍棓，攝提大角，二咸防奢，七公理獄。〈注：天紀九星在貫索東，天槍三星在北斗杓東，天棓五星在女牀東北。攝提六星俠大角，大角一星在攝提間。二咸：東咸四星在房東北，西咸四星在房西北，此星主防奢淫諂佞之事。七公，七星在招搖東，接近貫索。貫索為天獄。刑獄失中，則七公評議，理其冤枉。〉庫樓炯炯以灼明，騎官騰驤而奮足。〈注：庫樓十星在大角南。騎官二十七星在氐南。騎官典乘，故曰騰驤也。〉天市建肆於房心，帝座𥗼落而電燭。〈注：天市二十四星在房心北，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心。〉於前則老人、天社，清廟所居。〈注：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春秋分候之。天社六星亦在弧南。清廟十四星在張南。〉明堂配帝，靈臺考符。〈注：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靈臺三星在明堂西。〉丈人極陽而慌忽，子孫嘒嘒於參嵎。〈注：丈人二星在軍市西南。星在南方，故稱極陽。慌忽，謂星細小，遠邈難見。老子曰：「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子二星，在丈人東。嘒，小貌。孫二星，在子東。詩云：「嘒彼小星，三五在東。」此之謂乎？〉天狗接狼以吠守，野鷄伺晨於參墟。〈注：天狗七星在狼北，野鷄一星在參東南。天市中街主警怖，故曰吠守。鷄能候時，故曰伺晨。〉右則少微、軒轅，皇后之位，嬪御相次，尊卑有秩。〈注：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白衣處士之位。軒轅十七星在七星北，有皇后嬪御之位，尊卑相次，皆秩序之也。〉御宮典儀，女史執筆。〈注：御宮四星在鈎陳左傍，此星主典司禮儀、威容步趨之事。女史一星在柱下史北。女史記識晝夜昏明，節漏省時，在勾陳右傍。〉內平秉禮以伺邪，天牢禁愆而察失。〈注：內平四星在中宮南，有邪媚之事，以禮正之。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有過失則懲其愆也。〉於後則有車府、傳舍，匏瓜、天津，〈注：車府七星在天津東，傳舍五星在華蓋上，匏瓜五星在麗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扶匡照曜，麗珠珮珍。〈注：扶匡七星在天津東，麗珠五星在須女北。麗桂、衣珠、珮珍，后夫人之盛飾。其星主皇后之服也。〉人星麗玄以閑逸，哭泣連屬而趨墳。〈注：人星五星在車府南。麗，附。玄，天，言人星近於閑逸。易曰：「日月星辰麗於天。」石氏經曰：「人星優游，人乃安寧。」哭二星在虛南，泣三星在哭東。墳墓四星在危南。哭、泣星行列趣向墳墓，故曰連屬。〉河鼓震雷以𥔀磕，騰蛇蟠縈而輪菌。〈注：河鼓十二星在南斗北，此星昏中南方而震雷。易曰：「鼓之以雷霆。」此之謂也。此星主聲音，故曰𥔀磕。騰蛇二十二星在營室北，形狀似蛇，故曰輪菌。〉於是周章高眄，還旋辰極。〈注：辰極，北極。〉既覿鈎陳中禁，復覩天帝休息。〈注：鈎陳六星在紫宮中，天皇大帝之所居。諸宮別館及天牀星，皆是休息寢臥而游也。〉漸臺可昇，離宮可即。〈注：漸臺、離宮皆天宮臺之名。漸臺四星在織女東足下。離宮六星與營室相連。言天帝或升漸臺而觀，或就離宮而游。即，就也，禮記曰「即宮于宗周」也。〉酒旗建醇醪之旌，女牀列窈窕之色。〈注：酒旗三星在軒轅左角，天設置酒官為飲燕之事，故建牙旗為標。女牀三星在紀星東北端，奉侍天王之女。侍衞天王，必有關睢窈窕之美，無妬忌之心，乃可侍衞天王左右，故言列窈窕之色也。〉輦道屈曲以微煥，附路立于雲閣之側。〈注：輦道五星在織女西足，屈曲而細小，故言微煥也。附路一星在閣道傍，言天帝出入由閣道附路。豫防敗傷，故言立於雲閣之側。〉其列星之表，五車之間，乃有咸池、鴻沼、玉井、天淵、建樹、百果、竹林在焉。〈注：列宿之外謂之表。咸池三星在天潢東，鴻沼二十三星在須女北，玉井四星在參左足下，天淵十星在龜星東南，建樹、百果星在胃南，竹林二十五星在園西南。〉江河炳著於上穹，素氣霏霏其帶天。〈注：江，天江星。天江四星在尾北，言天江星乃炳然著見於天上。素氣者，天河白氣。素，白。霏霏然，帶著於天也。〉神龜曜甲於清泠，龍魚摛光以暎連。〈注：神龜，龜星也，有五星在尾南。龜知來事，故稱神。在河中，故言清泠。魚龍，謂魚一星，在尾後河中。尾為龍宿，故言龍魚。此星在河中，以魚星之映，水有光曜也。〉又有南門、鼓吹，器府之官，奏彼絲竹，為帝娛歡。〈注：南門、鼓吹二星在庫樓南，翼西南。器府三十二星在軫南。器府典掌絲竹之事，以娛樂天帝也。〉熊、羆綿絡於天際，虎、豹儵煜而暉爛。〈注：虎、豹、熊、羆四星在狼星傍。〉弧精引弓以持滿，狼星搖動於霄端。〈注：狼一星在參東南，弧九星在狼東南。星傳云：「天下兵起，則弧弓張天。」〉其外則有燕、秦、齊、趙，列國之名。〈注：外，謂列宿之外，復有諸國之名。齊一星在九坎東，趙二星在齊北，鄭一星在趙北，越一星在鄭北，周二星在越東，秦二星在周東，代二星在秦南，晉一星在代南，韓一星在晉西，魏一星在韓北，楚一星在韓西，燕一星在楚南。諸列國之名，凡有十二星也。〉雷電霹靂，雨落雲征。〈注：征，行也。雷電六星在營室南，霹靂五星在上公西南，雲雨四星在霹靂南。〉陳車策駕於氐南，天駟騁步於太清。〈注：陳車三星在氐南。房星一名天駟。〉園苑周回以曲列，倉廩區別而殊形。〈注：天園十四星在苑南，天苑十六星在昴、畢南，天倉六星在婁南，天廩四星在昴南，言形象殊別不同也。〉內則尚書、大理、太一、天一之宮，〈注：尚書五星在紫微宮門內東南維。大理二星在紫微宮中。太一、天一各一星，相近，在紫宮門南。〉柱下著術，傳示無窮。〈注：柱下史一星，在北極東。〉六甲候大帝之所須，內厨進御膳於皇躬。〈注：六甲在華蓋下，內廚二星在紫宮西南角外。〉天船橫漢以普濟，積水候災于其中。〈注：天船九星在大陵北，積水一星在天船中。〉陰德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輔翼皇極而闡玄風。〈注：陰德二星在尚書西，四輔四星俠北極。播，布。洪，大。玄，天也。陰德之官必有陽報。夫陰施陽報，自然之常數；貧窮困死，生民之極艱。以至困乏□死，遭陰德之終。故窮者不希周恤而惠與自至，施者無求於報而酬答自來。斯乃冥中之理，大象豈虛構其曜哉？四輔星既翼佐北極之樞，又能闡揚天帝之風教，故言闡玄風也。〉恢恢太虛，寥寥帝庭。〈注：恢恢、寥寥，皆廣大清虛之貌。老子曰：「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帝謂太微宮也。〉五座並設，爰集神靈。〈注：五座，謂太微宮中五帝座也。黃帝靈威仰位東方，〔校勘：黃帝靈威仰位東方　按東方青帝靈威仰，見周禮天官太宰祀五帝條疏。且下文又見「黃帝含樞紐在中央」，這裏「黃帝」當是「青帝」之訛。〕赤帝赤熛怒位南方，白帝白招矩位西方，黑帝汁光紀位北方，黃帝含樞紐位中央。五帝各異，並集諸神之宮，與之謀國事。孝經援神契曰：「並設神靈集謀。」此之謂也。〉乃命熒惑，伺彼驕盈。〈注：熒惑常以十月、十一月入太微，受制伺無道之國，故曰伺彼驕盈也。〉執法刺舉於南端，五侯議疑於水衡。〈注：太微南門，謂之執法。刺舉者，刺姦惡，舉有功。五侯五星在東北。東井為水衡，辨疑獄，五侯議而評之也。〉金、火時出以成緯，七宿匡衞而為經。〈注：金、火，熒惑、太白也。七宿，謂一方七宿。天文謂五星為緯，二十八宿為經，故舉金火七宿為言，則五星二十八宿可知也。言五星出入，伏見有時，不常出也。〉暐曄昱其並曜，粲若三春之榮。〈注：言星辰布曜，若春日之榮華也。〉

:覩夫天官之羅布，故作則於華京。〈注：言天官羅布於上，王者法效於下。論語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也。〉及其災異之興，出無常所。〈注：言災異出無常宿，隨其善惡而處之。假使鄭國有事，則變見角亢也。〉歸邪繽紛，飛流電舉。〈注：如星非星，如雲非雲，謂之歸邪。夾以微氣，故稱繽紛。飛，飛星也。流，流星也。飛星與流星各異，飛星焱去而迹絕，流星迹存而不滅。電舉者，似焱電長。〉妖星起則殃及晉平，蛇乘龍則禍連周楚。〈注：春秋魯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妖星出於婺女，見於申維。婺女屬齊，申為晉分。梓慎見妖星出，知晉侯以戊子日死。蛇乘龍，謂襄公二十八年，歲星次天津，於玄枵十五度，在虛下。歲星主木，位在東，體合房心，故名龍。虛在坎，坎子位，次玄枵，龜蛇之類。歲星失次，行虛之外，出其下，故曰蛇乘龍。龍位壽星，宋鄭之分。梓慎見蛇乘龍，知飢在宋鄭。然裨竈以為周王及楚子皆死。二人推變不同，所見各異。梓慎、裨竈，古之良史也。〉或取證於逢公，或推變於衝午。〈注：逢公，齊邑，姜之先。言逢公死時，亦有此星見，梓慎推星，以此方之，知晉平公將死。衝午，謂虛宿對午。午為張、翼，張、翼周楚之分，裨竈占知周王、楚子死，故言推變於衝午。〉乃有欽明光被，填逆水府。〈注：昔堯遭洪水，填星逆行入水府。書曰：「欽明文思，光被萬邦。」〉洪波滔天，功隆大禹。〈注：言洪水既出，堯命鮌治之而功不成，乃復命禹治而平之，禹有濟世之難，治水之功。書曰：「洪水滔天。」又曰：「禹錫玄圭，告厥成功。」〉此則冥數之大運，非治綱之失緒。〈注：言先遭洪水，致填星逆行之異，非不德所致，此乃運數應爾也。〉蓋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尋；重玄之內，難以熒燎覩。〈注：言玄理微妙，不可知見也。〉至於精靈所感，迅踰駭嚮。荊軻慕丹，則白虹貫日而不徹；〈注：昔荊軻慕燕太子丹之義，入秦為刺客，雖至精感上而事竟不捷。〉衞生畫策，則太白食昴而摛朗。〈注：昔衞先生為秦畫策於長平，昭王疑而不信，太白有食昴之變。〉魯陽指麾，而曜靈為之回駕；〈注：魯陽，古之賢人，以手麾日，能再回也。〉嚴陵來游，而客氣著於乾象。〈注：昔光武為白衣時，與嚴陵相厚善。及登帝位，陵來入見，太史奏曰：「客星犯帝座。」光武詔曰：「乃嚴子陵，非客。」〉斯皆至感動於神祇，誠應效於既往。爾乃四氣鱗次，斗建辰移。雖無聲言，三光是知。〈注：言四時代謝不常，每月斗移建一辰，天無聲言語，止以星辰見變譴以示人也。〉星中定於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測水旱於未然，占方來之安危。〈注：孟春正月，昏參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牽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畢中；仲秋之月，昏牽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虛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東壁中，旦軫中；季冬之月，昏婁中，旦氐中。冬至之日，建八尺之標，影長一丈三尺五寸也，夏至之日影長一尺六寸也。影長為水，影短為旱也。〉陰精乘箕，則大飊暮鼓；西南入畢，則淫雨滂沲。〈注：陰精，月也。東北失道入箕，則多風。移而西南，失道入畢，則多雨。雨三日為淫雨。詩云：「月麗于畢，俾滂沲矣。」書曰：「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此之謂也。〉譬猶晉鍾之應銅山，風雲之從班螭。〈注：言雲從龍，風從虎，同氣相求，同類相應，蜀山崩而晉鍾鳴也。〉若夫冥車潛駕，時乘六虬。大儀回運，萬象俱流。〈注：六虬，六龍。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此皆是天回運轉。〉北斗俄其西傾，羣星忽以匿幽。〈注：幽，暗也。〉望舒縱轡以騁度，靈輪浹旦而過周。〈注：望舒，月也。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一日一夜運轉過周一度。浹，匝也，至旦曉而過匝，故曰浹旦而過周也。〉

:爾乃凝神遠矚，曬目八荒。察之無象，視之眇茫。狀若渾元之未判別，又似浮海而覩滄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注：凝神，精不動也。言極遠傍視，茫然若造化之始，元氣未分，似浮海遠望而不見其邊。論語曰：「乘桴浮於海。」老子曰：聽之不聞其聲，名曰希；視之不見其形，名曰夷。〉於是乎夜對山水，栖心高鏡。遠尋終古，攸然獨詠。美景星之繼晝，大唐堯之德盛。〈注：瑞應圖曰：「景星大如半月，生於晦朔，助月光明。」當堯之時，有此星見，故美堯之德能致之也。〉嘉黃星之靡鋒，明虞舜之不競。〈注：昔舜將受禪於堯，先有星見，圓而無鋒芒。言舜當用土德王天下。星見而無芒角者，示揖讓而受，不以兵事爭競也。〉疇呂尚之宵夢，善登輔而翼聖。〈注：昔太公未遇文王時，釣魚於磻溪，夜夢得北斗輔星神告尚以伐紂之意。事見尚書中候篇也。〉欽管仲之察微，見虛、危而知命。〈注：昔管仲與鮑叔牙商賈於南陽，見三星聚虛危之分，知齊將有霸主，遂共戮力，來投齊地也。〉歎熒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注：當春秋時，熒惑守心，景公不從史韋之言，熒惑退舍，而延二十年。〉壯漢祖之入秦，奇五緯之聚映。〈注：昔漢祖入秦，五星聚於東井，秦之分。〉爾乃歷象既周，相佯巖際。〈注：相佯，倘佯也。尚書曰：「歷象日月星辰。」〉尋圖籍之所記，著星變乎書契。覽前代之將淪，咸譴告於昏世。〈注：言先代之君將淪亡，天必告災異之徵也。〉桀斬諫以星孛，紂酖荒而致彗。〈注：夫景星見則太平應，彗孛作而禍亂興，天之常也。昔夏桀無道，斬關龍逢而極惡，孛星見，湯伐之，放於鳴條之野。殷紂設炮烙之形，彗星出，武王懸之白旗也。〉恒不見以周衰，枉蛇行而秦滅。〈注：昔魯莊公十年夏四月，恒星不見，自是以後周室衰微。枉矢出，蛇行而無尾，自昔項羽入關，有此變。見漢書。〉諒人事之有由，豈妖災之虛設。〈注：言天以冥應，玄象為變，要由人事，豈妖災而已。〉誠庸主之難悛，故明君之所察。〈注：言庸君闇主，玄象譴告，不能改行自新以答天變；賢君明主則不然，見天災異，懼而修德也。〉堯無為猶觀象，而況德非乎先哲。〈注：夫唐堯至治，猶歷象璇璣，闚七政，況德不及古，而不觀之乎。〉

先是太祖、太宗時太史令王亮、蘇坦，世祖後破和龍，得馮文通太史令閔盛，高祖時太史令趙樊生，並知天文。後太史趙勝、趙翼、趙洪慶、胡世榮、胡法通等二族，世業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時坐事繫冀州獄，別駕崔隆宗就禁慰問，路曰：「昨夜驛馬星流，計赦即時應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試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時人重之。永安中，詔以恒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驗，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詔通直散騎常侍孫僧化與太史令胡世榮、張龍、趙洪慶及中書舍人孫子良等，在門下外省校比天文書。集甘、石二家星經及漢魏以來二十三家經占，集為五十五卷。後集諸家撮要，前後所上雜占，以類相從，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圖，合為七十五卷。

〔孫僧化〕
僧化者，東莞人。識星分，案天占以言災異，〔校勘：案天占以言災異　北史卷八九張淵附孫僧化傳「天」作「文」。疑當作「天文占」。隋書卷三四經籍志子部天文類著錄天文集占、天文占、天文橫占、天文外官占等書可證，此傳及北史各脫一字。〕時有所中。普泰中，尒朱世隆惡其多言，遂繫於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與中散大夫孫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關，遂罷。元象中死於晉陽。

時有河間信都芳，字王琳，〔校勘：字王琳　北史卷八九信都芳傳「王」作「玉」，疑是。〕好學善天文算數，甚為安豐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羣書，欲抄集五經算事為五經宗及古今樂事為樂書；又聚渾天、欹器、地動、銅烏漏刻、候風諸巧事，并圖畫為器準。並令芳算之。會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後隱於并州樂平之東山。太守慕容保樂聞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見焉。於是保樂弟紹宗薦之於齊獻武王，以為中外府田曹參軍。芳性清儉質樸，不與物和。紹宗給其騾馬，不肯乘騎；夜遣婢侍以試之，芳忿呼毆擊，不聽近己。狷介自守，無求於物。後亦注重差勾股，復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數十卷。武定中卒。

〔殷紹〕
殷紹，長樂人也。少聰敏，好陰陽術數，游學諸方，達九章、七曜。世祖時為算生博士，給事東宮西曹，以藝術為恭宗所知。太安四年夏，上四序堪輿，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學伊川，時遇游遁大儒成公興，從求九章要術。興字廣明，自云膠東人也。山居隱跡，希在人間。興時將臣南到陽翟九崖巖沙門釋曇影間。興即北還，臣獨留住，依止影所，求請九章。影復將臣向長廣東山見道人法穆。法穆時共影為臣開述九章數家雜要，披釋章次意況大旨。又演隱審五藏六府心髓血脉，商功大算端部，變化玄象，土圭、周髀。練精銳思，蘊習四年，從穆所聞，粗皆髣髴。穆等仁矜，特垂憂閔，復以先師和公所注黃帝四序經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專說天地陰陽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說陰陽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時氣王休殺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會相生為表裏；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釋六甲刑禍福德：以此等文傳授於臣。山神禁嚴，不得齎出，尋究經年，粗舉綱要。山居險難，無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維鶉火，月呂林鍾，景氣鬱盛，感物懷歸，奉辭影等。自爾至今，四十五載。歷觀時俗堪輿八會，逕世已久，傳寫謬誤，吉凶禁忌，不能備悉。或考良日而值惡會，舉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遷、郝振，中古大儒，〔校勘：又史遷郝振中古大儒　諸本「古」訛「吉」，今據冊府卷八六九〈注：一０三一０頁〉改。〕亦各撰注，流行於世。配會大小，序述陰陽，依如本經，猶有所闕。臣前在東宮，以狀奏聞，奉被景穆皇帝聖詔，敕臣撰錄，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謹審先所見四序經文，抄撮要略，當世所須吉凶舉動，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貴賤階級、尊卑差別、吉凶所用，罔不畢備。未及內呈，先帝晏駕。臣時狼狽，幾至不測。停廢以來，逕由八載，思欲上聞，莫能自徹。加年夕齒頹，餘齡旦暮，每懼殂殞，填仆溝壑，先帝遺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憤，理難違匿，依先撰錄奏，謹以上聞。請付中祕通儒達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輿遂大行於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陰陽九宮及兵法，〔校勘：明陰陽九宮及兵法　諸本「宮」作「官」，北史卷八九作「宮」。按後漢書卷五九張衡傳，衡上疏有云「重之以卜筮，雜之以九宮」。九宮是一種占卜術，隋書卷三四經籍志子部五行類著錄以「九宮」為名的黃帝九宮經等書多種。「官」字訛，今據改。〕尤善風角。太宗時，喪亂之後，多相殺害。有人詣早求問勝術，早為設法，令各無咎。由是州里稱之。時有東莞鄭氏，因為同縣趙氏所殺。其後鄭氏執得讎人趙氏，又剋明晨會宗族，當就墓所刑之。趙氏求救於早，早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還，選壯士七人，令一人為主者，佩此符，於雞鳴時伏在仇家宅東南二里許。平旦，當有十人相隨，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應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將還，事必無他。」趙氏從之，果如其言，乃是鄭氏五男父也。諸子並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趙氏竟免。

後早與客清晨立於門內，遇有卒風振樹。早語客曰：「依法當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將有兩匹馬，一白一赤，從西南來。至即取我，逼我，不聽與妻子別。」語訖便入，召家人隣里辭別。語訖，浴，帶書囊，日中出門候使。如期，果有二馬，一白一赤，從涼州而至，即捉早上馬，遂詣行宮。時世祖圍涼州未拔，故許彥薦之。早，彥師也。及至，詔問何時當得此城。早對曰：「陛下但移據西北角，三日內必克。」世祖從之，如期而克。輿駕還都，時久不雨。世祖問早曰：「何時當雨？」早曰：「今日申時必大雨。」比至未時，猶無片雲，世祖召早詰之。早曰：「願更少時。」至申時，雲氣四合，遂大雨滂沲。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辭，乞歸鄉里，詔許之。遂終於家。或言許彥以其術勝，恐終妨己，故譎令歸耳。

〔耿玄〕
耿玄，鉅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於室內，有客扣門，玄已知其姓字并所齎持及來問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別有林占，世或傳之。而性不和俗，時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則拒而不許，每云：「今既貴矣，更何所求而復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嚴切，王公聞之，莫不驚悚而退。故玄多見憎忿，不為貴勝所親。官至鉅鹿太守。

顯祖、高祖時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趙法逞並有名於世。世宗、肅宗時奉車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車都尉周恃、魏郡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並長於陰陽卜筮。故玄於日者之中最為優洽。冠軍將軍、濮陽賈元紹、章武呂肫、濟北馮道安、河內馮懷、海東郡李文殊並工於法術，而道虔、月光、文殊為優，其餘不及。浮陽孟剛、饒安王領郡善銓錄風角，章武顏惡頭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當時最知名。范陽人劉弁亦有名於世。

〔劉靈助〕
劉靈助，燕郡人。師事劉弁，好陰陽占卜，而粗疏無賴，常去來燕恒之界，或時負販，或復劫盜，賣術於巿。後自代至秀容，因事尒朱榮。榮性信卜筮，靈助所占屢中，遂被親待，為榮府功曹參軍。

建義初，榮於河陰王公卿士悉見屠害。時奉車都尉盧道虔兄弟亦相率朝於行宮，靈助以其州里，衞護之，由是朝士與諸盧相隨免害者數十人。榮入京師，超拜光祿大夫，封長子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戶，尋進爵為公，增邑通前千戶。後從榮討擒葛榮，特除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幽州刺史。又從大將軍、上黨王天穆討邢杲。時幽州流民盧城人最為兇捍，遂令靈助兼尚書，軍前慰勞之。事平而元顥入洛，天穆渡河。靈助先會尒朱榮於太行。及將攻河內，令靈助筮之。靈助曰：「未時必克。」時已向中，士眾疲怠，靈助曰：「時至矣。」榮鼓之，將士騰躍，即便克陷。及至北中，榮攻城不獲，以時盛暑，議欲且還，以待秋涼。莊帝詔靈助筮之。靈助曰：「必當破賊。」詔曰：「何日？」靈助曰：「十八、十九間。」果如其言。車駕還宮，領幽州大中正，尋加征東將軍，增邑五百戶，進爵為燕郡公，詔贈其父僧安為幽州刺史。尋兼尚書左僕射，慰勞幽州流民於濮陽、頓丘，因率民北還。與都督侯淵等討葛榮餘黨韓婁，滅之於薊。仍釐州務，加車騎將軍，又為幽、平、營、安四州行臺。

及尒朱榮死，莊帝幽崩。靈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謂方術堪能動眾。又以尒朱有誅滅之兆，靈助遂自號燕王、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行臺，為莊帝舉義兵。靈助馴養大鳥，稱為己瑞，妄說圖讖，言劉氏當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鳥村」。遂刻氈為人象，畫桃木為符書，作詭道厭祝之法。民多信之。於時河西人紇豆陵步藩舉兵逼晉陽，尒朱兆頻戰不利，故靈助唱言：「尒朱自然當滅，不須我兵。」由是幽、瀛、滄、冀之民悉從之。從之者夜悉舉火為號，不舉火者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眾至博陵之安國城，與叱列延慶、侯淵、尒朱羽生等戰，戰敗被擒，斬於定州，傳首洛陽，支分其體。初，靈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尒朱亦必滅。」及將戰，靈助自筮之，卦成不吉，以手折蓍，棄之於地，云「此何知也」。尋見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齊獻武王以明年閏二月破四胡於韓陵山，〔校勘：而齊獻武王以明年閏二月破四胡於韓陵山　諸本「四」作「西」。按四胡屢見紀傳，指尒朱兆、天光、度律、仲遠四人，卷一一後廢帝紀中興二年閏三月壬戌稱「齊獻武王大破尒朱天光等四胡於韓陵」。今據改。又「閏二月」亦是「閏三月」之訛。〕遂滅兆等。永熙二年，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開府儀同三司、幽州刺史，諡曰恭。

子宗輝，襲。興和中開府，屬齊受禪，例降。

〔江式〕
江式，字法安，陳留濟陽人。六世祖瓊，字孟琚，晉馮翊太守，善蟲篆、詁訓。永嘉大亂，瓊棄官西投張軌，子孫因居涼土，世傳家業。祖彊，字文威，太延五年，涼州平，內徙代京。上書三十餘法，各有體例，又獻經史諸子千餘卷，由是擢拜中書博士。卒，贈敦煌太守。父紹興，高允奏為祕書郎，掌國史二十餘年，以謹厚稱。卒於趙郡太守。

式少專家學。數年之中，常夢兩人時相教授，乃寤，每有記識。初拜司徒長兼行參軍、檢校御史，尋除殄寇將軍、符節令。以書文昭太后尊號諡冊，特除奉朝請，仍符節令。式篆體尤工，洛京宮殿諸門板題，皆式書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聞庖羲氏作而八卦列其畫，軒轅氏興而龜策彰其彩。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跡，別創文字，以代結繩，用書契以維事。宣之王庭，則百工以敍；載之方冊，則萬品以明。迄于三代，厥體頗異，雖依類取制，未能悉殊倉氏矣。故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諧聲，四曰會意，五曰轉注，六曰假借。蓋是史頡之遺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同或異，時人即謂之「籕書」。至孔子定六經，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後七國殊軌，文字乖別，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罷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於是秦燒經書、滌除舊典，官獄繁多，以趣約易，始用隸書。古文由此息矣。隸書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於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隸，即謂之隸書。故秦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書，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

:漢興，有尉律學，復教以籕書，又習八體，試之課最，以為尚書史。吏民上書，省字不正，輒舉劾焉。又有草書，莫知誰始，考其書形，雖無厥誼，亦是一時之變通也。孝宣時，召通倉頡讀者，獨張敞從之受。涼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時，徵禮等百餘人說文字於未央宮中，以禮為小學元士。黃門侍郎揚雄採以作訓纂篇。及亡新居攝，自以應運制作，使大司空甄豐校文字之部，頗改定古文。時有六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云小篆也；四曰佐書，秦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所以幡信也。壁中書者，魯恭王壞孔子宅而得禮、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又北平侯張倉獻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氏相類，即前代之古文矣。

:後漢郎中扶風曹喜號曰工篆，小異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後學皆其法也。又詔侍中賈逵修理舊文。殊藝異術，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於國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許慎古文學之師也。後慎嗟時人之好奇，歎儒俗之穿鑿，惋文毀於譽，痛字敗於訾，更詭任情，變亂於世，故撰說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終亥，各有部屬，包括六藝羣書之詁，評釋百氏諸子之訓，天地、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奇怪珍異、王制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可謂類聚羣分，雜而不越，文質彬彬，最可得而論也。左中郎將陳留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詔於太學立石碑，刊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也。後開鴻都，書畫奇能莫不雲集，于時諸方獻篆無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張揖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校勘：古今字詁　三朝本、南本、汲本、局本「詁」作「訓」，北本、殿本及北史卷三四江式傳作「詁」。按下文兩稱「古今字詁」，隋書卷三二經籍志經部小學類同。今從北、殿本。〕究諸埤廣，綴拾遺漏，增長事類，抑亦於文為益者。然其字詁，方之許慎篇，古今體用，或得或失矣。陳留邯鄲淳亦與揖同時，博古開藝，〔校勘：博古開藝　北史卷三四江式傳此句「古開」互倒，冊府卷六０八〈注：七二九四頁〉作「博聞古藝」，疑是。〕特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閑理，有名於揖，以書教諸皇子。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之西，其文蔚炳，三體復宣。校之說文，篆隸大同，而古字少異。又有京兆韋誕、河東衞覬二家，並號能篆。當時臺觀榜題、寶器之銘，悉是誕書，咸傳之子孫，世稱其妙。

:晉世義陽王典祠令任城呂忱表上字林六卷，尋其況趣，附託許慎說文，而案偶章句，隱別古籕奇惑之字，文得正隸，不差篆意也。忱弟靜別放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之法，作韻集五卷，宮商角徵羽各為一篇，而文字與兄便是魯衞，音讀楚、夏，時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紹五運之緒，世易風移，文字改變，篆形謬錯，隸體失真。俗學鄙習，復加虛巧，談辯之士，又以意說，炫惑於時，難以釐改。故傳曰，以眾非，非行正。信哉得之於斯情矣。乃曰追來為歸，巧言為辯，小兔為䨲，〔校勘：小兔為䨲　諸本「兔」作「兒」，北史卷三四、冊府〈注：同上卷頁〉作「兔」。按廣韵十九侯，「䨲，兔子」，故俗寫作「小兔」，「兒」字訛，今據改。〕神虫為蠶，如斯甚眾，皆不合孔氏古書、史籕大篆、許氏說文、石經三字也。凡所關古，莫不惆悵焉。嗟夫！文字者六藝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識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皆言遵修舊史而不敢穿鑿也。

:臣六世祖瓊家世陳留，往晉之初，與從父兄應元俱受學於衞覬，古篆之法，倉、雅、方言、說文之誼，當時並收善譽。而祖官至太子洗馬，出為馮翊郡，值洛陽之亂，避地河西，數世傳習，斯業所以不墜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內附，臣亡祖文威杖策歸國，奉獻五世傳掌之書，古篆八體之法，時蒙褒錄，敍列於儒林，官班文省，家號世業。暨臣闇短，識學庸薄，漸漬家風，有忝無顯。但逢時來，恩出願外，每承澤雲津，厠霑漏潤，驅馳文閣，參預史官，題篆宮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罷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資，奉遵祖考之訓，竊慕古人之軌，企踐儒門之轍，輒求撰集古來文字，以許慎說文為主，爰採孔氏尚書、五經音注、籕篇、爾雅、三倉、凡將、方言、通俗文、祖文宗、〔校勘：祖文宗　按此書不見前文，也不見隋書經籍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三字石經、字林、韻集、諸賦文字有六書之誼者，皆以次類編聯，文無復重，糾為一部。其古籕、奇惑、俗隸諸體，咸使班於篆下，各有區別。詁訓假借之誼，僉隨文而解；音讀楚、夏之聲，並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則闕如也。脫蒙遂許，冀省百氏之觀，而同文字之域，典書祕書。所須之書，乞垂敕給；并學士五人嘗習文字者，助臣披覽；書生五人，專令抄寫。侍中、黃門、國子祭酒一月一監，評議疑隱，庶無紕繆。所撰名目，伏聽明旨。

詔曰：「可如所請，并就太常，冀兼教八書史也。其有所須，依請給之。名目待書成重聞。」

式於是撰集字書，號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體依許氏說文為本，上篆下隸。又除宣威將軍、符璽郎，尋加輕車將軍。正光中，除驍騎將軍、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四年卒，贈右將軍、巴州刺史。其書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虜將軍順和，亦工篆書。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會能隸書，世宗之在東宮，敕法會侍書。已後隸迹見知於閭里者甚眾，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
周澹，京兆鄠人也。為人多方術，尤善醫藥，為太醫令。太宗嘗苦風頭眩，澹治得愈，由此見寵，位至特進，賜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師飢，朝議將遷都於鄴。澹與博士祭酒崔浩進計，論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與朕意同也。」詔賜澹、浩妾各一人，御衣一襲，絹五十匹、綿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諡曰恭。

時有河南人陰貞，家世為醫，與澹並受封爵。清河李潭亦以善鍼見知。

子驢駒，襲，傳術。延興中，位至散令。

〔李脩〕
李脩，字思祖，本陽平館陶人。父亮，少學醫術，未能精究。世祖時，奔劉義隆於彭城，又就沙門僧坦研習眾方，略盡其術，針灸授藥，莫不有效。徐兗之間，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遠千里，竟往從之。亮大為廳事以舍病人，停車輿於下，時有死者，則就而棺殯，親往弔視。其仁厚若此。累遷府參軍，督護本郡，士門宿官，咸相交昵，車馬金帛，酬賚無貲。脩兄元孫隨畢眾敬赴平城，亦遵父業而不及。以功賜爵義平子，拜奉朝請。

脩略與兄同。晚入代京，歷位中散令，以功賜爵下蔡子，遷給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內。高祖、文明太后時有不豫，脩侍鍼藥，治多有效。賞賜累加，車服第宅，號為鮮麗。集諸學士及工書者百餘人，在東宮撰諸藥方百餘卷，皆行於世。先是咸陽公高允雖年且百歲，而氣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時令脩診視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氣微，大命無遠。未幾果亡。遷洛，為前軍將軍，領太醫令。後數年，卒，贈威遠將軍、青州刺史。

子天授，襲。汶陽令。醫術又不逮父。

〔徐謇〕
徐謇，字成伯，丹陽人。家本東莞，與兄文伯等皆善醫藥。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東陽，獲之，表送京師。顯祖欲驗其所能，乃置諸病人於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寵遇。為中散，稍遷內侍長。文明太后時問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見任用也。謇合和藥劑，攻救之驗，精妙於脩，而性甚祕忌，承奉不得其意者，雖貴為王公，不為措療也。高祖後知其能，及遷洛，稍加眷幸。體小不平，及所寵馮昭儀有疾，皆令處治。又除中散大夫，轉右軍將軍、侍御師。謇欲為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採營其物，歷歲無所成，遂罷。

二十二年，高祖幸懸瓠，其疾大漸，乃馳驛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數百里。至，診省下治，果有大驗。高祖體少瘳，內外稱慶。九月，車駕發豫州，次于汝濱。乃大為謇設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陳餚觴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攝危篤振濟之功，宜加酬賚。乃下詔曰：「夫神出無方，形禀有礙，憂喜乖適，理必傷生。朕覽萬機，長鍾革運，思芒芒而無怠，身忽忽以興勞。仲秋動痾，心容頓竭，氣體羸瘠，玉几在慮。侍御師、右軍將軍徐成伯馳輪太室，進療汝蕃，方窮丹英，藥盡芝石，誠術兩輸，忠妙俱至，乃令沉勞勝愈，篤瘵克痊，論勤語效，實宜褒錄。昔晉武暴疾，程和應增封；辛疚數朝，錢爵大墜。〔校勘：昔晉武暴疾程和應增封辛疚數朝錢爵大墜　按語不可解，程和事也不見晉書。冊府卷八五九〈注：一０二０一頁〉作「昔晉武暴疾，程和進藥，增封賜錢，恩奬屢至」，疑是以意改。〕況疾深於曩辰，業難於疇日，得不重加陟賞乎？宜順羣望，錫以山河。且其舊逕高秩，中暫解退，比雖銓用，猶未囗囗，準舊量今，事合顯進。可鴻臚卿，金鄉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賜錢一萬貫。」又詔曰：「錢府未充，須以雜物：絹二千匹、雜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穀二千斛；奴婢十口；馬十匹，一匹出驊騮；牛十頭。」所賜雜物、奴婢、牛馬皆經內呈。諸親王咸陽王禧等各有別賚，並至千匹。從行至鄴，高祖猶自發動，謇日夕左右。明年，從詣馬圈，高祖疾勢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誚，又欲加之鞭捶，幸而獲免。高祖崩，謇隨梓宮還洛。

謇常有藥餌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鬢髮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為光祿大夫，加平北將軍，卒。延昌初，贈安東將軍、齊州刺史，諡曰靖。

子踐，字景升，小名靈寶，襲爵。歷官兗州平東府長史、右中郎將、建興太守。

踐弟知遠，給事中。

成伯孫之才，孝昌初，為蕭衍豫章王蕭綜北府主簿，從綜鎮彭城。綜降，其下僚屬並奔散，之才因入國。武定中，大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昌安縣開國侯。

〔王顯〕
王顯，字世榮，陽平樂平人，自言本東海郯人，王朗之後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于魯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劉義隆時板行館陶縣。世祖南討，安上棄縣歸命，與父母俱徙平城，例敍陽都子，除廣寧太守。顯父安道，少與李亮同師，〔校勘：少與李亮同師　諸本「李」作「季」，北史卷九０王顯傳作「李」。按李亮見前李脩傳。「季」字訛，今改正。〕俱學醫藥，粗究其術，而不及亮也。安上還家樂平，頗參士流。

顯少歷本州從事，雖以醫術自通，而明敏有決斷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懷世宗也，夢為日所逐，化而為龍而繞后，后寤而驚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顯等為后診脉。謇云是微風入藏，宜進湯加針。顯云：「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將是懷孕生男之象。」果如顯言。久之，召補侍御師、尚書儀曹郎，號稱幹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久未差愈，顯攝療有效，因是稍蒙眄識。

又罷六輔之初，顯為領軍于烈間通規策，頗有密功。累遷游擊將軍，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營進御藥，出入禁內。乞臨本州，世宗曾許之，積年未授，因是聲問傳于遠近。顯每語人，言時旨已決，必為刺史。遂除平北將軍、相州刺史。尋詔馳驛還京，復掌藥，又遣還州。元愉作逆，顯討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顯前後歷職，所在著稱，糾折庶獄，究其姦回，出內惜慎，憂國如家。及領憲臺，多所彈劾，百僚肅然。又以中尉屬官不悉稱職，諷求更換。詔委改選，務盡才能，而顯所舉或有請屬，未皆得人，於是眾口喧譁，聲望致損。後世宗詔顯撰藥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療諸疾。東宮既建，以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東宮，顯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醫藥。賞賜累加，為立館宇，寵振當時。延昌二年秋，以營療之功，封衞南伯。〔校勘：封衞南伯　北史卷九０「衞南」作「衞國縣」。按卷一０六上地形志上司州頓丘郡有衞國縣，「衞南」不見地形志，疑北史是。〕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肅宗踐祚。顯參奉璽策，隨從臨哭，微為憂懼。顯既蒙任遇，兼為法官，恃勢使威，為時所疾。朝宰託以侍療無效，執之禁中，詔削爵位。臨執呼冤，直閤以刀鐶撞其腋下，傷中吐血，至右衞府一宿死。始顯布衣為諸生，有沙門相顯後當富貴，誡其勿為吏官，吏官必敗。由是世宗時或欲令其遂攝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肅宗夜即位，受璽冊，於儀須兼太尉及吏部，倉卒百官不具，以顯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
崔彧，字文若，清河東武城人。父勳之，字寧國，位大司馬外兵郎，贈通直郎。彧與兄相如俱自南入國。相如以才學知名，早卒。彧少嘗詣青州，逢隱逸沙門，教以素問九卷及甲乙，遂善醫術。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顯等不能療，彧針之，抽針即愈。後位冀州別駕，累遷寧遠將軍。性仁恕，見疾苦，好與治之。廣教門生，令多救療。其弟子清河趙約、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醫術知名。為太中大夫、司徒長史。

〔蔣少游〕
蔣少游，樂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東陽，見俘入於平城，充平齊戶，後配雲中為兵。性機巧，頗能畫刻。有文思，吟咏之際，時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傭寫書為業，而名猶在鎮。

後被召為中書寫書生，與高聰俱依高允。允愛其文用，遂並薦之，與聰俱補中書博士。自在中書，恒庇李沖兄弟子姪之門。始北方不悉青州蔣族，或謂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藝自達，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李沖曲為體練，由少游舅氏崔光與李沖從叔衍對門婚姻也。高祖、文明太后常因密宴，謂百官曰：「本謂少游作師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眷識如此。然猶驟被引命，屑屑禁闥，以規矩刻繢為務，因此大蒙恩錫，超等備位，而亦不遷陟也。

及詔尚書李沖與馮誕、游明根、高閭等議定衣冠於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訪於劉昶。二意相乖，時致諍競，積六載乃成，始班賜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效焉。後於平城將營太廟、太極殿，遣少游乘傳詣洛，量準魏晉基趾。後為散騎侍郎，副李彪使江南。高祖修船乘，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遷前將軍、兼將作大匠，仍領水池湖泛戲舟楫之具。及華林殿、沼修舊增新，改作金墉門樓，皆所措意，號為妍美。

雖有文藻，而不得伸其才用，恒以剞劂繩尺，碎劇怱怱，徙倚園湖城殿之側，識者為之歎慨。而乃坦爾為己任，不告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景明二年卒，贈龍驤將軍、青州刺史，諡曰質。有文集十卷餘。少游又為太極立模範，與董尒、王遇等參建之，皆未成而卒。

初，高宗時，郭善明甚機巧，北京宮殿，多其製作。高祖時，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聞，為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辭說無端，尤善淺俗委巷之語，至可玩笑。位樂陵、濟南二郡太守。

世宗、肅宗時，豫州人柳儉、殿中將軍關文備、郭安興並機巧。洛中製永寧寺九層佛圖，安興為匠也。

高祖時，有范寧兒者善圍碁。曾與李彪使蕭賾，賾令江南上品王抗與寧兒。〔校勘：賾令江南上品王抗與寧兒　張森楷云：「『兒』下當有脫文。」〕制勝而還。又有浮陽高光宗善樗蒲。趙國李幼序、洛陽丘何奴並工握槊。此蓋胡戲，近入中國，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將殺之，弟從獄中為此戲以上之，意言孤則易死也。世宗以後，大盛於時。

〔【論】〕
史臣曰：陰陽卜祝之事，聖哲之教存焉。雖不可以專，亦不可得而廢也。徇於是者不能無非，厚於利者必有其害。詩書禮樂，所失也鮮，故先王重其德；方術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輕其藝。夫能通方術而不詭於俗，習伎巧而必蹈於禮者，幾于大雅君子。故昔之通賢，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張淵、王早、殷紹、耿玄、劉靈助皆術藝之士也。觀其占候卜筮，推步盈虛，通幽洞微，近知鬼神之情狀。周澹、李脩、徐謇、王顯、崔彧方藥特妙，各一時之美也。蔣少游以剞劂見知，沒其學思，藝成為下，其近是乎？

〔校勘記〕
category:魏書

vernacular:
本卷開頭說，小道也有可觀之處，更何況曆數、卜筮本是古聖先王留下的制度。觀察天象有法，占候世代相傳，推類而長，流派自然越來越廣。工藝技術雖然紛繁，不必一概壓抑，所以史官把這些人列傳，是為了擴大見聞；但全卷也一直提醒，術藝有用，卻不能取代德行。

晁崇字子業，遼東襄平人，家世為史官。他善天文術數，原為慕容垂太史郎，參合敗後被北魏俘獲，後來獲赦。太祖愛重他的技術，任為太史令，命他造渾儀，推演日月星辰。天興五年月暈、左角星蝕，晁崇占說「角蟲將死」，太祖因而焚車班師；後來牛果然大疫，連御駕大牛也同日倒斃，天下牛死十之七八，史官用這事證明其占驗有應。

晁崇的結局卻很險惡。他弟晁懿明辯，善北人語，兄弟並顯，但晁懿好矜飾儀容，服飾越分，聲音又像太祖，惹太祖厭惡。後來家奴告發兄弟謀叛、私通外臣、招引姚興；姚興寇平陽被擊破後，太祖信以為真，在晉陽逮捕晁崇兄弟並賜死。這一傳先寫術驗，後寫疑忌，說明術士親近君主也很危險。

張淵明占候，懂內外星分。他自稱曾事苻堅，勸苻堅不要南征東晉，苻堅不聽，果然敗於淝水；又仕姚興父子、赫連昌，北魏平統萬後被俘，仍被世祖任為太史令。世祖討蠕蠕前，張淵與徐辯都說不宜出兵，並與崔浩在帝前爭論。史官評他專守常占，不能深入遠推，所以不如崔浩。

張淵的《觀象賦》篇幅極長，白話來看，是把天空寫成一座完整朝廷。紫宮有天皇大帝，華蓋、閣道、太微、三台、皇座、虎賁、常陳、文昌、造父、王良、傅說、織女、牽牛、五車、南北河，分別像帝座、車駕、宿衛、百官、后妃、府庫、城門與道路。天上設官分職，地上王朝也照天官立制。

他先從北天帝座寫起：紫宮環繞，帝星獨尊，華蓋在上，閣道通行，三台列位，皇座垂光。這些星名不是單純天文位置，而是把皇帝、宰輔、禁衛、車駕和宮門安放在天上。張淵要說的是，地上朝廷並非人間自造，而是效法天官。

賦中又把二十八宿和十二州、列國分野相配，說天街以西屬外國，天街以東屬中國；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等各有所屬州國。白話說，張淵用星官體系把天下地理、官僚制度、邊內區分和政治秩序都投射到天空，這是古代天文占候的核心世界觀。

他再寫少微、軒轅、御宮、女史、內平、天牢等星，對應后妃、禮儀、記時、糾邪和禁獄；又寫車府、傳舍、天津、匏瓜、麗珠、人星、哭泣、墳墓，像是天上也有交通、驛舍、服飾、人民與喪葬。這種鋪排把整個人間社會搬到星空裡，因此星辰一有異動，便能推知人間某一職分、某一州國將有變。

賦中對軍事星象也很重視：天狗、狼、弧、虎、豹、熊、羆、河鼓、騰蛇等，都帶有兵戎、警守、聲響與危險意味。弧星張弓，狼星搖動，便可聯想到兵起；雷電、霹靂、雲雨諸星，則用來觀風雨水旱。這說明太史之術既服務禮制，也服務軍事和農政。

《觀象賦》後半談災異：妖星、流星、歸邪、蛇乘龍、填星逆行、太白食昴、白虹貫日、客星犯帝座等，都被用來說明天人相感。有些災變是政治失德，有些像堯時洪水，則屬大運冥數，不可粗淺歸罪。這種說法比單純迷信複雜，承認天象可警人，也承認有些變化超出人事責任。

張淵還把觀測方法講得很實際：四時遞換，斗柄逐月建辰；昏旦中星可校季節，圭表影長可測水旱，月入箕多風、月入畢多雨。換句話說，太史不只是講吉凶，也負責校時令、候氣候、預判農業風險。這部分和北魏國家治理的需求緊密相連。

信都芳善天文算數，能推步曆法。殷紹明陰陽、算術、堪輿，王早明九宮、風角，耿玄善卜占，這些人代表北魏朝廷所需的實用術數：出兵、建都、擇地、候風、判吉凶，都可能用到他們。

信都芳一類人物的價值在「算」：曆法、日月五星運行、節氣盈縮都要靠計算，不能只憑神祕感應。北魏作為北方王朝，要改曆、定時、安排祭祀與農政，這類人便是制度技術的核心。史官把他放在術藝傳中，表示算學雖非儒者正業，卻是國家不可缺的專門知識。

殷紹、王早則更接近陰陽家與軍國占候。堪輿看地勢與宅兆，九宮判方位，風角候風聲風向，這些術在遷都、行軍、築城、擇日上都有實用性。它們和道教法術相通，但在正史裡首先是朝廷決策工具，不只是民間神怪。

耿玄善卜占，代表另一種短期決疑之術。卜占不一定能建立宏大天文體系，卻能在君臣面臨選擇時提供「可行不可行」的判斷。史官列他而不大加鋪敘，正顯示這類術士常以技見知，生平事功未必能進入儒家功業敘事。

劉靈助是反面人物。他本以占卜、圖讖、符書、厭祝自神其術，後來起兵作亂。史官對他態度明顯警惕：術藝若用於輔政、救疾、考天，可以記錄；若用來煽動人心、假託天命、亂政起兵，就成為妖妄。這也是本卷論贊說方術不可專恃的背景。

劉靈助尤其能看出「符」的兩面性。符書、厭祝、圖讖可以被朝廷吸收為受命證據，也可以被叛亂者拿來動員群眾。對史官而言，問題不在符術本身是否神奇，而在它是否服從禮法與王命；一旦術士自己借符命稱兵，就從術藝之士變成亂臣賊子。

江式一大段其實是文字學史。他上疏追述倉頡、史籀、李斯、胡毋敬、趙高、揚雄、許慎、蔡邕、張揖、邯鄲淳、韋誕、衛覬、呂忱等人，說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鳥蟲書都有源流。江式痛感北魏時俗學虛巧、文字訛亂，所以請求以《說文》為主，採集古書音義、六書、篆隸異體，編成《古今文字》。

江式在疏中先回到造字本源：庖犧畫八卦，倉頡觀鳥獸之跡而造書，文字用來代替結繩、輔助政教。周宣王時史籀作大篆，秦李斯作小篆，趙高作爰曆，胡毋敬作博學，漢代又有隸書、草書、古文和奇字。這一長串不是炫學，而是要證明文字有正統傳承，不能任由俗人亂改。

他特別推尊許慎《說文解字》，認為它按部首分類，包羅六藝群書、百家諸子、天地山川、草木鳥獸、制度器物和人事名物，文質彬彬，最可依據。又稱蔡邕取李斯、曹喜之法，書五經石經於太學，三體石經使篆隸古文復明。江式的立場很明確：國家要正文字，必須回到古文、篆法、石經和《說文》。

江式批評當時俗字，如把「追來」寫成歸，把「巧言」寫成辯，把「小兔」寫作䨲，把「神虫」寫作蠶之類，認為都不合孔氏古書、史籀大篆、許慎《說文》和三字石經。白話說，他不是反對文字變化，而是反對無根據的俗寫和任情穿鑿，因為文字一亂，經典、名物和政令也跟著亂。

江式又交代家學：六世祖江瓊在晉初與族人受學於衛覬，通古篆、《倉頡》《爾雅》《方言》《說文》之義；後因洛陽亂避地河西，世代傳習。北魏太延中，祖父江文威歸國，獻上五世相傳之書和古篆八體。江式因此不是個人興趣，而是以家學世業向朝廷請命。

江式的請求很具體：未知的就闕疑；請給秘書典書，給熟習文字的學士五人、抄寫書生五人，並由侍中、黃門、國子祭酒每月監看評議。詔准其請，命他就太常兼教八書史。後來江式撰《古今文字》四十卷，大體依《說文》，上列篆書、下列隸書，但書終究未完成。這段說明「術藝」不只是占卜醫藥，也包括文字標準化和國家文書制度。

周澹善醫藥，任太醫令。太宗患風頭眩，他治好後受寵，位至特進、封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師饑荒，朝議想遷都鄴，周澹與崔浩都進言不可，太宗認為二人正合己意，賜妾、御衣、絹綿。這裡醫者不只治病，也參與國政判斷。

李脩承其父李亮醫術。李亮曾向沙門僧坦學眾方，在徐兗之間救治病人，甚至建大廳安置病者，死者就為之棺殯弔視。李脩入代京後常在禁中為高祖、文明太后侍針藥，多有效驗，賞賜甚厚。他還集合學士與善書者百餘人，在東宮編撰藥方百餘卷，流行於世。這段最能看出北朝醫方由個人技術轉向宮廷整理、成書流布。

李脩診高允一事也有代表性。高允年近百歲仍氣力康健，高祖、文明太后命李脩診視；李脩奏稱高允脈竭氣微，壽命不遠，未久果然去世。這裡醫者的權威不只在治病，也在判斷生死大限，接近古代「望聞問切」與氣數判斷的交界。

徐謇字成伯，丹陽人，與兄徐文伯等都善醫。他被送到京師後，顯祖為試其術，把病人置於帳幕中，命他隔帳診脈，他能深知病狀兼知色候，因此受寵。徐謇用藥精妙，甚至勝過李脩，但性情祕忌，不合意者即使王公也不治。高祖病危時，他一日一夜奔赴數百里，診治有效，高祖大為賞賜，封金鄉縣伯。

徐謇也有方術色彩。他曾想為高祖合金丹、求延年之法，入嵩高採藥多年而無成，後來作罷；又常服藥餌、吞道符，年近八十鬢髮不白、氣力未衰。這裡醫藥、金丹、道符、延年術混在一起，正是北朝醫者與道教方術交界的例子。

徐謇在高祖病危時獲厚賞，但第二年隨行馬圈，高祖病勢轉重，又常責罵他，甚至想鞭打。這個反差很重要：醫者治好時功勞極大，治不好時也最容易承受皇帝焦躁與政治壓力。宮廷醫療並不是單純技術場域，而是恩賞與懲懼並存。

王顯以醫術進身，但更有官僚才幹。文昭皇太后懷世宗時夢日逐身、化龍繞后，醒後成心疾，徐謇說是風入藏，王顯診三部脈後判斷不是心疾，而是懷孕生男，果然應驗。世宗幼疾也由他治療有效，因此出入禁中、掌御藥，後又撰藥方三十五卷頒行天下。

王顯的下場說明恩寵也會反噬。他任御史中尉時多所彈劾，百官肅然，但也因恃勢使威被人憎惡。世宗夜崩後，朝臣借口他侍療無效，把他拘禁削爵；他呼冤時被直閤以刀鐶撞傷，吐血而死。傳末還記沙門曾相他將富貴，但告誡勿任吏官，任吏官必敗；最後他倉促兼吏部行事，竟成讖驗。

王顯傳把醫術、法官和相術三者交錯在一起。他能以脈象判斷懷孕，也能撰方頒行天下，還能任御史糾彈百官；但最後又被沙門舊相言中。史官沒有明說相術可信，卻把這個預言放在結尾，使讀者感到術藝和命運仍有不可忽視的一面。

崔彧少時遇隱逸沙門，得授《素問》九卷與《甲乙》，因此善醫。中山王元英之子病，王顯等治不好，崔彧一針下去，拔針即愈。崔彧性情仁恕，見人疾苦便樂於治療，又廣教門生，使趙約、郝文法等弟子也有名。這一傳重點不在宮廷權寵，而在醫術傳授與救療倫理。

蔣少游是工藝人物。他本為俘戶，又配雲中為兵，因機巧、能畫刻、能作文，被召為中書寫書生，受高允、李沖薦舉。北方不熟悉青州蔣氏，有人認為他不是士人，又因工藝進身，所以公私聲望不高；但高祖、文明太后知道其才，常使他在禁中掌規矩刻繪。

蔣少游參與制定百官衣冠，曾為此與劉昶意見不合，耗時六年才成；又奉命到洛陽量魏晉舊基，參與平城太廟、太極殿、華林殿、金墉門樓、水池舟楫等營造。史官說他有文才卻不得伸展，終日忙於刀尺工務，識者為之歎息；但他自己坦然以此為任。這是術藝之士才華被制度限定的典型。

蔣少游的工藝其實和孝文帝改革有關。衣冠制度、洛陽宮殿、太廟太極殿、水池舟楫，都是把北魏朝廷塑造成中原王朝形象的工程。蔣少游以畫刻、尺度、模型和營造參與其中，說明「巧」不只是手工小技，也能服務禮制和政治形象。

卷末又補記郭善明、侯文和、柳儉、關文備、郭安興等機巧之士，以及范寧兒善圍棋、高光宗善樗蒲、李幼序與丘何奴工握槊。史官說握槊本為胡戲，近來進入中國，世宗以後大盛。這些遊戲也被列入術藝，說明本卷涵蓋的不只是嚴肅技術，也包括宮廷娛樂與跨族文化流行。

郭安興造洛中永寧寺九層佛圖，尤其值得注意。佛塔是宗教建築，也是都城視覺中心；工匠的機巧把佛教、皇權與都市景觀結合起來。這和徐謇金丹、李亮從沙門學方、崔彧從隱逸沙門受《素問》一樣，顯示北朝術藝常在儒官、佛教、道教與工匠技術之間流動。

圍棋、樗蒲、握槊看似遊戲，卻反映宮廷社交與文化交流。握槊被說成胡戲，後來在中國大盛，正好顯示北魏以後胡漢娛樂混融。史官把它附在術藝傳末，不是把遊戲等同醫卜，而是承認智巧、計算、手眼技術也屬於廣義的藝。

把全卷人物合看，可以看到一條清楚分界：晁崇、張淵靠天象接近皇帝；江式靠文字制度服務國家；醫者靠救治帝后出入禁中；工匠靠宮殿、佛塔、衣冠改革參與王朝形象；博戲者則進入宮廷娛樂。這些人都不是傳統儒臣，卻都能在國家機器中取得位置。

也正因如此，史官才反覆壓低「藝」的地位。術藝能救急、能補政、能建制、能娛賓，但若失去禮法約束，就會走向讖亂、權寵、矜技或敗身。這不是否定技術，而是把技術重新放回儒家政治倫理之下。

所以本傳的白話重點，不是把這些人都說成神人，而是看技術如何進入北魏朝廷，又如何被朝廷控制、獎賞、懷疑和限制。

這也正是「術藝」二字的分寸：有術、有藝，但不能自外於王法與士德。

史官要的不是廢技術，而是讓技術守住名分。

史臣總論說，陰陽卜祝之事，聖哲教中本來保存，不能專恃，也不能廢棄。過度沉溺必有錯失，厚於求利必有害處。詩書禮樂錯失較少，所以先王重德；方術伎巧錯失較深，所以往哲輕藝。若能通方術而不違俗，習伎巧而仍守禮，才接近大雅君子。這就是全卷的判準：記其能，不全信其術；用其才，不以技藝取代德義。

note: 《魏書·術藝傳》把天文、曆算、占候、陰陽、卜筮、圖讖、文字學、醫藥、針灸、金丹道符、建築工藝和博戲機巧同列，顯示北魏國家運作高度依賴專門技術。晁崇、張淵、崔浩、徐辯代表天文占候，江式連接《說文》以來的小學與國家文字標準化，周澹、李脩、徐謇、王顯、崔彧呈現宮廷醫療與方藥整理，蔣少游則顯示工匠技術進入禮制、建築和宮廷美術。道教關聯主要在金丹、道符、延年、陰陽術數與符讖政治，而非單一教團史。可參《北史》相應傳、魏晉南北朝醫學史、天文占候史、小學史，以及 Nathan Sivin 等對中國古代科學、醫藥與術數傳統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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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title: 杭州洞霄宮提舉題名記

chapter_title: 杭州洞霄宮提舉題名記

original:
宮觀之設，其初本崇奉道士之教。玉清昭應宮使，趙安仁、王旦、丁謂領之；景靈宮使，寇準、馮拯領之；會靈觀使，王欽若、李迪領之。真宗嘗以命王曾，曾辭不居，仍以讓欽若，得毋恥以宰臣主道院事與？仁宗手詔有云：「老臣，朕之所眷禮也。故於引年辭疾者，從其請，增其秩，給其奉，加恩及其子孫。遇大禮，許綴舊班，失儀勿劾。」宋之敬大臣，體群臣，可謂至矣。舊制，在京曰內祠，以前宰執留京師，及見任使相充使，次充提舉。下此提點、主管、判官、都監，各有分職。元豐再定官制，緣祖宗所設不廢，居是位者，食有奉，衣有綾絹羅綿，傔有餐錢，相循為佚老優賢之典焉。

杭州洞霄宮，自熙寧初設，有提舉。高宗南渡，特改內祠，崇其體貌，以提舉受祠祿，歲有其人。稽之國史，合之野紀，其先後倫序；爵里姓名，猶可得而考也。

康熙癸酉九月，予尋大滌洞天，閱鄧牧心所撰誌，建炎以後，主是祠者，前言往行，均未之載，並爵里姓名亡之。堂中止設昭武李公、新安朱子二主，因語道紀司，遺獻不宜湮沒，許為補錄，書之壁，歲華荏苒一十四年，乃始具錄寄之，自建炎迄咸淳，凡一百一十五人。

嗚呼！漢之丞相，遇日蝕星變，輒行策免或以微罪下獄致自殺，其得安車駟馬，賜金歸里者，幾人哉？南宋諸公，獲退保祠祿，不可謂非厚幸，然跡其避賢者路，未必皆安於義命。有再出而僨師辱國者，百世而下，公非公是之心，人皆有之，安能箝天下之口而淆亂其功罪？《易》之傳曰：「窮大者必失其居，升而不已必困。」君子所貴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也，若夫趙蒙、胡交修、李正民以徽猷閣待制，季陵以右文殿修撰，衛膚敏、沈晦以集英殿修撰，法原以顯謨閣待制，紀傳概書曰提舉，竊疑所充乃提點主管之職，與提舉蓋有別矣。至於文公，當日第主管崇道、衝祐、雲台、崇福、太乙諸祠，提舉鴻慶一宮，未嘗主此地。事從其實，故不書。康熙四十六年秋七月，前翰林院檢討、充日講官、知起居注、入直南書房纂修《明史》、《一統志》，秀水朱彝尊記。

龍圖閣直學士將樂楊時中立
觀文殿學士開封耿南仲晞道（建炎元年）
述古殿直學士上蔡謝克家任伯
資政殿學士開封呂好問舜徒
觀文殿大學士邵武李綱伯紀
資政殿學士襄邑許翰崧老
資政殿學士宋城路允迪公弼（二年）
延康殿學士□□董耘□□
資政殿學士瑞安許景衡少伊
徽猷閣學士縉雲詹乂持國（三年）
資政殿學士任城李邴漢老
資政殿學士曲阜顏岐夷仲
資政殿學士真州吳敏元中（紹興元年）
觀文殿大學士鄧城范宗尹覺民
資政殿學士滁州張守子固
觀文殿學士祁門汪伯彥廷俊
端明殿學士河南富直柔季申
資政殿學士吳興葉夢得少蘊（二年）
顯謨閣學士丹陽翟汝文公巽
端明殿大學士齊州呂頤浩元直（三年）
端明殿學士安陽韓肖胄似夫
資政殿學士綿竹張浚德遠（四年）
資政殿學士分寧徐府師川
觀文殿學士姑蘇朱勝非藏一（五年）
端明殿學士解梁趙鼎元鎮
端明殿學士海州胡松年茂
老資政殿學士德清沈與求必先（六年）
端明殿學士雲州折彥質仲古
端政殿學士儀真劉大中立道（七年）
資政殿學士上虞李光泰發（九年）
資政殿學士毗陵孫近叔詣（十一年）
端明殿學士餘杭何鑄伯壽（十二年）
資政殿學士濟南王次翁慶曾（十三年）
端明殿學士浮梁程克俊元籲
資政殿學士上饒余堯弼致勛（二十一年）
端明殿學士寧國章復季堂（二十二年）
端明殿學士□□宋樸□□（二十三年）
端明殿學士鄞史才德夫（二十四年）
資政殿學士金壇湯鵬舉致遠（二十七年）
觀文殿大學士吳興沈該守約（二十九年）
資政殿大學士建康王綸德言（三十年）
資政殿大學士浮梁汪澈明遠（隆興元年，乾道元年再任）
資政殿學士萊州辛次膺起季
資政殿學士壽昌葉義問審立
資政殿學士宜興周葵立義（二年）
觀文殿學士宜興蔣芾子禮（七年）
資政殿學士仙遊葉顒子昂（乾道二年）
觀文殿學士興化陳俊卿應求（四年）
觀文殿學士壽春魏杞南夫（八年）
觀文殿學士婺源王炎晦叔（九年）
資政殿學士鄱陽洪適景嚴
資觀文大學士四明史浩直翁（淳熙元年）
資政殿學士鄱陽洪適景伯
端明殿學士金華葉衡夢錫
觀文殿大學士溫陵曾懷欽道
資政殿大學士溫陵梁克家叔子（六年）
資政殿學士德清李彥穎秀叔（九年）
資政殿學士吳郡范成大致能（十年）
觀文殿大學士金華王淮季海（十五年）
資政殿大學士華亭錢良臣師魏
資政殿學士臨江蕭燧照鄰（十六年）
資政殿學士候官黃洽德潤（紹熙元年）
端明殿大學士永春留正仲志（五年）
觀文殿大學士吳興葛邲楚輔
端明殿學士邵武任希夷伯起
資政殿大學士上饒施師點聖與
觀文殿學士廬江王藺謙仲
觀文殿大學士余幹趙汝愚子直（慶元元年）
觀文殿大學士龍遊余端禮處恭（二年）
觀文殿學士臨海陳騤叔進
端明殿學士泉州傅伯壽景仁（嘉泰三年）
端明殿學士江陰丘崇宗卿（開禧三年）
端明殿學士崑山衛涇清叔
觀文殿大學士臨海錢象祖伯同（嘉定元年）
資政殿學士嘉興婁機彥發（二年）
端明殿學士南豐曾從龍君錫
資政殿大學士天水趙善湘清臣（紹定五年）
資政殿學士東陽葛洪容父（端平二年）
觀文殿大學士鄞鄭清之德源
資政殿大學士慶元宣繒宗禹（三年）
資政殿學士邛州魏了翁華父
端明殿大學士邵武鄒應龍景初（嘉熙元年）
觀文殿大學士增城崔與之正子（三年）
資政殿學士浦城徐榮叟茂翁（淳祐二年）
端明殿學士永嘉林略孔英（三年）
資政殿學士余幹劉伯正直卿（四年）
資政殿學士黃岩杜范成己
觀文殿大學士蘭溪範鍾仲和（六年）
觀文殿學士候官陳韡子華（九年）
資政殿學士慶元應㒡之道（十年）
資政殿大學士嘉興李曾伯長孺（十二年）
資政殿學士隆州李性傳成之
端明殿學士金華王埜子文（寶祐三年）
資政殿大學士浦城徐清叟直翁
觀文殿大學士威州謝方叔德方
觀文殿大學士濠州董槐庭植（四年）
端明殿學士建寧蔡抗仲節
端明殿學士龍遊馬天驥德夫（五年）
觀文殿學士新安程元鳳申甫（六年）
資政殿學士閩林存以道（開慶元年）
端明殿學士蒲江高定子瞻叔
資政殿學士寧國饒虎臣伯武（景定元年）
端明殿學士金華厲文翁□□
觀文殿大學士溧水吳潛毅夫
資政殿學士嘉興沈炎若晦（二年）
端明殿學士閩許應龍恭甫
端明殿學士都昌江萬里子遠（咸淳十年再任）
資政殿大學士醴陵皮龍榮起霖（三年）
觀文殿學士金華馬光祖莊父（咸淳五年再任）
資政殿學士眉州楊棟元極
觀文殿大學士天水趙與忌德淵
資政殿學士潼川姚希得逢原（咸淳二年）
觀文殿大學士敘州程公許季與
資政殿大學士溧水吳淵道父
觀文殿大學士樂平馬廷鸞翔仲（八年）

余既作記，具書南渡後提舉姓氏爵里百一十四人，猶未鋟諸壁也，歲在戊子冬，覽李彌遜《竹溪集》，有翟汝文落致仕提舉臨安府洞霄宮制，彌遜行詞中云：「其還神武之衣冠，勉奉洞霄之香火。」《宋史》雖不書，不可沒其名矣。汝文執政僅三月，以伉直忤秦檜，殿廷相爭，至斥檜乃金人之奸細，趙甡《中興遺史》載之，宰相例以殿閣學士，予祠題曰顯謨閣學士。史沒其文，取汝文靖康原職書之也，彝尊又識。

vernacular:
文章一開頭先說，宋代設宮觀，本意是崇奉道教，但實際上很早就和朝廷安置大臣的制度連在一起。玉清昭應宮、景靈宮、會靈觀等，都曾由趙安仁、王旦、丁謂、寇準、王欽若、李迪這些宰執級人物領職。真宗曾想命王曾主管宮觀，王曾推辭，還讓給王欽若，朱彝尊因此猜想，他也許以宰相去主道院為恥。仁宗詔書又說，老臣若因年老疾病請退，朝廷可准其辭職，增秩給俸，恩及子孫，大禮時仍許列舊班，失儀也不彈劾。作者藉此指出，宋代宮觀職不只是宗教職名，也是優待退老大臣的政治安排。

接著文章說明制度演變：京師宮觀稱內祠，先由前宰執留京、現任使相充使，其下再有提舉、提點、主管、判官、都監，各有分職。元豐官制雖重新釐定官名，但祖宗所設宮觀職不廢，居其位者有俸祿、衣料、餐錢等供給，逐漸成為佚老優賢的常典。杭州洞霄宮自熙寧初設有提舉，高宗南渡後特別改為內祠，提高體貌，提舉可受祠祿，年年有人任其職。也就是說，洞霄宮雖在杭州，卻被納入南宋安置大臣、保存名位的制度網。

朱彝尊在康熙癸酉九月尋訪大滌洞天，讀到鄧牧心所撰舊誌，發現建炎以後主管此祠的人，前言往行沒有記載，連爵里姓名也多亡佚。堂中只設昭武李綱、新安朱子二主，他便對道紀司說，這些遺獻不該湮沒，答應補錄題名，書於壁上。只是歲月拖過十四年，他才把名錄整理寄出。從建炎到咸淳，共列一百一十五人。這段交代本文的實際工作：不是新立制度，而是補回南宋洞霄宮提舉名單，讓地方道觀、宋代官制與歷史人物重新接上。

文章中間忽然轉為議論。朱彝尊感嘆，漢代丞相遇日食星變，常被策免，甚至因小罪下獄自殺，能安車駟馬、賜金歸里的有幾人？相比之下，南宋大臣得以退保祠祿，不能說不是厚幸。可是他也不把祠祿一概看成清高退隱：有些人避開賢者之路，未必真安於義命；有些人再度出仕，反而僨師辱國。百世之下，功罪是非自有人心公論，不能用名位與題名來混淆。作者引《易傳》說，窮大必失其居，升而不已必困，君子可貴處在知道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後面的長列名單，是本文的核心史料。它從建炎元年左右的楊時、耿南仲、謝克家、呂好問、李綱等寫起，沿紹興、隆興、乾道、淳熙、紹熙、慶元、嘉定、紹定、端平、嘉熙、淳祐、寶祐、景定、咸淳諸年，列出歷任提舉或相關祠職者的殿閣銜、籍貫、姓名、字號與任年。這些人包括主戰、主和、理學名臣、宰執、學士與地方重臣，名單本身就是南宋政治人物退處祠祿的一條索引。原文有若干缺字，仍以方框保留，不臆補。

朱彝尊也特別辨析名實。他說趙蒙、胡交修、李正民、季陵、衛膚敏、沈晦、法原等，史傳概稱提舉，但疑其實是提點、主管之職，和提舉有別。至於朱熹，當日只是主管崇道、衝祐、雲臺、崇福、太乙諸祠，提舉鴻慶一宮，未曾主杭州洞霄宮，所以依事實不列。最後附識又補翟汝文：朱彝尊在戊子冬讀李彌遜《竹溪集》，見有翟汝文落致仕、提舉臨安府洞霄宮制，認為《宋史》不載也不可沒其名。翟汝文因剛直忤秦檜，在殿廷斥秦檜為金人奸細，雖史書略其制文，仍應按祠職補入。這一補識顯示本文不只是抄名單，而是用史籍互證來校正題名。

note: 此文作者朱彝尊為清初重要學者，本文可與《曝書亭集》、鄧牧《洞霄圖志》、李彌遜《竹溪集》互證。其制度背景涉及《宋史》職官志、宰輔傳與南宋祠祿制度，李心傳《建炎以來繫年要錄》亦可補南渡後人物行跡。近人研究宋代官僚退養、宮觀祠祿與政治名位，可參考王瑞來及 Richard L. Davis 對宋代官僚政治和家族官僚網絡的討論。


scripture_id: jiexisi-zengcheng-sanhuang-miao-ji

scripture_title: 揭傒斯增城三皇廟記

chapter_title: 揭傒斯增城三皇廟記

original: 三皇古無廟唐天寶中始置祀以春秋配以勾芒祝融風后力牧五代宋並因之國朝始詔天下以郡縣皆立廟以醫者主祠建學置吏設教一視孔子廟學大德三年太常言三皇開天建極創物垂範為萬世帝王傳道之首今太醫院請以黄帝臣俞跗桐君鬼臾區岐伯之屬十大名醫視孔子十哲配享廟廷是欲以三皇為醫家專門之祖非禮經宜從唐制中書下禮部議議如太常至大元年中書又以湖廣行省言如太醫院所請配享事下禮部議請以十名醫視孔廟諸大儒列祀兩廡遂著為令廣州之増城未置廟歳春秋有司設主寄祀叢祠中至順二年秋九月旴江左祥由翰林從事廣州香山縣尹湖州路經歴以奉議大夫治増城既新孔子廟學於城西冲霄門外之故址而以舊學為三皇廟壊撓者易之隘者闢之漫漶缺漏者塗塈而黝堊之自殿堂徂門凡為屋五十有二楹巍焉煥焉如初建然後三皇之祀始尊醫學之教始行夫以醫學專祠三皇非古制然猶足以見國家尊古聖仁賢重民命如此有司知守國家常制修其祭禮嚴其教道竭其所職而已他非敢置議醫家既得專祀三皇可謂甚尊寵矣而輒慢其祀事怠其學政不知民命之所以重所謂失禮之中重失禮焉其咎大矣凡若是者可不慎哉左君闓䟽平恕所至有善政且知所先務是役也能究其力以贊其成者醫學教諭鄧友益也南䧺路儒學教授李顯以左君之命請記乃為之書

vernacular: 揭傒斯此記的可貴處，在於把增城一座地方三皇廟，放回元代禮制與醫學制度的討論。文章先說三皇古無廟，唐天寶始置春秋祭祀；國朝則詔郡縣立廟，以醫者主祠，建學置吏，規格一視孔子廟學。大德三年太常反對把三皇專作醫家祖師，至大元年又因湖廣行省之議，准十名醫列祀兩廡，這些往復呈現三皇祠由古聖崇祀轉向醫學祠祀的制度化過程。至順二年左祥治增城，既新孔子廟學，又以舊學為三皇廟，修殿堂門廡五十二楹，使祀典與醫學之教始行。文末警告醫家既得尊寵，若慢祀怠學便是重失禮，顯示道教化、醫學化祠祀與地方教化責任相互交涉。


scripture_id: wangyun-wanshou-gong-fangzhang-ji

scripture_title: 王惲萬壽宮方丈記

chapter_title: 王惲萬壽宮方丈記

original:
夫天下之事得人則興否則萎苶而不振此必然理也萬夀宫既易常然丈室起清蹕行殿越明年作夏屋于新宫之背盖所以拱辰居而復師位也方之舊制一切充而大之其傳度之位賓友之筵淵嘿之室髙明靜深顯敞誠超越矣既考室迺以壁記来懇維太一教興于金初始祖垂創顧雖一事而本而末皆有次第其植根豐末濬源衍派傳無窮于後者惟恐其不𢎞且博也逮重明嗣法至創靈章誦仙品有充類至極者大定一水漂泛無㡬再傳而得虚寂堂宇齋壇刻期而復貞祐之兵燼為飛烟四代中和仁靜真人披荊榛掇瓦礫成難為易不十年略見完具其有侈而未廓大者以俟夫後之肯構者焉然顯仁藏用已胚胎于其中矣貞常師持守成業而光揚恢廓之志規模未竟而奪之遽今六代純一師感其如此思有以大慰先志裨有俟而未竟既易而必葺者八年之間一新而改觀誠可謂繼述之善者矣異時真仙偕來華表留語曰吾之析薪也如是乃今克荷者若爾其至則知欣然顧諟蕩雲光於廣福致佑䕶于王室者尚有重于此者乎然修道為教有體有用體雖具而用不彰其為道也亦已微矣嗚呼嗣音而来者固當惴惴焉以思道生之本使更有所進則拱璧先馬未足為先後之光也至于興建之方資用之費土木之工主治者㑹計之事兹不復云
唐中書令贈尚書右僕射馬公祠堂記
予嘗道出荏平顧視俗多濶達膏壤夷曠俯仰控衛兼齊薄魯海岱之所鎮浸禮義之所漸摩宜其鍾靈萃秀篤生異人有如中令公者曰山東出相亶其然乎仍訪公陳迹得遺祠于里之北壞垣敗屋大有不稱公聲華烜赫於葢代者適去職不遑顯圖略致稽古象賢微意今年冬郡從事邑人崔君文懇予書以掲公祠他日持歸将丕崇厥構有來具瞻式廓民傚以為東人光庶㡬必恭敬止之義其懐賢樂善殊有屬予心者就述中令公之出處大致且寓夫予之所梗槩者焉唐既剗隋亂治具畢張公挺曠邁之資負詩書之業寤寐風雲思立談以取卿相及遭遇太宗由布衣論天下事飛章抗疏展盡底藴一時劍履鏘翔何翅百位獨能婉孌龍姿宥宻基命如房杜以佐命就列先生以機務稱賢至隆貞觀文物聲明之治寵受之光前後有赫卒全君臣始終相得之分何其盛哉然向非中郎何之賢心焉休休越彦聖而達不違則公之事業烏得施展經綸如是其至者乎書稱邦之榮懐杌□其原實繫於此信哉故昔之以致澤存心進賢為職者未嘗不眷眷于斯焉至想見二公風采欣其餘光邁烈厲衰俗而激頽風者亦已多矣崔君曰有是哉吾子固當同稱大美大書特書而已也至元二十五年戊子嵗冬十一月謹記

vernacular:
王惲《萬壽宮方丈記》以新建方丈為題，實則藉建築更新回顧太一教傳承。文中說方丈在新宮之背，具傳度之位、賓友之筵、淵嘿之室，既是居處，也是師位與教法延續的空間。作者追溯太一教興於金初，始祖垂創後，重明、虛寂、中和仁靜真人、貞常師至六代純一師相承；其間經大定水患、貞祐兵燼，堂宇齋壇或毀或復，純一師八年間一新改觀，遂被稱為善於繼述者。這篇記不詳列資用工役，反而強調「修道為教有體有用」：宮室是體，教化彰明才是用。它因此不只是營建記，也保存太一教在金元之際經災變而復振的自我敘述。

四庫全書掃描本缺字 1 處，已標 □（{{SKchar}} 模板，底本字形不明，未臆補）


scripture_id: wuchen-wujianjian-zongshi-shixu

scripture_title: 吳澄吳間間宗師詩序

chapter_title: 吳澄吳間間宗師詩序

original: 物之有聲而成文者樂也人之有聲而成文者詩也詩樂聲也而本乎氣天地之氣太和而聲寓於器是為極盛之樂人之氣太和而聲發乎情是為極盛之詩自古及今惟文武成康之世有二南雅頌之聲焉漢魏以後詩人多矣而成周之太和不再見其間縱或小康而詩人大率不遇身之轗軻窮愁則辭之凄凉哀怨宜也何由而得聞治世之音乎𤣥教大宗師吳特進當四海一統之時際重熙累洽之治出入禁闥晨夕清光厯仕六朝眷渥如一一世亨嘉之㑹如此一身希曠之遇又如此醺酣唐虞三代之春醲郁蓬瀛三島之馥太和之氣貫徹於身表裏冲融居天上人間第一福徳其發於聲而為詩也韻度何如哉舊有瓢藁不啻千篇泰定二年被㫖代祠江南三神山四年還京天機天籟觸處吟詠詩凡二百餘首曰代祠藁其徒李盤中提㸃將鋟諸梓而其從子吳養浩待制請序巻端其詩如風雷振蕩如雲霞絢爛如精金良玉如長江大河葢其少也嘗從碩師博綜羣籍蚤已闚闖唐宋二三大詩人之門户况又遭逢聖時㴠泳變化其氣益昌太和磅礴可使畏壘之民大壤可使藐姑射之物不疵聲詩特餘事耳偶然游戲字字鳴國家之盛詣於英莖咸韶之樂固非寒陋困悴拂鬱憤悶者之所可同也幸哉此生之在此時也盛哉此時之有此詩也李盤中名某宣授體文翊教淵素真人云

vernacular: 吳澄為玄教大宗師吳全節詩集作序，並不先談道法，而從「詩樂聲也而本乎氣」立論，說治世有太和之氣，詩亦應發為太和之聲。序中稱吳全節際四海一統、重熙累洽之治，出入禁闥，歷仕六朝，眷渥如一；這種身處「天上人間第一福德」的際遇，被用來解釋其詩不同於窮愁哀怨之音。泰定二年吳全節奉旨代祠江南三神山，四年還京，沿途吟詠成《代祠稿》二百餘首，由弟子李盤中將刻梓。此序顯示玄教大宗師不僅是受寵遇的宗教領袖，也進入文苑評詩系統；士大夫以詩學語言稱其「風雷」「雲霞」「精金良玉」，正反映元代文人與方外宗師的密切交遊。


scripture_id: yuanjue-ji-zhang-zongshi

scripture_title: 袁桷祭張宗師

chapter_title: 袁桷祭張宗師

original: 維至治元年嵗次辛酉十有二月庚子朔越十有八日丁巳具官袁桷謹以香茗之奠告於開封𤣥教大宗師張公之靈曰維公以篤碩之姿冲静之量執儉與勤靡有恣放際遇五朝貴盛莫伉口絶否臧身守謙讓大盈益虚小徳彌諒衆罔置疵異莫敢謗絪緼無垠如雲在天亦既作止脱焉蔵淵金冠玉圭四十五年緼袍蕭齋弗競弗鮮易簀以逝嗒然癯僊死生亦大公寜慊然賤子在京踰二十載每黙察之謂可免悔笑言孔殷觴至彌愛聞公觀化寜不永慨凡我南士命有顯晦五福之全莫與公配一奠寫忱盛徳曷沬靈㳺来歸昭鑒如在

vernacular: 袁桷此祭文作於至治元年十二月，對象是開封玄教大宗師張公，即文中所稱「際遇五朝」而「金冠玉圭四十五年」者。祭文篇幅短，卻集中呈現元代玄教大宗師的政治與道德形象：他地位貴盛無比，卻「執儉與勤」「身守謙讓」，以緼袍蕭齋自處，不以顯榮自矜。袁桷自稱在京二十餘年，常默察其行，認為可免悔尤，說明這不是泛泛哀辭，而是近距離士人觀察後的定評。文中以「大盈益虛」概括其貴而能謙，又以「嗒然癯仙」寫其臨終，將玄教領袖放在道家虛靜、儉約的倫理標準下衡量。此文可補碑傳之外，見文人對元代高層道教人物的悼念語調。


scripture_id: yuanjue-shu-luo-daoshi-shihou

scripture_title: 袁桷書清江羅道士詩後

chapter_title: 袁桷書清江羅道士詩後

original: 往嵗卜居城南遇梓人焉曰築室之制崇廣纖鉅必謹其規體楩楠杞梓若一而用之則堂觀亭室各不相類余於是悟作詩法亦猶是也近世工清儉者局於律師宕逸者鄰於豪角立墨守迄無以融液詩㡬乎息矣噫風雅頌之體夫子何自而分哉清江羅道士詩余讀之審劑輕重分析清濁大者合繩墨小者適程度似欲各取其長誠非苟於言詩者余聞學仙之説内固而神益清養之以嵗年斯熟矣詩其果有二道乎

vernacular: 這則題跋以「築室之制」比喻作詩，最能顯出士大夫與道士以詩相交的細膩面向。袁桷說梓人築室，堂、觀、亭、室各有規體，不能把楩楠杞梓一概而用；由此悟出詩法也須辨體裁、審輕重。接著他批評近世詩人，工清儉者易拘於律，宕逸者又近於豪放，彼此角立墨守，使詩幾乎停息。清江羅道士的詩，則能「審劑輕重，分析清濁」，大處合繩墨，小處適程度，故非苟言詩者。末尾轉入學仙之說，謂內固而神清，養之以歲年則熟，暗示詩學修養與道教修煉未必分為二道。此跋不記宮觀制度，卻保存元代道士能以詩受文人認可的文化現象。


scripture_id: yuji-baiyun-guan-ji

scripture_title: 虞集白雲觀記

chapter_title: 虞集白雲觀記

original: 雲州之西有山曰金閣洞明祁真人擇勝修真得地於山之谷中谷口在州南十餘里官道傍宛轉深入乃得至其處真人之道其宗曰全真道行字於州里逺邇嚮從至元六年故丞相忠憲王安圖過雲州問州之父老曰此有髙道之士乎衆以真人對丞相屏騎從見之問以修身治世之事丞相感焉故其相世祖皇帝以清靜忠厚為主既而罷相退然若無與於世者人以云多真人之説云爾後復召拜丞相丞相固辭命益篤將不敢怫上意往決于真人真人曰昔與子同為相者何人今同列何人丞相悟見上辭曰昔為相年尚少幸不失陛下事者丞佐皆臣師友今事臣者循進與臣俱臣為政能加于前乎上曰誰為卿為是言丞相曰祁真人上嘆異之故丞相亦不久在相位而真人由丞相得封號矣既得封當居京師時大都新城成真人買地以築屋在今宜民坊白雲樓之南纔六畆耳其後沈某主之始作正殿方丈買地二十畆半以種蔬其後惠某嗣居之塑老君與其門人四子象於殿中作東雲堂以待學者繼惠而居者韓徳靈泰定元年真人苗公被召遇兹庵乃改稱觀韓又彩飾象設大作供器鍾磬之属三年奉勅作鉢堂鉢堂者其徒列坐于堂堂中設盎滿注水有盂焉盂大容數升竅其底作蟻漏始坐時置盂水中上水滿盂乃得起葢幾彌日矣全真之教羣居以修其道者如此施財者某人為錢總若干緍今夫道宫之盛在京師者以國家之力為之宏麗者甚衆而白雲之觀蕭然數畆之宫成於攻苦食淡者之手與財者多信善之家是以可久而足記也泰定元年五月予馹過雲州道中聞異香數十里不絶心甚異之而莫知其説後四年之過也適與𤣥教夏真人偕偶及之夏真人曰祁真人居此山素有道術或者其有没而不亡者耶六月自上都還舍驛騎步入谷觀祁真人隠處風雨之聲與山木澗泉並作凛不可久留遂去之天厯二年六月被召上都又過之為僚吏從者言昔事言未既香大至數十人共聞咸用嗟嘆欲書其事於金閣未可併識諸此使觀者知洞明之所以能神靈者其論道葢有足傳者云

vernacular: 虞集此記把雲州金閣山白雲觀的興起，放在全真道士祁志誠與元初政治的關係中書寫。文中稱祁真人「其宗曰全真」，州里遠近嚮從；至元六年丞相安圖屏去騎從問以修身治世，受其「清靜忠厚」之說影響，後又以是否復相向真人決疑。這些敘述凸顯全真高道不只在山林修持，也被理解為能以清靜之學輔助宰輔自處。白雲觀本在大都宜民坊，規模僅數畝，經沈、惠、韓德靈等相繼修殿、置田、塑像、建鉢堂，虞集特別稱其成於「攻苦食淡」與信善之家施財，有別於京師宏麗宮觀。末尾三次過雲州聞異香、入谷見祁真人隱處，使此記兼具全真史料與遊觀記憶。


scripture_id: yuji-chen-zhenren-daoxing-bei

scripture_title: 虞集陳真人道行碑

chapter_title: 虞集陳真人道行碑

original:
善爲老子之學者泊然而通介然而容燭乎幾而不作於用適乎變而不阿其從至自外者漠焉不爲之動存乎中者淵焉不見其窮冲冲乎充充乎執之則無方建之則有宗者吾得一人焉崇𤣥冲道明復眞人陳公先生也公弱不好弄靜居若思昆弟三人既喪父伯氏以儒顯仲氏能治家以爲養其母某夫人知公志使從師龍虎山玩心希夷爲學日約人莫測其所至而其所造亦莫自知也及來京師天下英俊咸在從而締驩者若飲醇而飫甘豪者靡機者弛有其能者莫不慊然自失而退若公者非古所謂德人者耶公始辭母出家雖遠去而未始頃刻忘嘗思報親之大者而盡心焉而人所見者晚歲歸爲親夀燕樂親戚鄉里累日人人感動及殁奔喪治葬哀毁如禮故開府儀同三司張公畱孫殁公以弟子諸孫護喪歸開府朝之大人舊臣喪所過傾官府走士庶弔奠無虚日公摧䀌中情凡役具辦人又以爲難能然公再罹鉅創形氣向苶而爲生之道傷矣蓋還京居五年淘煉清虚一旦化去隤然委順弗撓弗怛天厯二年四月四日也年五十二師友哭之慟大夫士來弔者皆失聲凡爲其道者哀思之不忘無間言初開府公受知世祖皇帝肇設𤣥教身爲大宗師擇可以受其傳者非奇材異質不與也今大宗師吳公全節元貞大德中爲天子禱祠名山見公於上清正一萬夀宫歸以告開府遂召以來深得開府心歳從車駕行幸嘗察罕海有㫖禱雨大應故武宗皇帝仁宗皇帝興聖太皇太后皆知公道術宣授某法師提舉崇眞萬夀宮進授提㸃遂封眞人兼領龍興玉隆萬夀宫又領杭州宗陽宫開府之師弟子得封眞人者十數人而張公吳公夏公文泳以真人居大都崇眞萬夀宫典司𤣥敎公之封眞人也贊書以四傳屬之而遽止此其命也夫公好讀書而樂接世務其居在宫中最幽逈處庭中草木無所剪治花實時成云以觀化好爲詩清麗自然有足傳者手校道書丹經大洞玉訣靈寶黄籙齋科等書皆極精詣其徒受而習焉嘗道杭杭方旱徧禱弗應行省丞相達爾罕候公以爲請公坐爲致雨告足杭人至今道之公又能論人生甲子推之以言其禍福夀夭奇中人異之公不以爲事亦未嘗言也公殁時篋中有書数卷耳幾無以爲歛自附身以至於還葬皆吳公出私財給之奉喪歸其里者馮瑞京徐愼初其墓在某處葬以某年月日提㸃舒某某來求銘舒張馮皆公以次相傳之弟子徐從游者也予與公爲方外之交者三十年最知公故宜銘公諱日新字又新饒之安仁人祖諱某父諱某銘曰
眞人乘鷖忽其登天上薄太霞下蹴紫烟寶化而消名在世間我哦其詩琅璈相宣秋高露零素華娟娟松有茯苓石有醴泉來食來游待以歲年雨入于田雲復于山泯泯漻漻曷窺其𤣥城郭孔固何日一還燕樂曾孫有教有言我銘在兹百靈守䖍

vernacular:
碑文開頭先說，真正善於老子之學的人，外表淡泊而能通達，操守堅定而能包容；能照見幾微卻不急於有所作為，能順應變化卻不阿附外物。外來的事物不能動搖他，內在的德性深不可窮。虞集說，這樣的人他見到一位，就是崇玄沖道明復真人陳日新。

陳日新幼年不好遊戲，安靜獨居，像常在思索。父親去世後，長兄以儒學顯達，次兄能治家奉養母親；母親知道陳日新的志向，讓他到龍虎山從師。他在那裡專心希夷之學，日益簡約深微，旁人不能測知他到達何處，他自己也不自誇所造。

後來他到京師，天下英俊都願與他交往。虞集形容那些豪放的人在他面前收斂機心，有才的人也自覺不足而退。這不是說陳日新用言辭壓人，而是他的德氣使人自然敬服，所以虞集稱他近於古人所謂「德人」。

陳日新雖出家遠離母親，卻從未忘親。他晚年回鄉為母祝壽，親戚鄉里同樂多日，人人感動；母親去世時，他奔喪治葬，哀毀合禮。張留孫去世後，他又以弟子、子孫之禮護喪歸葬，一路官府、士庶前來弔奠不斷。虞集認為這種喪禮操辦周全、哀情真切，極難做到。

但陳日新連遭兩次大喪，形氣衰弱，養生之道也受損。回京後又居五年，淘煉清虛，最後在天曆二年四月四日安然化去，享年五十二。師友痛哭，大夫士來弔者都失聲，道門中人也哀思不忘，無人有非議。

碑文接著交代玄教傳承。張留孫受世祖知遇，創設玄教，身為大宗師，擇傳人極嚴。吳全節在元貞、大德年間為天子到名山禱祠，在上清正一萬壽宮見到陳日新，回來告知張留孫，於是召他來京，深得張留孫之心。

陳日新後來隨車駕行幸，在察罕海奉旨禱雨，感應很大，因此武宗、仁宗和興聖太皇太后都知道他的道術。朝廷授他法師、提舉崇真萬壽宮，進授提點，又封真人，兼領龍興玉隆萬壽宮，還領杭州宗陽宮。張留孫門下得封真人者不少，而陳日新與吳全節、夏文泳等同居大都崇真萬壽宮，典司玄教。

虞集又寫他的日常：他好讀書，樂於接觸世務；住所藏在宮中最幽靜處，庭中草木不加剪治，花果自然成就，用來觀察造化。他作詩清麗自然，有可傳之作；又親手校訂道書、丹經、《大洞玉訣》、靈寶黃籙齋科等書，都極精審，弟子受其校本而學習。

陳日新曾經過杭州，當地正旱，各處祈禱不應。行省丞相達爾罕請他致雨，他坐下作法便降雨，杭州人至今仍傳說此事。他也能推人生甲子，判斷禍福壽夭，往往奇中，但他不把這當作大事，也不主動談論。

陳日新去世時，箱中只有幾卷書，幾乎沒有財物可辦殮葬。從入殮到歸葬，都由吳全節出私財辦理；奉喪回鄉者有馮瑞京、徐慎初等。提點舒某來請虞集作銘，虞集說自己與陳日新為方外之交三十年，最了解他，所以應當為他銘記。

銘辭說，真人乘鷖登天，上薄太霞，下蹴紫煙，肉身化去而名留世間。虞集又以詩、松、茯苓、石泉、雨入田、雲歸山等意象，寫陳日新的清靜與感應。最後說城郭雖堅固，不知何日再返；碑銘在此，由百靈守護。

note: 此碑是虞集為陳日新所作的道行碑，對元代玄教史極有價值。文中保存張留孫創設玄教、吳全節薦陳日新入京、崇真萬壽宮與上清正一萬壽宮關係、封真人與領宮觀制度、禱雨察罕海與杭州祈雨等材料，也呈現高道的孝親、護喪、詩文、校勘道書與清貧生活。可與虞集文集、張留孫與吳全節相關碑傳、元代正一道和玄教制度互讀；現代研究可參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以及 Schipper、Verellen、Lagerwey、Goossaert、Marsone 對元代道教與道藏制度的研究。


scripture_id: yuji-chengdu-zhengyi-gong-bei

scripture_title: 虞集成都路正一宮碑

chapter_title: 虞集成都路正一宮碑

original:
蜀之山川髙厚而深逺故其生物也特異文武材能豪傑之士世世不乏然猶不足盡其神氣之秘緼於是有神人仙者圖赤斧之流出乎其間而世所共知者漢正一天師張陵遺跡幾徧西南事最著其興利若鹽井之属至于今賴之其後者朱桃椎王保和等尤不可勝數最近者且百年有法師劉浩然碧雲庵道士張仝者高行奇術近接耳目里中兒女子能道之故成都青陽玉局諸宫桀然以名天下者非一日矣延祐三年春予在奉常被旨修歳祀于江瀆禮成且還思昔之所聞而問焉凡宫室樓殿蒼乎其幽黝乎其潜萃乎㟴乎其雄傑高岸不可測者亦徒見夫深林茂木清泉瑰石而已求其人固不得彷彿而從之也葢為之躊躇歎息而不能去四川儒學提舉云於此有曰汪君者幾近之修漢天師張氏正一法持戒嚴甚飲食起居之堅苦自其徒有不能堪蜀大旱祈禱無所應吏民走以要汪君君以其法致之雨立至大水又以要汪君雨立止歳以不害若夫疫癘鬼怪之撓吾民者得汪君指顧皆帖息如常時汪君出道見者無男女老稚皆拜伏車下如見神人自行中書省肅政廉訪司凡官府郡縣咸信尚焉未始少為之屈也成都守實訥度地於城中之西偏與前守共構室處之逺近之民吏軍將商賈送竹木瓦石金幣米粟與百工操其伎自獻者四面而至矣於是宫廣若干畆制屋為殿者二一祠天帝一祠漢正一天師為堂者幾祠某神為圓庵及東西屋以居修真者而居汪君者曰草堂為屋若干間門廡厨湢庫庾悉具經始以延祐元年二月成於三年之八月總凡役者郡人徐慶原而汪君翛然若不與知者也既復命予以汪君事語𤣥教嗣師𤣥徳真人呉公全節真人曰此吾龍虎山中學道弟子也西㳺青城十年矣未幾成都守臣上其事集賢院以聞有敕賜名曰正一宫正一者本其法所師之號也汪君名集虛字太廣信人今守國大元帥紐掄公之孫元帥自憲宗皇帝時以兵取蜀有大功前守張氏名雋河中人嘗在宿衛𤣥徳真人曰子本蜀人又嘗使過其處宜為銘銘曰
維蜀之都金城噩噩靈關秦闢文林漢作休養自葛殷完最唐閱世千百以安為當或伐而服或據斯取兵無久搆旋按故堵壅繁蠧厖數丁剗除嘘□百年谷陵均墟旣撤而息迺見芽蘖承時嘉澤更長斯洽神帝靈仁惠肯顧依宰于燥淫疵癘勿威厥惟清靜克通神志靡祈弗應相我人士人士作宫敬報神師有儼有臨匪僭匪私於皇天子視逺如邇郡奏朝聞夕出封璽曰咨逺人孰保孰容茍相之道予曷弗從伊祝何袐于躬受福嗟爾衆庶視此明勅母邪爾思勿貳爾心物辨志定正一是欽可以安泰可以長久名不虚造是用嘉爾凡我蜀人帝力是知永歌萬年新宫是詩

vernacular:
此碑以蜀地山川深厚開端，將成都正一宮連到漢正一天師張陵「遺跡幾遍西南」的傳統，並提及青陽、玉局諸宮名天下，為元代巴蜀正一道建立深遠背景。碑中主角汪集虛字太廣，修張氏正一法，持戒堅苦；大旱祈雨立應，雨多又能止水，疫癘鬼怪亦得指顧帖息，因而吏民、官府、行省、廉訪司皆信尚。成都守實訥度地築室，民吏軍將商賈爭送物料，延祐元年至三年建成殿堂、圓庵、草堂等，後由朝廷賜名「正一宮」。虞集又記吳全節認其為龍虎山中學道弟子，說明地方宮觀、天師道脈與元代中央賜額制度之間的連結。文中有缺字，宜作底本殘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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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id: yuji-kaiyuan-gong-bei

scripture_title: 虞集開元宮碑

chapter_title: 虞集開元宮碑

original:
皇慶二年七月使召靈妙真常崇教真人王壽衍於杭州以弟子張嗣顯從十月至闕賜見于嘉禧殿館諸大崇真萬壽宫真人使嗣顯來言曰某所領開元宫其因革具有始末惟不傳是懼請記之按舊志杭故有開元宫唐開元中刺史陸彦恭用詔書所作乾符戊戌燬于火後五十九年呉越文穆王復其舊其臣林鼎記之宋景徳丁未勅改景徳觀後十六年有以私財修之者進士陳戭記之然俱不復存嘉泰甲子寧宗以其潜邸為今宫復賜名開元並祠閼伯命大洞法師張某主之宫在祕書省之左紹定辛夘燬于火又重作之廣以大宗正司故基賜田七十九頃度道士十四人以居大元至元十三年行中書省杭州即故秘書省為署二十八年大火省及宫俱燬省故隘庳不足稱大藩之容觀取開元地擴之出金助開元主者董君德時及今真人購故宋公主第以為宫公主宋理宗女有司䕶作唯恐規制工伎甲於當時至是易其檐桷門陛牓署因加表飾設貌位被服以象其天神帝仙人之属隆隆然湛湛然真神宫殊庭矣明年翰林學士承旨閻公復記之元貞二年陳君天錫奉旨繼董君時晉王以真人藩府之舊請以主宫事真人固辭大徳八年始以宣命繼陳君奉被璽書加䕶如故事初賜印視五品以重所領領之九年外完垣舍内嚴臺殿凡宫之為制始備又封植其花石竹樹䟽導其池渠髙梁跨雲曲館進風神魚靈鶴來泳來止所以休寧其修真者尤邃密靚雅樂哉天人之君乎曾城之内殆莫與加矣於是請謝宫事未幾俄賜號曰真人使者即其宫命之遂還理其宫不敢去及得見天子即具疏言聞道家以無為為宗古之言真人者閎邈矣今為其道者善傳上意達諸神明導貺祉存著専一其事也惟大宗師大真人嗣師真人久侍中被寵遇有號名命數其貴視公卿侯伯而不與其憂責於𤣥教顯榮極矣夫名者實之賔泰甚則忌真人非逺臣所可得名臣敢固辭不敢稱真人得還山奉祠事以報聖朝志願誠足矣天子聞而嘉之若曰為而不有真老子之道哉昔人言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耳尚慈儉尊退讓以風示天下為國之禮則然延祐元年四月因改賜號曰宏文輔道粹徳真人命學士為訓辭示褒寵刻銀為印視二品使盡䕶杭州諸宫觀仍治開元宫亦名璽顯以璽書而别為璽書給驛騎五命徧祠江南諸名山奉辭之日天子見之便殿賜坐留與語移時深稱上旨因顧侍臣曰予早知大宗師今年髙徳彌謹嗣而傳之者予必貴之此其人尤宏廓用謙以為禮者乃字真人而命之曰眉叟朕知老子所為道德經開物成務者也善學者人人可用世非獨道家書先命近臣以明示中外爾尚敬宣至意勿敢忘又賜寳冠金衣始稱真人服章焉於乎開元之為宫久矣繇真人深自謙抑為上所嘉顯其名葢遂表著于天下宜有銘銘曰
於皇聖世治繇清靜恵宗道家受釐有祠内外相望靡不寵嘉煌煌我宫殿于東南神明之居在昔前王化家作之中其國都何因何稽曰為開元厥維禎符禎符孔明大開元疆神告不誣顧民弗省歳行六十既燬而墟除而圖新爰得永宜天人合謀甲觀夙成帝子攸降巍巍渠渠道貴因循不貴改作昔劬我舒廼象貴神赫如有臨風馭電車大集于成在今真人克恭璽書恩言雅文真人用謙為道光華自朝旋宫率職賛祠思用不渝錫福予齡天子不有于民是敷維千萬年至於億世邈哉永圖敢述聖徳刻以貞石式章道樞

vernacular:
碑文先交代來由：皇慶二年七月，朝廷派使者到杭州召靈妙真常崇教真人王壽衍，他帶弟子張嗣顯十月到京，在嘉禧殿受到召見，並住在大崇真萬壽宮。王壽衍派張嗣顯來告訴虞集，自己所領開元宮沿革有始有終，只怕日後失傳，所以請虞集記錄。

虞集先按舊志追述：杭州本有開元宮，唐開元年間刺史陸彥恭奉詔建造；乾符戊戌毀於火，五十九年後吳越文穆王恢復舊觀，臣下林鼎曾作記。宋景德丁未改名景德觀，後來又有人以私財修治，進士陳戭作記，但這些舊記都已不存。

到嘉泰甲子，宋寧宗把自己未即位前的潛邸改為現在的宮，又恢復開元之名，並祠閼伯，命大洞法師張某主持。宮在秘書省左側；紹定辛卯又遭火毀，於是重建，並用大宗正司舊基加以擴大，賜田七十九頃，度道士十四人居住。這裡說明開元宮和南宋皇室、官署空間一直關係密切。

入元後，至元十三年行中書省杭州，取舊秘書省為官署。至元二十八年大火，行省和開元宮都燒毀。行省覺得原地狹小低陋，不足以顯示大藩氣象，便取開元宮地擴建，出金幫助宮中主者董德時與王壽衍另購宋公主第作為新宮。新宮改換檐桷、門階和榜署，裝飾神像、服飾，使它像真正的神仙宮庭。

元貞二年，陳天錫奉旨接續董德時。晉王因王壽衍是藩府舊人，請他主持宮事，但王壽衍堅辭；到大德八年才以宣命接替陳天錫，並受璽書加護。大德九年，外面垣牆屋舍完備，裡面臺殿莊嚴，宮制才真正齊全；又種花石竹樹、疏導池渠，橋梁高跨如雲，曲館迎風，魚鶴往來，給修真者安居之所。

王壽衍後來請辭宮事，不久賜號真人。他上疏說，道家以無為為宗，古人所謂真人境界高遠；如今自己只是善於傳達上意、祈禱神明、專一其事，不敢承受真人尊號。玄教已有大宗師、大真人、嗣師真人等久侍宮中、受寵遇顯榮者，自己作遠臣不敢冒名，只願還山奉祠，報答聖朝。

天子聽後嘉許他，認為「為而不有」正是真老子之道。延祐元年四月，改賜他「宏文輔道粹德真人」之號，命學士撰訓辭褒寵，刻銀為印，視二品，令他總護杭州諸宮觀，仍治理開元宮。又賜璽書、驛騎和五命，讓他遍祠江南名山。辭行時，天子在便殿賜坐談話，稱他謙退宏廓，還字之曰「眉叟」。

碑末銘文稱頌聖世以清靜治國，道家受祠內外相望；開元宮位於東南，原由前王化家為國都之宮，經火毀重建，天人合謀，神明如臨。到王壽衍時，他恭奉璽書，以謙為道，光華從朝廷而來，又回到宮中盡職奉祠。整篇碑文把開元宮的廢興，寫成宋元政權、玄教高道與杭州地方宮觀共同形成的制度史。

note: 此碑是虞集為杭州開元宮所作，保存唐開元建宮、吳越復舊、宋代改觀與寧宗潛邸、元代行省擴地遷建、王壽衍領宮和總護杭州諸宮觀等重要材料。王壽衍辭真人號而反得加賜，呈現元代皇權用「謙退合道」塑造玄教高道形象的方式。可與虞集文集、閻復舊記、張留孫與吳全節系統、杭州道教宮觀史互讀；現代研究可參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及 Schipper、Verellen、Lagerwey、Goossaert、Marsone 對元代玄教、正一道與地方宮觀制度的研究。


scripture_title: 虞集玄門掌教孫真人墓誌銘

chapter_title: 虞集玄門掌教孫真人墓誌銘

original:
眞人道行者于天下其最可傳信者延祐二年夏禮部尚書元明善代丞相禱雨長春宫眞人曰明日雨徵至須丞相上章自言憂民報國之意小得雨尚書即爲章往白丞相丞相病在臥内使人取章入署名付還眞人一見告尚書曰章觸婦人手且得罪寧敢望雨乎使人問丞相門下果然二人恐懼拜伏請罪久之退齋宫俟命夜半眞人曰上帝念民無辜賜之雨三日果雨三日尚書儒者盛貴人不覺屈膝拜之後建法主殿于宫西朝廷命國工塑像而元公爲之碑五年夏中書參知政事王公桂禱雨亦如之興聖宫遣重臣醮雨長春七日正醮雨大至所遣重臣真人曰勿憂也比祭酒雨止月星粲然皆以聞後上見眞人目迎送之曰眞仙人也命圖其像屬翰林學士承㫖趙公孟頫爲贊以璽識之陜西行御史臺都事吳君昉僉陜西廉訪司事張君翥在鳯鳴見眞人爲李氏修醮五色雲覆其壇二曰迺已皆記以文渭溢岸壞漂廬舍民走告眞人眞人爲至水次登壞岸衆危之然水立止此皆有文書可考歌詠以百數若此者不可盡書也蓋眞人端静貞一自然感化如此非有神怪譎幻者也故君子信而傳之眞人諱德彧字用章眉山書樓孫武諸孫年六歲造終南祖庭穆眞人坐下十一歲爲道士事天樂李眞人與同輩執事未嘗忘讀書紫陽楊公奐然見而異之猶子誠明張眞人淳和王眞人洞明祁眞人張眞人掌敎時皆親禮用之世祖皇帝時命眞人從親王匡西服成宗皇帝命眞人分教秦蜀間武宗皇帝賜眞人號仁宗皇帝累加恩命召至京師掌道敎號曰特授神仙演道大宗師𤣥門掌教輔道體仁文粹開𤣥眞人管領諸路道敎所知集賢院道敎事推恩封其師若祖于洞真爲眞君高圓明李天樂爲眞人穆王二師爲真人終南山重陽宫者全真之祖庭也至眞人居之始大修飾天子爲出尚服賜之鎮其宫甘河祖師遇仙處也眞人奉詔建橋以寓度濟來者之意其役甚大又詔元公明善製碑文七年得請于上歸終南優禮送之至治元年秋夢賦遊仙詞飄飄有遺世之意八月五日化去夀七十九有希聲集行于世九月十二日□之仙遊園明年其弟子任道明張若訥顏若恨趙道直景若沖等來請銘銘曰
眉山之陽詩書故家篤生異人爲國光華於粲有文獨以道著號曰眞人天子所予真人燕居雲間日舒物不疵癘容容于于真人出游靈風前除塵埃廓清百神爲驅天子有祈眞人致之曰雨曰暘天亦不違盛德之尊豈惟𤣥門紛紛鄙凉亦皆寛敦終南峨峨仙游有石我銘識之過者必式

vernacular:
此墓誌以禱雨驗事開篇，並特別說「有文書可考」，顯示虞集有意把孫德彧的神異事蹟寫成可傳信的制度性記錄。延祐二年元明善代丞相禱雨長春宮，孫真人指出章觸婦人手而不得望雨，後仍稱上帝念民賜雨三日；此後王桂禱雨、興聖宮遣重臣醮雨、鳳鳴修醮見五色雲、渭水立止等事，皆用來說明其「端靜貞一」而能自然感化。墓誌又追述他六歲至終南祖庭，事李真人，受張、王、祁諸真人親禮，歷世祖、成宗、武宗、仁宗而得掌道教，號玄門掌教，管領諸路道教並知集賢院道教事。終南重陽宮、甘河橋等建置，則顯示全真祖庭在元代國家支持下的重修與象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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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ure_id: yuji-yusishan-qingzhen-gong-bei

scripture_title: 虞集玉笥山清真宮碑

chapter_title: 虞集玉笥山清真宮碑

original:
玉笥山清真宫在臨江之新淦其實錄以為本名羣玉山漢武帝授上清籙於此見有光如笥下之改今名而以上清名宫云元封五年武帝行巡南郡登潜天柱山出尋陽浮江過彭蠡所過祠名山大川今山在彭蠡上游數百里豈嘗至而史畧之不然則郡國望幸者或繕其治處矣按圖其山起東南稍行而南為三峯名赤松漢武魏夫人三壇又西為覆箱峯特竒峻又北為北峯中引小嶞而下宫在窈宨中與前三峯相直上有石壇九避秦人孔丘明等九人上昇處故曰送仙峯又東為郁木坑其東南出與初起山相值兩山之趾犬牙交人緣澗水取徑二十四曲折始出山外而中若環堵者矣意者受寛而括約笥之所以得名者與其所祠神君曰九天司命左曰洞天天王右曰洞天仙官葢古之得道者云又曰繇其三峰之崇髙嚴厲故以名此近是矣其地多奇卉靈藥又有丹井墨池壇洞之属皆托古仙神人以名之信乎非世俗所得有者每天髙氣清有聲出空中如衆樂並作莫知其名物然一時同在者或聞或不聞及夜閒寂又如聞車馬金革之來若神物有所劾治者居民相傳畏忌逺其家數十里外獨學道之徒居是宫耳宫之始末可知者梁天監中杜曇永與其門人錢文詠來居蕭子雲以錢百萬助成之宫今有石刻在宫中云是曇永所撰上清宫碑文而文詠書然其署官文字制作不合疑後人所重立有改易失真者唐長慶中謝修通奉母隠此山實錄所著也南唐時皮羽南受知後主刻木為印使佩之以治宫事徐公錯為篆上清宫額此最可傳信者矣宋宣和中勅改為清真宫端平丙申主宫事者李希白故給事中大有之孫也郡人重之為請于朝使度弟子得甲乙相次傳授乃得涂紹禹魯道隆皆名家子又有道行法術為時所尊敬故能大其宫而新之益入田租以給衆來者日至而宋亡矣自是以來相繼治其宫者曰胡永年曽卿曽劉繼賢曾季謙張髙老涂宏道其方來則歐陽本一聶立仁其人也至元丙戌世祖皇帝嘗召卿胄至京師咨問稱旨留之四年乃得還既而宫之屋日敝於是元貞丙申永年作法堂至大戊申鄉胄嵩老又作沖妙堂戊午季謙又作三清殿先後以其財來助者郡人胡復張日新臨川夏廬陵曽徳和曽巽申曾如圭姑蘇周靜法也其後繼作日䖍不懈而宫皆新成者矣三清殿成之明年聶立仁方從𤣥教嗣宗師以其事來告曰未有年而吾宫新則昔之從事於此者多矣然自杜君以來姓名可考者寥寥數人耳則其泯而無聞者無文字金石之托也不可自我之世無以示後人子幸為我銘予既聞而歎曰山川之形勢為豪傑所臨依衆庶所㑹通者歴歴可見然而忽然之間時往物異則感慨係之而荒閒寂寞之濵乃有斯人據泉石之極致以相傳長久如此乃為次第其説而勒之以銘銘曰
太秀之山羣玉之府廓兮有容若笥將貯不鍵而固匪槖而盈合沖納和伸憑虛生其神孔明維大司命參我左右宰我衆正若瞻紫垣羅絡四周表衛中居旋制九州文昌之宫泰階之上靈氣翕張孰執其象偉若降精巋崟峙停焫燎弗輕食于殊庭神君欲來泠風與俱樂出太空合神于無朝陽熙熙夕顥肅肅孰其迎將孰其往復精明粹融潜滋宻充自然遂成不逢穆穆在朝皥皥在野我宫恒新以詔來者

vernacular:
碑文先說，玉笥山清真宮在臨江路新淦縣。實錄稱它本名群玉山，相傳漢武帝在此受上清籙，看見有光像笥盒落下，所以改名玉笥，宮也以上清為名。虞集沒有全盤照收傳說，他又考察漢武帝元封五年巡南郡、登天柱、浮江過彭蠡的路線，指出玉笥山在彭蠡上游數百里，未必真到過，可能是地方望幸而修治其處。

接著他按圖描述山勢：山從東南起，稍向南行成三峰，名為赤松、漢武、魏夫人三壇；再向西有覆箱峰，特別奇峻；向北有北峰，中間小山下引，清真宮就在幽深窈窕之處，正對前三峰。山上有石壇九座，相傳避秦人孔丘明等九人在此升仙，所以叫送仙峰。

山路也被寫成一個封閉而神奇的空間。東有郁木坑，兩山山腳像犬牙交錯，人沿澗水行走，要經二十四曲折才出山外，而山中像一個圍合的院落。虞集猜想，玉笥之名也許就來自這種外收內藏、像盒子一樣能容納的地形。

宮中所祀神君為九天司命，左有洞天天王，右有洞天仙官，都是古代得道者。山中多奇花異草、靈藥，又有丹井、墨池、壇洞等，都托名古仙神人。天高氣清時，空中有聲像眾樂齊作，有人聽見，有人聽不見；夜裡寂靜時，又像有車馬金革之聲，彷彿神物在審治。居民因此畏懼，遠居數十里外，只有學道之人住在宮中。

宮觀沿革從梁天監年間說起：杜曇永與門人錢文詠來居此山，蕭子雲出錢百萬助成宮觀。宮中有石刻稱是曇永作《上清宮碑》、錢文詠書，但虞集覺得官署文字和文辭制作不合，懷疑是後人重立時改易失真。這顯示他對碑刻傳說仍有考證意識。

唐長慶年間，謝修通奉母隱於此山，實錄就是他所著。南唐時，皮羽南受後主知遇，刻木印讓他佩帶以治理宮事，徐鉉為篆「上清宮」額，這是虞集認為最可信的一段。宋宣和中，敕改為清真宮；端平丙申，主宮者李希白是給事中李大有之孫，地方敬重他，請朝廷讓弟子按次傳授，於是涂紹禹、魯道隆等名家子弟相承，又因有道行法術而受尊敬，宮觀得以擴大更新。

宋亡以後，胡永年、曾卿、劉繼賢、曾季謙、張高老、涂宏道等相繼治理此宮，後來還有歐陽本一、聶立仁。至元丙戌，世祖曾召曾卿胄到京師咨問，稱旨後留京四年才得回山。元貞丙申胡永年作法堂，至大戊申鄉人曾嵩老作沖妙堂，戊午曾季謙又作三清殿；胡復、張日新、夏氏、曾德和、曾巽申、曾如圭、周靜法等出財相助，宮觀於是全新。

三清殿成後第二年，聶立仁跟隨玄教嗣宗師，把事情告訴虞集。他說清真宮在不多年中更新，但自杜曇永以來，姓名可考者寥寥，更多人因沒有文字金石依託而湮沒。希望虞集為他作銘，使後人知道這些興修傳承。

虞集聽後感慨：豪傑所依、眾庶所會的山川形勝，歷歷可見，但時移物異，很快便只剩感慨；反而荒閒寂寞之地，有學道人據泉石之勝，能相傳長久。於是他按次序記其事，又作銘。銘文以「太秀之山，群玉之府」起筆，說山體空闊能容，像玉笥能貯藏；大司命與左右神君居中，四周山勢如紫垣羅列，靈氣開張，樂出太空，宮觀常新，以告來者。

note: 此碑保存江西新淦玉笥山清真宮的山川地理、上清授籙傳說、梁唐宋元宮觀沿革和元代重修人名，是研究地方洞天、正一與上清傳統的重要材料。虞集一方面記仙跡神異，一方面考辨漢武巡幸、梁碑真偽與南唐徐鉉題額，顯示元代文人碑記的史料意識。可與玉笥山志、虞集文集、上清籙傳統、元代玄教嗣宗師系統互讀；現代研究可參卿希泰、任繼愈、張澤洪，以及 Schipper、Verellen、Lagerwey、Goossaert、Marsone 對道教宮觀、洞天福地與元代正一道制度的研究。


scripture_id: zhao-mengfu-guangonglou-daoyuan-ji

scripture_title: 趙孟頫管公樓孝思道院記

chapter_title: 趙孟頫管公樓孝思道院記

original: 按吳興志管夷吾之後有避地於此者人因名其地曰棲賢今烏程棲賢山是也其裔散處郡邑迄於今不絶吾妻仲姬所自出也仲姬名道昇父諱伸字直夫倜儻尚義晚節益自憙鄉里稱之曰管公無丈夫子仲姬特所鍾愛至元廿六年歸於我皇慶元年以余官二品封吳興郡夫人夏五月賜告還家閒謂余曰道昇先人沒而無後禮婦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又不得祀公嵗時奉嘗缺焉此不能不重哀思者每一念之未嘗不涕横集而心欲折也幸先人敝廬無恙意即是建祠俾方外士為之嚴事庶乎少紓予哀而其為久逺訃也似亦可哉吾咨其孝又善其處是也得禮外意遂用其言為卜相其宜剏樓三間以祠公及公之配周凡材竹甓石悉撤其舊而壹新之既成使道士掌之扁曰孝思道院又買腴田三十畝以供祭祀且足其食予時與仲姬往造其間祭饗從里俗亦足以少慰公之靈營也哉書事於石尚俾我後人勿替夫人之志云

vernacular: 此篇篇幅不長，重點不在神異道術，而在士族家禮與道院建置的結合。趙孟頫追述管氏出自吳興棲賢，並明言「吾妻仲姬」即管道昇；管道昇因父管伸無子，歲時祭祀無主，遂欲於舊宅建祠，使方外士嚴事，以紓孝思。文中「婦人內夫家而外父母家」一句，點出她行事的禮法張力；趙氏稱許其孝，卜地創樓三間，祠管公及配周氏，又買腴田三十畝供祭祀與道士食用，題為「孝思道院」。這種道院不是單純修煉空間，而是承載外家追遠、地方記憶與宗教奉祀的制度安排，頗能見元代文人家庭與方外道士合作保存家族祭祀的方式。


scripture_title: 趙孟頫九宮山重建欽天瑞慶宮記

chapter_title: 趙孟頫九宮山重建欽天瑞慶宮記

original: 九宫之山真人居之其山之髙去地且四十里殆與人境絶多夀木靈草幽花上藥薈蔚藿蘼蒙籠蔓延於其上清泠之泉噴薄飛流於其下盖仙遊之館而棲真之地也自真人之居是山禱焉而雨暘時祈焉而年榖熟故宋人築宫而嚴事之其事則司業易公之記可考矣已未江上之役兵既解而宫毁於盜冲隠大師封君大本與其徒思復於古昔拾瓦礫除蓁莽度材鳩工作而新之迺作妙應之殿殿西南鄉為淵静之居東為方丈殿南為天光之堂其上曰朝元之閣閣西龍神殿東為藏室皆南鄉閣之南為仙逰之殿又南為通明之殿殿西為西廡廡西為道院其東亦為廡東廡之東為齋厨倉廪廡南為天聲之樓縣大鐘其上樓東西靣又為道院庭西東面為朝真之館中庭為虚皇之壇壇南為碑亭亭南為三門門東為化士之局西亦如之三門之南為華表其東西皆屬以周廊門南為壺天之亭又南為天上九宫之門合數百間皆雄傑壯麗儼若清都縹緲靚深疑出塵境雖仙靈之宅隂有相者亦不可謂非人力之極致也當封君時則有若某某同其勞封君既老戴君繼之最後得法師羅君希往某某成其終繇封君以來歴年三十更有道之士十數然後毁者復完廢者復興卑者崇之缺者増之百神之象祭酒之器養生之田鼔鐘幕帟供張之具視昔有加焉豈非難哉至元丁亥孟頫奉詔赴闕始識法師羅君於京師而又與予同邸舍居久之以記為請不得辭乃叙其事而記之然余於此重有感焉使世之儒者不廢先儒之説以正誼明道為心令議者不得以迂闊非之則斯文當日新庠序當日興子衿之刺不作矣豈惟是哉使天下之人農工商賈皆不墜其先人之業各善其事則家日以益富生日以益厚安有壊家毁屋者哉余於此重有感焉故併書使刻之石後之人其尚思余言毋俾其成之難者敗於易也今天子崇信道徳凡兹山之田皆已復其租矣衣食於山中者盍亦思庶人帥子若弟終嵗勤動以供賦役而吾乃得優㳺消揺茹蔬飲水以自樂其道宜何以報帝力哉羅君方以道術受知聖眀其必有以也

vernacular: 此記以九宮山「真人居之」開篇，先寫山水靈境，再詳列妙應殿、淵靜之居、朝元閣、仙遊殿、虛皇壇、三門、華表等重建格局，正是元代道教宮觀重修記常見的「敘勝境、述兵燹、錄營建、申勸戒」體例。文中說已未江上之役後宮毀於盜，封大本、戴君、羅希往等三十年相繼經營，顯示正一道宮觀在戰亂後復興，須倚道士持續募修與士大夫題記護持。趙孟頫又自述至元丁亥赴闕時在京師與羅希往同邸，因交遊而受請作記；末段提醒山中人受田租復除，應知帝力與民力，將宗教興復放入元代國家、賦役與士人倫理的脈絡中。


scripture_id: chengnanliu-guzijing

scripture_title: 城南柳呂洞賓度鐵拐李（呂洞賓三度城南柳）

chapter_title: 楔子

original:
(正末扮呂洞賓上，云)貧道姓呂名岩字洞賓，道號純陽子。隱于終南山，遇鐘離師父，授以長生之術，得道成仙。昔日師父曾說，這岳州城南一株柳樹，生數百餘年，有仙風道骨，教我度脫他。如今來到這岳州地面，不免扮做一個貨墨的先生，去訪問咱。哦！遠望城南一片綠蔭，就是那株樹了。原來在岳陽樓邊，且往這樓上一看。(做到樓科)(叫云)酒保何在？(醜扮酒保上，云)老漢姓楊，在這岳陽樓下開著一個酒店。今日沒甚麼客，只有一個先生在樓上。我試問咱。(做見科，云)師父，買幾多錢的酒？(正末云)買五十文錢的酒。相饒些下酒來。(酒保云)這先生真是個乞化的，買得五十文錢酒，怎生又要案酒？兀的酒在這裏。實是遲了，沒甚麼下酒。(正末云)有酒無肴，怎生吃的下？我這墨籃裏有王母賜的蟠桃一顆，將來下酒。(飲酒啖桃科，云)咱憑欄看這柳樹，果有仙風道骨。爭奈他土木之物，如何做得神仙？必然成精之後，方可成人；成人之後，方可成道。我恰才吃的這顆桃，本是仙種。我將桃核拋於東牆之下，長成之後，教他和這柳樹俱成花月之妖，結為夫婦。那其間再來度脫他，也未遲哩。(做下樓科，云)這桃終是仙種，頃刻間可早開了花也。你聽我囑付咱。(唱)

【仙呂】【賞花時】今日個嫩蕊猶含粉臉羞，密葉空攢翠黛愁。誇豔冶逞風流，結上些鶯朋燕友，可索及早裏便抽頭。

【么篇】休則管惱亂春風卒未休，恐怕你憔悴秋霜非是久。只等的紅雨散綠云收，我那其間尋花問柳，重到岳陽樓。(下)

vernacular: 楔子交代城南柳度脫的前因。呂洞賓奉鐘離之意來岳州尋城南老柳，見其有仙風道骨，卻因「土木之物」不能直接成仙，必須先成精、再成人、再成道。呂洞賓在岳陽樓飲酒，以王母蟠桃核種於東牆，使桃樹與柳樹成為花月之妖、結為夫婦。曲中「紅雨散綠雲收」「尋花問柳」既寫桃柳春色，也暗含日後以色相、夫妻情作考驗。此段是全劇度脫計畫的設局：神仙不是立即拔度，而是安排草木經歷精怪、人身、情欲與幻死，最後才能入王母蟠桃宴的仙界秩序。

note: 注釋：本劇把呂洞賓度脫題材轉到草木精怪身上，和一般度士人、度妓女、度商人的劇作不同。楔子中的蟠桃核來自王母仙界，桃柳結合則借「尋花問柳」語義，預示情色與成道的雙重考驗。岳陽樓作為呂洞賓故事常見場景，也把此劇連到三醉岳陽樓等純陽傳說；草木必經精怪、人身、幻死，才可列入仙班。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title: 城南柳呂洞賓度鐵拐李（呂洞賓三度城南柳）

chapter_title: 第一折

original:
(旦扮桃花精，淨扮柳樹精，同上)(桃云)妾身乃天上仙桃，此乃城南柳樹。昔日呂洞賓師父到此，有意度脫這老柳，將我種向鄰牆，與老柳配作夫女，以此成為精靈。俺兩個都是妖物，白日裏不敢出來，則去深山裏潛藏，晚夕方敢來這樓上宿歇。似這等風吹日晾，雪壓霜欺，知他幾時能勾脫生？如今天明了也，俺兩個又索往深山中潛藏去來。(下)(正末上，云)貧道呂岩，自從他天上仙桃配上城南老柳，貧道不自去點化他，如何成人？則索離了仙府，又往人間走一遭去也呵。(唱)

【仙呂】【點絳唇】別卻蓬壺，坦然獨步，塵寰去。回首仙居，兀良在縹緲云深處。

【混江龍】仙凡有路，全憑著足底一雙鳧，翱翔天地，放浪江湖。東方丹丘西太華，朝游北海暮蒼梧。暫離真境，來混塵俗。覷百年浮世，似一夢華胥，信壺裏乾坤廣闊，歎人間甲子須臾。眨眼間白石已爛，轉頭時滄海重枯。箭也似走乏玉兔，梭也似飛困金烏。看了這短光陰，則不如且入無何去，落的個詩懷浩蕩，醉眼模糊。

(云)可早來到岳陽樓也，且買幾杯酒吃。酒保何在？(酒保上，云)師父要多少錢酒？(正末云)打一百錢酒。(酒保云)酒在此。(正末云)是好高樓也！我且看景致咱。(唱)

【油葫蘆】高聳聳雕欄十二曲，接太虛，層梯百尺步云衢。一會家望齊州則索低頭數，只恐怕近天宮不敢高聲浯。這樓襟三江，帶五湖。更對著君山千仞青如許，咱這裏不飲待何如？

【天下樂】拚著個醉倒黃公舊酒壚，笑三也波閭，楚大夫，如今這汨羅江有誰曾吊古？怕不待騎鯨的飛上天，荷鍤的埋入土，則問你獨醒的今在無！(酒保云)這先生買了一百錢酒，則管要添。料這窮道人，那裏討錢還我！沒了酒也。(正末云)他怕我無錢，就說無了酒。我飲興方濃，怎生是好？(酒保云)你要酒先數錢來。(正末云)我委實無錢了也。(酒保云)便無錢有甚麼隨身物件來當？(正末云)道人有何物？(唱)

【金盞兒】俺道人呵只身軀走江湖，量隨行有甚希奇物？止不過墨籃琴譜藥葫蘆。則你那尊中無綠蟻，皆因我囊裏缺青蚨。怎做得神仙留玉珮，卿相解金魚。

(做解劍科，云)將這劍當下如何？(酒保云)我不要他。(正末云)我這劍非同小可。(唱)

【么篇】這劍六合砌為壚，二氣鑄成模。呼的風，喚的雨，驅的云霧，屠的龍，誅的虎，滅的鬼生鬼吾。霜鋒如巨闕，冰刃勝昆吾；光搖牛鬥暗，氣壓鬼神伏。(云)你當今這劍有用他處。(酒保接劍，掛背上科，云)這劍是有用處，也好切菜。先生，酒不打緊。如今天色晚了，這樓上有兩個精怪，到晚便出來迷人，酒客晚間不敢在這樓上吃酒。(正末云)有甚麼精怪？我不怕他。(酒保云)你有甚麼術法，卻不怕他？(正末唱)

【醉中天】我比你無些懼，你問我有何術？(指劍科)則是這袖裏青蛇膽氣粗，怕甚麼妖精物。我若是拔向尊前起舞，手到處百靈鹹助，怎容他山鬼揶揄？(酒保云)既然先生不怕，我與你酒自斟自飲，我下樓去也。(下)(桃、柳精上，云)俺二人恰從山中出來，如今天色晚也，咱去樓上宿歇去來。(做上樓，驚拜科，云)不知上仙在此，合當萬死。(正末唱)

【後庭花】原來是逞妖嬈嬌豔姝，弄精神老匹夫。玄都觀為頭樹，彭澤莊第一株。(云)我問你咱。(唱)你待何如，敢又去迷人害物！(柳云)弟子不敢。(正末唱)索問甚榮與枯，無知的衰朽木，反不如花解語。

(帶云)桃呵，(唱)

【醉扶歸】你自一點芳心苦，(柳云)弟子幾時得度脫？(正末云)柳呵，(唱)幾時得萬結翠眉舒。(桃、柳各長籲科)(正末唱)您兩個對月臨風自歎籲，正是你綠慘紅愁處。(桃云)我這等仙種，師父如何配與我柳樹！(正末唱)只合與妖桃共居，天生下連枝樹。(柳云)師父，弟子端的幾時得托生？(正末云)你要托生，你只在老楊家成人。(桃云)弟子卻是如何？(正末云)你也索跟他將去。(柳云)師父別有甚遺下言語？(正末云)你聽我說。(詩云)獨自行來獨自坐，無限世人不識我。惟有城南柳樹精，分明知道神仙過。(唱)

【賺煞】為甚麼桃臉破紅顏，柳眼垂青顧，認得俺東君是主。堪笑時人空有目，如肓般豈辨賢愚。這火凡夫都是些懵懂之徒，不識回仙元姓呂。則不如把紅塵跳出，袖白云歸去，我則待朗吟飛過洞庭湖。(下)

(柳云)師父不肯度脫，俺去了也。我想師父說，教俺老楊家成人，必是老楊在師父跟前唆說，不肯度脫咱兩個。等老楊上樓來，把他迷殺了，卻不是了當！兀的不是老楊來也。(酒保背劍上。云)天色晚了，我上樓收拾咱。(見科，叫云)有鬼，有鬼。(桃、柳向前科)(酒保云)我可也不怕他，有師父當下的劍，將來砍這妖怪。(做拔劍砍科，砍中柳科，柳走下)(又砍桃科，桃走下)(酒保云)天色昏黑，不知砍著甚麼東西？只是各各的響。我試點火來照一照。(做照科，云)原來砍著門前那老柳樹、牆邊桃樹。哦！元來就是這兩件物成精作怪。明日把柳樹截作系馬樁，埋在門前，把桃樹鋸做桃符，釘在門上，著他兩個替我管門戶。把這劍掛在樓上，鎮著家宅。我想那當劍先生也是高人。他曾說這劍有用處，果應其言。等他來贖劍時，請他吃一個爛醉，也當是我的謝意。(下)

vernacular:
第一折先讓桃花精、柳樹精自己說明處境。二人本是仙桃與城南老柳，因呂洞賓種桃配柳而成精怪，白天不敢出來，只能藏在深山，夜晚才到岳陽樓宿歇。他們雖已能化形，仍受風日霜雪逼迫，還不知道何時可以脫生。這裡把「成精」寫成中間狀態：比草木靈，卻還不是人；有情欲夫妻名分，卻沒有真正出路。

呂洞賓再到岳陽樓，先唱仙凡有路、百年浮世一夢華胥，又在樓上飲酒賞景，望三江五湖、君山千仞，借屈原汨羅、騎鯨飛天、荷鍤埋身等典故，寫人間興亡與醉遊超脫。酒保怕他無錢，又說夜裡樓上有精怪迷人。呂洞賓便把自己的劍當下，說此劍能呼風喚雨、驅雲霧、屠龍誅虎。酒保只把劍當切菜用，形成凡眼不識仙器的笑料。

入夜後桃柳上樓，見呂洞賓便驚拜。呂洞賓責問他們是否又去迷人害物，指出桃雖嬌豔、柳雖青翠，本質仍是花木妖精。曲中用「玄都觀為頭樹」扣桃，用「彭澤莊第一株」扣柳，又說桃有芳心、柳有翠眉，表面寫美，實際提醒他們不要只困在綠慘紅愁中。

呂洞賓告訴柳樹，要在老楊家成人；桃也要跟他去。二妖不明所以，老柳反疑酒保老楊在師父面前說壞話，想迷殺老楊。酒保背著呂洞賓留下的劍上樓收拾，受驚後拔劍砍妖，黑暗中砍中的其實是門前老柳和牆邊桃樹。第二天他要把柳截作系馬樁、把桃鋸作桃符，看似粗俗除妖，實則正合呂洞賓法意：砍去土木形骸，讓桃柳能托生成人，度脫才可向下一步推進，這是第一度。

note: 注釋：第一折的重點不是降妖，而是「破形」。草木精必須離開樹身，才可能進入人身受度。呂洞賓當劍給酒保，利用凡人的驚恐砍樹，屬度脫劇中常見的反向慈悲：看似傷害，實為轉生。玄都觀桃花、陶淵明柳樹等典故，則把桃柳放入文學傳統，也暗示草木有靈但尚未成道。


scripture_title: 城南柳呂洞賓度鐵拐李（呂洞賓三度城南柳）

chapter_title: 第二折

original:
(正末上，云)光陰好疾也。自離了岳陽樓，來山中住得一兩日，世上早二十年也。自從城南桃、柳成其精靈，貧道故將寶劍留與老楊。著他手砍了他土木形骸，教柳樹就托生在楊家為男子，教桃托生在鄰舍李家為女子。他兩個成人，結為夫婦。且教他酒色財氣裏過，方可度脫他成仙了道。則為你這花和柳，教我走三遭也。(唱)

【正宮】【端正好】不爭我三入岳陽城，又則索再出蓬萊洞，跨黃鶴拂兩袖天風。到世間不是我塵緣冗，則被這花共柳相搬弄。

【滾繡球】怕不你柳色濃，花影重，色深沉暮煙偏重，影扶疏曉日方融。柳呵，少不的子樹枯，半樹榮。桃呵，少不的一片西，一片東。燕剪就亂絲也無則，鶯擲下碎錦也成空。幾曾見柳有千年綠，都說花無百日紅，枉費春工。

(帶云)眾神仙都也笑我忙些甚麼？(唱)

【倘秀才】那些也清蔭中空，何處也紅芳萬種，原來昨日今朝事不同。尋舊跡覓遺蹤，空留下故塚。(云)我上樓試著咱。(做坐還科，云)怎生不見人來(桃、柳精改扮同上)(淨云)自家是岳陽樓下賣酒老楊的兒子。生下來頭髮便白，因此人皆叫我老柳。我今年二十歲了，娶得個渾家，是東鄰李家女兒，名喚做小桃，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我父親亡故多年，我獨自管著這酒樓。不知怎生，俺這婦人常不言語，可似啞的。我十分愛他，他卻不愛我，這家緣全然不管。恰才有個酒客上樓去了，我去問他，娘子，你好生看著門。(做上樓見正末科)(正末云)老柳，你在這裏，你認的我麼？(淨云)我不認的你。(正末云)二十年前我和你廝見來。(淨云)這先生你敢錯認了，我恰才二十歲，這二十年前那裏得我來？你認的是俺父親老楊，如今死過多年了。(正末背云)他是不認的。我去他身上，帶意兒說上幾句，看他省的省不的。(唱)

【滾繡球】當日死了你那老太公，怎麼生下你這個小業種。樗散材怎能勾做梁作棟？你這片歲寒心不到的似柏如松。留下一枝兒繼你祖宗，那取五株兒做你弟兄。槁木般病形骸更沒些沉重，乾柴般瘦身軀有恁麼龍鍾？枉將你翠眉顰損閒愁甚？空自把青眼睜開不認依，我須是昔日仙翁。

(云)你看這掛的劍，原是我昔日當下的，今日特來回贖哩。(淨云)先生休胡說。這口劍不曾生我時，有個神仙留下。我父親說這口劍曾除了樓上兩個妖精，以此掛著鎮宅。你怎麼說是你的？你比那神仙多幾歲？(正末云)我不與你說，喚你渾家來。他便認得的我。(淨云)奇話，俺那渾家從不曾出來賣酒。他那裏隊得你？我喚他出來，看認得你麼？(做喚科)(旦上，見正末拜科)(正末云)小桃，你也在這裏？(唱)

【脫布衫】則見他烏云墜蟬鬢筋松，秋波困醉眼朦朧。酒力透冰肌色濃，枕痕印粉腮香重。

【小梁州】為甚麼這兩朵桃花上臉紅，須是你本面真容。想著那去年今日此門中，你將我曾迎送，這搭裏再相逢。

(旦云)師父，怎這許多時不見師父來買酒吃？(正末唱)

【么篇】恰便似漢劉郎誤訪桃源洞，奈惜花人有信難通。(淨看旦笑科)(正末唱)他頻將柳眼窺，你把花心動。怕不年高德重，人則道臨老入花叢。(淨云)好是蹺怪，俺這渾家見了這先生，就會說話了，又似認的他一般。(正末云)老柳，再打酒來，不少你錢。(淨取酒上，云)今日見了師父，俺渾家又會說話，我喜之不勝。俺夫妻二人伏侍師父，只管吃醉，不要還酒錢。(正末唱)

【滾繡球】我待從容飲巨觥，他可殷勤捧玉鐘，出紅妝主人情重，強如列珍饈炮鳳烹龍。(淨云)師父，我會舞，等渾家也唱一個曲兒，替師父送酒何如？(做舞唱科)(正末唱)你看尊中酒不空，筵前曲未終，怎消得賢夫婦恁般陪奉，(淨云)師父，俺兩口兒這般歌舞，堪做一對兒。(正末唱)你那小蠻腰敢配不上樊素喉嚨。休看那舞低楊柳樓心月，且聽這歌盡桃花扇底風，倚翠偎紅。

(云)感你兩個好意。我雖醉有句話與你兩個說：想人生青春易過，白發難饒。你兩個年紀小小的，則管裏被這酒色財氣迷著，不肯修行辦道，還要等甚麼？(唱)

【白鶴子】年光彈指過，世事轉頭空。則管苦戀兩枝春，可怎生不悟三生夢。

(云)你跟我出家去罷。(淨云)跟你去呵怎生？(正末云)跟我去呵。(唱)

【么】學長生千歲柏，不老萬年松。我將你柳向玉堂栽，花傍瑤池種。

(淨云)不跟你去卻怎生？(正末唱)

【快活三】少不的葉凋也翠幕傾，花落也錦機空。管取你一般瀟灑月明中，棲不得鸞和鳳。

【鮑老兒】那其間白雪飄飄灞岸東，飛絮將斜陽弄；紅雨霏霏漢苑中，殘英把春光送。老了錦鶯，愁翻粉蝶，怨殺遊蜂。芳菲渺渺，韶光苒苒，歲月匆匆。

(淨云)師父怕不如此說，我怎生捨得這家緣過活，夫婦恩情，便跟隨你去？(旦云)他不肯去，小桃情願跟師父出家。(正末唱)

【啄木兒尾】怕不你霜凝時剛挨得秋，雪飄怎過冬？覷了這沒下稍的枯楊成何用！想你那南柯則是一夢，爭如俺桃花依舊笑春鳳。(同旦下)

(淨云)這潑婦真個跟了那先生去了。我也顧不的家緣活計，取下這劍來，帶著趕將去。賊道，我不到的放過你哩。(下)

vernacular:
第二折一開頭，呂洞賓感嘆仙界住一兩日，人間已過二十年。桃柳被砍去土木形骸後，柳托生為酒保老楊之子，生下來頭髮便白，人稱老柳；桃托生為東鄰李家女小桃，和老柳同年同月同日生，長大後結為夫妻。二人已成人身，但並未因此得道，仍在岳陽樓開酒店、守家業、過夫妻生活。

老柳完全不記得前身，也不認得呂洞賓。他只說自己二十歲，父親已死多年，家中妻子平日像啞巴，不說話也不理家業。呂洞賓便拿舊劍和二十年前往事試探他，又用「樗散材」「槁木」「乾柴」「翠眉」「青眼」等語暗扣柳樹本相。老柳只當他胡說，因為凡人身分已遮蔽了草木根性。

小桃一見呂洞賓卻立刻下拜，而且開口說話。老柳驚訝妻子見了這先生便會說話，像認得他一般。這裡明顯分出根器：小桃來自王母蟠桃仙種，靈覺較醒；老柳雖有仙風道骨，卻更重情欲與家業。呂洞賓借飲酒歌舞觀察他們，見夫妻殷勤侍奉，便順勢勸說青春易過、白髮難饒，酒色財氣皆會誤人。

呂洞賓提出跟他出家，說若肯修行，柳可栽向玉堂，花可種傍瑤池；若不肯，葉凋花落，楊柳月下也棲不得鸞鳳。小桃願隨師父出家，老柳卻捨不得家緣活計和夫婦恩情。等小桃真跟呂洞賓走，他便顧不得酒店生計，取下舊劍追去。第二折因此完成「成人後再試」：老柳不是不知神仙來過，而是不肯放下占有心；小桃先行，也是在替他引路，逼他踏出舊家門，進入下一場試煉。

note: 注釋：第二折將草木托生後的「人身」寫成新考場。老柳不認前身，表示輪回隔陰；小桃能認呂洞賓，則因其本為蟠桃仙種。呂洞賓勸他們出家，不是破壞夫妻，而是測試其是否仍被家業、色愛、占有心束縛。老柳持劍追妻，預告第三折妒怒成罪，也延續舊劍作為度脫法器的作用。


scripture_title: 城南柳呂洞賓度鐵拐李（呂洞賓三度城南柳）

chapter_title: 第三折

original:
(正末改扮漁翁上。云)老夫漁翁是也。駕著一葉扁舟，是俺平生活計。誰似俺漁人快活也呵。(唱)

【南呂】【一枝花】蠅頭利不貪，蝸角名難戀。行藏全在我，得失總由天。甘老江邊，富貴非吾願，清閒守自然。學子陵遁跡在嚴灘，似呂望韜光在渭川。

【梁州第七】雖是個不識字煙波釣叟，卻做了不思凡鳳月神仙。盡他世事云千變。實丕丕林泉有分，虛飃飃鐘鼎無緣。想著那鬧吵吵東華門外，怎敵得靜巉巉西塞山前。腳蹤兒不上淩煙，夢魂兒則想江堧。覷了那忘生舍死的將軍過虎豹關中，耽驚受恐的朝士擁麒麟殿前，爭如俺少憂沒慮的儂家住鸚鵡洲邊。苟延，數年。我其實怕見紅塵面，云林深市朝遠。遮莫是天子呼來不上船，飲興陶然。

【隔尾】旋沽村酒家家賤，自釣鱸魚個個鮮。醉與樵夫講些經傳。春秋有幾年，漢唐事幾篇？端的誰是准非，咱兩個細敷演。

(云)因和那樵夫飲了幾杯酒，不覺的醉了。咱脫下這蓑衣來鋪著，就這磯頭上睡一覺咱。(睡科)(淨上，云)不想俺那渾家跟著先生去了。我隨後趕來，到這渡頭，原來是個截頭路。兀的見一隻漁船流將下來，我帶住這船，等有人尋時，教他渡過我去。(做帶船)(正末醒科，云)怎生不見了漁船！(唱)

【牧羊關】恰才共野老清辰飲，因此伴沙鷗白晝眠，覺來時怎生這釣魚船不見？這其間黃蘆岸湖平，白蘋渡水淺。莫不在紅蓼花新灘下？莫不在綠楊樹古堤邊？則見那人影裏牽回棹，原來是柳陰中纜住船。(背云)那裏有甚麼漁翁？就是我故意變化了的，教他不認得。(做叫科，云)兀那漢子，這漁船是老夫的。(淨云)這船原來是那漁翁的，我將這船還你。借問漁翁曾見個出家的先生，引著個年小的婦人，從這裏過去麼？(正末云)是，見有兩個人過去。(唱)

【隔尾】見一個龐眉老叟行在前面，見一個絕色佳人次著後肩。恰渡過芳洲早望不見。多管在竹林寺邊，桃花塢前，便趁著東風敢去不遠。

(淨云)他端的是那裏去了？(正末唱)

【牧羊關】他去處管七十二福地，轄三十六洞天，這河與弱水相連。山號昆侖，地名閬苑。須不是系馬郵亭畔，送客渭城邊。離你那汴河堤早程三百，隔您那灞陵橋有路八千。

(淨云)遮莫他恁地遠，我也要趕上他。漁翁，怎生渡的我過去？(正末云)要我渡你也容易，你息得心上無明火，便渡你過去。(淨云)有何難處？我若趕上他，則不傷害他便了。(正末云)你帶著劍做甚麼？(淨云)這劍是那先生當下的，我如今送還他去。(正末云)既如此，渡你過去。(淨上船，正末收蓑衣，開船科，云)這等的鳳雪滿天，沒奈何渡你過去。(唱)

【罵玉郎】覷了這瓊花頃刻飄揚遍，銀海島玉山川，滄波萬頃明如練。龍鱗般云外飄，鵝毛般江上剪，蝶翅般風中旋。

【感皇恩】可早漫地漫天，更撲頭撲面。雪擁就浪千堆，雪裁成花六出，雪壓得柳三眠。(淨云)這雪看看下得大了。好冷也。(正末唱)你這般愁風怕雪，甚的是帶雨拖煙？你索拳雙足，瞑雙目，聳雙肩。(淨云)我起去搖櫓，借你蓑衣披著。(作借蓑衣科)(正末唱)

【採茶歌】他將我綠蓑穿，他把那櫓繩牽，兀的是柳絲搖拽晚風前。那裏是雪片紛紛大如手，須是楊花滾滾亂如綿。

(云)船到岸了。你脫蓑衣還我，你上岸去。(淨脫蓑衣科，云)漁翁，我這一去，尋得俺那渾家著尋不著？(正末唱)

【哭皇天】誰著你鎖鴛鴦系不緊垂楊線，今可去覓鸞膠續繼弦。遮莫你上碧霄下黃泉，赤緊的天高地遠。你若不依著我正道，我若不指與你迷途。柳呵，你便柔腸百結，巧計千般，渾身是眼，尋不見花枝兒般美少年。枉將你腰肢擺困，怎得你眉頭放展！(淨云)我不認的去路，漁翁，指引我去咱。(正末唱)

【烏夜啼】見放著一條捷徑疾如箭，索甚麼指路金鞭！管教得見你那春風面，行處休俄延，坐處莫留連。要問時，則問那昔年劉阮洞中猿；待尋呵，再休尋舊時王謝堂前燕。那裏也白玉樓，黃金殿，休看做亞夫營裏，陶令門前。

(淨云)那裏是甚麼所在？俺渾家知他是有也無？(正末唱)

【賀新郎】那搭兒別是一重天，盡都是翠柏林巒。那裏取綠楊庭院，數聲鶴唳呵不比那兩個黃鸝囀。縱有那驚俗客云間吠犬，須無那聒行人風外鳴蟬。你休錯認做章台路，管取你誤入武陵源，那裏有碧桃千樹都開遍。你去那叢中尋配偶，便是花裏遇神仙。(淨云)多謝漁翁指引。若尋得俺渾家回來，還再謝你。(正末云)正道不遠，只在這裏便是。(唱)

【煞尾】天寬呵，無由得遇青鸞；便海闊也，有信難通錦鯉傳。也不索登長空，臨巨淵，過重山，涉大川，只隔得一片白云便相見。天涯在你目前，海角在你足邊。不比你那送行處，西出陽關路兒遠。(下)(淨云)幸得這漁翁渡我過來，又指引我正道，則索依著他前面去。走了許遠，只見四面云山，重重疊疊，知他是那裏！兀那松蔭下有個洞門，裏面必定有人！我索問一聲。(做敲門，旦上開門科，問云)是誰？(淨做見科，云)我那裏不尋，那裏不覓，元來你卻在這裏！咱和你回去來。(旦云)這便是家，我那裏去！師父在裏面等我。(淨云)這歪刺骨無禮。我偌遠趕來尋你，你不回去，只戀著那先生，是甚麼緣故？這等潑賤，不殺了要他何用？(做拔劍，殺旦科，云)我把這死屍丟在洞門前水裏流將去。我藏了這劍，等那先生出來，也殺了他，方才出的我這一口臭氣。(外扮公人上，云)殺人賊，那裏去！(淨慌走，公人趕上拿住科，云)咱拿殺人賊，見官去來。(左右報復，云)(外扮孤上，云)今日升衙。是誰這等吵鬧！(公人云)拿得殺人賊在此。犯人當面。(孤云)這廝如何白日殺人？(淨云)小人不曾殺人。我的渾家被一個先生引到這裏，小人尋見了，教他跟我回去，被那先生把我渾家殺了。不幹小人事。(孤云)你認的那先生麼？(淨云)小人認的。(孤云)左右，押這廝去尋那先生來對理。(押淨下)

vernacular:
第三折呂洞賓改扮漁翁，先唱自己不貪蠅頭利、不戀蝸角名，學嚴子陵隱嚴灘、呂望韜光渭川，寧在鸚鵡洲邊做煙波釣叟，也不去東華門外爭名。這段漁翁閒適，正和老柳接下來的急怒形成對照：一邊是行藏在我、得失由天，一邊是妻子被帶走後非追不可。

老柳追到渡頭，路已截斷，只見一隻漁船，便把船纜住等人來渡。漁翁醒來故意問船，讓老柳開口尋找「出家的先生」和「年小的婦人」。漁翁說二人已渡過芳洲，可能在竹林寺邊、桃花塢前，又說那去處管七十二福地、三十六洞天，不是郵亭渭城，而是昆侖閬苑。老柳聽見這樣遙遠，仍執意追趕。

漁翁提出條件：要渡可以，先息心上無明火。老柳口頭答應不傷害人，卻仍帶著劍。渡江時風雪大作，漁翁讓他披蓑牽櫓，曲中把雪片寫成楊花，把櫓繩寫成柳絲，等於把自然景象又拉回他的本相。老柳越冷越急，仍只問能不能找回妻子。

上岸後，漁翁指一條捷徑，說正道不遠，只隔一片白雲便相見。老柳循路到洞門，見小桃開門，便要帶她回去。小桃說這裡就是家，師父在裡面等她；老柳立刻妒怒發作，罵她戀著先生，拔劍殺妻，還把屍身丟入水中，想等先生出來也殺掉。公人隨即拿住他，他又狡辯說是道人殺妻。第三折就是把老柳的占有、妒怒、推罪全逼出來；他越想追回「妻子」，越暴露自己離道甚遠。

這一折也把桃柳意象翻轉。原先桃花、柳色是春景和風流，到了渡口卻變成雪壓柳眠、楊花亂飛、桃花洞天不可回。老柳口口聲聲尋妻，其實尋的是舊日花柳情境；呂洞賓指給他的卻是白雲隔處的正道。他不肯照路走，才會在洞門前犯下幻殺之罪，也才有被點醒的可能。

note: 注釋：截頭渡是本劇第三度考驗的核心場景。呂洞賓化漁翁，既指路又設局；「息無明火」直接點出佛道共通的煩惱語彙。老柳殺小桃其實仍在幻境中，目的是令其罪根現形。嚴子陵、呂望、武陵源、劉阮等典故，把漁隱、仙境、尋花迷路交織在一起，形成由情入道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