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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育堂語錄卷五

一

命工雖在性中，然脫胎成聖以至百千萬億化身，亙古亙今，蓋天蓋地，此中別有一層工夫。若依後儒說來，只一盡性而已，此外別無學問。獨不思《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乎？明明分出三層工夫，不是說盡了性即可至命。若說盡了性學，就不需用命工，孔子當日又何必說「以至於命」四字？此可知盡性之後，明明有將性立命之工在。其工為何？語云：「性可由悟而得，命必待人而傳。」非不授也，良以世人多貪命寶，不盡力於性命倫常，則大本未立，欲求神仙之証難矣。且即成神仙，那天上美景比人間更甚，性地未定，見財則起貪心，見色則生淫意，還不是終墮於地獄之中，猶虛空起九層之台，不可得也。況人性學未至，一片私心所煉之精氣神皆是後天污濁之物，不惟無益，且必邪火焚身。是以仙家不肯輕洩於人，必其人三千功、八百行圓滿，然後與之談玄說法。又況前世今生孰無過愆，孰無冤怨？不多多立功立德，則孽債難消，於中阻撓必多。當此阻撓來前，不知者反謂吾道非正、故有天神譴罰，因而阻後來修士之路不少。是以吾之教人，必先修功德而後授以口訣也。生等學吾之道，頗有會機，但要明先天氣、後天氣。何謂後天氣？即人口鼻呼吸有形之氣是。若論先天氣，雖無形聲可擬，卻貫乎一身內外，渾渾淪淪，無動無靜者也。其所以雲動者，特因後天呼吸往來升降，覺得衝動。豈先天之氣果有動乎？吾恐生們不明先天氣無有動靜，到得神寧氣調時，理合歸爐封固溫養，然猶引之上升下降，如水本靜也，而風之動搖不已，則終無澄泓之一境焉。生等會得此旨，不但呼吸停時務令此元氣不動，即不停時亦當令此真氣常凝，夫然後氤氳不斷，醞釀時存，以之化精、化氣、化神不難矣。夫人食五穀之味，其有停蓄不化者，由於中氣太弱，醫家以辛溫之藥服之，則盡消化。難道自家氤氳之氣常常收斂於中，猶有不化精、化氣、化神者乎？學者但須回光返照，將我元氣、凡氣收於玄玄一竅之中，久久自有無窮妙用，夫豈但身體康強、為長生不老之仙乎哉？語云：「一劫人身，萬劫難生。」其勿怠焉可也。

二

吾指示玄門、牝戶、黃庭三個地步，正為生們近日知凝不有不無之神，調不內不外之息，方是至清至潔、自然天然一個神息。究之神也息也，打成一片，何合何分之有？且皆清靜自然，又何有何無之有？吾前不明明分別者，以粗淺工夫生尚未明得，驟以此示之，恐滓質濁氣收斂於中，猶如婦女未得男兒一點真精交媾團結，血氣雖蓄於胞，到一月時仍化為污濁之物也。近來生已會得清淨之神息，向坎宮牝戶之中採此一陽來歸，猶之女子得男子之真精媾成一團，及至十月胎圓，生出嬰兒，與父母無異。此即以清淨之神息，煉成虛無之化身。若死死執著一個血氣之精，其能生虛無之神否耶？吾故教生先息思慮，庶一片神光炯炯，直達其所，不久之間，仍如幼年稚子，陽氣薰蒸，日充月壯，其精神健旺無已也。又莫謂真陽如似一物、實有形象、而丹田實有地方，雖古人謂為氣海，謂為祖竅，謂為天地之根，玄牝之門，有其名，卻無其實，然亦不可謂全無實也。以為虛也，而萬化生於此；以為實也，究竟尋不著一個物事出來。久久於此，即吾所謂丹田地步亦杳不知其所之，似在空中盤旋一般。然亦不可竟向空中馳逐也。此中分際，一言難盡，在生自家理會焉可。如今學人，未用工，期速效；既用工，即欲仙。此等之心橫於胸次，即是一團私欲，私欲就為陰滓，安有凝煉陰滓而可以成無形無象之陽神乎？無是理也。吾師嘗言：血肉之軀原屬後天滓質之物，大道卻不在此。但精不足，氣安在？氣不足，神安壯？神猶未壯，又安能合虛無之道、成自然之仙哉？吾教教人，必先從固精下手。固精之道不一，非第色欲一端已也。如節飲食，薄滋味，和髒腑，以及津液血汗，行住坐臥，隨在皆當保養之，呵護之，庶精不滲漏於外而精足，則氣自足矣。雖然，亦不可即謂足也。孟子《養氣》一章，《牛山》一喻，教學者由平旦之氣操存固守，久之自有浩然剛大之氣充塞兩間。若非養之深，安得氣之壯乎？又要知得此為內養之道，而外面視聽言動亦當常常持守，不使一刻流於非禮一事，近於不情。如此制外以養中，由中以達外。若古來忠臣孝子殉節死難，只知道義所在，而道義之外毫不計焉。雖曰道義充實，其實道義皆虛也。所以實此道義者，氣為之耳。若非涵養功深，安有浩然之氣凌霄、丹心貫日，如岳武穆、文文山、金正聲等烈士乎哉？非不畏死也，只是見得理明，養得氣足，所以視生死為一致也。生們勿謂後天精氣不關先天，須知養後天正是培先天，只怕僅明得粗粗一個色身，全不打掃一切，竟成無用之軀殼也，良可慨矣。

三

諸子勿謂至誠盡性以盡人物之性，至於參贊化育，不在語默動靜、日用作為，而別有神奇也。須知至平至常，即是至神至奇。生們但盡其在己，強恕而行，而天地萬物皆在我個中。大家細細參之，然歟否歟？如能真知其中之奧，日間涵養本原，忽焉渾渾淪淪，清清朗朗，則二氣之氤氳，一元之默運，誠有不在天地而在我者。此即至誠無息、於穆不已、為物不貳、生物不測者也。切勿自怠自逸，將自在之天忽焉晦蒙否塞，則以外之乾坤人物亦因之有不安者。煉丹之法別無奇異，只是煉自然之藥，成自然之丹。古人一切比名喻象，不過想象得藥成丹光景，心神開朗，志氣清明中，大約有似於此耳，其實非真有也，學者須善會之。試觀天地清空一氣，雖有煙雲橫塞，風雷震響，究有何聲色哉？人之修煉，無非效天地之法象，順造化之自然，有何景象？如謂實有物事橫亙於中，要皆後起之塵緣，殊非我本來之面目寂然湛然天然自然者焉。生們切勿以虛為實，認假作真，一如天地之不以清空為實，反將煙雲等等幻形幻色為天，豈不大錯乎哉？吾師恐生們不悟，水中明月、鏡中曇花，雖有實無，恍惚似之，倘刻舟求劍，其不為魔魅牽引而去者鮮矣！果深造有得，非但影響俱亡，形聲盡滅，即所謂虛空一氣亦無之焉。不然，一有所著，則所知有限，一有所形，則所限有方，斷不能出有入無、千變萬化而莫測也。生們思之，神妙萬物，性通萬物，是不是一個虛無元神才有如是之無方所、無形狀，而實包乎天地之外不為大、入乎塵埃之內不為小耶？若雲跡象，則一於此即不能移於彼；若雲知識，則悟其半即不能得其全也。吾願生們將心中虛靈之神一時晃發，勿令外注，速行收拾入內，久久薰蒸烹煉，自然脫胎換骨。他如有形有色，皆後天滓質之物，即有動蕩，不可理他，務須溫以神火，自將後天之粗精粗氣化為先天之元精元氣，否則不惟不能成丹，且因此形形色色者移我元神馳逐於外，終年竟歲，主人未歸，又安能作得我主張、為得天地之真宰耶？此理明明，無容贅矣。

四

生等聞吾教訓，已非一日。「水鄉鉛，只一味。」此中訣竅，可能會通否？吾想此二語，已將始終修煉成丹結胎之妙，包含在裏。生初下手時，凡心太重，凡火倍濃，是以一切塵情塵景，莫道求之不遂，火性炎炎，即是求之而得，亦是癡情戀戀、憂虞心、歡喜心，患得患失，輪回不已，竟把自家清淨元神窒礙不通。生們總要識破這個風塵景色皆是勞人草草，過眼花花，全不在意，得也由天，失也由天，有也如是，無也如是，不許一絲半蒂擾吾靈府、增吾煩熱，則一副清涼散，制吾未來之火熱症矣。若不一刀兩斷，藕斷絲連，據吾靈府，致生煩惱。惟覓清涼洞中，全家遷居於此，安然坐定，永不出外游行，直向安樂窩討個活計，求個方便，久之忽然開朗，別有一重天地，如游羲皇太古，如入桃花園中，其間樂趣，誠有難為外人道者。此制已生煩惱之清涼藥也。至若情欲正濃，身心難耐，猶如沸湯翻鼎，海潮漲天，此煩惱正甚之際，縱之難圖，激之生變，其法果安在哉？兵家所謂緩攻弱取，以柔制剛，以縱為擒，可學也。斯時退居清涼山，全身放下。猶恐火熾炎蒸，勃勃難遏，受之在內，反將吾靈府中所素有者一齊燒滅殆盡。惟有學兵家，停兵息戰，任彼百般攻取，萬弩齊發，號叫不已，辱罵難堪，吾惟忍之耐之，不理他，不張他，恍若無事一般。只有一心堅守營砦，修養士卒，晝夜巡哨，謹慎不怠而已。待彼火焰方息，我則一面守吾靈府，一面搗彼巢穴，如此一鼓而攻，可以除奸削寇，而無難矣。用兵與制欲，其道有同揆也。吾恐生們不知此法，將欲火團聚在中，鮮有不連母帶子而飛散者。以後煉丹，只將眼耳口鼻一切神光不用於外，一齊收入丹田中，以為吾身生生不息之本。道家別無玄妙，惟有團固元神，不令外出，常使在家，則壽長千歲者在此，神超萬古者亦在此。故人生則身熱，死即身冷，神即氣也，氣即火也，天有此火，則生育無疆，人有此火，安得不眉壽萬年乎？至於視聽言動，酒色財氣，一切微末之事，皆當向好邊行持，以免銷灼神氣，則金丹有本，法身可成。此中訣竅，不可妄傳。非天不許人修道也，良以造惡之徒自家身命猶有冥司鑒察，刑罰難逃，且有歷劫冤仇不肯饒他，倘若輕與，成得小小人仙，略知收斂神魂藏於無極，異日仇者莫能尋得，地府無由追魂，致使三界善惡不明，怨聲四起，誰之咎歟？言至此，吾已悚然，生等寧不懼耶？

五

生來拜吾，吾無妙法以教。竊思太上有言：「有欲觀竅，無欲觀妙」二句，以為生補漏之局，亦為生成真了道之本焉。欲非私欲也，亦非有意之意也，要想此個欲字，是在有意無意之間，即吾常言，略用一點意思。是竅非臍下一寸三分之謂，亦非下田水鄉之稱。教生略用意思，閉眼光，凝耳韻，緘舌意，持身以正，亭亭矗矗，如岩石之聳高山，悠悠揚揚，似皓月之印潭水，將我一切馳逐於外之物欲、牽纏於內之雜念，一刀兩斷，一齊收拾，片絲不挂，半蒂不存。於是以滿腹精神盡收入於虛無一竅之中，時時照顧，念念不忘，久之自有天真發現，陽氣來生，將爾腹中久積陰霾之氣自然變化而無複有焉。由此再加猛烹急煉，常常了照，則真陽一動，收而採之，行升降之法，用退火之工，而大丹不患無成。若有念起情生，不妨將自家元神振整一番，屹然特立，挺然不搖，自然情不生而念不起矣。又還要念去日已多，來日已少，假如一朝不幸，不知何生始得了脫凡籠、免諸苦惱？尤要思我之一身，天地所依賴，父母所栽培，原望學成仙佛、造到涅盤，苟不深造有得，其何以卓立人寰而答天地父母之宏恩也哉？如此一思，正氣不患其不伸，邪氣不患其不除焉。能如此，自然精不外洩，氣不外傾，神不外散，而色身可固，法身亦即此存矣。此即太上有欲觀竅之說。至於妙之一字，道之實難。總在生作工到氣血融和之地，精神舒暢之時，瀟瀟灑灑，無思無慮，亦不是全無思慮，只是思慮之起如浮雲之過太虛，毫不留戀，了不介意，此即妙之之象。然還要從此推之，舉凡平時抑鬱者，到此能不抑鬱，昏頹者，到此能不昏頹，皆是妙之作用。古云：「神仙無別法，只生歡喜不生愁。」斯得妙之真矣。再示觀之之實。到此時也，未嘗不照於方寸，而實無方寸之可照；未嘗不注于丹田，而卻非丹田所能注。若有意，若無意，隨其氣息之往還，我惟了了于中，即不為氣息之一上一下所牽引焉。此觀之之妙也。總之，始而稍稍垂頭以顧諟，繼而微微伸腰以緝熙，終而至於天機活潑，氣節嶙峋，即是長生之訣也。吾見生形氣衰頹，精神疲憊，教之如後生小子實實了照於丹田一寸之間，則恐用力太勞，反為不妥，故示以活潑之觀法，無論隨時隨地俱可做得。然而坐有坐法，睡有睡法。坐法吾且不說，至於睡法，未睡身，先睡心，舉凡一切事為，已就床榻，思之何益，而且枉勞其心，惟有收攝神光，以頭微微曲，照入於一竅之中，自然神與氣交而熟睡，火與水濟而安閒。至於行也，需將神光照在兩三步遠，猶如清風拂拂，緩步而行，不使累身可矣。若住立於何處，須知卓立不搖，如松柏之挺持，不拘束，不放曠，斯住之法得矣。

六

吾師當年學道，還不是家人父子夫妻羈絆縈回，不能一時斬斷。常將日月已逝一想，不由人不著忙，於是割不斷的亦且割去，因而一心一德，得成金玉之丹。使當時因因循循，今日不丟，明日不舍，日夜為兒孫打算，那知無常一到，欲再留世上以為修煉之學，萬不能矣。然亦非教爾生忍心割去也，是教生等勿似世俗庸人，朝朝暮暮總為撐家立業、以為後人計，趁此年華已逝，務將那為後人憂慮之心換作我修性煉命之用，不癡癡呆呆去管兒孫事業。況兒孫自有兒孫福，何苦癡心妄想空作無益之事乎哉？總要自家明白自家的事，莫待西山日落，茫茫然猶入寶山之人空手而回，真可哀也。生等此心掃得乾淨，將來修煉大丹亦易成耳。如閒思雜慮往複縈回，即使勤勤修煉，亦難得真火真藥。生等須知，欲起情生，急忙坐鎮中庭。若待欲熾情濃，雖有昆吾寶劍，亦難拔其根株也，惟有撒手成空，全身放下，若無事者然，得矣。切不可與之相敵，亦不容妄為採取。吾今所示，切中生等之病，莫以為老生常談而忽之。請從今日始，將一切恩愛情欲，牽纏留戀，一刀割斷，不許一絲一忽橫梗於中，即數月之間亦大有效驗。然亦非教生等絕俗離塵，毫不與事也。須知身在塵俗，心在道德，處欲無欲，居塵出塵，此方是聖人。大道所患者，立志不堅，不能常常具一覺照之心以了照之耳。若能常常了照，在在提防，無論視聽言動，處鬧處喧，皆不離乎方寸，未有不日充月盛，積而至於美大化神之域。不然，古來仙真多矣，鮮有離塵獨處者，且更多家貧、親老、妻幼、子弱者，何以亦能成仙耶？只是一念不紛，用力不怠而已。此為最上上乘之修煉出世法，仍不離入世法者焉。

七

凡事必先陰以蔭之，而後陽以生之。若無先一段溫養工夫，驟欲真氣氤氳出而現象者，未之有也。故《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明明說先陰蔭，而後陽揚也。天地生物之理，無不如此。何況修煉之術，法天象地而運神工者乎？今與生等道破，欲真陽現象，須從靜中蘊蓄，養之深深，方能達之亹亹，切莫徒望真陽之生而不於靜中早自調養也。吾觀生們各皆明吾真訣，但溫養未深，性命自初生以來所帶滓質之污垢不曾洗滌得盡，以故發生時，不免夾雜凡氣，無由一直煆煉修成一粒黍米玄珠，故有得而複失之患。苟能久久調養，竟將受氣成形之始與有身以後所帶一切塵垢一一消除，自成一顆牟尼寶珠，永無走失之患。此生等貼身之病。近時作工，莫求生陽，但求無陰足矣。且不可因道之難進，遂生退縮，又莫以勤勤不怠、了無進益，遂有厭倦之心。要知苦盡始甘回，陰極乃陽生，天地間無物不然，何況修出世之道、成上品之仙乎哉？俗云：「出家如初，成佛有餘。」生等勉之。吾師所收弟子已不乏人，至今傳二步者，尚無幾許，豈吾之愛惜不予乎？抑其人之志向隳頹，見識淺陋，未得若以為得，未足若以為足，不知道之浩浩無有窮極，進一境又有一境以相待也。如某生者，皆由平日少積功行，不修陰騭，冥冥中有魔障為之阻攔，是以退而不前，疑而不信也。吾觀此輩，更屬嚇然。願爾弟子立大志，奮大工，直欲度盡斯民，自家始証道果。如此居心，天下一家，中國一人，不謂之仙，又誰謂乎？總要知塵世一切榮華之境，皆是苦惱之場，必跳出這個關頭，方不墮落紅塵、世世生生受盡千般苦惱。否則一念不持，尤恐墮鬼魅之場、禽獸之域者，更苦中之苦。罔念作狂，克念作聖，聖狂只隔幾希；妄心為物，正心為人，人物不甚相遠。遇而不修，真愚人也。惟有打破這個迷團，才算大丈夫功成名遂之候。至若妻室兒女，一切恩愛，不過旅邸之相逢，信宿而別，各自東西。語云：「黑漆棺中，財產難容些子；黃泉路上，妻子又屬誰人？」從此一想，只有這條大路才是我出頭之路。當今幸聞正法，又得良辰，可以自作自由，若不急早皈依，修持自立，吾恐過此以往難逢這個好緣會也。吾師喜生等有志，有進無退，是以不惜饒舌，盡情為生破之。難道為師之言，生等未嘗不知？但恐視如平常，習焉不察耳。亦猶越王欲報吳仇，常使一人在側呼曰：「勾踐，爾忘吳王之辱爾乎？」吾師之言，亦是提撕喚醒之意。願生等將此淺近之言佩服不忘，於以鼓其精神、奮其邁往之志可也。只有今生，難得來生，遇而不煉，空有此奇緣也。吾為生等幸，又為生等危焉。

八

昔人云：「動處煉性，靜處煉命。」二語已包性命雙修之要，獨惜人不知耳。吾請詳論之。何謂動處煉性？動非舉動不停之謂，乃有事應酬之謂也。人生世間，誰無親戚朋友往來應酬？亦誰無衣服飲食、身家意計？要知此有事之時，即是用工修性之時。於此不煉，又從何處煉焉？我於此時，視聽言動，必求中禮；喜怒哀樂，必求中節；子臣弟友，必求盡道；衣服飲食，必求適宜。如此隨來隨應，隨應隨忘，已前不思，過後不憶，當前稱物平施，毫無顧慮計較，所謂我無欲而心自定，心定而性自定。煉性之工，莫此為最。否則，舍卻現在，而於閒居獨處之地，自謂誠意正心，此皆空談無著。何如對境而有返勘之念，於時時應事，即可時時養性，稍有念動欲起，人不指責於己，即己亦有不自安之處。此所以煉性於動處，其工夫為易進也。古人云：「煉己於塵俗。」邱祖云：「吾於靜處修煉，不勝大益。及後游行於廛市，應酬於事為，始知動處之煉，勝過靜處之煉多矣。」至於靜處煉命，又是何說？靜亦非不動之謂，乃無事而未應酬之謂也。我能於無事之際，無論行住坐臥，總將一個神光下照於丹田之處，務使神抱住氣，意系住息，神氣戀戀，兩不相離，如此聚而不散，融會一團，悠揚活潑，往來於丹田之中。如此日積月累，自然真氣衝衝，包固一身內外，而河車之路通矣。若非真機自動，漫將此氣死死用意翻上河車，鮮有不燒灼一身精血，變生百怪諸症者。如此煉命，一日十二時中又有幾時不得閒？只怕生等不自打緊耳，何患事累煩多，而修性煉命無有空閒之候耶？生等思之，一日間不是煉性之時，即是煉命之候，又何俟有餘閒而後修煉乎？至若河車之路，的於何時始通？如生等打坐時，始也神入氣中，只覺神氣相依，交會於黃庭之地，久久積精累氣，則真氣衝衝，自踊躍於一身，覺得一身之中真氣已行包羅，我如在雲煙之內乘馭而上一般。如此再加積累工夫，腎精不洩，耳目口三寶亦無發通之處，不過一月兩月之久，河車之路自通。惜人有此真氣，而為塵垢所污，私欲所蒙耳。否則，五漏未除，精氣又洩，所以將砥其階而又退下也。生等從此用工，務具一番精進勇猛心。到此關頭，臻此盛境，一任如花如玉之容，極富極貴之境，可驚、可怖、可哀、可怒之事，我總總不動心，惟有煉性煉命是吾究竟法門，亦吾落點實際，毫不因物而有變遷。如此而不長進者，未之有也。吾師今日所教之法，在生等聞之已熟，但未能如吾之體恤周到、在在有工夫可行、無餘閒之候耳。照此行持，自有大效，但不可稍為怠玩、虛度光陰可也。

九

人生歲月能有幾何？少年多不更事，到老壯之秋，始知前日為名為利俱是消磨歲月，枉費精神，欲尋歸根複命之術，往往不遇其師，到頭來，不但一事無成，空手歸去，且將自己本來之物消耗殆盡。豈不大可痛哉！生等既逢法會，又遇吾師指示上上乘真訣，當此斜陽欲暮，好景無多，還不勤加修煉，一到西山日落，霧影沉沉，悔之晚矣。但修煉法工，在他們不過以後天之意收斂有形之丹，縱得造成，亦小術耳；即使聞得性工，非合全體大用而論之，還是拘於形色，不能超然於色相之外尋得真正本來人，所以儒門修性之學，到有得時，猶是紛紛紜紜逐於世境，不能空諸一切。他如但修下田中田者，又渺乎其小，即成亦難與上上乘相提並論，蓋以此等修士只知以凡心為運用，識神作主張，不得生生之原也。夫意念一動，知識一起，先天真靈之體、渾渾淪淪者，不知消散何有。先天純樸之體既散，後天知覺之心遂為我身主宰，縱使保固形身，要不過一個守尸鬼而已，烏能出有入無、分身化氣、而成百千萬億化身、享百千萬億年華哉？吾故教生等於玄關一竅大開時，尋出那真靈乾諦之真人也。此個真人，不離色相之中，卻又不在色相之內，日用行為概是他作主張，但因氣質之拘，物欲之蔽，一有動機，不為氣質之性所障礙，即為物欲之私所牽纏，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燭其幽隱也。吾示生等須於萬緣放下、一絲不挂之際，靜久而生動機，不從想象而來，不自作為而出，混混沌沌之中，忽有一點靈光發現，此即我之元神也。若能識得元神，常為我身之主，自是所煉之丹，必成天然大丹。否則，不識元神，懵懂下手，焉能與天地同德、為萬古不壞金仙哉？三豐云：「人能以清淨為體，鎮定為基，天心為主，元神為用，巧使盜機，返還造化，何患不至天仙地位？」生等於有事無事之時，常常以清淨為宗，鎮定為體，如如不動，惺惺長明，此即天心作我主也。若有動時，即是元神作事，方可行返還法工，知否？然而下手之初，又要勉強操持，具一個刻苦心，真實心，不可一味貪虛靜，落於頑空一流，自家本來生機全無動氣。要知凡事先難而後獲，漫說自然，必無自然。古人云：「先用武火猛烹急煉，後以文火溫養。」自然私欲頓除，智慧明淨，而先天元神昭然發現。生等近雖聞吾大道精微，然未到還丹之候、用煉虛一步工夫，仍不離武煉文烹以薰蒸其濁垢、銷鎔其渣滓，始有先天元氣元神浩浩而出。若煉虛一著，一私不有，萬事無為，乃屬自然之工。否有半私一蒂，當行烹煉之法焉。他若玄關一竅，並無形色可窺，亦非心腎之氣兩相交會，始有其兆。但心有心之玄關，腎有腎之玄關，不經道破，不成佳諦。始而以性攝情，忽然腎氣衝動，真機自現，此腎之玄關也。繼而以情歸性，忽焉心神快暢，氣機大開，此心之玄關也。即真知靈知之體也。人能於此立得住腳根，不為他物而遷，自然日積月累，以幾於光明之域。要之，玄關何定，到得大開之時，一身之內無處不是玄關，一日之間無事不是玄關。此非粗淺人所能識也。然吾今日所傳，雖曰命工，其實上上乘法，此為玉液還丹、見性明心之事，不同旁門之但言命工，死死在色身作工夫、尋生活也。生等須慢慢的將心性真髓認真修煉，此處得手，以後工夫無非將此心性造成一個有形之物而已。若論歸根複命，証聖成真，則又全在積鉛添汞，不區區於景象之遲早分也。夫人多謂少壯人易於積鉛，老年人難於添汞，殊不知真鉛真汞全非色身上物事，總不在老少分也。古云：「此鉛不是塵中物」，此汞亦不是色相中有，須於清空一氣、鴻蒙未判時求之。所以道云：「積鉛於塵世。」如為色身物事，塵世攘攘，無有清淨之區，安能累積真鉛哉？雖然，鉛亦有別。命陽發生，靜裏修持之事，此積鉛之一法也。若性地之鉛，即孟子所謂浩然之氣由集義而生者是。夫義之所在，不止一端，或於敦詩說禮而有得，或於談今論古而有感，或於朋友相會而有所悟，或於觀山玩水而有所見；更有行仁講義，濟困扶危，種種義舉，偶然感孚，忽地悟入大乘。此等積義，猶為真真踏實行持。人能於機關偶露之際，實實認得為吾家本來故物，一眼覷定，一手握定，日用綿密寂照之工，如此之悟，是為真悟；如此所得，是為永得。此為集義妙法。孟子云：「惻隱之心，仁之端；羞惡之心，義之端」等語，我能如心而出，平情以施，且隨時隨處將所發情景常常醞釀，不使隨來隨去，旋滅旋生，即是擴充集義之真行持也。自是日夜謹慎，不稍使心有不仁不義之處，以負慚於幽獨，抱憾於神明，則我心無不快暢，我志自然圓滿，即孟子所說「直養無害，至大至剛，塞乎天地之間」是。是即積鉛積到極處也。若偶爾微露，不自覺察，將我一點真元心體，雖浩浩淵淵實有所得之象，一轉瞬間，或一事不謹，一念稍差，此心便不快暢圓滿，此即孟子云：「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生等亦知之否？此為動處積鉛，性中之玄關竅發端。吾觀今之修士，多有專務命蒂，竟忘性根，只說靜裏修持可以積鉛添汞，不知動中鉛汞猶須隨時採取，以故所得不敵所失，生之日少，而喪之日多也。如果能向動中，不論大功小德，一概行去，恰如分際，適中機宜，此神無有不快不足，此氣自覺浩然勃然，騰騰欲上，有凌霄衝漢之狀。我即乘此一覺而擴充之，推廣之，防閒之，自然氣勢炎炎，升騰霄漢，足包天地、亙古今、而不可思議名狀者也。豈但如靜時之養，氤氤氳氳、蓬蓬勃勃、穿筋透骨、洗髓伐毛已哉！無奈而今學人多昧於此，往往習慣安常，反以世上金玉財帛、嬌妻美妾、聲色之娛為自得。殊不知此中雖有所得，而其間一段暴躁氣、驕傲氣、滿假慳吝氣，種種塵緣污垢，真氣為之汩沒者多，獨惜其迷而不悟至於如此其極也。今為生等叮嚀囑咐，舉凡日用事為萬感千端之來，我總一個因物付物，以人治人，無論大綱小節，隨處有一段太和之氣，我即於此把持之，使不再縱，則義積矣。由此一點歡欣鼓舞之意，凡有動處，我即積之，日充月盛，不難衝舉四海，包合六合。只怕學者不細心辨認，當前錯過此本來人耳。生等具有真心，自有真氣，有真氣，自有真精，以故把玩無窮，嘉賞不已。喜怒哀樂，在在皆然。只要留心體驗，自無有不得其真者焉。而又非等人世樂境，惟有一點清涼恬淡之意，不獨人不能知，即己亦不知其所以然者焉。切不可此氣既生，不自擴充，又另去尋他，是仁之端、義之端，則又為事所役、為理所障，其有害於道、有傷於氣，則一而已矣。

十

吾言集義生氣，是去人欲以存天理之學；金丹大道，是化氣質以複本來之方。此中大有分別。何者？去人欲之學，潔流之學也；化氣質之學，清源之學也。蓋人欲緣於後起，氣質稟於生初，因氣質之有偏，而後物欲因之而起。若但去乎外誘之物，不化其氣質之累，本源未清，末流安潔？縱使造詣極深，其如氣質未化、根柢猶存何耶？所以古人煉丹，其間只有煉己，不聞克己。可見古仙於生初氣質，曾經神火煆煉，猶除惡如除草而拔其根，樹德如培樹而深其柢，不似集義之學只向外面馳求，而不知先從根株是拔也。如《道德》、《黃庭》等經，其中所傳惟教人煆煉工法，其餘克去己私之學蓋未詳及，何也？人之所以有生死者，由陰陽之根未除。夫乾三陽也，坤三陰也，有此三陽三陰，而生死即於此系矣。古人知陰陽之根不除，而生死尚牢牢系定，由是將吾三陽種一陽於坤宮，坤遂實而成坎，複抽一陰以寄於乾，乾遂虛而為離，此即以有投無、以無制有兩段工法。取坎之法，即是取我所種之陽納之於中黃正位，以與離之靈汞為一，煉出一段氤氳之氣，即丹本也。學人得此丹本，於是運起神火，加以外爐火符，催逼而升於泥丸，複自泥丸而還於絳宮，以與陰精配合，煉出一個元神，慢慢的以神火溫養，異日胎圓，即化出一個真人出來，靈通無比，變化不窮。此即「將他坎位心中實，點我離中腹內陰」是也。無非以先天一元之氣取為丹母，丹母之中又產陽鉛，以此陽鉛制伏離中陰精，久之精神血氣都化為一個純陽至剛之體，薰肌灼骨，直將後天氣質之性煆化殆盡，更將血肉之軀滅完，只剩得一點真靈乾陽之氣，能有能無，可大可小，所以超生死，出輪回，天地有壞期，而我獨無壞期，天地有生死，而我獨無生死，以此個陽神至虛至無故也。然虛之極，即實之極；無之極，即有之極，故我能生天地萬物，天地萬物不能生我也。由此思之，學人造到此境，就是天地之大亦不能及我矣。生等莫謂此境為難事，只怕人不肯積精累氣以立其基。如能立起根基，自有真樂所在，並無勞苦不堪之處。但昔人比初步工夫為鐵饅頭，不易嚼耳。苟能於無味中嚼出有味來，以後工夫勢如破竹，不難漸次而造其極矣。

十一

古云：「混沌一覺，即成仙種子。」洵非虛也。但要知此一覺，不是有心去尋，亦不是無心偶得。從混混沌沌中涵養既久，蘊蓄得深，靈機一觸，天籟自動，所謂前後際斷是。是即性光也，即正覺也，即無上正等正覺也，亦即本來人也。吾不先將神氣二者交會於虛無竅內，積習既久，神融氣暢，打成一片，兩不分開，安有突然而醒之一覺哉？此殆無心有心，有心無心，猶如種火者然。始而一團薰蒸之氣凝聚於中，不見有火而火自在此，猶混沌內蘊知覺之神。迨積之久久，火力蓄足，忽然陽光發現，燒天灼地，有不可遏之機，而火初不自知，亦不自禁，是即知覺中仍還混沌之象，此喻最切。生等須從混沌中有如此之蘊蓄，使神光凝而不散，然後一覺，始圓明洞達，無礙無欠，才是我一點靈光本來真面，可以超無漏、証涅盤而成大覺如來金仙。尤要知一覺之前，只有一段氤氳，一覺之後，只有一段靈光獨運空中，並無有半點念慮知覺夾入其中；莫道以外之事，就是我靈光一點亦不自知也，惟適其天而已矣。凡人一覺之後，千思萬想，一念去，一念來，即一刻中亦有無窮之生死輪回，安問沒後不受鬼神之拘執、陰陽之陶鎔耶？是以神愈昏，氣愈亂，幻身尚且難保，何問法身？即神氣尚存，而沉淪日久，以苦為樂，認毒作甘，至死昏迷，尚不醒悟，所以貪嗔癡愛無異生前，以故生生世世無有出頭之期，不至消滅盡淨不已也。若此者，皆由一覺之餘，不克蘊之為性、發之為情、任諸自然之天、聽其物感之慮、隱顯一致、寂照同歸，故時而喜怒，時而哀樂，以邪為正，將偽作真，直將固有之良澌滅殆盡。又誰知起滅無常，當下即是火坑，目前無非黑獄，豈待死後乃見哉？惟至人窮究造化妙義，識得生死根源，於此混沌忽然有覺，立地把持，不許他放蕩無歸，但只一星靈光洞照當空，惺惺長存，炯炯不昧，初不知有所覺，並不知有所照，更不知有所把持，斯為時至神知，知幾其神。由此日運陽火，夜退陰符，包裹此太極無極之真諦，久久神充氣盛，頓成大覺金仙，永不生滅。勿謂此一覺非我仙家根本，而別求一妙術也。蓋此時一覺，但見我身心內空洞了靈，無塵無翳，不啻精金良玉，故一覺之後，其樂陶陶不可名狀。是一念之覺，即一念之菩提，一刻晏息，即一刻之涅盤也，不誠一覺神仙哉？雖然，混沌一覺有真亦有偽。如今之人，昏迷一下，即以為混沌，知識忽起，即以為一覺，此皆認賊作子，斷難有成。惟一無所有中，忽然天機發動，清清朗朗，虛虛活活，方才算真混沌真覺，不然，未有不以昏迷為混沌，知識為一覺也。生等須知混沌非本，一覺非根，必從混沌一覺中，而有湛寂圓明、清虛玄朗之一境，方得真際，切勿以恍惚二字混過可也。

十二

天地間無非一個紅爐。人能受得世事煆煉，一任轟轟烈烈、淒淒慘慘之境，我總一個不動心。知得我血肉團子皆是四大假合，非我本來真身。我之真身原寓乎形體之中，立乎官骸之外，時而靜也，渾浩流轉，不啻海水之汪洋；時而動也，流利端莊，何殊江瀾之往複。如此一動一靜皆默會其天真，久久冰融雪化，自有不假形而立，不借身而存者。此所以一切事務之應酬，艱大之負荷，皆視為乾坤之爐錘，所以不動心也。且不惟不動心，而亦與我本來人不相關涉。況本來物事，假此外緣之紛投，萬端之叢脞，而益淡塵情，愈空色相，於是超超然獨立於形骸之外，而特立乎天地之間。如此不謂之仙，又誰謂耶？吾觀世人，大半貪於勢利、慕乎聲色，渾不知吾身內有個真仙子卓立其間、突出其外，一遇不遂心、不如意之事來試於前，輒謂天命不祚，神靈不輔，更有口出怨詈，心生誹謗，而謂冥漠之天、虛寂之神如此之不佑、如此之無知。噫！皆由不識吾身有個本來人，不與形骸共生死者在也。何也？蓋人人有個虛靈本體，只因安常處順，溺於聲色貨利之場，但知有個凡身，不知有個真身。所以古人云：「順境難逢，逆境易得」者，此也。故孟子謂人之「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不信然乎？蓋以本來色相千萬年而不變，自混沌以至於今，賢不加多，愚不減少。顧何以得見如來、返本還真者何其少也？特以此個本來人，不激則安於常，不磨則囿於習，所以無由得見耳。惟於事物之紛至沓來，交集磨礪，因之時窮勢迫，不得不返而思故物。故曰：「乾坤一大爐錘也。」又況天地開闔，輕清者上浮為天，為聖為神，重濁者下凝為地，為凡為物，惟人處天地之中，半清半濁，夾陰夾陽，如能自修其德以複本來之面，則輕清上升而為仙矣；若是自貪其欲，徒養形骸之幻，則重濁下凝而為鬼矣。猶之紅爐煉金，渣滓銷鎔，化為塵泥，精金冶煉，成就寶刀。若非此火之猛烈，何以化渣滓而成利器哉？此君子所以素位而行，無入不得，要無非認得本來人真切，那以外之逆境窮途皆不為之動意，不惟不動於心，且因此事物之艱難反能使我操心危慮深患，獨求一個安樂窩也。是以古聖人履險如夷，皆由困苦磨礪而致。總之，境遇不足累人，能累者，凡夫俗子耳。若有道高人，先已明心見性，識得我之為我，不在此血肉腔子內，有超然特出、巍然獨隆、陶然自樂、悠然自得之真。他如血肉團子，不過因我當初一念之差，不能把持，是以墮於四大紅塵之中，因之寄跡於此，留形於此，此殆幻化之身，有之不過百年，終歸朽壞，得之何榮，失之何辱，生又何安，死又何苦也哉？我於是益礪其操，益堅其志，總要於紅塵爐內加意煆煉，有事物之累，以艱巨為省身之煉；無事物之投，以清淨為洗心之煉。如此處常處變，境遇雖各不同，而其煆煉我色身，使之幹乾淨淨、精明不昧，則一也。爾等亦曾真正識認得本來人否耶？吾師念生等求道已久，今將本來物事一點色相指出，庶幾胸有把柄，然後不怕塵勞之累也。何以見之？此即動而浩浩，靜而淵淵，一團氣機流貫周身者是。生等亦識得否？即古人云：「精氣神三寶合一者」矣。如果養得此物，返還於內，則丹田之中覺得有一團氤氳衝和恬淡之機在內，即本來人現象也。生等恐多事之累有礙修持，只要認得本來人清楚，隨時隨處以此為本，所謂「萬紫千紅總是春」矣。

十三

凡天下事，極盈即寓極虛之象，至盛即寓至衰之機。夫以物窮則變新，人窮則返本，時窮則複元，又況濁精不去，焉得清氣流行？古人當憂危交迫之際，而毫不動心者，此也。故文王囚羑里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而奏弦歌，凡遇不堪之境，人所不能安者，聖人獨處之泰然。正以德慧術智，因歷災疚憂患，而其智愈深，其德愈明，較之居安處順者，其進益更無疆也。人生道患不能修，不患外辱之迭至；德患不能進，不患萬禍之頻來。蓋以一時之逆境易過，而萬世之清福難邀。惟能于艱難險阻之備嘗，而後奮力前進，矢志潛修，坐得千萬年之富貴功名而不朽也。彼曹奸秦賊，逞一時之聲勢，遺萬載之臭名，且墮入獄底，永無出世之期，較之武聖人、岳少保一生蒙垢、萬代流芳，其優劣為何如也？且二聖人以血肉幻化之軀，直將秦曹二賊千百年之真身害脫，其得失有不待辨而知者。又況富貴榮華皆是倘來外物，得不足喜，失不足憂，何如保我靈陽、樂我性天之為大且久歟？無如世人不通幽冥之故，不識人鬼之理，所以戀戀塵緣，至死不放，又誰知凡人以生死為異、晝夜為常，至人深通陰陽生死之微，直視生死為晝夜。猶之今夜之事，一寢即休，待至天明而父兄妻兒如故，朋友親戚依然，至於酬酢往來，性情交孚，與一切恩仇憂樂，無一絲半點不猶然在焉。此輪回因果之說，所以千萬劫而不易也。奈世之人，今生不好，往往期諸轉劫，卻不思今日無知，來世又有知乎？此日無能，他生即有能乎？無是理也。語云：「萬里之行，始於足下；千層之台，始於累土。」欲望老來享福，必從少壯勤勞；欲期異日聰明，必自今生涵養；欲求二劫富貴，必從此日栽培。故「老子不自天生，如來非從地湧。」無非勉勉恂恂，見得理明，守得性定，而與天地參焉。特恐世人不肯放下屠刀，徒思立地成佛，所以童年志學，皓首無成，適以滋其妄想而已。又聞古人云：「都是眼前事，悟者天堂，迷者地獄，共歸無上因。」明者生機，昧者殺氣。故丹經云：「即入世之法，而修出世之方；即常道之順，而修丹道之逆。」是以酒色財氣，凡人以之喪身，聖人以之成德。同床異夢，聖凡只此敬肆之分焉耳。生等知本來真面，如今進修，還要直上菩提，竟成大道。第一要養得此心如秋月光華，纖塵不染，春花燦燦，天資自樂，若無一事者然，才算聖人空洞了靈之學。否則，莫說惡念之存為心之累，即是善心之在不下摩尼，亦是吾道之障。縱古人亦有因剛因柔之正氣，而造到落落難合、休休有容之地，要皆得其一偏，即使有成，亦不過一靈祇而已，終難免轉劫投生、六道輪回之苦。吾再示生等，正法修煉之始，不過無事使此心不亂，有事令此心不擾，於靜於動，處變處常，任外患頻來，而天君泰然，絕不因之而有損益也。故曰：「廓然而大功，物來而順應。」有事無事，處安處危，只易其境，不易其心。如此存心，即欲不遏而自遏，誠不存而自存矣。然此無他，妙法只一個小心翼翼，昭祀上帝，始而勉強，終歸自然。生等更要知，道在倫常，德在心性，切不可孤修兀坐以求仙丹之就。孟子養氣，集義所生，行有不慊，氣即餒矣。生等日用行為之際，還要事事求其合節，有時得心應手，心安理順，無論觀山玩水，喜怒哀樂之時，皆是浩氣流行，正氣常伸，有睟面盎背施體不言而喻之狀，務要瞥地回光，昭然認識，集而養之，擴而充之，以至於美大化神之域。切不可參一見，加一意，只是如如自如，了了自了，拳拳持守，保而勿喪足矣。

十四

天理人欲不容並立，亦無中立之理。不是天理，即是人欲。凡人未修煉之身，念念在塵情上起見，舉凡不關緊要、不干己分內事，無不隨起隨滅，轉轉相生，了無止息。而自人觀之，似乎無善無惡、調停而中立者。不知雜念不除，塵根不斷，後之惡妄諸緣，從此而伏其根矣。此即人欲之胎，萬惡之種，學者不可不細察也。人欲除其根，必先攝其心。攝心之法良多，佛有止觀、持戒二語，此為最好法程。何謂止觀？即是數息觀鼻端，看出入息回旋往來，微微以意收斂之，調和之，即儒者變化氣質之學也。至於攝心為戒，即儒者克去己私，非禮勿視聽言動之法也。此二法門，一去私欲於無形無象之際，一去私偽於有作有為之間，正是儒者動靜交修、內外兼養之道。如此去欲，方能去得氣質之偏、物欲之累。否則，但止觀不持戒，但持戒不止觀，此中人為之偽、外來之私，恐不能淨盡無遺也。如此欲去即理存，猶雲消即日現，不必於遏欲之外又加一番存理工夫。若再加之以存理，是加以後起之私識心，反把本來一點無聲無臭無作無為之真空妙有障礙矣。今之學人多於去欲之外又加存理，所以明明天光日色當空了照，如如自如，了了自了，而一動知覺之識神，亦猶太空本空，而又以浮障浪煙遮蔽太空。若此者，雖與妄心惡心迥別，然其障蔽太空則一而已。以故終身學道，究之一事來前，不能應酬得恰好至當，或當事而退縮，或臨事而躁迫，種種滋偽了不能除，般般惡習究常時在，無怪乎真性不見，惡念難除，以至於求道而不能得道也。此豈不辜負一生心血哉？總之，性本虛也，一旦清淨自如，即見性矣。心本靈也，一旦光明覺照，洞達無礙，即明心矣。於此心明性見之後，著不得一毫思議想象，惟有順其天然自然而已矣。生等若未臻此神化之境，一旦此心空洞，此性圓明，而養之未深，調之未熟，稍縱即逝，又不妨振頓精神，提撕喚醒。《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十六字之心傳，皆不無提撕喚醒之力也。雖然，著提撕喚醒四字，亦是疵病。不善會通微意，又不免於提撕之外加一提撕，喚醒之外加一喚醒，又若浮雲之障太空一般也。吾為生等示一要訣：心神若昏而不覺，不妨提之喚之。然亦惟一覺照、一常惺而已矣。一覺之外，不容再覺，一惺之後，不容再惺。此為不二法門，用工真際。

十五

修煉之道，第一要識得心性，直切了當，然後火候藥物合清空一氣以為煆，而後不至於頑空，亦不至於固執。夫性者何？《詩》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妙矣，性之為義，無以加於此矣。爾等既明得此旨，猶當以渾渾淪淪、不識不知之神守之，一純任乎天然自然，即可與太虛同其體也。何為心？即吾人之靈知真覺，孟子所謂良知是也。總之，此個真心，不同凡心。凡心則有有無生滅等相，或因緣而起見，或隨境而生心，種種變幻，不可端倪，此之謂私識之心，不可以雲真心，不可以為煉丹修道之本。惟有真心之覺，不因緣起，不自境生，湛然常照，真淨妙明，所謂「能應萬事，無有滯礙」者，此也。而要必存靈覺之心，然後可養虛無之性。若不先存此心，則本性亦昏而不明，其墮於頑空者多。爾等既明此性與虛空法界無有二體，當以吾心之靈覺了照之、管攝之，而主持之，而後此性之大，大於太虛，任一切生死常變、順逆境遇而皆不能亂我性天。故存心所以養性，而養性又莫先於存心。宋儒以心性分為體用，性是心之體，心是性之用，亦差近理。然細按其微，亦不能盡其妙也。夫性無動靜，卻又賅乎動靜之中，貫乎動靜之內，不可以體分性、用分心，明矣。雖然，為示後學方便法門，不得不分心性為二物，以性無端倪，無從下手，惟存後天真知真覺之心，以養先天無聲無臭之性，其實存而不存，不存而存，養而不養，不養而養，庶得心性之本原，而不流於後起人為之造作。此在生等默會其機，吾亦不過道其大概如此。吾願生等一動一靜之間，寂寂而惺惺，惺惺而寂寂，則虛靈之體用已立其極。久久涵養，心與性融，性與心洽，渾化為一，杳無跡象之可尋，要不外虛而有覺、覺而常虛也。果然靜定如止水，澄清如皓月，不照而照，照而不照，無時不打成一片，渾化無痕，由此應事，一任千條萬緒，無不有條有理。此一真湛寂，儼如天地之無不覆載，如日月之無不照臨者。然此個地位，是大化流行，與天無二，實不容易到此。吾亦不責諸子。為爾等計，只順一個從容靜鎮，無事則心性不昏，有事則心性不亂，閒閒雅雅，疏疏落落，因物而施，隨緣以應，我不於事之方來生一厭心，亦不於事之未來生一幸心，如鏡光然，清清朗朗，無塵無垢，不增不減。此無事時之養也。及事物紛投，勢難一二遍悉，惟有不煩不躁、不怠不荒，次第以處之，優游以應之。此即真心，不參人心，以之應事接物，自能千頭一貫。苟雜一有無生滅喜怒哀樂愛惡之凡心，則一靈炯炯洞徹十方娑婆諸界者，因此後天陰識為之攪亂、為之遮障，而我能靜能應之靈神，亦為其所污染而不靈矣。生等近已明心見性，務要時時涵養，始而勉強支持，久之義精仁熟，無在不適其天懷。此非難事也，近在吾身，俯視即是。然亦非易易也，古人有一旦知之而有餘，百年成之而不足者。法惟貴乎恆而有漸耳。吾見生等處靜則惺惺寂寂，不昧心性之源；而其處動，因物為緣、隨緣以應之機，尚未能十分周到、十分懇切，猶不免有勞倦厭煩之態。何也？由養之未深，行之未至也。如今已明此心、見此性矣，不妨隨時隨處都要空空洞洞，了了靈靈，使一塵不染，萬緣咸空。如此則真心常存，而凡心自不能乾矣。再示生一法。此心務如明鏡，物未來時，此心空洞如故，靜以養其本體；物既來時，此心靈覺如常，亦虛以養其神明。更還要明得元性凡性、元神識神，而後不至於認賊作子也。學人果知得本來心性個中消息，其味自有無窮，以視外之因緣，不染他，而且視如糞土，了無一點趣味，惟有保護靈軀，真常時在，其樂有不可得而名者焉。生等若到時時俱樂之候，真有千金不能換我一刻光陰者。特恐學人不見真性，不得真樂耳。果然一得，自然永得。古人殺身成仁，舍生取義，皆於此識得真，養得定，雖刀鋸在前，鼎鑊在後，寧喪身殞命，不肯昧心失性。不然，彼獨非人邪，何以不畏生死如此？殆由見道明，守道力，而得個中真藥也。願生等由一點真藥養而至於浩氣流行，洋洋灑灑，此時縱有絕色之嬌姝，至貴之良玉，亦不肯以此而易彼也。此非勉強而為之也。聖人之學，原無強制，強制非道也。惟任其天然，不勞一毫心力，方是聖賢真正學問。苟未到此際，縱雲心性洞徹，亦不免游移兩可。若造其巔，真有遺千金而不顧、棄萬乘而不惜者。吾觀生等洞徹心性源頭，真是無憂無懼，應不隨富貴貧賤而變遷者焉。三教聖人言仁言丹言空，各有不同，總不出一性字。至若心之一字，不過以性無為而為者必出於心之知覺，其實皆性中自然之靈覺也。古人於性之渾渾淪淪，無可捉摸以為下手，故教人於氣機之動靜處審其端倪。又云：「靜則為性，動則為心。」其實皆有語病。性無物事，何有動靜？動靜者，氣機之升降進退也。佛有云：「動作世界，靜為虛空。」世界有成敗生滅，虛空無成敗生滅。古佛如來教人，不過以人知慮紛紜時，無從見其性之真際，猶空中樓閣，旋起旋滅，旋滅旋起，無端憧擾，難以見天光明月也，故教人於一切萬緣放下時，瞥見清空一氣中無個物事，但覺渾淪磅礡，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入無積聚，出無分散，不可名而名，無可狀而狀，故曰性也。性則無為而無不為，無在而無不在，古佛如來靈山說法四十餘年，實未曾道著一字，即性之無可端倪者也。生等不必另尋真性，但能虛靜即是性。知得虛靜，了無物事，即是見性。我以無為無慮、勿助勿忘處之，即常見性，而性常在我矣。至於心又怎解？吾想人之生也，得天之理以成性，得天之氣以成形。心即氣之虛靈，有知識思慮作為者也。舜告禹曰：「人心惟危。」下個危字，舜之親身閱歷。此個知覺一起，稍縱即流於偽妄，墮於禽獸路上。人禽之關，正在此一息之頃。克念作聖，罔念作狂，真危乎危乎，險矣險矣。爾等明得玄關竅開，忽然一覺，實為正等正覺，無上菩提。大覺金仙即在此一覺中，雖一覺不能盡其妙，然莫不由此一覺而起也。此一覺也，爾等切不可輕視之。自此以後，覺而迷，迷而覺，總從覺一邊去，久之自然無覺而無不覺。如此者，非所謂不神之神乎？生等莫視為難事，只是用一個覺字靜字常字，即可為正法眼矣。否則，靜而不覺，覺而不常，神有間斷，何時而後心定如止水，月印萬川而無波哉？亦不必深山枯兀靜坐為也。只要我心一靜，自然了覺，常常如是，無論千兵萬馬營中，皆是清淨靈山也。總在各人自靜，自覺，自常，即可証無上菩提矣。否則，能靜而不能動，還是一偏之學，非吾道全體大用、治身治世之大法也。但自孔孟而後，明心見性之說雖時在人口，顧其所明之心概是識神，所以造出刑名法術奸盜詐偽出來；縱雲見性，只是從性中發出仁義禮智來的；偶然見仁，便以為性只是愛，墨子所以墮於兼愛也；偶然見義，便以為性只是和，子思所以流於執中也。甚至縱情任性，各成好惡之私。言功烈者不喜清談，甘泉石者羞雲仕宦，各執氣質之偏，各從所好，所以一點真靈之性、知覺之心，本是我一元真氣可以隨緣順應、無好無惡、直造一重天地、証波羅密，無奈不知存有覺之真心、養無為之真性，由是縱其私情，蕩其防檢，不知返本，天理滅矣。若此者，其與禽獸之困於氣質、蠢蠢然一無靈明者，豈不相近哉！所以愈迷愈肆，愈肆愈滅，雖在光天化日之下，亦如黑暗地獄一般。生等思之，苟一時有錯，一念有差，不能明心見性，是不是昏昏沉沉、愁眉蹙眼？噫！這就墮無間地獄。苟能猛然思省，掃去塵氛，拔除雜妄，清清朗朗，便是天堂路上，由此直入清虛，跳出孽海，大放毫光，上照三十六天，下照七十二地，雖至細至微之處，無不明明洞徹。登道岸，非俗所謂登天堂乎？生等細思，是耶否耶？以後盡管從「虛靜覺常」四字用工，即可直超無漏矣。

十六

大道原是本來物事，一毫增減不得。而論我道家將性立命之法，其間工夫，非真仙不能傳授而得其真諦也。夫性之一字，的是金丹種子。單言修性，亦是孤陰不生，莫說千變萬化、出沒神奇，不能得其妙奧，即肉身亦不能保其長存而自主持其生死也。古人謂「陽里陰精質不剛，獨修一物轉羸尪。」所以吾道家斥修性不修命者，謂之「獨坐孤修氣轉枯」，良不虛矣。夫以性本虛也，無天地靈陽之實者以配合之，猶人世獨收得有五穀糧種，不置之於糞土之中，受天地風雨、日月寒暑、陽陰之變化，雖有真種，而不能自生自長於倉廩中。所以人欲長生不老，以成百千萬億化身，必如五穀之美得種於地，而後母生子，子生孫，生生不已，化化無窮也。要之，性本無物事，非實非虛，至於言虛言實，皆是後起塵垢，不關性分上事。蓋以氣質之性皆由物欲為之拘滯而夾雜，所以紛紛不一，難以名狀。若言真性，則空而已。孟子云：「夫道一而已」，二之則不是。若果了性，莫說修之一字著不得，即悟之一字亦講不得，蓋以性本無迷悟也。所云明暗清濁、斷續真幻，皆後天氣質之純駁、人欲之生滅為之，非性之真有此變幻離奇也。生等明得此旨，則知本來心性無染無淨，原是湛寂光明，無論賢智之士有之，即愚夫愚婦亦莫不然。莫說人為物靈有此真性，即下至鳥獸草木亦莫不如是，蓋以人、物本無間也。生等既明心見性，須求向上之事，才能使此凡軀化為真軀，使此有限之身化為無窮之身。此非別有工夫也，即古人謂「以性立命，以命了性」是矣。《悟真》云：「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原是藥王。」此即吾師指示玄關妙竅，一陽一陰之道，是藥王也，即真種也。夫人未成胎，身心性命渾受天地之涵濡、陰陽之鼓蕩，故天寒亦寒，天熱亦熱，自家一毫主張不得，亦猶人在母胎中，隨母呼吸以為呼吸；一經性命合一，加以文武火溫養成形，即是「跳出天地外，不在五行中」，「鬼神不能拘，天地不能囿，陰陽不能鑄」，「我之為我別有一重天地，不與眾同生同滅」者，此也。而要不過先得性真，繼加命學，於以採取烹煉成丹而已矣。如今儒佛之教，大抵只言心性，到得空洞了靈，即以為道盡於是。不知此但性學之歸根，猶非吾人托生父母成形受氣之全量也。爾生等既得真性，知真常大道無稀異之為，不過將此了靈空洞傾下造化爐中，再加煆煉工夫，異日必現千百萬億法身，或霎時而升天，頃刻而降地，無不隨心運用。如不修命以實性，吾恐心性雖極圓明，要皆虛而無實、散而不斂，不能有此大力量、大智慧、大精神、大威武也。吾道家六通具足，天地人物、幽明鬼神之微無不前知後曉者，此豈別有術乎？即此一靈炯炯，洞照當中，積而至於陰盡陽純，是以化機盎盎，昭著人寰，隨時皆在目前，當下即能取証。又非此時而後有也。當其掃卻塵緣、真如獨現之時，即此一知一覺之微，即是將來六通具足之根。諸子修養有年，亦能實實取証否耶？生等業已明心見性，要知心性非他，即吾人固有之物，但能心中無物即是性，一心無二即是心，明之見之，必返觀內照而後知也。此可隨地隨時立地取証，當下圓成。諸子已了然無疑，決不穿鑿以失本來真性真心。況此心此性，人人具足，只要去其閒思雜慮，心性即在是矣。切勿於心無一物之候，又去思量忖度曰：如何為心，如何是性。若是，則本明之心、本見之性，又因後天私識計較，反不明不見矣。此際分別，殆些須耳。生等須具慧照以了徹之，快劍以斬斷之，庶幾由一線之明積而至於神光普照，實有與日月同其光明者。只怕不肯耐心習靜、日夜勉強而積累耳。

十七

天地人，一氣相貫注者也。但天地無為，而為之機在乎人，所以人與天地號為三才，而人又為天地之主也。古人每見天地變幻，星辰異常，不歸咎於天之所為，而歸咎於人事之感召。故齊有彗星而知警，以後仍然無事；晉有石言而忽略，以後遂成殺劫。此古來回人心以轉天心，事之可憑可據者也。故曰：「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於人心之順逆，觀天心之從違。」此言洵不誣也。否則，不自回心以挽天意，而概諉諸氣數之適然，未有不亡身滅家者。噫！若果氣數之逢一定不易，生於中者，盡可如泥塑木雕，毫不須自謀身家矣。古今來有如是之事乎？吾知天定勝人，人定亦可勝天。旋乾轉坤之為在人，自強不息而已矣。目今天氣晴紅已經數月之久，不見甘霖之降，此豈天為之乎？殆人為之也。《書》言休徵咎徵概屬人事之默召，古聖人豈有欺人之語哉？足見天無心，以人之心為心；天無為，以人之為為為，其權總在乎人，不必上希乎蒼蒼之天也明矣。然合之則三千大千世界共一天，分之則蠢靈民物各一天。俗云：「各人頭上一重天。」天者何？即理也，即吾心之主宰此理者也。我能時時了照，主宰吾固有之天，即是生生不息，內之則神恬氣靜，四大皆守；外之則甘雨和風，一時迭降。此不易之道也。吾見生等，近見天氣亢陽，回念身家，幾有愀然不安之意。噫！如此設想，想何益焉？夫既以其權歸諸天，則天主宰其間，斯人不能為力。雖然，亦不得諉之天，而漫不經心也。果能修德於身，未有不自全其天而為天所厭棄者，足征人各一天，天不在外而在內也。生等明得此旨，自然素位而行，無入不得也。吾上年為生等示大道在茲，即天命在茲，雖有種種劫難，能奈人何，不能奈天何，但須各自默驗，我之天果常在當中否？若在當中，一切外侮不須慮矣。如不在中，莫說大劫臨頭、燊有凶災，就是太平盛世，未有不罹於凶咎者。此可見順理則吉，從欲則凶，只在各人自奮自勉，自辦前程，又何論大劫之有無耶？生等屬知道者，而今業已見道若此，體道奉道若此，只管平平常常度去，晴也由他，雨也由他，惟有一點虛靈之性、覺照之心，時時涵養之而保護之，即是修德回天大妙法。夫以天與人同此一氣者也，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如谷應聲，如月照影，自然感召，不必有心為之，而自能格天者矣。否則，不惟憂之無益，反將此心三分四裂，私偽雜起，始與天相懸絕，而天愈無由回也。故曰：「感之而有以感，則必不能相孚；感之而無以感，適乃與天為一。」若在他人，吾不敢說此上乘格天之法，而在生等業已升堂，深得個中三昧，吾故以此道教之修也，即以此道教之格天，聖道王功合而為一也。

十八

聖凡原無他異，只是聖人塵情不染，即空洞了靈，以成聖座；凡人塵情常著，即生死系縛，以壞真心，故曰同源共流，大相懸遠。即如伏羲一畫開天之後，至人借此一覺，以返本還原，歸於靜定海中；凡人因此一覺，以生心起事，入於沉淪獄底。生等已明玄關，認得一覺，從此一覺之後不容再覺。舉凡一切事物來前，不必另尋意見，惟聽我一覺之真，是非善惡平常應去，自然頭頭是道，無處不是中和，無物不歸化育。此王霸之分，有為無為之別。孟子謂：「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此是何等境界，何等襟懷！而要不過一覺之積累而成也。生等勿疑吾大道真傳別有妙諦，但從此一覺一動，將神氣合而為一，還丹在此，成仙証聖在此，贊天地之化育、參造化之經綸，亦無不在此。《書》曰：「一人元良，萬國以貞。」其信然歟？雖然一人甚微也，何以使萬姓生靈盡入帡幪之內，咸沾雨露之恩哉？以跡而論，荒渺不足信也。豈知我能盡己之性，即是盡人物之性，能盡人物之性，即是贊參天地經綸造化之旨。朱子謂「吾心即天心，吾氣即天氣。」誠見此天人一貫、物我同源之道，形動於此，影照於彼，無有或爽也。上年每逢乾旱水溢，與一切不虞之患，常以此理示之。夫道之所在，即天之所在，道之發皇，即天之春風流行。焉有斯文在茲，而猶令其室家啼飢號寒、受窮遭厄者乎？無是理也。況斯文在茲，天心默契，即一鄉一邑，鳥獸草木，幽明人鬼，亦無不包涵遍覆，盡得托蔭受生。生等亦能了照否耶？只怕認道不真，信道不篤，自小其器局，褊其心性，是以神氣間隔，無由得感孚之妙也。苟能明心見性，一真自如，天地定位，人鬼咸安矣。由此日充月盛，神與氣融，氣與神洽，即太和在抱，四時皆春，生生不已，化化無窮焉。總之，心能打掃乾淨，不令放縱逐物，則性即天性，命即天命。倘到自然境界，則我即天，天即我，不但如此，且我能包羅乎天地，化育乎天地，我不受天地鼓鑄，天地反賴我栽培矣。孔子云：「知我其天」，豈在蒼蒼之表、漠漠之外耶？殆一內省間，而即通其微矣。

十九

昨聞生講論工夫，我亦為之感觸，而有開發之機。生言主宰在我，須常常把持，不可一息放過。此語直貫古今聖賢、天地人物之學。無論為聖為凡，皆少不得這個主宰。若無主宰，則頹然一物，必散漫而無存矣。聖人一生別無工夫，即到真空地位，此理此氣自然真機流行、流通無間，猶必有個主宰存而不失方可。故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念者何？即主宰也。一息稍放，即無主宰。無主宰，即流於人欲之偽而不覺。所以聖人猶必以罔念為戒。生等知此身此心要有主宰，日夜間，無論有為無為，處靜處動，總總一了照心常常知覺，即有主宰矣。吾見某生事物牽纏，精神疲憊，皆由心無主宰，為外邊事物所困，是以千頭萬緒、千感萬應，因之阻塞其真機、勞擾其志氣，是以為事所役所苦，直至精竭神疲如此。若能收拾此心此氣不令昏怠，常常提撕喚醒，有個主宰，以之嚴密管攝，不許此心一息游移，一念放蕩，不許此氣一息荒怠，一念孱弱。如此有主，自然無欲，無欲則此心圓明洞達，了無一物而虛，虛則無論事物之繁冗，皆有主而不亂，可以順應無差。到得順應無差，內無愧怍，外無艱難，此氣不長長浩然直貫兩大者乎？且人無欲而靜，不但靜能靜，即動亦能靜。夫以無欲之心猶如明鏡高懸，物來自照，雖時來時去，層出不窮，而其中湛寂光明之體自然常存。此可見有主於中之義矣。生等知得有主於中，自然無私無欲，以之應天下事，雖百感而不擾，縱千慮而不煩，以其純任乎天，不參以人也。生等務於主宰二字加意焉可。

二十

聖門一貫之道也，何道也？即吾所示玄關一竅是也。若離此一竅，即是旁門。夫以人之生也，生於此一氣，人之死也，死於此一氣。究之人身雖滅，此氣不滅。未有天地之前，此氣自若；既有天地之後，此氣依然。人未生，而此氣在於虛空；人既生，而此氣畀於人身。誠能了悟此氣，真有天地非大，吾身非小，生有何榮，死有何辱境況。無奈世人不聞真訣，日夜營營逐逐，總於聲色貨利、富貴榮華之途是戀。又誰知因幾十年之塵緣，害卻千萬年不壞之真身也。人可不自省乎？若必如文帝十七世而始得，斯亦已矣，只在辛苦兩三載，即可快樂幾千年，又何憚而不為哉？聞而不煉，真是愚夫，甘自陷於泥塗而不思跳出也。雖然，跳出之法豈有他哉？只在此一竅而已矣。又豈必幾十百年哉？只在頃刻之間而已矣。或謂爾弟子已數年於茲，如今始有聞者，先生何談之易易耶？不知積功累行與積精累氣，須在平日慢慢操持，若了悟之機，只在一時也。果能一絲不挂，萬緣齊消，此一刻中，未必無所得焉。無如後之修士鮮有此般真志氣、大力量耳。如能一朝脫然，自能一旦豁然。故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說，此頓法也，如此之勇猛精進者最少。下此循序漸進，日充月盛，忽然醒悟，即入大乘，此漸法也。無奈人自有生後，無一個不染紅塵、不是破體。所以吾道教人，教先斷除塵緣，填補精氣，子精固，然後神火一煆，方得元氣發生，玄關現象。了悟此個玄關，始知吾之生而入世也，非此竅無由來；吾之化而出世也，非此竅無由往，得之則生，失之則死，理有必然者。學道人只要凝神壹志，常將此氣收於虛無窟子之中，生固生，死亦生也。夫以此虛靈長存而不昧，縱脫卻幻化之身，而我依然如生。若使失卻此氣，雖血肉之軀獨存，終日昏昏罔罔，無可奈何，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故雖生而猶死，且不如凡人之竟死也。此可見玄關之妙，非同人間勢力只可守之數十年，又非若勢力之有患得患失，百憂慮心，萬事勞形也。生等了悟到此，再加涵養之工，隨時操存，不要間斷，即可証無上涅盤。然操存之法，始而不入靜中，不能了照收持，如今工夫已久，還要在應事接物時，處煩處變時，略用些兒意思照管，即如靜中修持一般。果然能常常收攝，其得力更勝於靜中萬萬倍也。如此動靜交養，本末無遺，一任錯雜紛紜，而主人自不亂，此即仁熟義精之候也。豈有他哉？不過於玄關動時，要乘得此機、不失其候，以前要涵養此機，毋忘於心；以後要操持此機，不許走作，久久純熟，自然不思而勉而從容中道也。但玄液玄關，要凡息停，真息見，方得現象。若到胎息停，六脈俱盡，則玄關竅開更有不同。非玄關有二也，只是氣質之性淨與未淨之分耳。吾引孟子乍見孺子入井，惻隱之端發動，此是性陽生。若混混沌沌中，一觸而動，此是命陽生。必如今日所示，乃是性命合一之旨。何也？以其虛而靈也。當其寂然不動之中，而虛靈之性常在。何以見之？以其未開之前，了照此中，一無所有，而實有清明廣大之機，此所以養虛靈於未動之先也。及其感而遂通，誰為為之，孰令聽之？在己亦不知也，此虛靈亦常存也。要有此番涵養操持，性命始得合一。且凝神即性，調息即命，有動有覺，為命為氣，而無動無覺，即性即神。此個玄關，不在動靜，而在動靜之間，方是真正玄關，隨時皆有，特患人不細心討探耳。諸子諸子，著意著意，於此切勿忽略焉。

二十一

煉丹瑣事，自古聖賢千經萬典說不盡金丹妙蘊，而其的的真宗，只須一言可盡。昔人云玄關竅，可以了結千經萬典之義。夫以天地未開之前一元真氣主宰於一理之中，古人無可名而名之曰無極；然而宇宙間生生化化、有形無形、有聲無聲之物類，無不包括於其中，又名之曰太極。此實為天下萬事萬物之大根本、大樞紐也。所以動而生物，則為陽；靜而歸根，則為陰。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之間，為天地人之最玄最妙者也。修道人欲修大道、煉金丹，又豈可離此無極太極之理、陰陽動靜之氣，而能有成耶？學者必識得此理此氣，返之於身心日用之間，而後有道可修，有丹可煉也。呂祖云：「未採藥，立匡廓，交合之時用橐龠」二語，實為金丹之本。蓋藥物未生，此時須如天地未分、鴻蒙未判之初，渾渾淪淪，混混沌沌，無可見為陰，又無可名為陽，此殆無極之極，不神之神者也。我於此將此心安放在虛無窟子，若有知，若無知，若有想，若無想。孔子云「君子坦坦蕩蕩」者，其殆是歟？此時雖無陰陽理氣，然此理此氣，為陰為陽，皆蘊蓄於其內。及乎一感而動，則陽生矣。迨至動極而靜，陰又從此生焉。此陰陽之大端有如此者。學道人果能於鴻鴻蒙蒙、杳無朕兆之時，似有似無，如癡如醉，寂寂無蹤之內，有惺惺不昧之情，此即無極而太極，理氣混合為一之際也，此玄關也。至忽焉有知有覺，此玄關開時，即如天地初闢一般。天地闢，而萬物叢生；人身開，而毛竅畢露。此一覺也，誠為萬劫之主宰歟？生識得此旨，金丹之道過半矣。

二十二

夫人為學，欲成千古人品，須具一付大肚腸，然後志氣清明，神魂爽快，自足以配天地而立極，與古今而共遙也。不然，以區區斗筲之量，而欲上出雲霄，共樂彌羅之殿，莫道上帝不許，即使容之，而以一片私情上對至尊，其自顧當亦赧然，有覥面目，而不能片刻安也。又況上界天府，無界有界，無府有府，猶生等之見性明心，立命了道，適於一無所有中立腳，又豈容鄙陋之姿、穢濁之腸、一腔俗慮者所得而參耶？蓋以清空一氣，原要斯人之清空一氣方能吻合，若投以昏濁，是猶冰炭之不相入也。吾見生等既已知性知命，實實於無象中有象，無形中有形，如此方見真精、真氣、真神；且即此而混合為一，誠不知有真精、真氣、真神哉；巍巍不動，立清淨之元基；蕩蕩無痕，為仙人之妙境。爾等已尋得真際而入矣，然猶是見道之影，而未能實實行到其間也。吾示生等，從此見道之後，務要將所得所見之神氣與太空而俱融，常常以此自甘，以此自樂，渾不知天地間富貴榮華、兒女妻妾更有大於此、勝於此之快暢者，而惟戀其真，不慕其假，立其大，不務其小；位置不妨自高，志氣不妨自壯，曰：彼何人也，我何人也，我焉肯為彼所困哉？大丈夫四海為家，萬年為業，一時浮榮事物、因緣子女，無非是一場春夢，轉眼成空，即吾人血肉之軀，不過臭囊朽皮，生而寄之於此，死仍還諸太虛，縱受盡磋磨，寸寸割裂，亦不關我真身上事。如此眼界，如此胸襟，始不愧天地生我，聖賢教我，父母養我。到得功完道備，自然永証清虛，題名仙塔，方是大丈夫功成之候。生等如今用工，總要淡一切塵情，空一切俗慮，打起精神，整頓志氣，以天地第一等心為心，以古今第一人為人，此性命方算雙融。倘明道而不能造道，還是半邊學問，算不得將性立命，知之否？生本有根之士，心性純良，可以入道，無奈牽纏太甚，一時殊難撒手。然古人玉液之時，還要大隱廛市。是知天下事不累人，人自累耳。凡人一生衣食與妻室兒女，未必教人廢棄，廢棄即滅紀壞倫矣，如此道何有歟？然其中有義在，不可外義以求也。古人於義所當取者取之，雖千金萬兩不為貪；於義所不當取者取之，即一絲半粟亦為過，其戒欺求慊為何如哉！他如窮通得喪，原主其權於天，不可越分而求；如逆天命而求得來，則奸詐之徒皆身家富足，無稍欠缺矣。顧何以不求而不得，愈求而愈不得者多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古人之言，洵不誣矣。是何如安分守命、順時聽天之為得乎？又況「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勞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補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如此之求，天亦聽其人之自修自造，而假其權於人也。故曰：「病能養性魔無術，貧到忘愁鬼失權。」君子所以有傲命之學也。彼庸夫俗子謂學道必遭魔折，受窮苦。試思道為大道，天地人公共之善也。為善反不得好，未必為惡反得福乎？且天之愛有道者，不啻慈母之保赤子，一見其人好道，此心即契天心，猶兒子合父母之心意，父母寧有不保之愛之耶？雖百般至寶，亦必留以與之矣。切勿疑時人之言，而自阻行程可也。就說孔子厄陳蔡，文王囚羑里，下至韓公朱子，個個皆遭魔折，然後成一聖賢。噫！此亦偶然氣數之逢，不可拘以為常也。但天神考較人材，亦有以魔苦定其德性志向，以分別賢否智愚，此亦恆有之事。然而諸子已歷試諸艱，皆無退志，諒必為出類拔萃之人。生呀生，曩者屢遭魔折，尚能不二其操，今將告厥成功，切勿區區於身家小願是務而不直上菩提也。《書》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吾為生戒之。爾生其亦自戒焉否耶？

二十三

昨日秋雨淋漓，不啻春雨潤物。顧何以春夏之交不見如此膏澤，而乃於秋深之際始行夏令，猛似翻盆哉？夫以今世人心大都敗常亂俗，天地因之而變節；幸於反常之中，尚有正氣森森上衝霄漢，故其感孚之妙如此神速也。是豈人世忠孝節義區區一德之能者所得而格耶？良以世人學習大道，身心泰然，一股清靈之氣上蟠下際，彌綸宇宙，故於肅殺橫衝之候而有一段祥和元氣，克享天心如此也。總之，天何心哉？不過一元之氣為之旋運。人若無清靈之氣，則天地元和盡為所蔽，猶如冬日陰霾推之不去，照之難開。茲遇一堂仙材，清氣上升，適與天心相合，感通之神遂有如是之速也。「一人元良，萬國以貞。」生等當了然矣。看來人心一正，天心即正，人氣一和，天氣即和，不必人人而有之也。只要於亂離難堪之日，有一個正人君子渾然與道為一，即與天合德，在一邑即能衝開一邑煙霧，在一鄉即能衝開一鄉濁垢，非虛語也。試觀污積之中，臭不堪聞，若以清淨上品之香薰之，而臭氣自消散矣。又如大暗大黑中，忽有一盞長明燈當空了照，而黑暗自放光明，無微之不照矣。故曰：「一人之心，即千萬人之心；一人之氣，即千萬人之氣。」有如斯也。生等只管自修，至於通天達地，其機之速而神感之應，實有如此者。吾故常言修真之子為天地第一人物，上參造化，下澤人民，何等功業！即使泉石自安，亦有如此旋乾轉坤手段，宜乎一登仙冊、永受無窮之明禋也。「君子落得為君子，小人枉自為小人。」誠不虛矣。門外漢見不及此，切勿為外人言也。夫煉丹之道還須以靈光為之覺照，以衝和為之運用，才是一片純陽、至清至潔、不雜半點陰濁之品。雖曰命工有作有為，其實有作為中仍當聽其自然之度。些些出以私意，則後天陰識夾入其間，陰識一起，天寶即閉，不說大丹不成，且於大道精微，雖明明近在目前、了無奇異，亦見之而不知，知之而不明也。夫以陰濁不消，而慧性難長，故如是其昏憒也。生等務於下手時，未得真諦，不妨出以猛力，苟得真實地位，急須拿定此境，下榻時，無論有事無事，亦要常常細玩，久久操持，熟極自巧生矣。至於子進火、午退符者，是坎離交媾於曲江之下，聚火載之而上升於乾。乾即鼎，鼎即首也。乾坤交媾於泥丸之地，聚火凝之，而下降於坤。坤即爐，爐即腹也。是聚火之法，為修丹要旨。昔人云：「下不閉，則火不聚，而金不升。」金即氣，氣即藥也。「上不閉，則火不凝，而丹不結。」丹即外之陽氣以合人身之陰精，兩相交合為丹，猶夫婦交會精血結為子也。總之，得藥結丹，火為要矣。火即神，神即我，修道之主帥也。下閉即凝神下田，上閉即凝神上田。世之修士多有知下田凝神之法，而泥丸一所能知凝神片晌者少矣。蓋此時金氣雖升泥丸，要知此氣從至陰濁穢之中煆出，雖名真陽，其實夾雜欲火者多。既上泥丸，無非神火猛烹追逐之力為之上騰其中，渣滓尚未能淘汰得淨、煆煉得清，於此不凝神一刻，則陽氣不真，安得收歸爐內而成丹？故曰：「都來片晌工夫。」輕清者上升於天，重濁者下降於地。故經一番洗刷，然後收歸鼎爐，加以神火溫養，自然緝熙光明。猶太陽之洗刷於海中，然後旭日曈曨，越見光華可愛，清淨無塵耳。此理同也。他如卯酉周天，即東木西金平時兩相間隔，不能大暢所懷。惟卯酉為生殺之門，卯酉正令一行，而陰自消，陽自純。金木合而為一，即性情合而為一也。何以卯酉為生殺哉？以喻卯酉沐浴之時，洗心滌慮，息氣存神，庶幾陰私盡消，陽氣長凝，即去欲存誠以比生殺也。生等行工，不但身有煩熱當停符退火、行卯門酉門之沐浴，即行之已久而得玄關妙竅，猶天地開闢其間，生齒日繁，世道人心不無變遷，故當頓除思慮以溫養之。故曰：「忘機絕慮為生殺」是，是即長保玄關而使之常與天合，不雜以人。所以每行進火，數至百遍，即當停火，職此故也。古云：「一年沐浴防危險。」是言子午卯酉之工具，當防危慮險，不可大意也。夫以金丹即真陽，無雜之物而成者也。稍夾雜外物，即如刀斧之鐵夾有灰滓，即不中用，何況丹道？第一要收得純清藥物，始無傾丹倒鼎之患焉。

二十四

昔人云：「玄關竅開，即如夢如迷，如癡如醉。」此時渾諸於穆，還於太空，故有如此之無知無覺者。然非全無知覺也，不過一神為主，入於渾忘之天，其間一盞長明燈猶昭然而不昧也。及乎一覺而動，不由感孚，忽焉從無知而有知，自無覺而有覺，此即無中生有，鴻蒙一判，太極開基。從此陰降陽升，而人物之生於此始。學者悟得此旨，於混沌時，一切渾化，於開闢時，以入化之元神發為一點真意，主宰此升降往來、陰陽開闢之機，自然身心內外一如天地之清升於上、濁降於下，而天清地寧、人物生育無疆焉。修士至此，務要振頓精神，提撕喚醒，其氣機之動也，主宰其動，不使有過焉；其氣機之靜也，主宰其靜，不使有不及焉。且升之降之，在初學不能自升自降，我以真意順而導之，逆而修之，斯合天地之造化，而為人身之主宰，庶乎其有據矣。要之，氣機靜時，了無一物在胸，但覺一靈炯炯，洞照無遺，而又非出以有心也，故曰：混混沌沌中，而知覺常存，不過主宰不動而已矣。即混沌中而有知覺之心，又要明得神氣打成一片，如癡如醉一般。若明覺一起，先天元氣即為後天陰識所遮，又隱而不見矣。太上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可見恍惚而得之，即當恍惚而待之，如酒醉之人一樣，方不將神氣打成兩橛。神氣既已混合如此，運動河車上下往來，庶無處不是太和元氣。有此一點元氣，即是真陽。真陽者何？即神依氣而凝，氣戀神而住，兩兩不分者也。若行工時不知深入混沌，「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變」，而惟喜清淨光明之致，則神氣不交，中無玄黃至寶，又焉有確確可憑而深自信者哉？故曰：「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若先天後天不並為一，即水火不交，金木不並，安有四象會中宮而結為完完全全之真身耶？生等務從混沌時，會萃五行，和合四象，以後依此為符，常存混沌之機，但有了照之神足矣。此為河車築基之要法。苟未至河車大動，不妨以此存守規中，久之而真氣自生矣。吾前云抽添者，即升降往來之用也。若無此抽取真鉛以添陰汞之法，則陰氣不除，陽氣何長？學者河車已動，必須行子午逐日抽添無間之工，無躁進之性，細細密密，不貳不息，久之鉛將盡，汞亦干，化成一粒靈丹。故曰：「兩物將來共一爐，一泓神水結靈酥」是也。他如龍虎之說，尤有道焉。龍行則雨降，虎嘯則風生。果是初弦龍氣之升降，必化神水降於中宮；果是初弦虎氣之升降，必有真息往還於上下。此所以真陽一動，而呼吸起矣，而神水亦生矣。如非真陽，抑或間以陰濁之私，必不能風生雨降如此其快遂焉。生等知此，庶可保正氣常存焉。至若河車未動，不妨以守中為主，養育胎息為是。這個胎息，非易事也，即元始虛懸一氣，落在人身，即胎息也。夫人自父母媾精之初，斯時一點精血相凝，而其間氤氳活動、似有似無者，即胎息也，即天地靈陽之氣也。由此胎息，而後胎成有象，初生鼻孔，呼吸之氣生焉。夫自胎息而生凡息者，人道之順行也。仙家逆煉，必從凡息而複還胎息，以此胎息變煉形骸濁垢，又將元精合一，於以日充月盛，而成能有能無、能升能降之身者，由此胎息不順行而逆修，不煉凡氣而煉真氣，所以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也。生等務要煉出胎息，色身方有主宰，且有變化之妙。夫此胎息，非徒凝氣調息之謂也。此息是父母未生前一點太極，既生後一點元陽，性依此氣以為主，命得此氣而不壞，在天為天樞，在地為地軸，在人為北斗。天地必有樞軸，而後可以長存；人身有此北斗，而後可以長生。此氣誠元氣也。所謂真陽一氣之動，即此胎息所積累也。生等第一要積胎息，不但卻病延年，即仙體亦於此固結焉。夫以丹即胎息之所凝也，神仙即胎息之所成也。胎息之在人身，最關緊要者也，生等切勿小視焉。第二行工要在於元神。元神者何？即吾身心中之主宰也。天地未生我時，此神在於虛空，只一氣渾然而已。然在天為命，命即氣也；在人為性，性即神也。人欲煉神，離不得此元氣。夫以氣之精爽者，為我之元神；氣之重濁者，為我之形體。欲得元神長住，日見精純，至於六通具足，必須採清空元氣斂之於身心之內，久久烹煉，穢濁之體變為純陽之軀。此氣是何如之靈哉！故曰靈陽是也。然欲採外來靈氣，務先空其心，絕無翳障，而後天地元氣得以入之，且人之胎息與此元氣合一。胎息究在人身，是有形之氣，非至靈之神，不比先天未兆、氣即神、神即氣也。又須知人之神在於兩目之光，此光超日月，出三界，逃卻生死輪回。故人受胎之初，先生兩目；其死也，亦先化兩目，故眼光落面，萬古長夜。學者欲煉元神，離不得先煉兩目。煉目之法，不外垂簾以養神而已，調息以養氣而已。生等河車未動，不妨用此二者之工可也。

二十五

守中一步，雖屬入道之初基，其實徹始徹終皆離不得這守中二字。始也以有形之中，用有為之守，所謂「靜中看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作何氣象」是，終則以無形之中，用無為之守，所謂「凝神於虛無一竅，實無虛無竅，與太虛同體者」是。吾向傳工，只將守中一步工夫教之從色身修煉，及至外陽勃舉，然後用採取烹煉、升降進退、歸爐封固之工，不曾與生等抉破煉氣一層者，非秘而不宣也，蓋以人生天地，食五味，需百物，聲色貨利之私日夜營擾、夢魂宛轉，不經神火煆煉，化濁為清，則色身所有盡是渣滓有形之精氣，驟而示之煉氣，則所煉之氣概屬凡氣，有何益哉？且未到淘汰之時，精氣盡是私妄，採之不惟無益於身心，且有傷乎性命，此吾所以不敢遽言煉氣也。古云：「煉己未純，不敢得藥；築基未得，不敢還丹。」古仙所示工夫，俱是一步一步慢慢的傳授，躐等凌節，未有不以偽作真、認賊作子者焉。生等已久於採煉外陽，實將色身濁穢滓質十分中已淘洗幾分，吾今再示一步工法。其實煉氣之法即寓於守中無火無候之中。到今凡氣略盡，真氣初生，始有藥物可採可煉，不過以從前無火無候之守法，自家慢慢的體認有火有藥有時有候，毫無差池，皆是自然為升降進退者，順其勢而利導之耳，非別有煉氣之法，要不過守中之候。至此氣機已旺，見得氣動氣靜實有如此往還，與春夏秋冬、盈虛消長之機實無差別。故古人云：「一刻之工夫，即奪一年之造化」者也。生等聞此訣後，還要知此中真消息，方不錯過機會。昔人取一月圓缺晦朔之義，實有可憑。故曰：「有人問我修行路，遙指天邊月一輪。」若月無光，借日之光為光。自前月廿八日，坤到東北喪朋之會；至初三合為五日，五日為一候。此一候，即溫養元神，純返於無，無之至極，而後有生焉。三日所以月出庚方，其卦為震。震卦一陽伏於五陰之下，故謂之一陽來複也。此陽初生，其氣最柔最嫩，猶如一彎新月，隱隱耀耀現於天上者是。若無前五日溫養，即有陽生，亦是凡夫俗子夾雜邪私之氣，概不可以入藥。故一陽初兆，先必有一段溫養之工，此大致也。由是思之，若無守中煉精一層工法，所生之氣皆屬凡氣，與庸夫之精之氣無異。豈有未經淘汰之物可以成丹者乎？無是理也。及至初八之夕，為二陽生，二陽象兌。兌卦二陽伏於二陰之下，其時藥氣成質，實如天上之月半輪滾滾照耀無邊，一身之氣自與前一陽大不相同。《悟真》云：「月才天際半輪明，早有龍吟虎嘯聲。」生等思之，此際月到中天，其光晃晃，其神躍躍，不猶如龍吟虎嘯、夫倡婦隨、情誼款洽於無極者乎？至十五，月光正圓，猶如乾。乾卦三陽開泰，純是陽氣，絕無一點陰滓。其在人身，精神晃發，一身抽搐，實有不可思議之狀。昔人謂水火相交，金木合並，龍虎會於中庭，嬰奼諧於祖竅，實有不知神之為氣，氣之為神，神氣打成一片，和合而不可解者。此古所謂「溶溶如冰泮，浩浩似潮生。」這邊吐出真鉛，喻為「虎向水中生」；那邊現出一點真汞，喻為「龍從火裏出。」鉛即凡鉛，汞即水銀。水銀非得凡鉛不能凝聚，勢必流行不止，喻人心之靈非有真水以制伏之，則心不能定靜，如人得虛症，血水太枯，心神易動。此可知煉神必先煉氣，煉氣必先煉精也。不愈明乎？到此時，身如壁立，意若寒灰，但覺氣機來往不停，由下而上，複由上而下，自然五髒六腑、一身四體無處不到，無竅不開，如甑中氣蓬蓬勃勃而不可遏也。此即如四月夏陽，萬物盈盛之時，而天地不許陽氣太發，即有一陰生於六陽之中。學人到此景象，即忙踏住火雲，收回蓬勃之氣，複靜養於玄玄一竅之中，三豐真人所謂：「若還到此休驚怕，穩把元神守洞門。」守洞門，如貓捕鼠、兔逢鷹，如此守候久久，自然漸收漸凝，複還於虛無之鄉。其月之十六為巽辛，一陰伏於二陽之中。到廿四為下弦，為艮。艮卦二陰伏於一陽之下。至二十八為坤，乙納西方。坤卦純陰，在人身中，神歸氣伏，複還於太虛之天是也。此為一周天工夫。學者由一陽二陽而至三陽，則升之已極，複還而至於一陰二陰及三陰，仍還於虛靜之地，方是一年氣候，了一次工夫。否則，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升者不升，降者不降，半上半下之學，何年才得成丹？生等此時，正宜用此煉氣工夫。然煉精煉氣，雖分兩候，其實並行不悖，不是判然二候也。如此煉精，則精愈明；煉氣，則氣彌淨，所謂水淨沙明，真金自現，還有傾丹倒鼎之事，與夫淫根不斷、欲念不除、妄心常起、雜念時生者，未之有也。此即抽鉛制汞，以神馭氣，如魚得水，悠然而逝。若無此清淨神水抽取配合，烹煉溫養，未有不情欲生而雜念多者焉。此千真萬聖從源頭上制伏情欲神思之一法。無奈世之學者昧昧而不知也，且有不肯用工於積精累氣，而徒求之於制欲制情，無怪乎少年而學，皓首猶然不斷情絲也。生等寶之貴之，一息毋忘吾訓可也。至於此氣長時，還有多少景象，吾今略示其機，臨時免得驚恐。古云：「得了手，閉了口。」煉氣煉得極好，歸爐封固之時，雖無物事在中，卻有道味無窮，一若吾心中安樂之境，實有資深逢源者在，任他以外可欣可羨、可榮可貴，皆不如我心中這點真趣，凡事懶於應酬，毫不料理，如愚蠢人一般。此即收藏之深，得真消息之會。若有一毫馳逐外慕，自家工夫還有未盡者也。及至真氣衝衝，猶有多般景象。古人謂：「虛室生白」，自腹至眉端，一路白光晃發，久之眼有金光，耳有琴韻，腦後若鷲鳥之鳴，丹田似熱湯之沸。生等遇此景象，未免生驚怖心。吾預為道破，庶無疑貳。且到此境地，更宜澄神汰慮，或禮斗、或步罡，上求天神之佑，以行七日過關之工。總之，真景到時，此心安然，才為實據，切不可生一喜心，起一怖心，聽其自消自息，庶不為魔鬼所騷擾也。

二十六

人生在世，除卻性命以外，皆是幻景。莫說得喪窮通有命所在，非可求之而得，即使求得來，亦是幻化之物，焉能與我共生死而一致？何如性命二字為我生生之本，可以保固形骸，覆護英靈，極之千萬年而不變。無奈世人昏迷，甘自沉淪於愛河欲海之中，而不知修性煉命以保其天真，良可慨矣。吾師為世人悲，更為爾生慮也。爾等既入吾門，願學吾道，第一要看破這個迷，打穿這個孽網，方不為他所牽纏。莫說思慮營營，事為擾擾，不能成丹。即使斬得他斷，祛得他去，而一心在欲，一心在理，究屬拖泥滯水中，未能幹乾淨淨。幸而有成，亦妖狐野怪之類，不足論也。生等已明此旨，諒亦消遣得去。以吾觀之，靜處似可無事，而當物交客感之會，又未免塵情交累。即如某生，爾子將家屋搞壞，此是爾之孽緣，如此正是消爾孽，降爾福，何為以此隱憂竟成心腹之病？不知逆來順受，是即非載道之器、成道之資矣。由是推之，舉凡人世毀謗之來，在人視為禍患災殃，而在修道者受之，正是消前孽而招後福，人方戚戚而憂者，吾正欣欣而喜也。只緣爾後起修士認理不明，見道不真，不免與紅塵而俱滾焉。吾師今日所言，是生等貼身之病。總要自家握算，我是學何等事，為何等人，竟與世人同榮枯、共名利，又何以為超凡入聖之作用哉？總之，學道人日用飲食與人無異，只是於人所爭趨者視之淡然，於人所輕棄者不勝珍重，外面同乎流俗，存心異於凡人，老子所謂「和光混世」者，此也。吾願生等效之。他如富貴功名，概屬身外事物，毫不關我性分一絲半蒂，何苦重外而輕內哉？況修性煉命之學，無非竊天地之造化以為丹道，在目前求之即得，非若今世學人尋深山覓財主，而遠以求之者也。

二十七

生為此館開端之人，須知天地間萬事萬物無一不有命在。人能聽天安命，享了多少自在逍遙之樂！不然，先事而防之，當事而憂之，既事而憶之，此心憧憧擾擾，無有寧日。難道如此眷戀，維天之命遂可轉移耶？還不是以有用之精神置之無用之地耳，倒不如聽乎天命，順乎自然，日夜惟將此心收斂在虛無窟子中，到頭來還有無窮受用。若此百般顧慮，豈不枉費心機，了無一得？吾見世人大抵皆然。吾願爾生打破此個關頭，不為紅塵污染、事業牽纏，不亭亭乎一出世之大丈夫哉？否則，難以入道矣。學道人天人分界，正在於此。於此而置念，則為凡夫，凡夫焉得成道？於此而放心，是為至人，至人自能上升。嗚呼！一念之敬肆，一事之憶放，即可見聖學之大，聖道之高。生等從吾已久，此理諒亦明白，但不知能如此丟得開、看得空否？總之，學道人無處不是學問。若能在在處處提撕喚醒，不作無益之事，不存無益之思，惟以吾長久得享受者為准，那一切是非禍福、窮通得喪，漠然不關於心，斯誠有道高人、神仙真種。吾今所示，教生隨時隨處以吾身心要緊事業、可大可久者，念念不置，即處處有益無損矣。不然，漫說天理人情，其實人情不得，天理無存，枉將有限歲月辜負，豈不可惜！即雲喜怒哀樂人所不無，聖人亦人情中人，豈無此等事故？但聖人處中得正，前後際斷，當其喜怒哀樂之臨，臨則應之，及事過境遷，淡然忘之矣，且亦如浮雲之過太虛。古人謂之「應跡不應心」是。吾願生等各求有益於身心、為千萬年不朽之人，勿留心於些小之病可也。人生天地，萬事萬物莫不有因緣在焉，惟當順其自然可也。否則，不盡己之心、存己之性，而徒以有用於己、有益於身之事憧憧擾擾，日夜向外馳逐，如此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自家染成冤病，一旦不起，又誰為之憂哉？豈不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而自喪之也耶？爾生有志大道，已算大丈夫。從此須行大丈夫之行，心大丈夫之心，亭亭物表，皎皎霞外，才算是真為己、真修道者，且才是善於保身安命、為兒為孫者。否則，一事之來，你也憂，我也愁，愁來愁去，吾不知何所底止焉。生須放開懷抱，作個閒淨道人，那以外之事一概天命所在，我只盡人道以聽天，落得無邊受用，無限逍遙，豈不美哉？生須聽吾之言，病者自愈，爾夫婦亦不致病，豈不大家安泰？切勿心疼太甚，反令兒女又疼爾甚可也。總之，人要愛人，不如自愛，若一心為兒女憂，一旦自罹於疾，為之奈何？豈不是不知自愛者耶？況天下事務皆是幻假，不可為我所有，惟大道一事，實為我千萬年之根本，不可輕忽者也。試觀古今來，富貴榮華不少，到此還有存焉者乎？即人生一家骨肉，無非風雲偶聚、春夢一場，所以吾師不貴也。何如求我真常置之方寸，不良善乎？至於精氣一聚，神劍成形，鋒芒犀利，自然認得玄關，採得真陽，四正工行，一真返本，然後活潑潑一位真人出現，方知有道之妙，比人間一切高出萬萬倍也。生須大開眼孔，放寬膽量。那以外之事，縱說要緊，亦不過轉眼間事，又何足戀，又何足愁？惟此大道，得之則可千萬年而不朽，失之即眼前咫尺皆是火坑。生須務其大者遠者，自家為個君子，落得千萬年享受，豈非美事乎？又非要五十年、一百年之工也，就在眼前三兩年之間，即可得此大享受。生何不為其大者遠者，而甘為小者近者以自苦焉？是不智也。他如玄關之動，有真有幻，只在一念之間、敬肆之分而已。於此一動之際，須忙中著個緩性，熱裏著個冷眼，閒閒淡淡，有心無心。如此求玄，隨在皆真。若稍有一念不淨，則落後天，不可用矣。生須勉之。

二十八

時將解館，先生升座，諸子侍位。一一驗功畢，浩然嘆曰：百歲光陰能有幾何？夏禹所以惜寸陰，陶侃所以惜分陰者，正以流光易逝，迅速而不可留也。生等已經半世有餘，試回頭一想，又寧有幾時哉？況後此年華，更不啻西山之日，朝陽之露，最易沒而易散者也。吾為生等慮之，不知生等亦曾惕惕乎危懼焉否？而且人生斯世，不曾修煉得色身上精氣神充滿具足，其間風寒濕熱之淫氣難保不入其身，歲星凶暴之惡曜不能不侵其體，人到晚年時節，所以疾病時多、安康時少也。生等思之，危乎不危？若使不聞正法，不遇奇緣，斯亦無可如何耳。爾等已聞正法，俱透徹根源，了無疑意，何至今日猶不整頓精神，無論行止坐臥，時時加一了照之心，使此心不稍走作耶？此個了照大屬難事，吾亦不怪，然俯首即是，不假於人，不須用力，又何憚而不常常提撕喚醒也？吾今再三告誡生等，各宜勉旃。如忽焉一病，欲坐不能，欲臥不得，如某生其人，可借觀矣。生等果能於平安之日作一疾病時想，自不肯輕易放過。

師言至此，不禁淚落。眾請其故。

先生曰：曩者新開道德之場，日授精微之蘊，原欲及門諸子悉由粗入細，自淺企深，直達天人之奧，解脫生死之門，豈非吾所甚樂？無如大道玄微，仙階甚遠，非有根基者不能直下承擔，非有功德者不能了然醒悟，所以古今來迷之者多，悟之者少也。即有機緣湊合，偶爾遭逢，亦似乎力果心精，知真行摯，而究之執德不宏，信道不篤，不免魔障為累，退縮不前，初勤而繼怠，始合而終離也。吾教爾等有年，爾等從吾師有日，今夜將此因緣道破，爾等須急力造成，切勿再迷再誤，墮落於萬丈火坑中，而無有出頭之期可也。夫大道倡明，原關天地運會，非可常常遭逢。故如來降生，自謂「吾以大事因緣下界。」試思天地間，除卻大道一事，孰有大於此者乎？願爾弟子開大智慧，具大力量，發大慈悲，行大方便，一以肩擔大道為務。不但酒色財氣與一切富貴功名，一毫染著不得，即功滿人寰、德周沙界，亦須一空所有。蓋本來物事，修而煉之，可以了生死，脫凡籠；若聰明才智與百工技藝，極其盡變，皆是身外之物，擋不得生死，抵不倒輪回，不惟於我無干，且心系於此，神牽於此，適為我害道種子。生等不可不知也。東方發白，吾將起程，有詩數首，生其敬聽：

一、一瓶一缽作生涯，踏破乾坤不為家。玉笛吹開千里月，瑤笙度去萬重霞。

八卦爐中燒大藥，九層台上煉丹砂。何人了徹神仙訣，准與清風送日華。

二、八卦爐中火焰飛，神仙隱隱煉玄微。黃芽遍地群生育，白雪漫空萬物歸。

直向虛無尋密諦，端從元始辨真機。空明洞達渾忘我，落點根源識者希。

三、子規日夜費婆娑，不轉年華可奈何。春去秋來如逝水，毋將歲月自蹉跎。

低頭即見哲人心，水月鏡花不易尋。當下掃除方寸地，空中色相自長臨。

二十九

先生吟詩畢，忽有弟子跪而請曰：弟子侍教有年，稍知大義。奈何天下蒼生昏昏罔罔，長迷不悟，祈師一並普度。

先生曰：人生壞事，莫如財色。交朋接友，更要選擇。吾今道破，各宜體貼。窈窕原屬好逑，色又何可偏廢？乃自有好色狂徒，貪花浪子，朝夕流連欲海，不數年而精枯氣弱，力倦神疲，抱病在床，呻吟萬狀，回想當年迷戀花柳，自詡此生風流，那知粉面油頭才是殺人利刃，至今奄奄殘喘，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父母見之而心傷，妻子觀之而泣下，那時才悔，亦雲晚矣。可見天下快心之處，即疚心之處；得意之端，即失意之端。凡事皆然，豈獨色欲哉？縱不至病，而他人婦女被爾勾引，入爾迷魂，上而爹媽含羞，下而子孫結怨。殺人三世，罪惡彌天，還有眼前活報，妻女酬償，兒孫滅絕。生前之報應難逃，死後之冥刑不貸，其慘有不可勝言者。諸子諸子，蒼生蒼生，難學柳下惠之坐懷不亂，寧為魯仲達之閉戶不容也。貧富主之在天，得失原來有命。各宜安分守己，聽諸自然。不但非分之財不可幸邀，即屬應得之貨亦從寬取。如此人情胥洽，到處皆安。又況刻薄必生敗子，吝嗇應產驕男。一旦魄散魂飛，何曾帶去半點？吾見前人創業，後嗣敗家，不幾年而片瓦無存，子孫落寞，還做出許多醜事來。言念其此，與其貪財而失德，何如散財而積福乎？縱說家不甚大，只要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一團和睦，雖困苦亦有餘歡，較之饒裕而釁牆相鬥者，不誠高出萬萬倍耶？論上天之財，原看斯人之善惡。如人善而受貧，實以償前生之孽，孽盡而福來；若人惡而得富，聊以報前世之功，功亡則殃至。如此看破，富有何加，貧又何損？自有無形之良貴，不假外求者。試觀當日孔顏窮苦亦所不免，然而廟貌巍峨，子孫顯達，至今昭著人寰者不少。自此一想，志氣自大，膽量自雄，區區財物何足為吾身累哉？至若交游一事，最宜小心。古有因友善而成德，亦有因友惡而敗名者。人生事功德業，學問文章，全賴友朋為之羽翼。若泛愛眾人，廣交天下，不別妍媸，蓋稱莫逆，吾知習俗移人，賢者不免，而況未必賢乎？其在上等之人，寬厚和平，大有包容度量，無論屑小匪人，蓋叨恩宇下，就使賦性殘忍，亦默化而潛消，如魏延之遇孔明是也。下此德不足以服人，才不足以御眾，寧學伯夷清高，勿學柳下謙和，以免他時受害。如黨人之禁，清流之禍，皆緣不擇交所致也。由此想來，直到後來識悔，不如當前慎交。孔子云：「友必如己。」子夏曰：「不可者拒。」其信然歟？不然，日與小人相征逐，非特正人見之不雅，即自顧亦覺懷慚焉。

三十

師言至此，有一老生近前稟曰：自今一別，不知相會何時。但恐弟子等舊疾複作，為之奈何？祈師再度金針。

先生不禁為之歌曰：吾不願生長惺惺，吾但願生長昏昏。歸命蓮台上，洗心玉井旁。似睡而非睡，如醒又未醒。保守玄關竅，大開解脫門。如癡又如醉，無見又無聞。如此養生，自然長生。大道豈有奇異？只在遏欲以存誠。此即丹道，此即神仙修煉之根。爾生爾生，聽我訣言：打破迷津，切莫為身家謀衣食，朝也擔心，暮也擔心，瞽起眼睛，一夜想到天明。如此耗散元神，不怕你勤修苦煉，不過霎時片刻又散傾。試觀世上學道人，大半多是愚蠢漢，不會打算，不會思存，只有昏而又昏，不知有富貴，不知有功名。吾愛生，性愚蠢，差堪與曾子顏氏共比倫。真是入道種子，何不聽天安命？素乎富貴貧賤，患難與生死，無時不自在，無事不尊榮。此個樂常在，大道即此成。爾生爾生，急急修積，養成羽翼，自然身輕足健，飛騰上玉京。那時節，才知吾道不害人，才知你今不虛生。叮嚀兮複叮嚀，好好修養，保爾靈明；好好修養，保爾靈明。

三十一

言已作別，弟子依依不舍，送十餘里許，見一古廟。師曰：此間暫駐，吾有要言。剛入門首，見左廂內有無數老叟在此飲酒。師徒即於右廂坐定，將全工一敘。

先生曰：吾示煉礦成金，始從凡身中煉出一點清氣來，猶礦中用紅爐火煆煉出真金一樣。繼而再煆再煉，以烹以鎔，直至爐火純青，礦盡金純，方成靈劍，始變黍珠。然猶未盡其妙也，必於百尺竿頭再進一步，直到鉛盡汞乾，珠靈丹熟，乃成一龍虎上丹。然而道人不可就此止步也。若以為得，意止而不前，只成得一位散仙，不曾成得歷億千萬浩劫、經千萬盤古而不壞之金仙，猶有生滅輪回，未到極頂。惟有將所得之靈通一齊貶向無生國里，由是收斂神光，銷歸祖竅，一切不染，寂滅久之，神光滿穴，陽焰騰空，內竅外竅，竅竅光明，如百千燈照耀一室，而人與物莫不照耀於神光之中矣。但猶未能塞天地而貫古今，以及無邊世界。複晦跡斂神，韜光靜養，則神光自化為舍利，包羅天地，照徹古今，與三千大千世界無不光光相映，複從三千大千世界放無量毫光，直貫注于極樂世界，與諸聖賢、如來相會，始盡神仙分量。雖然，自太上而下，少有修道造至此者。吾有感於諸子與天下後世之學士將來有成大覺金仙，因將大道之無窮者略為之記，無非欲爾諸子不拘一隅，不限一所，以為修務，擴寬大量，存玄遠心，庶幾可與太上並駕焉。

言畢，突有老叟數人從旁請曰：老夫竊聽良久，先生所講，真換骨丹也。吾儕老邁，豈敢語此？但要如何修積，然後可求子得富？師曰：體《文昌帝君陰騭文》行去，求子得子，求富得富。老叟曰：未知其文若何？師曰：吾幼年曾愛其文雅俗，今猶能記憶，吾為爾等述之……

vernacular:
卷五開頭先分清性功與命功。黃元吉說，命工雖然在性中，但從脫胎成聖到百千萬億化身，還有一層工夫；不能像後儒那樣只說盡性就完了。《易》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明明有三層。性可以由悟得，命卻要待真傳，因為人若倫常功德未立，只貪命寶，即使一時修成，也會因性地未定而見財起貪、見色生淫。仙家不輕傳，不是吝法，而是怕私心煉出的精氣神都成後天濁物，反生邪火。

他接著說先天氣與後天氣。後天氣是口鼻呼吸有形之氣；先天氣無形無聲，貫滿身內身外，本來渾淪，沒有動靜。人覺得它動，只是因後天呼吸往來升降牽動。若神寧氣調時還硬把它引上引下，就像水本來安靜，卻被風搖動，終不能澄清。真正會得此意，不只呼吸停時要讓元氣不動，呼吸未停時也要使真氣常凝，氤氳不斷，醞釀時存，化精、化氣、化神便有根。

這一段其實是在防止弟子把「氣」理解得太粗。後天呼吸是門戶，能幫助入手，卻不是丹本；先天氣無動無靜，才是要保養的根。若一有氣感便想導引、搬運、升降，反而把本來可凝的真氣攪散。黃元吉用消化五穀作譬喻：中氣足，飲食自然化；身中心氣常收、元氣常凝，也自然有化精化氣化神的作用。工夫不是靠急躁推動，而是讓中心常有一團氤氳不斷的生意。

第二段說玄門、牝戶、黃庭三個地步，是為了說明神與息要成為清淨自然的一片。清淨神息向坎宮牝戶中採一陽來歸，就像女子得男子真精而成胎，十月胎圓生出嬰兒；這是用清淨神息煉成虛無化身，不是死守血氣之精。丹田、氣海、祖竅、玄牝門雖有名，卻不能當作固定物件；說它虛，萬化生於此；說它實，又找不出一件東西。久而久之，連丹田地步也像在空中盤旋，不可執著，也不可外馳。

他把固精講得很廣，不只戒色欲。節飲食、薄滋味、調和臟腑、保養津液血汗，行住坐臥都要使精不外漏。後天精氣不是與先天無關，養後天正是培先天。孟子養平旦之氣，到浩然剛大之氣；忠臣孝子能視死如歸，也是理明而氣足，不是單靠口頭道義。若只懂色身粗相，不從視聽言動、飲食起居打掃，就只是無用軀殼。

所以卷五一開始並不是抽象爭論性命，而是要弟子知道「身命」必須有可依之基。血肉之軀雖屬後天滓質，但精不足，氣無從壯；氣不足，神無從安；神未壯，就不能合虛無之道。若因此執著血肉，又錯；若因此輕忽血肉，也錯。正確的分寸，是把後天當作培先天的田土，用節欲、節食、守禮、養氣來洗濁成清。

第三段說至平常就是至神奇。參贊化育不是另有奇術，而是在語默動靜、日用作為中盡己、強恕而行。人若真能涵養本原，忽然渾淪清朗，一元默運，就會知道天地萬物並不在自己之外。丹法也只是煉自然之藥、成自然之丹，古人種種名相譬喻，不過描述得藥成丹時心神開朗、志氣清明的近似光景，並非真的有固定聲色形物。若把水中月、鏡中花當成實物追逐，就會被幻相牽走。

黃元吉在這裡特別破「認假作真」。天地本是清空一氣，即使有煙雲風雷，也不等於天的本體有那些形色。人身修煉也是效法天地，順造化自然，不應把偶然動蕩、光影、聲色當成本來面目。有形有色，多半是後天滓質；即使動蕩，也要以神火溫養，使粗精粗氣化為元精元氣。若元神追逐外面形色，主人不歸，便不能作主宰，也不能成丹。

第四段用「水鄉鉛，只一味」講收攝元神。初下手時凡心重、凡火盛，對塵情塵景求不得會煩，求得也會患得患失。要把風塵景色看作過眼花花，得失都由天，不讓一絲煩熱擾動靈府。情欲正盛時，不能與它硬敵，也不能放縱，要像用兵那樣緩攻弱取、以柔制剛，先全身放下，不張不理，等火勢稍息，再守住靈府、搗其巢穴。以後煉丹，就是把眼耳口鼻的神光不用於外，一齊收入丹田，使元神常在家。

這一段的兵法譬喻很白話：欲火最盛時，硬壓容易激變，放任則全營被焚。比較好的做法，是先不和它正面相敵，忍耐、放下、守住營寨，等它勢頭過了，再回頭斷根。丹道語言說收神光入丹田，日用語言就是不要讓眼耳口鼻一直被外物牽走。人生則身熱，死則身冷，黃元吉把神、氣、火連在一起說，意思是神氣能團固，生機就能保；神氣被酒色財氣銷灼，丹就沒有本。

第五段解太上「有欲觀竅，無欲觀妙」。這裡的欲不是私欲，而是在有意無意之間略用一點意思；竅也不是臍下一寸三分的固定孔位。做法是收眼光、凝耳韻、緘舌意、正身體，把外馳的物欲和內纏的雜念一刀兩斷，將滿腹精神收在虛無一竅中，時時照顧。久之天真發現，陽氣來生，陰霾自然化去。至於觀妙，是氣血融和、精神舒暢時，思慮像浮雲過太虛，不留戀、不介意；平時抑鬱昏頹，到此也能開朗，這才是妙用。

他還把觀法落在坐、睡、行、住上。老年形氣衰頹，不適合像年輕人那樣用力盯守丹田，所以示以活潑觀法。睡時先睡心，已到床上，一切事想也無益，只收神光，微曲其頭，照入一竅，神氣自然相交；行時神光照在兩三步遠，像清風拂拂，緩步不累身；住立時像松柏挺持，不拘束、不放曠。這些都把「觀竅觀妙」變成日常姿態。

第六段勸人放下家人兒女牽纏。黃元吉說自己當年也有父子夫妻羈絆，但想到日月已逝，便把割不斷的也割去，才一心一德成丹。這不是教人忍心拋棄親人，而是不要把全部心思都用來替後人計算。兒孫自有兒孫福，年華已去，應把為後人憂慮的心換成修性煉命的心。欲起情生時，要急忙坐鎮中庭；若等欲熾情濃，寶劍也難拔根。身在塵俗、心在道德，處欲無欲、居塵出塵，才是入世中的出世法。

第七段說陽生以前要先陰蔭溫養。凡事先有一段靜養，真陽才會現象；若只盼陽生而不洗滌滓質，氣機中必夾凡氣，得而復失。近時作工不必急求生陽，只求無陰。道難進時不要退，勤而暫無效也不要厭，陰極乃陽生，苦盡才甘回。這裡又把志向推到普度：真正大丈夫要願度盡斯民，自家才證道果。妻室兒女、財產恩愛，不過旅店相逢，終要各自東西；只有大道才是出頭路。

「莫求生陽，但求無陰」是卷五重要提醒。許多學人一聽陽生，就期待身中有明顯動象；黃元吉反而說先把陰滓、塵垢、凡氣洗去。因為陽氣若夾私欲，越煉越偏；若陰滓少，陽不求而自生。這也解釋為何他反覆談功德、陰騭、財色、兒女：那些看似外在的牽纏，正是身心中的陰滓。沒有日用上的放下，靜坐中的陽生也難純。

第八段詳說動處煉性、靜處煉命。動處不是忙亂，而是有事應酬時。親戚朋友往來、衣食身家計較，正是用工修性之地。視聽言動求中禮，喜怒哀樂求中節，事情來了就應，應完就忘，不預先牽掛，也不事後追憶，心無欲而性自定。靜處煉命則是無事時收心入虛無氣穴，使元神有歸、元氣有養。若只在獨處說誠意正心，遇事就亂，仍是空談。

他不是把動靜分成兩個互不相干的場所。動處煉性，是看心能不能在事上不偏；靜處煉命，是看神氣能不能在無事時歸根。動處若不能煉，靜中所得會被人事打散；靜處若不能養，動中應事沒有根力。這也是卷五反覆說「身在塵俗，心在道德」的理由。真正的出世，不是外面沒有事，而是在事中不失主；真正的入世，也不是追逐事，而是把每一件事都還給天理人情。

第九至十二段從心性細處說明。天機不是偶爾大境界，凡事如心而出、因物以施、前無思後無憶，就有道心發動。元精也不能只當有形津液看。口中甘露、白泡如珠，是元精有象的說法；真正元精是在萬念齊蠲時一靈獨運、渾然而知的真知靈知。精靜時為元氣，動時化元精；再以真意主宰、胎息為火，慢慢在丹田中溫養，才有氤氳之氣從下元起，從平旦之氣漸成浩然之氣。

這幾段也把孟子的良知良能轉成丹道語言。乍見孺子入井而惻隱，是天機突發的一例；但日常大小事，只要不先計利害、不後留痕跡，也都有這種無心之真。丹道要從這種真心上安爐立鼎，以元神發真意，採先天元氣為藥。若只在口中甘露、身中氣動上找精，容易落在有形；若能在一念無二、真知靈知中識得元精，才是水源至清。

黃元吉說元精無形，卻又借甘露、白泡來提示，是因學人需要一點可感的徵驗，但不能停在徵驗。津液微生，可以提醒微陽初動；心地清涼，也可以提醒元精有兆。覺之即收，收之即煉，呼吸神火一上一下，聽其往來，這是二候採牟尼的工夫。若養之千日、敗之一朝，就是平時不守，關鍵時又隨念外馳。

卷五中段還辨真心、凡心、性與覺。真性本來空明，不因善惡、染淨而增減；但修行不能只說空，還要有靈覺之心作主。凡心隨境起，有有無、生滅、喜怒、愛惡；真心不因境生，湛然常照，能應萬事而不滯。黃元吉提出「虛、靜、覺、常」作要領：靜而不覺是頑空，覺而不常是間斷；能靜、能覺、能常，則千兵萬馬中也可以是清淨靈山。

他也承認，性本無動靜，說心性體用只是方便。性無端倪，學人無從下手，所以先存後天真知真覺之心，以養先天無聲無臭之性。可是存也要存而不存，養也要養而不養，否則又落造作。實際的樣子，是無事時心性不昏，有事時心性不亂；物未來，心空洞如故；物既來，心靈覺如常。像明鏡一樣，照而不留，才不被凡心污染。

第十六段再把儒佛偏重性學與道家性命雙修分開。心中無物就是性，一心無二就是心，明心見性可當下取證；但若只得空洞了靈，不修命以實性，仍是虛而不實、散而不斂。性像種子，命功像把種子置於土壤中，受陰陽風雨寒暑變化，才能生生不已。道家所謂以性立命、以命了性，是把真性投入造化爐中再加煉養，使有限凡身轉為可久可大的真身。

這一段還說，真性人人具足，愚夫愚婦、鳥獸草木都不離此理；但人既得此性，還要向上求身命轉化。若只說本性無染無淨，便可能停在清談；若明心見性後再修命，才把那一點靈覺積成大力量、大智慧、大精神。黃元吉所說六通具足，不是另外求神通，而是靈覺在陰盡陽純後自然明徹。初見心性時的一知一覺，就是將來大用的根；只是根要養，不能看見根就說果實已成。

第十七、十八段說天人一氣與一覺真機。天地變幻、星辰異常，古人不只歸咎於天數，也看人心是否感召。天在內不在外，心中主宰若常在，內則神恬氣靜，外則可以與天地氣機相孚。聖凡同源，只是一覺之後走向不同：至人由一覺返本還原，凡人由一覺生心起事。玄關一覺之後，不容再加私意，只聽真覺自然應事，便可上下與天地同流。

這裡的「一覺」是卷五很關鍵的字。它不是多一個念頭，而是從無知無覺中忽然有知有覺的清明。若此後又起第二個私覺，便落到凡心安排；若守住第一覺的真，應事自然中節。黃元吉把伏羲一畫開天也放在這個脈絡裡：一畫可開天，也可生事；聖人借它返本，凡人借它流轉。白話說，就是同一個知覺能力，可以成道，也可以造業，差別只在有沒有主宰、有沒有私欲。

第十九段專談主宰。無論有為無為、靜處動處，總要有一個了照心常常知覺。事物牽纏令人精疲神竭，根本在心無主，被外事役使。若收拾心氣，不讓心游移、氣荒怠，內中有主，自然無欲；無欲則心圓明洞達，事物再繁也能有條理。明鏡高懸，物來自照，物去不留，湛寂光明之體常存，這就是主宰在中。

這個主宰也不是一個緊繃的控制心。黃元吉所說的主宰，更像清明地在場：事情來時知道如何應，事情去後不把影子留在心裡；身體疲弱時知道收攝精神，心念散亂時知道提撕喚醒。若把主宰理解成用力壓住念頭，反而成為另一重後天心。真正有主，是心虛而能照，氣順而能行；百感來前不怕，千慮紛至不煩。如此做久了，外面仍有人倫事務，內裡卻不再被事務牽著走。

第二十至二十三段回到胎息與命功。天地像空殼包元氣，人身也包氤氳之氣；天地以日月運造化，人身以胎息運造化。性中藥生，是守中時心中有一點樂意；命中藥生，是丹田有氤氳活動、一身流通。嫩藥有生機，老藥已散。胎息要由凝神調息而來，凡息平，胎息現；凡息停，胎息自動。採藥是陽生時事，煉丹是陽壯時事，服食是藥歸爐後涵養太和。

黃元吉對採、煉、服食分得很清。採藥時，抓的是陽氣初生的機；煉丹時，處理的是陽氣已壯、可行子午卯酉四正的工夫；服食時，藥氣已收歸爐內，不再多做，只是慢慢溫養，如人煮物後安享其成。這種分辨，是為了防止弟子把所有階段都當成同一種用力。該採時不採會失機，該煉時不煉會散，該服食時還妄動又會擾亂。工夫細處，正在懂得何時有為、何時無為。

第二十四段提出採外來靈氣。要採天地元氣，先要空心，沒有翳障，然後天地元氣才能入，並與人的胎息合一。胎息畢竟還在人身，是有形氣；真正靈明的主宰在兩目神光，所以煉元神離不開煉目。煉目不是瞪視，而是垂簾養神、調息養氣。河車未動以前，用這兩法使神光不外散，氣息不粗浮，才有後面工夫。

這裡的「外來靈氣」也不能理解成吸取某種可測量的空氣成分。它是丹道語言中天地清空元氣與身中胎息相感的說法。心中有私欲、憂慮、驚喜、求效之念，就像窗上有塵，外面的光雖在，不能明明照入。空其心，就是把這些翳障放下，使身中神息與天地清和之氣同類相親。兩目神光之所以重要，是因眼光最容易外馳，見色、逐物、起念也最快；能垂簾內照，便是把最外散的神收回來。

第二十五段把「守中」說成徹始徹終都離不得的總法。初步是在有形之中作有為之守，觀喜怒哀樂未發的氣象；終極是在無形之中作無為之守，凝神於虛無一竅，與太虛同體。以前只傳守中與外陽採煉，是因凡氣未淘汰，若早講煉氣，所煉多是凡氣，反傷性命。等色身濁滓已洗去幾分，才可從無火無候的守中裡，體認有火、有藥、有時、有候，順勢利導。

守中的難處在於不可躐等。凡身在飲食、聲色、貨利、夢魂中受染已久，精氣多夾私妄；若還沒有煉己、築基，就急著談煉氣，等於拿濁氣當真氣。黃元吉因此說，古仙一步一步傳授，煉己未純不敢得藥，築基未得不敢還丹。到凡氣略盡、真氣初生時，才可在守中裡體會氣機動靜。這時的升降進退不是另有一套外加方法，而是看見氣機自然有春夏秋冬、盈虛消長，順著它當行則行、當止則止。

他用月相說煉氣一周。月初三一陽初生，如一彎新月，氣最柔嫩；初八二陽生，月半輪明，藥氣成質；十五三陽純乾，月圓光滿，一身氣機蓬勃，神氣打成一片。此時不可驚，須踏住火雲，收回蓬勃之氣，守洞門如貓捕鼠、兔逢鷹。十六一陰生，二十四下弦，二十八坤陰，神歸氣伏，復還太虛，才算一周。煉精與煉氣雖分兩候，其實並行；精愈明，氣愈淨，水淨沙明，真金自現。

這一段的月相譬喻，白話可以看成「生、長、滿、收、藏」的工夫。初三之陽是新機剛露，不能急採；初八之陽已較有力，氣機開始明朗；十五之陽最盛，容易出現身如壁立、意若寒灰、氣機上下往來的感覺，但盛極即須收，不可任其外發。十六以後陽中生陰，工夫轉為收斂、歸伏、封固。若只知升不知降，只知生不知藏，就成半上半下之學。黃元吉用月圓月缺，是要弟子懂得一周火候有全程，不是只追求陽氣旺盛的一刻。

他還預告煉氣好時的景象：歸爐封固後，中間似乎無物，卻有無窮道味，心裡安樂，外面可欣可羨、可榮可貴的東西都不如這一點真趣。真氣沖沖時，可能有虛室生白，腹到眉端一路白光，眼有金光，耳有琴韻，腦後像鳥鳴，丹田似熱湯沸。這些景象若到來，不可喜不可怖，要澄神汰慮，聽它自消自息。生喜心、怖心，都會被魔境牽動；安然不動，才是真景可據。

第二十六、二十七段勸弟子把性命以外一切看作幻景。富貴、功名、得失、家屋損壞、毀謗災殃，都可能是消前孽、招後福的機會。學道人外面可與流俗同，內心卻異於凡人；人所爭趨者淡然，人所輕棄的性命大事反而珍重。萬事有命，先事憂、當事憂、事後憶，只是把有用精神放在無用處。喜怒哀樂來時應之，事過境遷就忘，如浮雲過太虛，這叫應跡不應心。

黃元吉在這裡說得很貼近弟子的生活病。有人因兒子敗壞家屋而憂成心病，他便說這也許正是消孽降福的機會。修道人若遇逆境就與紅塵同滾，表示見道不真。真正和光混世，是日用飲食與人無異，存心卻不同於凡人：富貴功名看作身外事，毀謗災厄看作磨煉，兒女家計盡人道而不牽心。若一事來便憂，一事去還想，憂來憂去，身心反被自己傷害。自愛不是自私，而是保住能修道、能盡倫常的身心根本。

他又說玄關之動有真有幻，只在一念敬肆之間。真機一動時，要忙中有緩性，熱裡有冷眼，閒閒淡淡，有心無心。若一念不淨，便落後天，不可用。這句話把前面許多火候語收束成最簡單的提醒：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急、不能貪、不能自以為得。敬是清明照顧，肆是縱放心念；敬則真，肆則幻。

第二十八段是解館前的臨別叮嚀。黃元吉感嘆百歲光陰很短，弟子半生已過，後來年華像西山落日、朝露易散。若平安時不提撕，一病來時想坐不能、想臥不得，就來不及。大道倡明關乎天地運會，不是常可遭逢；既聞正法，就要開大智慧、大力量、大慈悲、大方便，以肩擔大道為務。酒色財氣、富貴功名不可染著，即使功滿人寰、德周沙界，也要一空所有，因為聰明才藝都擋不得生死。

這段的感情很重。先生說著說著流淚，因為他看見弟子有機緣、有聽聞，卻仍可能因信道不篤、魔障牽累而初勤後怠、始合終離。所謂「大事因緣」，不是日常功名技藝，而是了生死、脫凡籠的道。即使一個人有聰明才智、百工技藝，若心系於此，神牽於此，不能抵生死輪回，反成害道種子。這就是卷五臨別語的急切：時間不多，正法難逢，不可再把精神分散在無關緊要處。

他臨別所吟三首詩，意在把弟子從日常牽纏中再拉回大道。瓶缽生涯、踏破乾坤，是不以世間為家；八卦爐、九層台、黃芽白雪，是把內丹火候化為詩語；「子規日夜」「春去秋來」則提醒歲月不可蹉跎。詩後弟子請普度蒼生，他便從最切近的財色和交友說起：色欲能傷身敗德，貪財會失德招殃，不擇交會敗名壞行。與其貪財，不如散財積福；與其廣交不辨，不如慎友如己。

第二十九段普度蒼生，沒有先講高深丹法，而是先戒財色與慎交。色欲的快心處，就是疚心處；得意的開端，也可能是失意的開端。貪戀花柳不只傷身，也牽連父母妻子、兒孫名節，甚至被說成殺人三世的罪業。財也是如此，非分之財不可取，應得之財也要從寬。刻薄成家，後嗣未必久享；散財積福，反能使家中和睦。貧富在天，人善而貧可能是在償舊孽，孽盡福來；人惡而富可能是在用盡前功，功亡殃至。這些都是傳統因果倫理語言，用來破弟子貪心。

這一段的白話重點，是把「普度」落到人人每天會犯的病。色不是抽象罪名，而是會消耗精氣、敗壞家庭、牽連他人的實際力量；財也不是不可有，而是不可非分、不可刻薄、不可為財失德。黃元吉把孔顏的貧而不失其道、後世廟貌子孫顯達拿來對比，是要弟子相信無形良貴勝過眼前富足。若能看破富貴貧賤只是因緣流轉，志氣自然大，膽量自然雄，財物就不至於成為身心之累。

交友之戒也很現實。朋友可以成德，也可以敗名。上等有德有才的人，或能包容小人，使其受化；一般人德不足服人、才不足御眾，寧可學伯夷清高，也不要濫學柳下惠謙和，以免被惡友牽累。孔子說友必如己，子夏說不可者拒，都是要人在交游中有界線。這一段把普度蒼生落在最普通的人倫選擇上，顯示黃元吉認為大道不是空談濟世，而是從戒色、薄財、慎友、和家開始。

卷五因此把修道者的社交標準說得很務實：不是自命清高、看不起人，而是知道習俗能移人，久處惡友之間，賢者也難免受染。若自己德量不足以化人，就不要逞包容之名，把自己放入危險關係。這與前面「外面同流俗、存心異凡人」並不矛盾；和光混世不是無界線地混雜，而是在不傷人情的同時，保住自己的道心。

第三十段老生求再度金針，黃元吉反而唱「不願生長惺惺，但願生長昏昏」。這不是叫人愚昧，而是不要把聰明用在身家衣食的憂慮上。似睡非睡、如醒非醒，保守玄關，大開解脫門；不知富貴功名，聽天安命，素乎富貴貧賤患難生死，常有自在之樂。大道不在奇異，只在遏欲存誠，保住靈明。

這首歌特別適合白話理解。「昏昏」不是昏沉無知，而是不被算計心弄得太精明。整夜睜眼想衣食身家，就是耗散元神；看似勤修苦煉，片刻憂慮就又把神氣散掉。反而那些不會過度打算、不會把心思全放在富貴功名上的人，較像入道種子。能聽天安命，無論富貴貧賤、患難生死，都有一種不被奪走的自在，這個樂常在，道也在其中成。

第三十一段以煉礦成金作總喻。最初從凡身中煉出一點清氣，如礦中紅爐煉真金；再煅再煉，爐火純青，礦盡金純，成靈劍、變黍珠，還不是究竟。若得少許靈通便止，只是散仙；還要把所得靈通貶入無生國裡，收斂神光，銷歸祖竅，寂滅久之，神光滿穴，陽焰騰空。再韜光靜養，神光化舍利，包羅天地、照徹古今，才說到大覺金仙的遠境。最後老叟求子求富，黃元吉答以《文昌帝君陰騭文》，又回到陰功善行，表示卷五從命功高處仍收束到德行根基。

在這個譬喻中，「礦」是凡身濁質，「金」是煉出的清陽，「靈劍」「黍珠」是丹成的不同象徵。但黃元吉又說，到了這裡仍不可停，因為只要還有所得可執，就仍有生滅。把靈通貶入無生國，就是連神通成就也不拿來自我標榜；神光銷歸祖竅，就是把外放的明用收回根源。這與前面戒異象、戒喜心、戒求速完全一致：越到後面，越要能收、能藏、能空。

這個煉礦成金的譬喻，也可以看出黃元吉對境界的層層警戒。凡身像礦，清氣像初煉出的金；爐火純青後雖成靈劍黍珠，仍可能只是散仙境界。若執著靈通，便停在所得上；若能把靈通也收斂歸無，才進一步。神光滿穴、竅竅光明，仍不算極頂；還要晦跡斂神，韜光靜養，使神光化為舍利，包羅天地，與三千大千世界光光相映。這些都是宗教象徵語，表達一個方向：越高的境界，越要收斂，不可炫奇。

卷末老叟的問題很俗：怎樣求子、求富？先生沒有嘲笑，而是指向《文昌帝君陰騭文》，說照陰騭文去行，求子得子，求富得富。這個結尾很有意思：全卷講到玄關、胎息、守中、河車、神光舍利，最後仍把一般人的願望導回積陰德。也就是說，不同根器的人有不同入手處；高者談性命，普通人先行善積福。這也與卷五開頭「必先修功德而後授口訣」首尾相應。

若把卷五依次讀下來，可以看見它一再把高深命功拉回最平常的生活。第一是身心保養：節欲、節食、薄滋味、保津液血汗，不讓精氣外耗。第二是心念保養：事來能應，事去能忘，不先憂、不後憶，不讓主宰被外事奪走。第三是德行保養：財色不貪、交友謹慎、陰功常積，使修道不成私欲的工具。這三層若缺一層，命功都難穩：身耗則氣弱，心散則神亂，德薄則魔障多。

卷五的丹法語言雖多，但核心不複雜。先把後天濁精濁氣洗得稍清，才談先天氣；先把凡心凡火降下，才談水鄉鉛；先能守中，才談月相火候；先能於日用不亂，才談玄關一覺。黃元吉不斷提醒弟子，別把丹法變成求奇、求效、求神通。即使見光、聞聲、氣機蓬勃，仍要不喜不怖；即使有靈通，也要貶向無生，韜光靜養。這種「得而不執」是卷五後半最重要的精神。

卷五也讓《樂育堂語錄》的整體脈絡更清楚。卷一、卷二先立志、煉己、守中；卷三、卷四細講玄關、火候、胎息、天根月窟；卷五則像總檢查，把性命、德行、日用、財色、交友、臨終解脫全部合在一起。它不是單純加深技術，而是問弟子：聽了這麼多，遇到兒女家產還憂不憂？遇到色財還動不動？遇到異象還喜不喜？遇到歲月將盡還肯不肯用功？這些答案，才決定前面所學是否真的成為自己的工夫。

因此卷五的白話不能只翻術語，也要翻出它的勸戒語氣。黃元吉一面慈悲，一面嚴厲；一面講高遠金仙境界，一面又對老叟說從《陰騭文》做起。這不是前後不一，而是因材施教。能承擔命功者，就談玄門牝戶、守中火候；未必能承擔者，就從戒財色、慎交友、行陰騭開始。全卷最後留下的不是神祕流程，而是一條很實在的路：積德立基，收心養氣，見性立命，得道而不自矜。

如果把卷五放回整部書的編排，它像是黃元吉對弟子的最後核對。懂不懂玄關，要看一覺來時能否不加私意；懂不懂胎息，要看凡息平時能否不急於導引；懂不懂守中，要看喜怒哀樂未發時是否有主；懂不懂性命雙修，要看日用忙亂時是否仍能回到中宮。這些都不是單靠讀懂名詞能完成的，所以卷五才反覆說「知得十丈，不如行得一寸」的意思。

卷五也特別適合提醒現代讀者，這些文字不是把身體當機械來操作。它講「睡法」「行法」「守中」「垂簾」「胎息」，都離不開收心、寡欲、安命、積德。若只截取其中的姿勢或呼吸詞語，就會失去黃元吉反覆強調的前提。反過來說，若只把它看成道德勸善，又會漏掉它對神氣、火候、月相、守中次第的細密說明。白話翻譯要同時保留這兩面，才不會把卷五削成雞湯或技術手冊。

最終，卷五把「修道」落成一種持續的生活判斷：該盡的人倫要盡，該放的牽掛要放；該守的時候守，該應的時候應；有景象不追，無景象不疑；有家事不逃，卻也不把家事放在大道之前。這樣讀，卷五的三十一段雖長，線索仍很清楚：以功德開門，以守中養本，以性命成丹，以陰騭收束。

它最後沒有停在玄妙處，而是回到「好好修養，保爾靈明」這種近乎反覆叮嚀的話。這正是師徒語錄的特點：理可以講得高，落腳仍要回到每日能不能保住靈明、減少欲念、少耗精神、多積善行。若能照此讀，卷五的丹法、戒律、詩歌與陰騭文就不是散亂材料，而是同一個方向：把人從耗散拉回凝定，從自私拉回濟人，從幻景拉回性命。

整卷看來，卷五比前幾卷更像臨別總教。它既補足命功細節，也反覆拆掉弟子的病：貪速效、戀兒孫、執財色、愛講論、喜異象、憂身家、求神通。黃元吉要弟子把功夫落在三個地方：心裡有主，身中神氣能凝，日用事來不亂。若這三件事不能落實，玄關、胎息、守中、河車都會流為空語；若這三件事漸熟，行住坐臥、睡眠起居、災患毀譽、財色交友，都可以成為白話可懂的修煉場。卷五的長篇叮嚀，正是在把這條線反覆釘牢，也把弟子從只會聽法，推向真能照做，從理解道理推向日用受用，最後回到積德修身與長久持守不退，久久自驗其效用，並以此校正一生方向。

note: 卷五延續黃元吉清代內丹「中派」講學，並帶有解館臨別、總結全工的性質。可參三民書局《新譯樂育堂語錄》導讀、戈國龍《樂育堂語錄注解／丹道今詮》及道教文化中心對中派守中、性命雙修的介紹。此卷引用《易》《孟子》《中庸》《道德經》《悟真篇》、邵雍象數與《文昌帝君陰騭文》脈絡，兼談功德、財色戒、胎息、守中、月相火候、外來靈氣與煉礦成金譬喻。譯註時宜標明其為宗教修持與象徵身體語言，不應把玄關、陰蹺、胎息、河車、神光、外藥等詞直接轉成現代醫療或可模仿的呼吸生理操作。


scripture_id: leyu-tang-yulu

scripture_title: 樂育堂語錄

category: alchemy

chapter_title: 別集

original:
乐育堂语录别集

西江月辑

乐育堂语录别集【1】

乾元面目【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初下手时，先要认真自家太极，太极即本来人也。认定此物，以我一点智慧烛之，达摩所谓净知妙圆，体自空寂是，是于无知无觉时，忽焉有知觉，即净知也，妙圆也，即本来人也。

又曰：吾人于混沌时，有此一觉，急忙摄提真念，用吾真意，此意虽主发作，然只一心无二，犹是本来之意，去道不远。以此交姤水火，会合金木，久久烹养，后天心肝脾肺肾所藏之精神魂魄意，打并一团，浑是先天真阴真阳，所谓返于太璞，还于太初，仍是当初未生时一团元气是也。

又曰：混沌后无知无觉时，忽焉而有知觉，即真神也。我于是主之，不会游思妄想渗杂其中，只一心无两心，只一念无两念，即元神用事，识神退听也。要之神也气也皆乾坤阴阳之所与我者也。干阳也，阳赋吾性。性寄于心，而发为神，神则无所不昭而无物不知也。坤阴也，阴界吾命，命界于身而发为气，气则无时不运而无地不充者也。此性命之原亦即神气之所由立也。然犹非吾人炼丹之本领，修道之真宰也。夫以此个性命神气犹是玄关一动，太极开基，判而为阴阳。寄之人身则为性命，为神气，犹是一而二者也。

又曰：若要真正丹本，必于太极未动之前，鸿鸿蒙蒙一段太和之气，非性亦非命，即性亦即命，有非言思拟议所能穷者。

周身关窍【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山根、玄膺二窍，皆是通精气往来要道。人能存想山根，则真气自然上下，复归黄庭旧处，人能观昭玄膺，则真津自然摄提而上。

又曰：古云：“山根是人初生命蒂。”吾人开督闭任。通气往来。即是此窍。苟能存神于兹。自可长生不老。却病延年。

展窍开关【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日夜行功，须要先定一时，灭却知识之神，泯乎思虑之念，身坐如山，心静于水，如此澄净一番，果然身心安泰，气息和平，于是将双目微闭，凝其心神，调其气息，任其自自然然，一往一来，一开一阖，呼而出，不令之粗，吸而入，不使之躁，久久自无出无入，安然自在，住于中宫，此真凡息停也。凡息一停，胎息自见，如此慢慢涵养，自然真气冲冲，上达心府，此展窍也。盖以真气有力，直上冲乎绛宫，庶几一身毛窍，亦有自开之时，所谓：“一窍相通，窍窍光明是。”又谓：“一根既返本，六根成解脱”是。学者行功到此，始可自虚危穴起，往后而达尾闾，直上泥丸之宫。若但气机微动，或仅冲心府，不见七窍大开，又不见一身毛眼皆开，此非真展窍时，切不可骤运河车。况无水行火，必烧灼一身。务要有此景况，方得内真外应，外感内灵，吾身之气与太虚元气合为一体，所谓真药者。

又曰：果有真药发生，流通一身内外，则多年凝滞阴气，自化为汗，从毛眼而出，一切浊垢之污，消融净尽，吾身气质变化，自渐近圣贤矣。

乐育堂语录别集【2】

性命真诠【卷一】

黄元吉曰：若但离宫修定，不向水府求玄，则离宫阴神，犹是无而不有，虚而不实，纵静中寻静，深人杳冥之境，只得一个恍惚阴神样子，终不能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欲有则有，欲无则无，实实在在有格个真迹也。故曰：“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又曰：只知炼命者，但固守下田，保养元精，前此未闻尽性之功，后此但求伏气之术。惟炼离宫阴精，使之化气，复守肾间动气，使之不漏，不知移炉换鼎，向上做炼气化神工夫，虽胎田气满，可为长生不老人仙。然气未归神，神未伏气，有时念虑一起，神行气动，仍不免动淫生欲，故曰：“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

性命真诠【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真性真命者何，夫心神之融融泄泄，绝无抑菀者，真性也，气机之活活泼泼，绝无阻滞者，真命也，总不外神气二者而已，元神元气是他，凡神凡气亦是他，只易其名，不殊其体。

阴阳胜谛【卷一】

惟我之神既虚，则天地清和之气，自然相投，人之所以参天地，赞化育，变化无穷，神妙莫测者，即此神息之虚，得感清空之虚之气入来，此虚中所以有实也。久久凝聚，自然身心内外，有刚健中正，纯粹以精之景，如此见性，方是真性发见。

又曰：“真一之气，视无形，听无声”，如之何而能凝结以成黍米之珠哉？圣人以法追摄，采取于一时辰内。法即回光返昭，以我去感，彼自相应者是也。

阴阳胜谛【卷二】

黄元吉曰：金丹大道，系清灵之气结成，而清灵之气，又不自来归，必假我身中真阴真阳，然后可以招摄得来。

又曰：一呼一吸，即阴阳也，阴阳原一气，一气散而为阴阳，此凡阴凡阳也。学人打坐，必先调外呼吸，以引起真人元息，调外呼吸，必先以意为主。

又曰：调此呼吸，以目了昭于丹田中，以息下入阴蹻，提起阴蹻之气，上入黄庭，又以息引起绛宫之阴精，下会丹田，此亦凡阴凡阳也。久之阴精与阳气，两相交融，凝于丹田土釜之中，自然阴精化为真阳之精，凡气化为真阴之气，蓬蓬勃勃，充周一身，此即真阴真阳，与元气不相远也。

又曰：此真阴真阳，会合成一，即是阴精。外边元气，即是真阳。以此阴精真阳，收罗于后天有形有色之中。

阴阳胜谛【卷五】

乐育堂语录曰：欲采外来灵气，务先空其心，绝无翳障，而后天地元气得以入之，且人之胎息与此元气合一，胎息究在人身，是有形之气，非至灵之神，不比先天未兆，气即神，神即气也。

铅汞玄音【卷二】

黄元吉曰：以凡铅而言，则坎中一阳，离中一阴，皆真铅。以先天真铅而论，则坎中一阳，离中一阴，皆属后天有气有质之物。

又曰：此个真铅真阳，不自坎生，不自离有，原从不内不外、虚无窟里，由坎离水火二物，鍜炼而来者也。

龙虎铅汞【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龙者，灵物也，变化莫测，喻离中空阴之神，以火生于木，木色青，故或云青龙，火色赤，又或云赤龙。

又曰：虎者，猛物也，坎中空阳之气，此气纯阳，阳则易动，有如虎之难防，此气最刚，刚则性烈，有如虎之难制，惟龙之下降，可以伏此虎也。

又曰：汞者，水银也，活泼灵动，无微不入，喻空阴之神。铅者，黑锡也，其色黑，有似坎中之水，其体重，有似坎中之金，以喻空阳之气，且铅非汞不能化，亦犹气非神不能化，而铅又可以干汞，气又可以化神，故以为喻。

乐育堂语录别集【3】

玄关一窍【卷一】

黄元吉曰：夫玄关一窍，是吾人炼道丹头，勿区区于大定大静中求。孔子曰：“我欲斯仁，斯仁至矣。”若必待大定大静，然后才有，孔子又不如是便易指点。可见学人修养之时，忽然静定，一无所知所觉，突起知觉之心，前无所思，后无所忆，干干净净，即乾元一气之本来面目也。

又曰：昔南极仙翁示鹤臞子，真元心体，实自玄关一窍寻来。动静与俱，随时皆有，但非感动，无以觉耳。

又曰：玄关者，太极将分，两仪将判之时也。动不是，静亦不是。其在静极而动，动极而静之间乎？

又曰：玄关一窍，实在神冥气合，恍恍乎入于无何有之乡，清虚玄朗之境。此时心空似水，意冷于冰，神静如岳，气行如泉，而初不自知也。惟其不知有神，不知有气，并不知有空，所以与太空之空同。功修至此，动静同夫造化，呼吸本夫气机，皆由吾身真阴真阳，合而为一之气。所以与天地灵阳之气，一出一入，往来不停，以彼此混合，团成一区，空而不有，实而不着也。

玄关一窍【卷二】

黄元吉曰：玄关一窍，随时都在，只须一觉心了昭之，主宰之，则玄关常在，而太极常凝矣！特患人不入于杳冥，无患玄关之不发见也。

又曰：要知此个杳冥，不是空空可得，须从动极而静，真意一到为之造化，才能入于杳冥，及静极而动，此时阴阳交媾，将判未判，未判却判，恍恍惚惚中，忽觉真铅发生，此即玄关现象，全赖元神为之主持。

玄关一窍【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玄关一窍，随时随处都有，只在一点灵机捷发，有如捉雾拏云，凭空而取，不失其候，即颜子：“知几其神”之意也。即吾道活子阳生，时至神知之语也。倘先时而知，是未来心：后时而知，是过去心：眼前有一毫思量拟议，即为现在心。着此三心，即为道之障也。

玄关一窍【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夫玄关一窍是先天混元一气之玄关，了无声臭可扪，色相可见，此为最上上乘炼虚一着天机。

又曰：若论玄关不止一端，如炼精化气之时，则有精生之玄关，炼气化神之时，则有气动之玄关。

又曰：何谓精生之玄关？如下手打坐，即便凝神调息，到得恍惚之闲，神己凝了，息已调了，斯时一点真精，即藏于阴蹻一穴之处，我从混沌一觉，急忙摄取阴蹻之气，归于中黄正位，与离中久积阴精，锻炼为一。斯亦有药嫩药老之说，何谓嫩，如未混沌，斯为无药，若己混沌，未能使神气融和，混化为一，即便去阴蹻采取，斯为药嫩，不堪入炼，若混沌一觉，我不能辨认清白，即时提摄，待至一觉之后，又复觉及他事，一动之后，又复动而外驰，斯为药老，更不可用。

又曰：若气阳生，药物之老嫩又在何时。盖从此精生，摄之而归，与我离宫灵液，两相配合，斯时神入气中，气周神外，其始神与气犹有时合时分之状，不能合为一区，神即离宫之神火，气即坎中之神水，迨至神与气融成一片，宛转于丹田中，悠扬活泼，吾身灵气，与天地外来之阳气，不觉合而为一，此即气阳生，玄牝现象。

玄关一窍【卷五】

乐育堂语录曰：玄关一窍，并无形色可窥，亦非心肾之气两相交会，始有其兆，但心有心之玄关，肾有肾之玄关，不经道破，不成佳谛，始而以性摄情，忽然肾气冲动，真机自现，此肾之玄关也，继而以情归性，忽焉心神快畅，气机大开，此心之玄关也，即真知灵知之体也。

又曰：要之玄关何定，到得大开之时，一身之内，无处不是玄关，一日之间，无事不是玄关。

乐育堂语录曰：但玄窍玄关，要凡息停，真息见，方得现象，若到胎息停，六脉俱尽，则玄关窍开，更有不同，非玄关有二也，只是气质之性，净与未净之分耳。

又曰：果能于鸿鸿蒙蒙，杳无朕兆之时，似有似无，如痴如醉，寂寂无踪之内，有惺惺不昧之情，此即无极，而太极理气，浑合为一之际也，此玄关也。至忽焉有知有觉，此玄关开时，即如天地初辟一般。

又曰：此个玄关不在动静，而在动静之间，方是真正玄关，随时皆有，特患人不细心探讨耳。

又曰：昔人云：“玄关窍开，即如梦如迷，如痴如醉，”此时浑诸於穆，还于太空，故有如此之无知无觉者，然非全无知觉也。不过一神为主，入于浑忘之天，其间一盏长明灯，犹昭然而不昧也，及乎一觉而动，不由感附，忽焉从无知而有知，自无觉而有觉，此即无中生有，鸿蒙一判，太极开基，从此阴降阳升，而人物之生于此始。

乐育堂语录别集【4】

上药三品【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盖志者，气之帅也。神者，精之祖也。神聚则气聚，气聚则精聚。神清则气清，气清则精清。尔学人果能万缘放下，一空所有，则神清矣。果能凝神于虚，回光元窍，则神聚矣。斯时也，不必求口中津生，香甜味美，然此属枝叶小效，有之亦不足贵。

元精玄义【卷一】

乐育堂语录曰：何谓元精？此精自受生之初，阴阳二气，凝结一团，如露如珠，藏于心中为阴精，即天一生水是也。其未感而动也，只一气耳。及乎有触而通，在肝则化为泪，在脾则化为唾，在肺则化为涕，在心则化为脉，在肾则化为精。寒则为涕，热则为汗，闻香生津，尝味垂涎，所谓：“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灵物总皆阴是。”惟一念不起，一心内照，则七窍俱闭，元精无渗漏之区，久久凝炼，则精生有日。

元精玄义【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凡精者何？即口中之甘露也。元精即甘露中一点白泡，如珠如玉，精致莹洁者是。

又曰：生等日夜之际，如有津液微生，即是微阳初动，总贵勤勤收敛，采而摄之于玄宫，不久自有气机大动之时。

又曰：广成子曰：毋摇尔精，精即汞，汞即心中之灵液，元神之所依托者也。

又曰：于无知无觉时，或忽焉心地清凉，或时而甘津满口，皆产元精之真验也，能于此觉之即收，收之即炼，鼓橐籥之风，一上一下，听其往来，即炼精，即前行短，二候采牟尼之法也。

又曰：盖精者，其静而寂寂也，则为先天之元气，及静养久久，忽焉而有动机，此即鸿蒙未判将判之时，元气已有动机，元气之动，即静为元气，动化元精，此时之时之精，非交感之物事也，亦非有形之精，周身踊跃也，必从混混沌沌中，无知无觉时，忽焉而有知觉，是元精化生也，又谓真知灵知也。

又曰：元精无形，即寓于神气之中，贯乎耳目百体而无可指。

又曰：所谓元精者，即元神元气酝酿流行之精华也。

乐育堂语录别集【5】

性铅性阳【卷四】附命阳

乐育堂语录曰：举凡日月云为，一切喜怒哀乐之生，皆我真机发动，我须收之养之，回光返昭足矣。要之四端发动之初，出于无思无为者为真，有思有为者为伪，尔等一日之内，如此四端萌动，不知凡几，若能乘得此机采而取之，饵而服之，正所谓遍地黄金，满堂金玉，无在非炼丹之所，无时非药生之候也。(以上即所谓性铅也)。

又曰：从玄窍开始，太极一动，阴阳分张，时可进而即进，势当止而即止，何也？玄窍初开，只见离宫元性，所以谓之性阳生，然此是神之偶动，非气之真动，只可以神火慢慢温养，听其一上一下之气机，往来内运，蕴藏于中黄正位，此为守中一法。水火济，坎离交之候，又谓前行短，二候采牟尼是。到得神火下昭，那水见火，自然化为一气，氤氤氲氲，兀兀腾腾，此方是水底金生，古人云，阳生活子时是，又曰命阳生。果有此气机之不动，不必蓬蓬勃勃，充塞一身内外，即粗见气机，果从神火下入水乡，是为坎离交而产药，亦是微阳初动，亦要勤勤采取，运动河车栖神泥丸，所谓补脑还精，长生之道在是矣。

性铅命药【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何谓性中药生，即恍惚中物，而不外从无生有，且孔子云，乐在其中，夫人守中，如有一点乐意，即药苗新嫩，正好采服。

又曰：何谓身命之药，杳冥中精，此精之动，大有凭据，丹田有絪緼之象，活动之机，或一身上下流通，洋洋充满，真有无孔不钻无窍不到，此即是命中阳生。

元气胎息【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盖元气，母气也，胎息子气也。元气与胎息虽二，而实一也，若无先天元气，则后天之胎息无以生，无后天胎息，则先天之元气无由寄，欲招先天元气伏养于身中，必凝其神，调其息，迨至后天息平，先天胎息见，似有似无之内，先天元气寓焉，久之凡息顿灭，先天胎息自在个中，一往一来，阴阳造化，充满于一身内外。

又曰：凡息一停，胎息自动，而生死由我矣。

又曰：胎息之用，有勉强自然之分，为文为武之用，而其要紧者，惟在万缘皆空，一尘不染，如如自在，朗朗常明，我唯以元神化为真意主宰之，而运用之，毋令一念游移不觉，一息昏怠不明。

小药大药【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但其始也，天性之自动，气机之偶萌，亦觉微微有迹，不大显相耳，吾教所以名为小药生，又曰一阳初动。

又曰：及至采取过关，服食温养之后，虽有丹田

火热，两肾汤煎，目有金光，口有异味，耳有鹫鸣，脑有气生，六种效验，然亦无形之形，附于后天有形之尸气而昭著，实非有浩然之气，至刚至大，在于目前，而充塞于两大之间者也。此亦虚拟其状，似有如此之盛，要皆我神觉之，我神知之，非外人所得而窥也，吾教谓之真阳大动，又曰大药发生，以其实有可拟，故曰真阳，以其气机之大，不似以前之微动，故曰大药。

乐育堂语录别集【6】

先天一气【卷二】

乐育堂语录曰：所谓真一之气，乃鸿蒙未判之元气，混沌初开之始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莫不由之，成仙成佛，亦岂外是。

又曰：其在人身，虽贯乎精气神之中，而实无迹可寻，非口鼻呼吸之凡气，非虚灵知觉之灵气，非坎离心肾之动气，在先天而不见其先，居后天而不见其后，先天则生乎阴阳，后天则藏于阴阳。

又曰：虽非后天之精气神，亦非先天之精气神，实为后天精气神之根本，先天精气神之主宰。

又曰：真种者何？即虚无中一点元气，亦即太和一气。

内药外药【卷二】

乐育堂语录曰：古云：“外药发生在造化炉中，不出半个时辰，立地成就；内药发生在自己身中，须待十月圆足。”何以半个时辰即生外药？盖言水火相交，玄关窍开，即是外药生矣！此是最不易得者。但外药发生，金木相吞，水火相射，分毫不可差忒，差忒则大药不能成就，此非别有一道也。以此外药之生，必心纯意正，了无外驰，药才能生，若有一毫念起，即落后天知识，元气又被打散矣。

又曰：人能静定半时，了昭气机，自然药归炉鼎，而升降上下，为内药矣。虽然，名为内药，其实皆一气也。

又曰：然以外药来归，无非欲化内之精神，皆成先天一气，故必须十月之久，方才圆足。

内药外药【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内药，吾身之元气也。外药，即太虚之元气也。

又曰：但非内昭内养有功。必不能招回外来之药。。

内外黄婆【卷二】

乐育堂语录曰：用意之法有二，一为动时之意，一为静中之意。

又曰：所谓外黄婆者，通家之和好，故无位而动。若不知动以采药，先天元气，如何招摄得回来？此动中之用意也。

又曰：内黄婆者，传一时之音信，故有位而静。苟不知静以炼丹，先天元气，又如何凝结成胎？此静中之用意也。

乐育堂语录别集【7】

真觉真义【卷二】

黄元吉曰：须知觉与意，皆二而一者也。不过以无心无意，偶尔有知，谓之真觉。迨一觉而后，我必加意用心，调停蕴蓄其间，则为真意。然意发而心仍无有物，始为真意，与我先天一点真觉，不甚相远。所以无心忽觉为真觉，一心内守为真意。

又曰：此个一觉，在何时寻？务于至阴之中，恍恍惚惚时，了无知觉，忽然有此知觉，不待穿凿，无事安排，机会相触，杳冥冲醒，方是清清净净，无知无识之真觉也。

又曰：人心不死，道心不生，凡息不除，真息不见。故必动极而静之际，忽来真意以主持之，此意属阴，谓之己土。少焉恍恍惚惚，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于此定静中，忽觉一缕热气，混混续续，兀兀腾腾，此即神融气畅，两两交会于黄房之中。不由感触，自然发生，此即玄关兆象、太极开基也。惟用一点真心发真意以收摄之，此意属阳，为戊土。其实一意，不过以动静之机，分为戊己二土而已。

又曰：如打坐时，先将双目微闭，是谁闭？了昭于有无内、外丹田，又谁昭？于是采阴蹻之元息，纳心中之神气，会于黄庭宫中，又是谁采谁纳？殆后天有意之意，即己土也。至观昭久久，忽焉混沌片晌，不知不觉，入于恍惚杳冥。从此无知之际，忽焉有知，无觉之时，忽焉而觉，此即先天之真意，戊土是也。

又曰：须知真意之意，犹是后天之意同，不过意之前无意，意之后无意。从此一知，一知之后不复见；从此一觉，一觉之前无有焉，此为真意之意。

天罡斗柄【卷四】

乐育堂语录曰：夫天罡，即主极也，斗柄即文武卿佐，听令于帝主者也。

又曰：大凡打坐之初，须先养神，神与太虚，原同一体，但不可死死执着，务先游神于虚，方能养得纯纯自来归命。夫既神凝于虚矣，又须慢慢收回虚无窟子中，调之养之，到得神已归命，然后验其果一无所思，到虚极静笃否耶，如能虚极静笃，一无所有，此即端本澄源之学，而主极立矣。

又曰：主极一立，以神下入水府，即是以神入气穴，又是以性摄情，以龙嫁虎，种种喻名，不一而足，无非以我一点至灵至圣至清至虚之元神，下与水府之铅配合，犹之以火入水乡，少时火蒸水沸，而真阳生矣。

杳冥恍惚【卷三】

乐育堂语录曰：太上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即此阴气凝闭之时。万物焦枯已极，了无声臭可闻，亦无形色可见。于浩渺无垠。微茫莫辨之中。正是精生之候。知否，既明杳冥无朕之中，真精由此而毓。若起一明觉，则减一分杳冥，而真精不能完全，无以为生育之地矣。又知否，及杳冥已久，正如今日层阴冱结。阳气于此而胚胎，久久调养，宛若无知无识，同夫蚩蚩之氓，忽焉一觉而动，则恍惚生焉，变化见焉，而后真一元阳，即于此见其端倪矣。此正太上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物即一阳之气，天地人物发生之祖气也。所谓天地之心，即此而可见矣。

vernacular:
別集是把《樂育堂語錄》各卷中相近的丹法語句重新摘出，按題目彙編成小段。開頭「乾元面目」說，下手第一件事是認得自己的太極，也就是未被後天念慮遮蔽的本來人。人在混沌、無知無覺之中忽然有一點知覺，這不是思考出來的知識，而是清明本身顯露。若當下用真意攝住，不讓游思妄想滲入，水火、金木、五臟所藏的精神魂魄意就能逐漸合成一團，返於太璞、太初。可是性命神氣雖然重要，仍是太極一動後判成陰陽的層次；若要找真正丹本，還要在太極未動以前那一段太和之氣上體會，它非性非命，又即性即命，不是言語思量能完全說盡。

「周身關竅」與「展竅開關」把身體關竅放回神氣運行來說。山根、玄膺被視為精氣往來的要道；存神山根，真氣可上下歸於黃庭，觀照玄膺，津液可攝提而上。真正展竅不是稍有氣動就急著搬運，而是先定時靜坐，息滅知識之神與思慮之念，身穩如山，心靜如水；等呼吸自然細平，凡息漸停，胎息自見，真氣上達心府，一身毛竅才有開通的可能。若只是氣機微動，尚未見內外相應，就妄運河車，原文認為會成無水行火，反而灼傷身心。這些話要作內丹象徵讀，重點是工夫成熟有次第，不能因一點感覺便急於操作。

「性命真詮」重申性命不可偏修。只在離宮修定、不向水府求玄，就只是靜中陰神，虛而不實；只守下田、保養元精，卻不懂盡性與煉氣化神，雖可得胎田氣滿，仍會因念慮一動而氣隨神走，欲念再起。真性是心神融融泄泄、沒有鬱結壓抑；真命是氣機活潑通暢、沒有阻滯。元神元氣與凡神凡氣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而是同一身心作用在清濁、真妄上的差別。修道人要把凡神凡氣轉成元神元氣，不能把性命分成兩條路。

「陰陽勝諦」說明外來清靈之氣如何與身中真陰真陽相感。人的神若能虛，天地清和之氣自然相投，這就是虛中有實；若以回光返照之法，用自己的清明去感應，元氣便能凝結成黍米之珠的象徵。呼吸是一陰一陽，初學要借外呼吸引發真人元息，以意為主，目光照丹田，息下入陰蹻，再引心府陰精下會丹田。這一切起初仍屬凡陰凡陽；久之陰精與陽氣交融，才化為真陰真陽，接近元氣。欲採外來靈氣，必先空其心，若心中有翳障，天地元氣便無從入身。

「鉛汞玄音」與「龍虎鉛汞」把丹經譬喻拆開。凡鉛可指坎中一陽、離中一陰；若說先天真鉛，則不在坎離本身，而是在不內不外的虛無窟中，由坎離水火鍛煉而來。龍喻離中空陰之神，靈動多變；虎喻坎中空陽之氣，剛猛難制。汞像水銀，活潑無微不入，借喻空陰之神；鉛像黑錫，沉重而黑，借喻空陽之氣。氣非神不能化，神也要氣來固定，所以鉛汞龍虎不是外物名目，而是說神氣互相制伏、互相成就的關係。

「玄關一竅」各條最集中。玄關不是固定穴位，也不必只在大定大靜中求；人在靜定中忽然一念清明，前無思、後無憶，乾乾淨淨，這就是乾元一氣的本來面目。它在動靜之間，不屬純動，也不屬純靜；先時而知，是未來心，後時而知，是過去心，眼前稍有思量安排，又成現在心，三心一著便成障礙。精生有精生的玄關，氣動有氣動的玄關；藥太嫩，尚不可採，藥太老，已被後天知覺夾雜，也不可用。到大開之時，一身之內無處不是玄關，一日之中無事不是玄關，但要凡息停、真息現，才有真正現象。

「上藥三品」以下談精氣神。志是氣的統帥，神是精的根本；神聚則氣聚，氣聚則精聚，神清則氣清，氣清則精清。元精不是交感之精，而是受生之初陰陽凝結的精華，平時可化為淚、唾、涕、脈、津、汗等身體津液；只有一念不起、一心內照，七竅收斂，元精才不滲漏。口中甘露、清涼、津生等可作微陽初動的徵驗，但都只是提示，不可貪著。所謂元精，實是元神元氣醞釀流行的精華，無固定形體，貫通耳目百體。

「性鉛性陽」「性鉛命藥」把日常心性也納入採藥。喜怒哀樂初發，若出於無思無為，便是真機；若夾帶思量造作，便成偽。一天之內四端萌動無數，若能在每個真機初發處回光返照、收而養之，便是遍地黃金。性中藥生，是恍惚中有一點樂意；命中藥生，則在杳冥中有丹田絪縕、氣機活動、周身流通等憑據。性陽初動只可用神火慢慢溫養，等神火下照、水見火而化為一氣，才是命陽微動，可以勤勤採取，進一步運河車、棲神泥丸。

「元氣胎息」「小藥大藥」說最後的分寸。元氣是母氣，胎息是子氣；沒有先天元氣，胎息無從生，沒有後天胎息，元氣也無處寄。要招攝元氣，須凝神調息，等後天息平、胎息微現，似有似無之中，先天元氣才寓於其中。胎息也分勉強與自然、文火與武火，總要萬緣皆空、一塵不染，而以元神化成真意主宰。小藥只是天性自動、氣機偶萌，微微有跡；大藥則在採取、過關、服食、溫養後，有較明顯的內在徵驗。但別集也提醒，這些徵驗仍是神自覺知，不是給外人觀看的奇跡，讀者不宜把它們外在化、醫療化或神通化。

整個別集的白話重點，是把分散在各卷的術語重新連成一條工夫線索：先認本來清明，再以真意護持；先讓神氣相依，再談水火交、鉛汞合；先辨玄關在動靜之間，再辨藥物老嫩；先收日常喜怒哀樂中的真機，再談胎息與大小藥。它像一份主題索引，提醒讀者不要把單個名詞孤立起來讀。若只抓「山根」「陰蹻」「玄膺」等身體名目，就會失去黃元吉反覆強調的心性主宰；若只談心性而不看精氣神的次第，也會把內丹講學讀成空泛義理。別集的價值正在於補出各卷術語之間的互相照應，使讀者回讀正文時能知道哪些是下手、哪些是徵驗、哪些只是譬喻，也能辨明哪些話是在說實修分寸，哪些話是在沿用丹經傳統象徵，從而避免把摘句誤讀成零散秘訣。這樣讀，別集才不只是術語摘抄，而是正文工夫次第的索引。

note: 別集並非另一部獨立經典，而是從《樂育堂語錄》各卷摘出術語條目，便於按「玄關、鉛汞、胎息、元精、性命」等主題檢索。黃元吉資料可參三民書局《新譯樂育堂語錄》導讀、戈國龍《樂育堂語錄注解／丹道今詮》以及近現代內丹研究對「中派」的討論。此處大量使用身體關竅與精氣神語彙，學術註解須同時指出其清代內丹講學語境與象徵性，避免把山根、玄膺、陰蹻、胎息等詞直接改寫為現代解剖或醫療建議。

original: Public Domain (通行公眾領域底本)


scripture_id: longhu-huandan-jue

scripture_title: 龍虎還丹訣

chapter_title: 全文

original:
李真人述
【望江南】
〔注：龍虎訣〕

初學道，須認得真鉛。採取鉛中金白雪，卻將金雪作丹田，方始見重玄。

〔注：真鉛者，是鉛中丹砂也。此丹砂從無而生有，從有而還無，稟沖和氣而生，謂之丹砂，亦日河車，亦日鍊秋石，亦日金花，亦號中男，亦日白馬牙。此丹砂象太易混沌一氣未分也。一氣者，是元氣始萌。從一生二，二者陰也。得白金之名，從白金二生三，三者丹砂也。三屬木，木者屬氣，氣者非金銀質色也。學道之士遇此丹砂，於金鼎內，專志修學，十已得八九也。若以朱砂為丹砂者，徒竭功力。〕

分明道，不離黑鉛中。鍊取五行尋藥體，五行之內覓金公，法象在《參同》。

〔注：陰中有陽，不離北方。若黑鉛燒鍊為藥，何甩更言恍恍惚惚，此產在五行虛無之體。《太易》云：故黃芽產於河車也。河車者為之太素，形之神變，謂之有質。若用鉛，非用鉛。若棄鉛，無有是處。經云：芽若是鉛，去鉛萬里。芽若非鉛，從鉛而始。學道之門，切忌鉛錫，何況棄鉛尋真。故經云：鉛非黑錫，汞非水銀。〕

分明道，朦朧在君家。龍虎見君君不見，徒將金寶作河車，爭得見黃芽。

〔注：朦朧是天玄地黃，陰陽大象之氣，降在五行，為坎離之象，乾坤之根。《易志》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聖人以法象陰陽，探摘五行，反見有形。若容易探時，只在君家舍。日日看君君不見，此言屬大道沖和之氣，五行之初，杳冥充妙之象，非人家之所有，非几人可知也。〕

還丹道，金水是良媒。須得華池終見寶，徒將砂向黑鉛埋，莫妄損三才。

〔注：金水二字，自生於物。亦日金水，亦號鉛汞，亦為青龍白虎，亦稱坎離。良媒者，真水真火也。經云：內有一飛一伏，外有一佐一助。木者本是束方真汞之象，金者是西方真鉛之名，故知金水從一物中生。今人多將銀末伏朱砂鉛，逐成世寶，認此為白金，豈是自然。且用鉛不用鉛，三才全既。逐成得銀，已損三才，豈是真正之理。三篇云：莫壞我鉛，我命得全。莫破我車，廢我還家。豈不明損鉛之氣，須認得真華池者。千經萬論，不載於文。故《易志》云：白者金精是一陽，黑者水基是一陰。此實露玄機，學道之士細而覽之，自然解悟。〕

丹砂道，學者亦如麻。不識鉛中含白虎，競燒糞穢覓金華，爭得跨雲霞。

〔注：經云：自古及今，學者如麻。不得丹砂，竭力傾家。若不識真鉛，徒尋白虎。若不識真汞，莫覓流珠。今時人多將糞穢燒灰，鍊灑取鹽，與白虎水銀，便為鉛汞，此二物豈是四象為五行之體，八卦三才之形。且況修至藥皆須淨潔，棄卻榮華，然後修陰布陽，設壇制爐，修合鼎器，探日月之精，鍊五行之氣，如此法天象地，運用機關，審定節符，尚未克成。豈有神仙出世之路，離几入聖之門，修鍊不嚴潔，欲求長生，其理太遠乎。求真萬劫，不可得也。〕

金花道，世上少人知。莫弄黑鉛將造化，淮南全祕在華池，爭肯泄天機。

〔注：古歌云：化南作北，母子相剋。轉北成西，配為夫妻。此是真直之言，金木相剋之道，明無雜類也。為鉛屬北方壬癸水，水中懷白謂之白金。西方卦主兌，白虎之名主殺害，淮南王鍊秋石，以其色白，故號秋石。是以聖人鍊秘有華池，不載於經訣。《參》云：欲寫之竹帛，只恐泄天機。尚恐惡人竊弄，窺慢至寶。經云：寧取鉛中金，不取金中寶。寶者，非家有也，非世問之寶也。此言昭昭自是，學人淺見，不曉經文。《陰符》云：金丹之衛百數，其要在神水華池。華池，世所稀留傳，不許俗人知，豈得妄造次，攀引八石之功，非種類也。經云：玄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天氣下降，地氣上騰，陰陽交感，結成至寶，布在人問。先聖徐從事仰觀玄象，得悟玄機，遂探陰陽之精，以成至藥。今人或以水精石，取日中火，月中水，為真水真火，是誤也。《參》云：下有太陽之氣，伏蒸須突問，先液及凝，號日黃輿焉。中卷云：金花先唱，有頃之問，還解為水，馬齒欄干。此時探真精之氣。頃刻須臾之際。豈將煉取几物，何年得成，況滯須臾之。道經云：文分時，不妄虛載。但總括韋歌，遍尋諸訣，自然心源淡薄也，遇矣。〕

真龍虎，玉兔與金精。廣見青冥含萬象，朦朧降氣結朱英，凡汞豈長生。

〔注：丹砂一體，是日月之精，天地之寶，含五行之氣，稟四象成形。豈得便將黑鉛并水銀為理，此二氣朦朧之象，豈不是降沖和二氣結為。《易志》云：日中有烏，名日陰精，結氣朱英，鍊之固形。月中有兔，名日陽精。歌曰：陰中鍊陽，必謁仙堂是也。〕

金與水，相見兩交并。復卦發爻依刻漏，壺中日月結成形，滄海幾回清。

〔注：金數四，水數一，二物合為一體，如狸犬鼠雀之畏鶴，不虛謬也。歌曰：若能鉛自俱，亦如猶見鼠。先聖纂集諸經，皆言玄妙真一之理，起悟後人，丁寧頗切，顯露根基。自是後人各各自能，怕有妄牽引雜，由意心指授。若遇志人口訣，頃刻之問，便乃頓解心源，返掌之義，實不虛謬也。〕

北方水，其數是真鉛。一氣剋凝抽摘雪，須令金體重初元，此結道中玄

〔注：鉛者，北方玄武之號，西方白虎之名。今人亦將網腳蕃鉛，及諸處鉛，或投水銀，取笑呼為黃芽。或以黃丹及密陀僧已上為金花，謬也。《五相類》云：鉛若探取即鉛。世有氣探玉夢，即霜鉛也。世有筋骨黃芽者，三才全，骨肉不相離。又歌云：水銀二氣非他物，先為肉兮後為骨。骨肉相繼得長存，從此河車金寶畢。如男女宛然，以表真如本初源也，號之元也。若不悟終世，無有得理也。〕

北方水，龍虎自交彰。水火運時歸一體，臨爐早見五神光，根本昔中方。

〔注：青童君云：世人若知太陽之髓，轉換天地，驅役鬼神，雲雷鼓風，龍虎交趾，變易潛通，五行相類，莫非天人，可以得知。几人何以知之乎。〕
【菩薩蠻】
〔注：還丹訣〕

還丹根蒂將何作，須憑金火相銷鑠。金大得長生，方成夫與妻。

夫妻情重重，共隱真人洞。真洞約迴期，天符來便歸。

還丹父母將何作，木從火裹生枝博。枝博既芳榮，離宮火漸明。

漸明終卻滅，化土生金屑。土謝王金鄉，金來歸北方。

還丹龍虎將何作，北方玄武南朱雀。朱雀變為龍，元宮養大蟲。

大蟲食草木，龍愛吞金玉。交戰向滄淇，俱傷血滿形。

還丹鉛汞將何作，砂須剝面鉛沈腳。砂精與鉛精，露形不露形。

爭得相違背，須用三才理。汞採日中精，鉛須鉛裹金。

還丹水火將何作，須知兩位相交錯。火在水中求，水從火裹流。

水流遭火剋，為有中男力。水被火波持，相擭一室歸。

還丹鼎器將何作，戊己正土為城郭。城郭善隄防，隄防是藥王。

藥王能御眾，臣下難飛動。外隔坎離城，誰人見鼎形。

還丹火法將何作，初從復卦終于剝。旦暮用屯蒙，潛行造化工。

進為春夏月，退象秋冬節。既未入坤宮，還丹道已窮。

還丹秘訣將何作，因師口授親糟粕。未悟莫施為，前程路瞼鐵。

尋文終不的，義在文中出。文義縱惺惺，搏量早晚成。

還丹節行將何作，師曾祝付留言約。莫近貴豪門，貴豪賺殺人。

不須誇富有，富有難長久。隱遁且攸攸，願將天地儔。

還丹功用將何作，仙人盡號長生藥。服了得延年，方知此理元。

至藥終須覓，只在坎離側。向此得真微，天長地久期。
【沁園春注解】
七返

〔注：《易》曰：七日來復，復其道也。又寅之申，申復之寅，此皆七返之道也。又自金之土，土之火，火之木，木之水，水之金，金復來之土，此亦七返也。金兩見土，則乃立鼎器之象也。〕

還丹

〔注：天地真陽，光輝赫赫。然人不見者，何也。謂不能守天地靈根，散蕩真陽於外，而不得存於內，故也。若遇七返之道，即還來身內，煉之為丹，故日還丹。還丹者，大藥之總名也。即金丹是也。〕

在人，

〔注：謂七返還丹，天地得之成變化，變化然後生萬物，萬物之中，唯人得天地至靈之氣，而內有靈氣之根，即為還丹之根本也。在人謂丹基，在人之身內故也。〕

先須煉己待時。

〔注：既還丹在人之身內，則亦得旨。然後用功焉，以則用也。欲煉還丹，叉待時之至，則用功也。丹道若不得時，則不能奪乾坤造化之功矣。用功得其時，則丹道之功成耳。〕

正一陽初動，

〔注：一日十二時，亥之至，天地萬物皆被其陰矣。陰之極，則時遷子，當建子之時，一陽內發，則成復卦。此時正一陽始發動，則得潛龍之象也。又曰：初九，潛龍勿用者也。真人曰：一物有靈潛五彩。〕

中宵漏永，溫溫鉛鼎，光透簾帷。

〔注：中宵即夜半之謂也。漏即刻漏，定時之法也。永即漏長之謂也。一陽既生後，至丑即二陽生，成臨卦（校：按上下文，此處疑有䷒卦象。），陽火漸盛，則鉛鼎自溫，而未至炎熱，猶人問釜器中貯水，以火發之，則豈不溫乎。言陰陽配類，而凝成至藥，旋旋入於鼎中，以火炬之，則金丹道長矣。今只言鉛而不言汞者，何也。夫天地未闢之先，則一氣而已。天地之先一氣者，鉛也。天地既闢之後，乃生二氣，則日陰與陽。真人曰：二物會時為道本，陰陽鉛與汞也＇。故只言鉛鼎者，謂先言一氣也。鉛獨為天地萬物眾藥之祖，故不言汞也。鉛鼎既溫，則真氣薰蒸於四肢五臟，透于膚肌之外，光澤一身之問，無所不至也。《易》曰：九二，見龍在田之象也。光輝于地上，故日光透簾帷也。〕

造化爭馳。

〔注：陰上陽下，陰能伏陽，陽能消陰。陰雖居上位，奈何不得進退之時，故陰陽爭進退之勢，而水火爭進退之功，二氣交并，則成造化之功。若陰陽二氣不交，則造化元功之道不立焉。時既及寅，則三陽奮亨，而生泰。《易》曰：九三，君子終日乾乾。真人曰：九三，君子覺龍吟未正，而猶上進，則與三陰爭勢，故日造化爭馳。〕

虎龍交媾，

〔注：陰上陽下，陰即水虎，陽即火龍也。時又加卯，則四陽生于二陰之下，則成大壯。《易》曰：九四，或躍在淵之象也。真人曰：四位推排虎降泉。故陽龍得勢，侵陵陰虎之位，則有交媾之體也。又虎即陰中之陽物也，坎男是也。龍即陽中之陰物也，離女是也。男與女示一陰一陽，則有交媾之道，而成變化矣。《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

進火工夫猶鬥危。

〔注：陰虎之勢虧，而陽龍之位盛也。陰虎不知其機，不識其時，不知其退，恃水能伏火，欲強滅其火龍，又不知龍已至於辰，得九五之位，而生夬。《易》曰：九五，飛龍在天之象也。故日有鬥戰之危也。謂陰虎欲退之際也。真人曰：已知金虎伏，時聽五龍吟。識此則乾坤之理盡矣。〕

曲江上，看月華凝靜，有箇烏飛。

〔注：人之身內有九曲江，即純陽之所也。睹中夜月華凝靜之時，令人進用煉丹之道，則除去塵事，致心境如月之瑩然，後周畢九陽之數，鍊二氣為丹。餌之則皆歷九江，而朝元海中也。真人曰：九曲江邊坐外看，一條長路入天端。慶雲捧擁朝赤子，瑞氣徘徊處日姻。鉛汞此時為至藥，坎·離今日結成丹。功能濟命長無老，只在人心不是難。海蟾子曰：九江無浪發三花是也。三花者，三田之道芽也。自子至巳，六位俱陽，則成乾。《易》曰：上九，見韋龍之象也。真人曰：六龍齊駕得升乾。又曰：天下都遊半日功。既成純陽，則是謂太陰，而日之在巳，故日曲江上看月華凝靜，有箇烏飛也。真人曰：有箇烏飛入桂官。又曰：幾度靈烏宿桂柯。又曰：沈將海底去，抱出日頭來。〕

當時自飲刀圭，

〔注：天有五行，即地有五行。天有五行者，水木土火金。地有五行者，火金水木土也，此即皆屬二氣之所生也，亦各以土為主。故煉丹之道，用以匹配，和合為藥，入于鼎中。則真金產於二土之內，二土日圭，明金產土內，是謂刀圭。火繫之則化為金液，上朝天庭，歷泥九，降華池，而飲之則飛下層樓，直詣絳官，復流丹鼎，灌溉靈根，周而復始，無有休息。故《參同契》云：刀內霧散入五若風雨，此之謂也。又曰：一味瓊漿固吾衰朽。真人曰：一粒刀圭五彩輝，飛丹走入神仙窟。刀圭即金丹之味也。當時則進功鍊丹之時也。〕

又誰信，無中養就兒。

〔注：寰海之內，塵世之問，人物之繁，孰知其際限。其中何人，信有神仙妙道，自無中致有。故真人曰：我獨知之，勞生數盡，復歸于無。今真人向無中，以妙道養育，成其嬰兒，故日無中養就兄也。〕

辨水源清濁，

〔注：清陽而濁陰也。下丹田名日混元海。真人曰：混元海底隱生輪，海即氣海也，水源即須認陰陽之根源也，匹配而不使差互也。陰陽差互，則有乖煉丹之道也。〕

金木問隔，

〔注：金剋木生火，而火剋金生水，水剋火，金欲剋木，木生火，而金不能剋木。火欲剋金，金生水，而火不能剋金。故真人配水於乾、坎，致火於兌、坤，而安金於離、巽，排木在震、艮，然後足鼎於中官。中官者，土之尊位也，而制御八方。真人曰：五方行盡得丹名。又曰：八方周匝龍行火，五行四象問隔之。理無逾於此也。煉丹者先立鼎器，後運之九官八卦，行乎妙道也。〕

不因師指，此事難知。

〔注：金丹之道，乃出世飛昇之事也。若不因先賢聖師指授，世俗之人安能得造幽微要妙者乎。真人曰：欲叩玄關，須憑匠手。又曰：賢良猶不曉，愚昧豈能觀。〕

道要玄微，

〔注：煉丹之道，其要在玄微，微妙中奪得造化之機也。不知微妙之門，則金丹之道不可得而成之。〕

天機深遠，

〔注：城璣用天之道也。又曰：金丹之道，如彼蒼冥玄宜遼廓，而世之人不可容易知天機也。使夫知者，其唯達神仙之道者乎。真人曰：誰識天機在掌中。〕

下手速修無太遲。

〔注：夫人之處浮世之問，輪迴變更，生死日遷，命在倏忽，光景須臾，逝波峻躍，無暫止休。故真人曰：垂言勉人，訪道尋真，速修丹道，以救浮世，安可稽緩，故日無太遲也。〕

蓬萊路，仗三千行滿，獨步雲歸。

〔注：蓬萊即神仙所處之官室也。世俗之人，不可到也。欲趨之，則叉遇神仙一真人，修煉金丹之道，功成則形神俱妙，輕舉雲路，馳龍駕，控鶴馭，而可到也。金丹之道，又在修蘊仁德，陰一救世患，使三千之功，八百之行既就。仗此而出塵勞之境，達逍遙之鄉，造真人之地，誠不謬矣。〕

vernacular:
《龍虎還丹訣》以《望江南》開篇，先說初學道必須認得「真鉛」。這裡的真鉛不是黑錫，而是鉛中丹砂、河車、金花、中男、白馬牙等一系列隱名，象徵太易混沌一氣初萌。注文明確提醒，如果把普通朱砂當丹砂，只會白費功力。接著說，藥體不離黑鉛之中，但鉛非黑錫、汞非水銀；黃芽若說是鉛，離真鉛萬里，若說非鉛，又從鉛而始。白話說，作者要讀者在「用鉛」與「不用俗鉛」之間分清層次，不能把丹經隱語粗讀成外在金石材料。

後續《望江南》幾首反覆說龍虎就在「君家」中，只是人日日相對而不見。金水是良媒，也叫鉛汞、青龍白虎、坎離，指真水真火相交。華池是關鍵，但千經萬論不明載，因恐泄天機。注中批評世人以銀末、朱砂、鉛等造作世寶，或燒糞穢、取鹽、水銀，自稱鉛汞，這些都不是自然還丹。真正的丹砂、金花與白虎，要在陰陽交感、日月精氣、五行相類中理解，不是拿凡物硬煉。

「真龍虎」一段把丹砂說成日月之精、天地之寶，含五行氣、成四象形。日中烏是陰精，月中兔是陽精，陰中煉陽，才可入仙堂。「金與水」說金數四、水數一，二物合為一體；若得真人口訣，頃刻之間可頓解心源。「北方水」幾段又說，北方水是真鉛，玄武與白虎其實相通；不要把網腳蕃鉛、黃丹、密陀僧等當黃芽金花。北方水、龍虎、水火歸一，都是說真氣在五行中交彰，根本在中方。

《菩薩蠻》組用一連串問句鋪陳還丹諸名。還丹根蒂要靠金火銷鑠，使金大得長生，成夫與妻；父母之法，是木從火中生枝，火明後又滅，化土生金，金再歸北方；龍虎則以北方玄武、南方朱雀為象，朱雀變龍，玄宮養虎，二者交戰於滄溟；鉛汞要見砂精與鉛精，不能違背三才之理。水火、鼎器、火法、秘訣、節行、功用各段，分別說明兩位交錯、戊己土為城郭、復卦起火至剝卦退火、師授不可亂施、不可近貴豪門、長生藥只在坎離側。白話說，這組詞把丹法拆成根蒂、父母、龍虎、鉛汞、水火、鼎器、火候、師承、操守、功用十個面向。

《沁園春注解》先解「七返」：七日來復、寅申往復、五行遞相返還，都叫七返；金兩次見土，形成鼎器之象。還丹是天地真陽返歸身內，煉成大藥。它在人身中，因人得天地至靈之氣，身內有靈氣根本。要煉還丹，先須煉己待時；一陽初動時，像復卦初九潛龍勿用。中宵漏永，鉛鼎漸溫，真氣薰蒸四肢五臟，光澤透出身外，這是臨卦二陽生、見龍在田的象。

「造化爭馳」「虎龍交媾」「進火工夫猶鬥危」三段，按卯辰巳等陽火漸盛來說陰陽爭進退。陰上陽下，陰是水虎，陽是火龍；到大壯、夬、乾等卦位，龍虎交媾、進火有危，須識陰虎退勢與陽龍得位。接著「曲江上，看月華凝靜，有箇烏飛」，以九曲江、月華、靈烏入桂宮說明六陽成乾、鉛汞結丹。這些不是風景詩，而是用江月烏兔寫身中周天火候。

「當時自飲刀圭」說天地五行各以土為主，二土為圭，真金產於土中，受火化成金液，上朝天庭，經泥丸、降華池，再咽下重樓、入絳宮、回流丹鼎，周而復始。刀圭就是金丹之味。最後「無中養就兒」指出，世人少有人信無中能生有，真人卻能在無中養成嬰兒。辨水源清濁，是要認清陰陽根源；金木間隔，是用中宮土統御八方，使五行各安其位。全篇最後說，若無師指，此事難知；丹道玄微、天機深遠，人生短促，應速修，但也要三千功滿、積行濟世，才可走向蓬萊仙路。

整體來看，本篇不是把一套操作步驟直白公開，而是把丹經常見的「物名」逐一改讀為象徵語。鉛、汞、砂、金、水、火、龍、虎，都不是孤立名詞，而是在陰陽升降、五行生剋、卦氣進退之中互相換名。若按句子讀，《望江南》重在辨物名真偽，《菩薩蠻》重在分項提問，《沁園春》重在按時位解火候；三部分合起來，才構成從認藥、設象到明火候的完整說明，也讓讀者看出詞句背後的注釋脈絡。本文應作道教內丹象徵與詞體注疏文獻閱讀，不宜當作醫療、服食或身體操作指南。

note: 《龍虎還丹訣》題李真人述，以詞牌與夾註形式解釋還丹隱語，屬內丹歌訣注疏型文本。其關鍵在反覆辨析真鉛與俗鉛、鉛汞與水銀黑錫、黃芽與凡物之別，與《參同契》《悟真篇》以來「借金石名言身中陰陽」的傳統相通。文中用《望江南》《菩薩蠻》《沁園春》承載訣語，注解則以復、臨、泰、大壯、夬、乾、姤、剝等卦象解火候進退，並以七返、還丹、刀圭、無中養兒等語彙組成完整的內丹象徵系統。原文大量夾註作「〔注：...〕」，並有一處「（校：按上下文，此處疑有䷒卦象。）」校注；見「何甩」「三才全既」「離几入聖」「化南作北」「城璣用天之道」「叉待時」「日陰與陽」等疑似訛字。


scripture_id: qinghua-biwen

scripture_title: 玉清金笥青華秘文金寶內鍊丹訣

original:
紫陽真人張伯端撰

遠師真人王邦叔授

東和希古漁人劉元一受
【序】
遠師真人正邦叔，不知何許人也。時年十九，侍紫陽真人為弟子。見九年，不知大道之自然，亦不請問。

一日侍師至羅浮觀，先生曰：“子之從我，不為不久。于金丹之訣，略不顧及，然而從我何為？”

邦叔再拜，曰；“非不顧世，自揣玄微，必無此分。”

先生曰：“善！自太極既分之後，一點靈光，人人有之。賢者不加多，愚者不減少。似子所言，是蔽其明也。籲！可哀也哉！”

邦叔不覺涕泗交頤，頓首百拜，悲不能起。先生曰：“子去靜室中，思吾此語，有所覺則急來。”

邦叔拜辭，逐去幽房靜室中靜思。

至夜，紫陽先生再詣其室坐處，叩寢門。邦叔聞之，移而出迎。先生微笑曰：“吾一尋汝，便見頭目。爾兩日尋他，不得其有然。”遂滅所執之燭煬而退。

邦叔大窘，坐五鼓，大悟，通體汗流。待旦以頌呈先生：“月照長江風浪息，魚龍遁跡水太平。個中誰唱真仙子，聲滿座空萬籟清。”

先生覽之，問曰：“誰唱難聽？”

都叔遂答以詩曰：“莫問誰，莫問誰。一聲高了一聲低。阿誰唱，阿誰聽。橫豎大千說不盡。先生有意度迷徒，急撞靈台安寶鏡。鏡明澄靜萬緣空，百萬絲條處處通。斗轉星移人睡定，覺來紅日正當中。”

先生逐出金丹圖傳與邦叔，遂止羅浮，後十三年坐化。

又十年，眉山大偽和尚沈志靜遇封山，自稱王邦叔，今居蓬萊望海樓也。
【表奏】
不避雷鉞之誅，輒伸卑瀆念。

臣處世多慮，無有所為，為必顛躓。年邁三旬，獨于大道有緣焉。回思穹蒼，昔日使我無成者，正祜今日之有成也。感恩至重，銘心戴德，今者切見。嘉爾下民，孰無道器？奔勞塵境，戕伐一元。愈降愈下，棄人就物。就物思人，則不可得而返之矣。物不能修，終乎異類。哀哉！

臣之身自弗能度，反憐及此，固無異泥中蛙，而哂籬上雞也。唯某昨傳受青華真人《玉清金笥長生度世金寶內煉丹訣》，簡而易行，詳而不雜。身裹分陰陽之主，壺中立四象之樞。三中常守以為機，一定不離而作用。用中無用，靜裹常存。哲人秀士，一覽無遺，造化在掌中矣。

今欲齋沐精思，著為圖論。毫髮無隱，直泄至真之奧首。擇其可傳者而傳之，得接續心燈，流傳萬世，顧美事也。然始傳之際，誓語至嚴。蒙師至囑，輕泄犯刑。數欲作而踟躕，勿記其幾矣。

伏惟太上好生，度人為重。是用俯伏塵埃，冥心上界。欲望天慈鑒臣之意，若不允而立彰玄遣。如或諒容，俾臣安靜，庶幾敢踐斯言，複陳天陛：臣無任誠惶誠恐，頓首百拜，懷恩之至。

臣邇者表奏天廷，欲將青華真人《玉清金笥長生度世金寶內煉丹決》秘旨畫圖立論，傳諸緣士。俯伏茅廬，恭伺天罰，逾三旬焉。今不至，始敢齋沐焚香，精思著述。三日而成，秘諸法笥，以待賢者。謹錄上奏，伏望天慈俯垂赦宥，伏冀人人依此煉成金寶，超出塵埃。世世相傳，無有泄慢。臣無任誠惶誠恐，頓首百拜以聞。
【金丹圖論序】
吾自識金丹秘訣之後，累獲罪於天而不自悛。又為玄書，並《悟真篇》等行於世，自心為至矣。忽有客至訪，餘怪其狀貌非凡，靜肅待之。

或問曰：“子于金丹之道，訓人亦至矣。但首尾未明，機關尚隱，後學何以為識？”

“餘自此亦不得已矣！天機至重，玄律至嚴。子固美言，某敢不奉。”

曰：“子但著為一書，盡底洩露，苟有譴焉，某當其責。”

餘再拜敬服，遂失所在。餘思此語，故著是書。

天機泄則泄矣！傳之者，當以至寶拜受，以有玄律焉。
【心為君論】
心者，神之舍也。心者衆妙之理，而宰萬物。性在乎是，命在乎是。若夫學道之上，先須了得這一個字，其餘皆後段事矣。故為之傳。

張子野人，身披百衲。自成都歸於故山，築室於山青水綠之中。萬物罄然，而怡怡然若有所得。

客傳於市曰：“遭貶張平叔，歸於山矣。”

從游之士，叢然而至。立於庭，且泣且拜曰：“先生固無恙乎？且夫奔涉山川，逾越險阻者，於茲十年。面貌不少衰、形不少疲者，其有術乎？”

張子曰：“籲！吾與汝言。人之所以憔悴枯槁者，誰使之然？心也。百事集之，一念末已，一念續之。盡日之中，全無頃暇。宵之寐也，則亦若無心焉，但神不存矣。吾本無他術焉，為能定心。故夫神鬼之所以測度者，吾心之有念耳，心無念，則神之靈不可得而知也。豈神不知吾心，吾亦自不知其為心，乃定之根本也。”

弟子曰：“然則金丹之士，其靜心乎？勿靜心乎？”

曰：“靜之一字，能靜，則金丹可坐而致也，但難耳！”

曰：“夫子之言，其誤後學多矣！”

張子矍然而請其旨。

曰：“夫子與人言金丹之道，常使人心中生意。心意為造化之主，心其能靜乎？”

曰：“子見偏耳，非吾言之所誤也。君尋其平日用心，為何而動？寂然不動，感而逐通，乃吾心之用也。奔役天涯，了無居止，子之用心也。

“夫斗極之北辰，固未始動。其所以為動者，拱辰之星耳。然拱辰之星，故不能不動。其所以動者，辰為之樞而運之耳。

“唯其不動之中，而有所謂動者，丹士之用心也。唯其動之中，而存不動者，仁者之用心也。於不動之中，終於不動者，土木之類也。

“心居於中，而兩目屬之、兩腎屬之、三竅屬之，皆未可盡其妙用。其所以為妙用者，但神服其令，氣服其竅，精從其召。神服其令者，心勿馳於外，則神反藏於內。氣服其竅者，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天地之和應矣。故盛喜怒而氣逆者，喜怒生乎心也。精從其召者，如男女媾形而精蕩，亦心使之然也。心清即念清，念清則精止。籲！心惟靜則不外馳，心惟靜則和，心惟靜則清。一言以蔽之，曰：靜，精、氣、神始得而用矣。

“精、氣、神之所以為用者，心靜極則生動也。非平昔之所謂動也，用精、氣、神於內之動也。精固精，氣固氣，神亦可謂性之基也。

“性則性，而基言之，何也？蓋心靜則神全，神全則性現。又一言以蔽之，曰：靜。

“其所以為靜者，蓋亦有理。順水行舟，滔滔騰拔。欲往海島，不日勞形。一旦回家，思鄉安靜。急駕歸帆，求民逆返。還家固靜之道，但久違而始複，久失而始尋，一旦欲靜其可得乎？當思歸靜之由，然後能靜。此悟昨非，當求今是。非固常為，是在何處？”

詩曰：自下金梯墮碧崖，回思閻苑幾花開。向來大道今何在？野草不除荊棘堆。

口訣：但於—念妄生之際，思平日心不得靜者，此為便耳。急舍之，久久純熟，則自靜矣。夫妄念莫大於喜怒，怒裏回思，則不怒；喜中知抑，則不喜。種種皆然，久而自靜，豈獨坐時？然平日提百萬強兵，但事至則理，退則休，亦可為靜之本。以此靜心應接事物，誰雲誤事？實自靈耳。故曰，以事煉心，情無他用。鏡能察形，不差毫髮，形去而鏡自鏡。蓋事至而應之，事去而心自心也。

口訣中口訣：心不留事。一靜可期。此便是覓靜底路．

又詩曰：得路欲歸休問遠，看看信步莫煩心。雲收將放金烏見，一點靈光眼內明。

心之所以不能靜者，不可純謂之心。蓋神亦役心，心亦役神。二者交相役，而欲念生焉。心求靜，必先制服。眼者，神遊之宅也。神游於眼，而役於心。故抑之於眼，而使之歸於心，則心靜而神亦靜矣。目不亂視，神返於心。神返於心，乃靜之本。
【神為主論】
心為君者，喻乎人君之在位。一人有慶，兆民賴之。秦皇、漢武為之，則四海瘡痍。堯、舜、禹、湯為之，則天下安逸，民歌太平者。何也？聖人以無為而治天下，則天下安肅。庸人以有為而治天下，則天下擾亂。蓋心者君之位也，以無為臨之，則其所以動者，元神之性耳。以有為臨之，則其所以動者，欲念之性耳。有為者，日用之心；無為者，金丹之用心也。以有為返乎無為，然後以無為而蒞正事，金丹之入門也。

夫神者，有元神焉，有欲神焉。元神者，乃先天以來一點靈光也。欲神者，氣質之性也。元神者，先天之性也。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返之，則天地之性存焉。自為氣質之性，所蔽之後，如雲掩月。氣質之性雖定，先天之性則無有。然元性微而質性彰，如人君之不明，而小人用事以蠹國也。且父母媾形，而氣質具於我矣。將生之際，而元性始人。父母以情而育我體，故氣質之性每逾物而生情焉。今則徐徐剷除。主於氣質盡，而本元始見。本元見，而後可以用事。無他，百姓日用，乃氣質之性勝本元之性。善返之，則本元之性勝氣質之性。以氣質之性而用之，則氣亦後天之氣也，以本元性而用之，則氣乃先天之氣也。氣質之性本微，自生以來，日長日盛。則日用常行，無非氣質。一旦返之矣，自今以往，先天之氣純熟。日月常行。無非本體矣。此得先天制後天，而為之用也。（餘見神室圖論）
【氣為用說】
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如癡如醉，忘寢失寐。籲！元神見，則元氣生。蓋自太極既分，稟得這一點靈光，乃元性也。元性是何物為之？亦氣凝而性靈耳。故元性複而元氣生，相感之理也。

元氣之生，周流乎身，而獨於腎府采而用之者，何也？夫腎府路徑，直達氣穴黄庭者，一也。腎為精府，精至，直引精華而用之，二也。周流於他處則難覓，至精府而可識，三也。心氣透腎，意下則直至，采之者易為力，四也。此四者，故采真陽於腎府。
【精從氣說】
神有元神，氣有元氣，精得無元精乎？蓋精依氣生。精實腎宮，而氣融之，故隨氣而升陽為鉛者，此也。精失而元氣不生，元陽不見，何益於我哉？元神見而元氣生，元氣生則元精產。
【意為媒說】
意者豈特為媒而已？金丹之道，自始至終，作用不可離也。意生於心。然心勿馳於意，則可；心馳於意，則未矣。
【坎離說】
坎者，腎官也。離者，心田也。坎靜屬水，乃☵也。動屬火，乃⚊也。離動為火，乃☲也。靜屬水，乃⚋也。交會之際，心田靜而腎府動，得非真陽在下而真陰在上乎？況意生乎心，而直下腎府乎？陽生於腎，而直升于黄庭乎？故曰，坎離顛倒。若不顛倒而順行，則心火動而不靜，大地火坑之意明矣。
【下手功夫】
持心論於前，然後參下手功夫於後。

益心始欲靜，而欲念未息。欲念者，氣之性所為也。此性役真性，常切於耳，目次之。修丹之士，心既無事，則彼固無由而役之矣。其所以役神者，以外物誘之耳。靜坐之際，先行閉息之道。閉息者，夫人之息，一息未際，而一息續之。今則一息既生，而抑後息。後息受抑，故續之緩緩焉，久而息定。抑息千萬不可動心，動心則逐於息，息未止而心已動矣。

言未既，有笑於旁者曰：“迂哉！此叟教人無法。抑息而又不動心，得非以千鈞之物，責負於人，使之不用力，可乎？”

曰：“於且聽。吾雖閉息，而又存心，則心不動，而息亦息矣。”

又，“此固閉息之道，安保欲念不生乎？”

曰：“至於生，則末矣。念之生也，感物而動耳。定中覺目有所睹，則神役於目矣，急收而返視。耳有所聽，神役於耳矣，急收而內聽。其他皆然。”

問者曰：“聞一如二，吾並知此理矣。吾雖收神，而又存心，則神收而心本靜矣。”

曰：“存心者，養性也。性之始見，不存心則無所養。無所養，則終乎不見矣。存心實自收心始，所謂收神者，蓋收心之餘用耳。行之至久，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形心相忘，合乎至道，則元性彰露而元氣生矣。”
【精神論】
神者，元性也。餘前所說神為主論，蓋亦盡之矣。今念夫修丹者，多昧凝神之法。凝神之法，不在乎速，故又為之論。而後畫種室圖，並論於後。

凝者，以神凝於精氣之內。精氣本相依，而神亦戀之。今獨重於神。何也？神者，精氣之主。丹士交會採取，至於行火，無非以神而用氣精。苟先以神凝於氣之中，則氣未可安，神亦未肯戀氣，而反害藥物矣。且神，元性也。性方尋見尚未定，搖搖颺颺，進退存亡。而子使凝之，性豈能自凝？其所以凝之者，亦氣質之性而凝之也。初雲質性而尋本性，是以質性而逐本性，可乎哉！

今之為學者，多為凝神所誤，何也？蓋神仙有下手先凝神之說，故妄引以盲衆。豈知其所謂凝神者，蓋息念而返神於心之道。神歸於心，則性之全體見。全體見而用之，無非神用。念念不離金丹，故丹成而神自歸之，何凝之有？故曰，凝神者，神融於精氣也。精、氣、神合而為一，而陽神產矣。到此際此身，乃始為無用之物也。誰曰不然？吾聞于度師，度師聞于遠師，遠師聞於天。
【幻丹說】
幻丹者，未靜心田，遽采一陽。故斯時也，一陽奕生，非真陽也。氣非元氣，乃呼吸之氣也。精亦非元精，乃淫泆之精也。神亦非元神，乃情欲之念也。夫人方學道，更欲為仙，得非欲念乎？以欲念而交會陽生，此幻丹之所以有也。

精在腎府，而若采之升至於臍上，又無安頃處，故逐氣而息於氣穴之右。臍生於腎之縷，與氣交結而止。即自曰丹。既自曰丹矣，而精、氣、神用著，便是後天底物。先天之物，果安在哉？謂之黄庭、內爐、外爐、泥丸等竅，皆先天立之後始見。當此時在何處？實未之有也。傍風捉影，入海尋蟾，守株待兔，緣木求魚，一旦敗露，精蕩然而去，先天又無所主。嗚呼！非長生之丹，乃促命之法也。

又有采氣而上遇心血，氣血凝而為物，亦曰幻丹。若此者衆，故舉以辨惑。
【捉丹法】
“金丹居內，亦有走失者乎？”

曰：“有”

“有可捉之道乎？”

曰：“有。然而非丹之走失也，門戶不堅，而被其出也。幻丹則有走失，金丹安有此患？”

曰：“金丹之出，何以知之？”

曰：“丹在鼎中，備五行之正氣，吾身五行之氣迫爐，則相感而動。一旦覺氣升鼎外，而內無相感，乃丹不存也。急須放下，一場大靜，並所謂爐鼎，丹之在不在，俱付之無何有。或一日，或一夜，始覺其在何處。或在心，或在肝，或在脾與腎。身中百竅，皆可藏之。知其在彼處，遂綿綿若存而守之，勿使之再去他處。又一日之久，始以意采之，則直降于陽宮。又就陽宮，如採取之時。用意，遂從舊逕直升陽於鼎矣。造化玄微，至此誰曰不然？苟有云云者，吾之師也。”
【神水華池說】
神水者，即木液之謂也。華池者，臍中氣穴之下，兩腎中間一竅。絕肖黄庭，穀氣就此而生精，醫家所謂精穴者是也。斯竅也，少壯之士，陽盛氣融，則神水華池，不過澆灌爐鼎、洗滌脾胃，周流潤澤氣穴而已。元氣衰微，精元枯竭者，皆藉此以為丹本。元氣既衰，非元氣之衰也，乃氣質之氣斷喪已甚。邪欲之性，念念不已，先天既不得見，後天亦不足為用，羸尪之根，殆起於此。華池之竅，乃生精而降於腎者也。氣壯則精多，精多則華盛，用之如有餘。氣凋之士，精元槁矣。穀氣所臨，不過產一等欷欷之水，流歸腎府耳。然我既靜矣，元氣本無增減，但華池無矣。大藥三品，而欠其一。

故陽生之際，未值采之時，以意斡歸尾閭，自夾脊直透至泥丸。故就精穴用精，自然隨氣而升至午宮，遇衆陽融之則精始可用。然後降至於心，就心取汞，依然下至黄庭。即落乎其中。卻用一意封固，即綿綿若存以養之。二者就其中自相吞啖而丹始成。

近有浙西一派，雖少壯之士，亦用此法而結丹。但道在邇，求諸遠耳。然各執其是而已。
【百竅說】
人之一身，毛竅八萬四千，氣宮三百八十四。毛竅散屬氣宮．臍中氣穴又為三百八十四宮之主，降于陽宮，皆為精。心為中田，頂為上田。舌下為玄膺，目中有銀海，額之中，眉之間，口鼻之衡，耳目之畔，咽喉左側，腰脅中皆竅也。餘所謂丹之出者，若此竅皆可藏也。豈曰人身止有一二竅也。此一二竅，衆之樞紐也，豈曰止乎斯而已矣。此其體也，用，別著說於後。
【采取圖論】
采者，求真陽於腎府，取者，取真汞于心田。可以采則采，采之必得其用。非其時而來之，則龍不降，虎不升。惟見血氣賓士，衝衝來往，迷者以為交媾矣。抑不知離坎陰中之真陽，陽中之真陰，自兀然耳。至於氣脈為一念所止，則氣疾人脈絡之中，離坎之內，反有傷於鉛汞。雖曰養氣。要之於終，實所以喪元氣也。失元氣之在人，至靜始見，是先天之氣也。後天之氣，時刻迴圈。但人汨於欲而不知詳審耳。至於略定之際，心無他用，則方知其氣之上下，遂錯采以為先天，致返加害。所以近世之學道者，常有奇疾，蓋為此也。夫人之疾病，但氣脈為梗耳。氣本自調，而若役之、使之，升則傷牌、胃、肺、肝、耳、目、口、鼻，降則如決水、如長堤，銳然而下趨，沛乎其不可禦也。至真之物，其能存乎？

餘憫此等言丹之士，故畫採取圖為第一。雖直泄天機，但人有志于金丹，而反戕其性命，餘救之以正理，太上好生，必不我罪。故此篇盡以刀圭、玄黄、嬰兒、姹女、……諸般譬設，盡掃而退三舍，使賢者見之而參同，愚者見之泮然水釋。分分朗朗，如寶鑒之察形，洞見毫髮矣。

金丹之士，先修明德，以盡人事。然後持前心論，則大藥產而圖形見矣。

採取之法生於心。心者，萬化綱維、樞紐，必須志之，而始覓之。忘老，妄心也，覓者，真心也。但於忘中生一覓意，即真心也。恍恍之中，始見真心。

真心既見，就此真心生一真意，加以反光內照，庶百竅備陳，元精吐華矣，要在乎無中生有，有中生無。到這境界，並真心俱忘而棄之也。我以無而待已，則真息綿綿。真息綿綿之時，後天之氣以定。後天隱則先天之氣見，故陽生焉。

陽生者，先天之氣自氣穴中流出，而至於腎中○，如噴泡然。蓋兩腎中間，有一縷透氣穴，乃父母交媾之後，始生脈絡也。故先天之氣遊之，既覺如斯，則一身百脈，盡若春生。春意融而漸長，此時先天之體始立，先天立而後天愈退藏矣，然後可以微動採取之意。

意者，以目垂觀於心，卻以心放下送入陽宮。徐收而又縱，則陽起矣。（余見一陽論）○采之之意，生於心，心生於目。故老子曰，吾嘗觀心，得道亦至靈。夫真息既定，內光乃神光，此心乃真心。真心生意，神光燭心。故常為之說曰，目機心，心生意．意采鉛。若陽生未融盛，而遽采之，則一念住，采意既萌，後天複起。故曰，了命實關於性地。

性者，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無著相，則虛妄除而真理顯矣。真理方明而一念生，豈非複為虛妄之相乎？故伺陽長而始采，則勃然而升。先天氣盛，而後天伏不暇矣。采之升也，實有異焉。醺然而上，至於臍而稍上，徐止臍之上，則息方凝。名曰：鉛。鉛，金也。金生水，故汞產於心。雲從龍，風從虎之理兆矣。風平而雨降，自然鉛汞相投，相吞相啖。金生水，水生木，水又生火。木愛金而金戀水，乃交會之道也。夫金克木，反有愛戀之意焉，蓋金木之本性耳。吾以本然之性，亦不過譬喻耳。○乃先天也。五行在何處？但不如是，則不能達其理。採取之道既明，交會之理複露。

再有叮囑：採取不可太緩，太緩則老而不可用，而後天之氣雜矣。學人以交會圖參看，則思過半矣。

詩曰：醺醺和氣釀春風，一點陽生恍惚中。無自有生無勝有，色從空裏色還空。升於臍上鉛情見，產自心源汞性通。定裏見真真裏定，坎離交會兩濛濛。木為龍芍金為虎，坎戶生男引離女。要知造化有根源，不離真火生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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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會圖論】
恍兮恍兮中有象，杳兮冥兮中有物。古先哲常特此以警學者。蓋恍惚杳冥，定之象也。惟定可以煉丹，不定而陽不生。陽生之後，不定而丹不結。故才以意采鉛，而遽止其意。止有時，而升有刻。蓋始生無過一氣耳，升於臍則為鉛，故止斯意而無用矣。鉛自能引汞，汞自能尋鉛。恍惚杳冥之中，交媾之理畢矣。

我得師之口訣並泄之，宜秘宜秘。默而視之，念勿出聲。若有知道之士，宿有善緣，逢此玄機至寶之道，凡遇口訣，記而勿書，書而勿見，則某實戴其德。余從師一十年，凡有所得，盡底陳露，願與同志之士共寶之。此乃《玉清金笥東極青華長生度世上品內煉金丹寶訣》，玄律至嚴，某不識避忌，就撰為此書。前三句，表奉天庭。繼得報應，始敢吐露下筆。下筆之時，心惴惴然而汗落於紙，涕泣交零，但願志士得之，幸勿相累。同成勝果，共征仙階。

籲！知我者，為我心優。不知我者，為我何求。幸心心相照，某不勝禱告之至。諸仙幸鑒！
【采取交會口訣】
忘裏覓，覓裏忘，忘中見，見中忘，陽生矣。忘中采，采中忘，忘裏升，升裏見，見裏變，鉛成矣。定中起，意中升，忘中用鉛引汞矣。鉛合汞於內，精會神於外，交會矣。鉛汞精神合而為一，卻將一念使之，落黄庭歸鼎矣。

口訣中口訣：打合鉛汞，須用一意。動采一陽，須用以靜而生定。

…………

或問：“孰為交媾？”曰：“採取圖心下一竅，乃交會之地。不可以有形求，不可以無形取。但鉛升之際，陽氣上為∪。夫自氣穴降，為一陽官○，我采以意○。汞降之際，會氣降為∩。蓋汞鉛生，鉛升於臍上，為精光所燭，故曰鉛。鉛猶表也，汞猶影也。表動影隨，故汞降亦如之。陽鉛之升，不可謂之純陽。中含精光為鉛，蓋亦屬陰。陰汞之降，不可謂之純陰。心生汞，心為神舍。汞遇神光而後可用，蓋亦屬陽。陽中有明，陰中有陽。二氣交感，凝結不散，遂成玄珠○如黍米。”

或問：“鉛乃一陽，一陽乃先天一氣耳。汞，何物為之？”曰：“鉛與汞皆先天之物，鉛乃先天氣，汞乃先天靈。此氣乃命之母，此靈乃性之子。可以曰鉛汞、可以曰性命。諸得道之宗師，誰肯直泄至此？”

又問曰：“心下一竅，何竅也？”混沌神房者，此也，乃精光、目光之氣。幻而為之，精光華騰為∪，目光垂為    。精雖元精，然無日用之精，則元精不見。又如不信，譬如有水，則潮與白氣，未聞白氣興於地也。水乃精也，白氣乃華也。神雖元神，然日用之神而不役，然後元神見。譬之皓月當天，雲收而光始下燭。清淨即無雲也，垂光即照臨也。精雖屬陰，而精華屬陽。目光屬陽而照於內，則亦屬陰。光華相遇而成一竅，以氣感氣，使二物會於其中。⊙物之成也，有精氣焉，有元氣焉。工夫周足，遂為真人。蓋生生之意，寓於此矣。所以能靈兩神者，此也。”

或曰：“然則交會之後，安得此珠落于黄庭、歸於鼎內？”曰：“二物聚時情性合，五行全矣。虎歸於山，龍歸於淵，目光還而精氣複。此⊙落于黄庭，歸於鼎內，會    關捩了麼？恍恍惚惚，萬孔生春，⊙秘、秘、秘。此數言，非正經原有，乃學者有所得之謂也。”

或問；“陽生於上，遽止其意，安保不復降？”曰：“大哉問！黄庭之下，有一丹室之門戶也。意生則上，故陽升，意止則一，故陽則不可得而降矣。爐鼎則在乎一之內，正屬士。故○備五行之正氣，成天地之全形也。

或問爐鼎之法。曰：“黄庭之在人身如此，至一陽上升如此，珠落於其中之候    如此，即護鼎也，黄庭同屬土也。至於中之中，蓋屬土中之土也。故落于其中，而成鼎器。五行各厚其基，何謂厚其基？夫母求子，子戀母，丹之法也，皆取其本然之性。既歸於鼎而各歸之，如子之戀母。故靜坐之中，神光下垂，則歸於鼎。精華上升，亦如之。至於行住坐臥，如龍養球，如雞抱卵，而氣各歸之。一身之脈絡皆為之，務在乎勿忘而勿助長耳。學道之士，然乎，其不然乎？在某之丹法，若是而已矣。”

詩曰：何勞姹女與嬰兒，透徹分明說與伊。身裏乾仰顛倒處，壺中日月運行時。要知一者為陽用，須識一中作氣機。天使紫陽來說盡，後來何必更尋師。
【直泄天機圖】
到這田地，知這道理。且莫歡喜，咄！未知如何想。

寶劍沉埋古獄邊，虹光夜夜上沖天。虎龍戰罷三田靜，何處求他汞與鉛。

嘎嘎嘎，嘻嘻嘻，且休認鹿為馬，一個玄珠在泥底。牛女橋邊路不通，河車遠去杳無蹤。憑誰問得真消息，吹徹重失籍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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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泄天機圖論】
金丹之圖既成，慮天機之猶秘，且論五行之顛倒，述水火之流行，明藥材之進退，體日月之迴圈，餘前所著三篇之文盡矣。今慮夫學者未明，故為此書。

此書者，直地天機，動見毫髮；化頑石而成金，點瓦礫而成玉。不啻過也！

夫兩目為役神之舍，顧瞻視聽，神常不得離之。兩耳為送神之地，蓋百里之音聞於耳，而神隨之而去。兩鼻為勞神之位，隨感而辯薰蕕。辯之者誰？神也。使耳、目、口、鼻皆如眉，則神豈不安而全之？夫如是，則不為後天也。亦不勞修煉也。大抵忘於目，則神歸於鼎，而燭於內。蓋綿綿若存之時，目垂而下顧也。忘於耳，則神歸於鼎，而聞於內。蓋綿綿若存之時，耳內聽於下也。忘於鼻，則神歸於鼎，而吸於內。蓋真息既定之時，氣歸元海之理。合而言之，俱忘而俱歸於鼎，而合於內矣。

口訣：雞能抱卵心常聽。

或問金丹之道。耳、目、口、鼻固亦得聞之矣，心固不言可知也。肝、膽、脾、胃、肺、腎，無用之物也。還亦無用之中，而有功者也？予答之曰，此固已到而後加其理，但餘誓以無隱，夫何隱之有？吾初從師，亦叩矣，師贈我以詩曰：

五湖風景闊漫漫，鷺立沙灘宇宙寬。

畫出枉勞君指點，異時遊到盡堪看。

余初未達此理，後到此田地，始信師言之不我欺也。

今以師不言之旨並言之：

夫五行之用，不可缺一。故綿綿若存之頃，脾氣與胃氣相接，而歸於心縷。肝氣與膽氣相接，從大小腸接於腎縷。肺氣伏心氣，而通於鼻。是氣也，腎脾定之余，元氣周流，自東而西，自南而北之氣也。而南乃氣之會也，氣合而歸於此。卻自夾脊，直透上、中丹田，而降於腎腑。兩腎中間，有治命橋一帶。故寒山子曰：“上有犧神窟，橫安治命橋”者，此也。氣降至於此，陽氣盛而上沖，與此氣相接於一，則固圍於鼎器之外。日用之，則日增經營之力。故鄞鄂之成，肇於此也。忽然有一物，超然而出，不內不外，金丹之事，不言可知矣。一半玄之，又玄一半者，何也？曰，金丹之上，到此則一半矣。○超然而出者，乃玄關一竅也。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有形之中也，○無形之中也。先就有形之中，尋無形之中，乃因命而見性也。就無形之中，尋有形之中，乃因性而見命也。先性故難，生命則有下手處。譬之萬里雖遠，有路可通。先性則如水中捉月，然及其成功，一也。先性者，或有勝焉。彼以性制命，我以命制性，故也未容輕議。用力到者至，知其然也。未見，不必存之以有，恐至著相。

或又曰：“子畫圖中多有竅，何也？”曰：“斯竅也，非採取交會圖之竅也。蓋一陰一陽之謂道，往來不可窮。用之，則充塞於一身之中，是此物之作用。不用，則歸藏于心田之一，了無形像。然則何物耳？○○，意之主耳。左屬陽，右屬陰。到這裏，方是返太極處。曰，返太易者，自太極。返太極者，自太和。致太和者，自陰陽始。故曰，陰陽和而風雨時，嘉禾生者。譬之若此。大衍五十，天數一，地數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陽奇陰偶。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合而為五十有五。大衍之數五十，去五以象五行者，後之鼎內外（圖片）是也。又就其中克一，象太極之不動，其用四十有九。又就其中克一，以為鄞鄂，其用四十有八。學人行爐鼎用火之法，以四卦為主，以六十卦為用，存乾坤坎離也。又以大衍圖求其象，則迴圈之理明矣，周天之法泄矣。如或未明，更請看爐鼎圖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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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光論】
太虛廖廓，皓月燦然。雪浪翻騰，金蟆吐耀。人見月之所以明，而曰金格盛，則月明焉。孰知金之所以生者，自月而產也。人見金之產於月，而不知月之明，本出於日也。

月者喻元性也。水，喻坎官也。金蟆者，喻一點真陽之竅也。元性喻月，性之用也。

性之初見如星大，園陀陀、光爍爍，未足以見性。但氣質之性稍息，而無性略見。如雲開則月見，頃合則亦然耳。至於不時時存之，則可沒，與見未見時無以也。

故金丹之士，才見此物分明，便是元氣產矣。遂以而用之，譬之見賊便捉，毋使再逸。然以之收於鼎器之中，而一點元氣之真，終不可得出矣。

以丹田為目，以心動中元性為月，目光自返照月。蓋交會之後，寶體乃生金也。

月受日氣，故初三生一陽者。丹既居鼎。覺一點靈光，自心常照而無晝夜。一陽生，於月之八日，而二陽產矣。二陽者，丹之金氣少旺，而元性又少現。自二陽生，於    望，而三陽純矣。三陽純者，是所謂元性盡現，即前謂無形之中也。一陽純生時，但覺吾身有一物，或明或隱。二陽生時，則遍體生明矣。三陽生者，則光不在內、不在外，但覺此身如在虛空。亦無身，亦無虛空，亦無日，亦無月，常能如此則禪定也。但丹士若生於有，而不能采真空，而以無為用也。

既至於此，而金丹且半，何也？且元神見矣，而未歸丹於鼎，混精氣而為一，所以為半矣。更說他後一半底道理。月既望矣，十六而一陰生。一陰者，性歸於命之始也。自一陰生，至於月之二十三而二陰產矣。二陰者，乃性歸於命三之二也。自二陰生於月之三十日，而三陰全矣，三陰乃性盡歸於命也。性之全體見，綿綿若存之時，則性反乎命內矣。方其始也，以命而取性，性全矣。又以性安命，此是性命天機括處。所謂性命雙修者，此之謂也。

天機至密，無盡泄矣，到此際則金丹之全世。始于火候，凡一日用度，則一日養之。百日之功，而嬰兒產矣，故吾以月為之喻，取其交會相照之理也。月明實本于金，金之性實出於月。百煉愈堅，萬劫不壞。蓋金，日也。月性也。火，日氣。金入火而複於元性之真，可以煉成至寶，號為金液還丹。故修丹者，始焉取金。為金生水，交合之理顯，而籍土以成之。故城廓基址，元始非托真金藥，而固濟提防之。煉成純金，故曰金丹。
【爐鼎圖論】
鼎之為器，非金非鐵。爐之為具，非玉非石。黄庭為鼎，氣穴為爐。黄庭正在氣穴上，縷絡相連，是為爐鼎。陰陽為炭，以烹以煉。

夫黄庭之在身上，交會之頃，乃元氣立之際。此時正開，而丹落於其中，逐固之。所謂水銀實葫蘆裡，閉塞其口，置深水者也。水銀，鉛汞也。葫蘆，黄庭也．深水者，水猶氣也。閉塞黄庭，隱藏丹母，而置於氣會之地，達者審之，得其趣也。虎嘯風生，龍吟雲起。蟋蟀吟秋，蜉蝣顯陰。萬氣歸鼎，而封固愈密，烹煉愈堅，此爐鼎之所以有也。

萬卷丹經要旨，圖畫立象，本使人得象忘言。後之學者，皆泥象尋真，各求詭論。豈知夫至道不繁，樞紐陰陽而已矣。如以天一生水云云之數而言者，此亦不過明水火之流行耳。如以四時八節而言者，此亦不過喻天地、陰陽消長耳。秘其母而言其子，故知之者鮮矣。

用成今所以著為此書者，皆棄枝葉，而言本根。本根有而枝葉自芳。蓋古人不欲言，而餘言之。道中君子，宜體此意，毋以小道觀焉。依此而行，神仙可立躋也。

或問，爐鼎之體明類，爐鼎之用，亦願聞焉。天地間百卉、草木，萬類散殊。冬至之後，陽動於下。則枯水重榮，百草萌芽。蟄蟲奮發，萬類熙怡。造化豈有心而生萬物？萬物亦何心而望造化？蓋一氣之動，萬類感而然耳。天何心哉？物何心哉？至於百卉，花開結實之際，正藥物迴圈之時。落葉凋芳之際，正藥物歸根複命之時。可喻古人警藥物產、降而成丹，莫有出於此者。但不可泥于無心，使其自浮自沉。亦不可泥于有心，而驅馳逐火。但綿綿若存，知其無，守其有。知其白，守其黑。靜中行火候，定裏結還丹。贈之以中。
【神室圖論】
神室者，元神所居之室，鄞鄂是也。人知立鄞鄂之造化，顯然彰露矣。仰不知有室而無主人，何取其為室哉？然主人雖無，

而主人之胎，亦在乎一室之中矣。如懷孕然，十月之間，母呼亦呼，母吸亦吸，但氣未足耳。氣足而形完，一點靈光人於其中，則攸然而生。啼哭鏘然，純乎其人矣。此乃鄞鄂成，而神歸於室之時也。神歸其室，則所謂得其一，萬事畢矣。

蓋交媾之後，神光垂，而燭乎玄珠矣。精華升，而產于玄珠矣。真鉛則元氣矣。精、氣、神亦先有胚胎在其中矣。火足氣充，則元精、元氣、元神盡合而為一，故嬰兒產矣。嬰兒豈自產焉？火爍盡群陰，而胎始脫，到此方是產嬰兒。

吾嘗謂古人畫煉丹之圖像⊙，○固鄞鄂也，●此一點安，逐不知安一點於中之道。暫結終散，猛火空燒，而離坎逸矣。夫此一點產於外，而順於後天者。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皆從此。常人為之，志士反焉。逆之而產於內，則長生久視之道存矣。

豈非歸根複命乎？命複歸根之由，深根固蒂也。深根固蒂之道，自澄心、遣欲。澄心之理，屏視去聽。如孔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動。”此便是真實道理。但德教欲行於世、用於時，故以禮為之防。

所為安心者，喜、怒、哀、樂各等耳。忠、恕、慈、順、恤、恭、敬、謹，則為真心。修丹之士，則以真心亦為妄心。混然返其初，而原其始。卻就無妄心中，生一真心。奮天地有為，而終則至於無為也。若釋氏之所謂真心，則又異焉。放下六情，了無一念。性地廓然，真元自見。一見之傾，來往自在。蓋靜之極，至於極之極，故見太極。則須用一言半句之間，如死一場，再生相似。然後可以造化至機，而為不生不死之根本，豈易窺其門戶耶？
【火候圖論】
《易》之為書，三百八十四交。火之為數，三百八十四銖。故舍乾坤以為鼎器，坎離為藥物。

之外，初一、用屯、蒙。初二、用需、訟。初三、用師、比。初四、用小畜、履。初五、用泰、否。初六、用同人、大有。初七、用謙、豫。初八、用隨、蠱。而金計半斤。初九、用臨、觀。初十、用噬嗑、賁。十一、用剝、複。十二、用無妄、大畜。十三、用頤、大過。十四、用鹹、恒。十五、用遁、大壯。十六、用晉、明夷。十七、用家人、睽。十八、用蹇、解。十九、用損、益。二十、用夬、垢。二十一、用萃、升。二十二、用困、井。二十三、用革、鼎。而水半斤。二十四、用震、艮。二十五、用漸、歸妹。二十六、用豐、旅。二十七、用巽、兌。二十八、用渙、節。二十九、用中孚、小過。三十、用既濟、未濟。頃刻而周，周而復始。自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天地氤氳，萬物化醇。倒造化，翻乾坤。竊宇宙，盜陰陽。達天地之至道，始可與言此也。

或問乾、坤、坎、離之體。

曰：“周天火候之時，坎離交矣。坎離交，則乾坤交會矣。夫天道下降，地氣上升，乃乾坤之用也。坎者，乾交坤也。離者，坤交乾也。其他卦象，不過設體耳。亦不可泥象尋爻，而火候之法始見。”

又曰；“似子言之，不過範圍天地，運行日月而已。而爐鼎圖又列八卦於鼎中，火侯圖又升五位於泥丸，布平橋於卯酉，何也？”

“天機固不容泄言，既至此，隱之何為？且河出圖，洛出書。天尚自泄，況千人乎？”

客曰：“止。余聞泄天機而殃及九祖。”

“獨不聞度一人，而福及九祖乎？吾以吾之丹法，盡底無隱，而傳於有緣之士。苟有信士，一人為仙，某豈無功乎？”

客曰：“子之用心，非某能知及之。”

曰：“是爐也，是鼎也，乃進火，進水之理耳。水、火無過一氣耳。氣之升也，吾以心接之，即火也。氣之降也，吾以靜待之，即水也。此綿綿若存之時，子午進用之功也。斯時也，方是偃月爐具之時。夫性見則氣生，氣生則金生，金生則氣多，氣多則金愈旺。此二者交相為用也。金旺於中，燭破浮雲。露出一勾真性，如月之明，乃偃月爐也。存養之義，則金氣盛而全盡，燭見一輪明月，乃全性也。既見全性，又返金性，則吾身皆真性、命為之主。此用火之時也，蓋二者未融為一，而用火煉之，煉作純金也。包含性命，通體皆陽。浮沉自在，愛日戀月，好遊頂門，時至道成。奮厲而脫，霹靂一聲，身非我有。籲嘻！人人可以如此而成功。人而自棄之，若是可哀也哉！余見總篇，方其九轉既周，沐浴已竟。火力終焉，一星不滅。故動    ，一風以吹之。巽風者，鼎下之片縷耳。闔則為乾，辟則為巽，闔則為噓，辟則為吸。何以能開闢？亦無非一意使之然。”

或曰：“巽，西方之位。以子所言，巽乃中宮。毋乃反乎？”

曰；“西方者，巽之用也。中宮者，巽之體也。吾自心生一意，而降於巽位，其象始辟，則吾言實兼體用而訓也。繼之以乾。乾：金。而火乃金精，故遇而炎火張設。須坎以抑之，抑之而不能止，則有反攻於下之患。故止以良，而又噓以巽。巽上一畫屬陽，止火非陽不行。故遇震而稍焰，遇離而複炎。又止以坤。坤，水也。火從水起，如遇其兌。兌，又西方之卦也。故自尾閭，徐徐升上，而至泥丸。頂為天門，為正午之地。午屬火，遂加煌。又接之以心。心，火也。接者，神也，乃神火也。又加煌。至卯酉，若直下則刑德臨門，危其大哉！故一立而各為二道。今日之卯酉，昔日之坤、艮也。火，氣也。氣降而複升之理，故歸於腎府，化為真水而用之。蓋文火性柔而難化，遇卯木必克土。遂以火克木，則土不受克矣。武火性強而易化，降自酉。酉屬金，金生水，歸於鼎。”

曰：“何謂文，何謂武？”

曰：“文火自三關上至於天矣，武火是午宮與心火也。大凡火侯，只此一場，大有危險。丹士宜一戰而勝，則天下定矣。平日周天火候，切不可以為則也。然此亦不可執著，彼亦不可執著。”

慶雲開盡現鴻蒙，仿佛空中見祖宗。

風定七星還在水，依稀殘韻上飄空。
【陰盡圖論】
張子一日坐於幽室，形忘氣化。倏然兩耳風生，始如秋蟬鳴隔岸之翠柳，終焉若聞九天之簫。韶韻恍然，有一人立於旁，耳、目、口、鼻與張子無異。指張子而罵曰；“吾自太易以來，為子所役，略不瞬甯，何罪於汝？”

張子不覺失笑而無聲，默謂之曰：“來，吾與爾言。汝言固是，但爾為我苦邪？我為爾苦邪？姑坐以敘。”

曰：“我先以來，本無事。與子同居之後，寤寐亦相持。移像累劫，而不自如。置我沙漠、風霜之地，既令我歸東，又令我歸西。種種相魔。自頃以來始蒙慧以室廬，養以調息。美則美矣，但晚也。”

張曰：“非吾之過也，乃六欲之賊使之然也。子微而隱，彼顯而彰。否知有彼，而不知有此。譬之瞽者坐舟，但知舟之日去千里，而不知撐者實勞也。使不欲舟行，則撐者暇矣。”

似張者欣然曰：“幾失君！吾有百煉之堅刀，可同剿此賊，而去其根後，同入規中時，然後行，獨步金闕。”

張子曰：“唯唯。”

見黄光四進，五色煥然。觀者聽其言曰：“去賊之道不宜急，急則反受其敵。”

始然力不勝，其禍乃可必。縱放任餘心，守之常將息。或作狡詐形，視之常無爾。一戰定三清，萬魔俱屏跡。
【總論金丹之要】
夫人之身，大而則可以取象天地，包容萬匯，變化莫測，靈通玄妙。百姓日用而不知，故金丹之道鮮矣。

夫金丹之道，貴乎藥物。藥物在乎精、氣、神。神，始用神光，精，始用精華，氣即用元氣。精非氣不盈，神非氣不充。精因氣融，氣憑精用。氣因神見，神憑氣用。

且以吾身之天地言之，自太極既分，兩儀判矣。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立，而天、地、人之道備矣。天以動為體，地以靜為體。天地之氣，往來不息，而日月行乎其中。蓋父母媾形育我之後，始生脈絡也。自形完之後，始生縷絡。反若元性之虛無，穀道筋條，殆似草茅之鬱茂。此乃之先天氣，為先天之道，此金寶之至言也。

宜守之以中，則庶乎道路通暢。蓋人受天地之中氣以生，所謂命也。得天地之中氣以生，遂可為人。我以身為天地，亦宜執其中，而為造化之樞紐。中者，有三中：心中意、臍中鼎，腎中爐。三中之至切者，心中意。臍中鼎次之，腎中爐又次之。此三者，自金丹之始至終，不可須臾離也。

大凡金丹之道，學者尋五行。其末矣，當知夫交會之際，恍惚杳冥，癢生毛竅。金之本情也。逸像和暢，肢體柔順，本之本性也。鉛本火體而金情，汞本水體而木性。無他，水火者，鋁汞之體也。金木者，鉛汞之用也。鉛汞凝結，光華會合者，意也，意屬土。五行既全於鼎器之中，物以類聚。五行又壞列於鼎器之外，內外相感而丹始成。形狀黍米相似，非青、非黄、非黑、非白，不可得而名狀也。到此際，又綿綿若存，清淨無為，自然現出百般妙用景象。腎水合精水，目玄膺流下，謂之華池、神水。虛無之中，白雪生而黄芽長。只綿綿若存之頃，亦悉歸於鼎器之內。是大藥不離精、氣、神，要認始用藥材。

又精、氣、神之所產也，非便用精氣神也。今有一等旁門，自作自是，而精、氣、神受役之不暇，奚能產藥也？

精、氣、神三者，孰為重？

曰，神為重。金丹之道，始然以神而用精、氣也。故曰：神

為重。神者，性之別名也。至靜之余，元氣方產之際，神亦欲出，急用定以待之。不然，是散而無體之體也。苟誇出入，必為大道，則難不可為？夫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師言曰，神之妙用無方而有限。若得其道，可以出入，切不可縱為良深。蓋收於內則可，豈宜縱於外也？夫神出而依林木以成形，陰未盡也。將出之際，多異景。日光燁然，從目出也。鼻氣或吸，從鼻出也。耳聞清音，從耳出也。獨不可從口出入者，何也？夫口，五臟之氣所會也。神棄精氣而竊出，避氣盛之地也。神、氣、精常相戀，神一出，二者無依焉。故神之出也，有害無益。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丹士逆之為用，順而為火。

夫火迴圈，九轉中九轉。九轉初生，旺於第一轉。伺氣盡，又    第二轉。餘亦如之。至於九轉周足，遂迫於鼎。故用前進火工夫，謂之真陽而戰群陰。請明言之：

人一身皆屬陰，惟有一點陽耳。我以一點之陽，自遠之近，轉之又轉。戰退群陰，則陽道日長，陰道日消。故《易》曰：“龍戰於野，其血玄黄”。至於陰盡陽純，而丹始能升於泥丸。決然奮厲，真人于斯而始見矣。金丹之道如此而已。更有言不盡底。”

丹之初成也，交會之際，未免借陰陽二以成之，後則漸以陽火煉成純陽之體。故自強不息，乾道也。丹成矣，故凝神以成軀而成仙。丹之初成也，籍五行以成其用，後則漸以真金養成純金之體，故通體之光金色也。金變日色，故光。金象日，性故剛。故曰金丹，又曰金仙。

幻體雖假合之物，修丹之士須籍以養丹基。譬之地也，城池固，則外邪不能人。故綿綿若存之頃，脾、胃合為一脈，而圍丹穴之左。肺、肝合為一脈，而圍丹穴之右。真氣微至，則環手脈絡之中。故近丹，而氣可得之以化至寶。

舉其一，可知二。然亦無為自然始，舉是以明矣。夫無為，無有力也。夫人之一氣在身，由念而動。譬之握拳，念欲開而五指伸，了無掛礙。學人達此，於采先天一氣之時，行一真念，采一真氣。按圖觀象，落在黄庭，其理一也。窮冬調剝，必得陰陽交泰之後，乃生萬象。學人達此，當知交會之後，不期藥物之產而自產矣。

金之在水，其耀奪目。金之在上，土能藏之。蓋產於幽處，而隱其明處也。丹之居鼎，猶人君之在位，百官稱職，其國自安。火侯藥物，各得其宜。

第一轉，產藥於東，而降於西。以心為斗柄，斡旋其機。故行二十度而魄滿，又斡之二十度而魂滿。則火之魂，而水之魄立，而神用大矣。他轉如之，舉其要以明學者。言曰：

斗極建四時，八節無不順。斗極實兀然，魁杓自移動。只要兩眼皎，上下交相用。須向靜中行，莫就忙裏送。

要無形圖與他看，一氣周流歸故宅。金丹何事卻成功？

至道本不繁，庸人自生事。我本遇師傳，三囑令深秘。

何故盡圖並立論，毫釐說盡鬼神驚。咄！地獄不囚傳道者，教存經籍度三師。
【次第秘訣】
坐靜打頑空，抑息，守己生時。

聞命氣沖和，待氣動，方可如下行。

存歸    ，然後就上二竅，直沖五星。候見地，則放靜，又觀心。放下了一段，候再見明，一陽真氣產矣。

採取交媾，綿綿若存。小光透，用機出入，開道一回，然後方行子午。大光透，用機出入，破頂一回。

此是後上前下，此後並系尾閭五星。於三十日見，用機出入。

上弦十五日足見機。大凡三遭望、七十日左右見機。下弦日數足，只下明鼎，內晦用機，再朝天徑。

乙太和返太極。以太極返無極。

否              泰

動靜之機，氣盛則仰之以靜，氣弱則助之以意。
【火候秘訣】
丹居鼎內，上水下火。心動屬火，靜屬水，乃水鼎也。○靜屬水，動屬火，乃火鼎也。

陽在鼎下，曰水鼎。升於鼎上，則火鼎也。陽火是外爐，外爐起火，存於氣穴。黄庭正在氣穴之上，氣穴乃內爐也。內爐有火，近鼎常烹，此綿綿若存也。火長進於下，則不可坐。至於子午二時，午進火，於進水。陽生，不以心憂，接之以意，斡歸於右，轉降于左，存入    ，反是則進火。

或曰：「敢問九轉之功。」

曰：「三月火候乃九轉。」

「第一轉：
初自脅邊左右，存為火道。自陽宮起，自右邊，到肩橫過正中凝住，卻自左邊送下。逐綿綿若存，宜靜不宜動，宜徐不宜急。曰，扇火急則傷丹。此每日子時之功也。」

「第二轉：
自肋邊進一寸二分，目前法。此丑時之用功也。」

「第三轉：
白肋邊進五分，用法如前法。此寅時之用功也。」

「沐浴：
卯時火起，取丹計四寸，有縷二條，止為火道。脈透鼎中，故火起不用目，不用心，以意斡之右轉。取橫與鼎齊，正縷地也。遂大靜火，遂為水而歸於鼎。丹逐沐浴，綿綿若存。」

「第四轉：
進一寸，用法如前。此辰時之用也。」

「第五轉：
進五分，用法如前。此巳時之用功也。」

「第六轉抽添：
進五分，火自下與午時心火頂火俱旺，故陽生，小抑之，抽也。再生，則火微矣。直上于左而橫過，恰值心。遂逢心火而共降於右，若下火不抽。上逢心火。」

「第七轉：
過五分，用如前法。此未時之用功也。」

「第八轉：
行左降右，取丹方一寸。未時之火道，皆是陰之道也。火力過而衰，值申道，亦陰道。無他，心上道，陽道也。心下道，陰道也。二時火皆從陰過，至酉而始。金旺。故靜以待之，火為金液而歸於鼎，丹遂沐浴。卯沐浴乃益汞，酉沐浴乃益鉛。」

「第九轉：
取金丹五分而已，頃刻用而即定以待。」

「第十轉：
用巽風起火，行運火之法，見火候之圖。」
【後跋】
托秋毫之末，大宇宙之總者，神也。運一元之母，成萬物之形者，氣也。本靈源之液，潤八荒之津者，精也。三元混而回生轉殺，一極立而返本還元者，天君之妙也。天君者，心之謂矣。玉清金笥寶篆金寶內煉丹決之書，此青華君之神文、《悟真篇》之扃鑰、張紫陽剖玄露妙之心傳。誦之者，得之於心，忘其心，得之於神，忘其神，得之於太虛。誠三光之領、五氣之綱。能死能生，能無能有。含赤子之德，宰萬化之宜。先天先地之妙，於是存焉。是妙也，志不遷於物    ，形不老於人間。超生死無干之地，了鬼神莫知之機。斯文之要哉！故跋。

vernacular:
篇首署「紫陽真人張伯端撰」，又記遠師真人王邦叔受法、劉元一受傳。序中說王邦叔少年侍奉紫陽真人九年，卻不問金丹要訣，自認沒有玄微之分。紫陽真人提醒他：太極既分以後，一點靈光人人都有，賢者不多、愚者不少；若自以為無分，就是遮蔽本明。王邦叔聽後悲泣，入靜室思索。夜裡紫陽真人持燭來敲門，說「我一尋汝，便見頭目；你兩日尋他，卻不得其有」，又滅燭而去。王邦叔坐到五更大悟，作頌呈師，紫陽再以詩問答，指出靈臺寶鏡一明，萬緣皆空，覺來紅日正當中。這段不是普通師徒逸事，而是用尋燭、滅燭、聽唱等比喻，說明內丹下手先在返照心神，不在外求物象。

「表奏」兩段先交代作者為何敢洩露祕訣。他自稱所得《玉清金笥長生度世金寶內煉丹訣》簡易而不雜，能在身中分陰陽、立四象，以三中常守為機，一定不離而作用；但師誓嚴厲，輕泄有罪，所以屢欲撰述而遲疑。於是上表天廷，請太上以好生度人為重，若不允許就立刻降譴；若天不降罰，才敢齋沐焚香，畫圖立論。三十餘日無罰，便三日成書，藏於法笥待賢者。這種寫法一方面抬高經訣權威，另一方面也把公開傳授包裝成受天許可的度人行動。

「金丹圖論序」說，作者先前已作玄書和《悟真篇》流行於世，自以為說得足夠；後有異人來訪，說他教人金丹雖多，但首尾未明、機關仍隱，後學無從辨識。異人勸他把底蘊盡洩，若有天譴由異人承擔。作者因此作此書，又提醒傳者應以至寶拜受，因為玄律嚴重。這裡把《悟真篇》式詩訣與本書的圖論口訣連起來：詩文是門徑，圖論是拆開機關。

「心為君論」是全書根本。心是神的居舍，性命都在這裡；學道者先要明白「心」字，其餘都是後段事。張伯端歸山後面貌不衰，弟子問有何術，他說人之憔悴枯槁，都是心使然。白天百事牽引，一念未了又續一念；夜裡似乎無心，其實只是神不存。他的術不外乎定心。神鬼能測人，是因心有念；若心無念，連自己也不知心之為心，這才是定的根本。有人質疑金丹之道常使人心中生意，怎能靜心；張伯端答，不是死寂才叫靜。北辰本身不動，而眾星環拱運行；丹士的用心也是不動中有動、動中存不動。心能令神、氣、精聽命：心不外馳，神返於內；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心清則念清，念清則精止。靜到極處才生真正的內在之動，精氣神才可用。口訣說，妄念起時要立刻回思平日心不靜之由，怒中能回思則不怒，喜中知抑則不喜；不是只在坐時靜，而是以事煉心，事來則應，事去心自如鏡。

「神為主論」把心比作君位，神分元神與欲神。聖人以無為治天下，天下安；庸人以有為治天下，天下亂。心若以無為臨身，動的是元神之性；若以有為臨身，動的是欲念之性。元神是先天一點靈光，欲神是後天氣質之性。人出生後，父母形氣成就了氣質，情欲逐物而生，先天之性被遮蔽，如雲掩月。修行就是慢慢剷除氣質之性，使本元顯現；本元顯後，才能以先天制後天。這一段把內丹道德化：不是增加某種外物，而是讓元性重新主事。

「氣為用」「精從氣說」「意為媒說」三節分說精氣神。元神一見，元氣就生；元氣周流全身，特別從腎府採用，是因腎府通氣穴黃庭，為精府，心意下達也較易。精依氣生，腎中精因氣融而升，所謂陽為鉛；若精失而元氣不生，元陽不見，對修行無益。意不只是媒人，而是金丹始終不可離的作用；意生於心，心不可被意拖走，但要用真意貫通採取升降。

「坎離說」用心腎水火解釋顛倒。坎是腎，離是心；坎靜屬水、動屬火，離動為火、靜屬水。交會之際，心田要靜、腎府要動，這就是下有真陽、上有真陰。意由心生而下至腎府，陽由腎生而上升黃庭，所以稱坎離顛倒；若順行不顛倒，只是心火妄動，便成火坑。

「下手功夫」說，前面講持心，這裡才談具體下手。初學時欲念未息，欲念由氣質之性發動，常被耳目牽引。靜坐先行閉息：一息生起後，不急著讓後息接續，使呼吸漸緩而定。但閉息不可動心，動心追逐呼吸，就失去本意。若定中覺得眼有所見，就是神被眼役使，要急收返視；耳有所聽，就是神被耳役使，要急收內聽。存心是養性，收神只是收心的餘用；久而久之，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形心相忘，元性顯露，元氣才生。

「精神論」反對初學急著凝神。神是元性，精氣以神為主；但元性剛尋見時還未安定，若強行把神凝在氣中，多半是用氣質之性去追逐本性，反而誤人。真正的凝神，是息念返神於心，神歸心後全體性現；用之無非神用，念念不離金丹，丹成後神自然融於精氣。精、氣、神合一，陽神才生。這一節特別有辨惑意味：它把「凝神」從強迫觀想改解為心念止息、元神自歸。

「幻丹說」專辨假丹。心田未靜就急採一陽，這時所謂陽不是真陽，氣只是呼吸之氣，精只是淫泆之精，神只是情欲之念。學道想成仙本身若成欲念，也會造出幻丹。精氣被意念牽引升到臍上，無處安住，便停在氣穴旁，修者誤認為丹；其實全是後天之物，黃庭、內爐、外爐、泥丸等真正竅位尚未成立。這種做法像捕風捉影、緣木求魚，一旦敗露，精氣散去，不是長生丹，而是促命法。又有採氣上行遇心血凝成物的，也稱幻丹。此節有明顯警告性，讀者不應把書中語言當成可直接模仿的身體技術。

「捉丹法」說，真正金丹不會走失，會走失的是門戶不堅或幻丹。若覺氣升鼎外而內無相感，就要放下一切，進入大靜，連爐鼎、丹在不在都付之無何有。或一日一夜後，自覺其藏在心、肝、脾、腎或百竅某處，再綿綿若存守之，不使再去；久後再以意採取，使它降回陽宮，再循舊路升陽入鼎。這段仍以象徵語言說明：關鍵不是追逐異感，而是歸於大靜後重新安置。

「神水華池說」把華池定在臍中氣穴下、兩腎中間一竅，與黃庭相類，是穀氣生精之處。少壯陽氣盛的人，神水華池只用來灌溉爐鼎、洗滌脾胃、潤澤氣穴；元氣衰微、精元枯竭者，才借此為丹本。若氣質之氣斷喪、邪欲念念不止，先天不見、後天也不足用，就會羸弱。陽生而未到採時，可用意導歸尾閭，過夾脊至泥丸，再從精穴用精，至午宮遇眾陽，降至心取汞，下至黃庭，封固養之，使二者相吞相啖而丹成。這是以水液、脊路、心腎升降說明性命交融。

「百竅說」列全身竅位：毛竅八萬四千，氣宮三百八十四，臍中氣穴為諸宮之主；心為中田，頂為上田，舌下玄膺、目中銀海、眉間、口鼻之間、耳目之旁、咽喉左側、腰脅等皆是竅。丹若出，這些竅都可能藏之。這不是要人執著數目，而是說身中竅路很多，一二主竅只是樞紐。

「採取圖論」是全書長段核心。採，是在腎府求真陽；取，是在心田取真汞。可採時才採，非時而動只會見血氣奔馳，誤以為交媾。後天氣脈若被一念強止，反傷鉛汞，甚至引發怪病。正法先修明德，持前面心論，等大藥自產、圖形自見。採取之法生於心：妄中生一覓意，就是真心顯露；真心既見，再生真意，反光內照，百竅陳列，元精吐華。真息綿綿，後天氣定，先天氣見，陽便從氣穴流出至兩腎，如噴泡然，一身百脈如春生。等陽氣融盛，才以目垂觀心、心送入陽宮，徐收又縱，使陽起。此時陽升至臍上稍止，稱為鉛；鉛能引汞，心源產汞，風雲龍虎、水火金木的譬喻都在說這種相感。

「交會圖論」說，恍惚杳冥是定的景象；只有定能煉丹，不定則陽不生，陽生後不定則丹不結。以意採鉛後，立刻止意；鉛自引汞，汞自尋鉛，交會就在恍惚杳冥中完成。後面的「採取交會口訣」用「忘裏覓、覓裏忘、忘中見、見中忘」反覆說明：採、升、見、變都不離忘與定；鉛汞精神合一後，用一念使之落黃庭歸鼎。問答又解釋心下一竅、混沌神房、精光與目光如何相遇成竅，鉛是先天氣，汞是先天靈，也可說性命。玄珠如黍米，是二氣交感凝結的象。這些語言高度隱喻，重點在性命合一，不是生理解剖。

「直泄天機圖論」進一步把耳目口鼻的收攝說清。兩目是役神之舍，兩耳是送神之地，鼻辨香臭也使神奔走。若耳目口鼻都像眉毛那樣不牽引，神就安全，不必修煉。實際下手是忘於目，神歸鼎而內照；忘於耳，神歸鼎而內聽；忘於鼻，真息定而氣歸元海。口訣「雞能抱卵心常聽」，是說要像母雞抱卵一樣綿密守護。五臟六腑並非無用，脾胃、肝膽、肺心、腎氣都在綿綿若存時歸於中宮，經夾脊、丹田、治命橋等路徑形成鼎外固圍。玄關一竅不內不外，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先從有形之中尋無形之中，是因命見性；再從無形之中尋有形之中，是因性見命。

「蟾光論」用月、金蟆、水與日月盈虧說性命雙修。月喻元性，水喻坎宮，金蟆喻一點真陽之竅。元性初見如星大、圓而發光，雲開則月見，但若不常存又會隱沒。見此物分明，就是元氣產生，要如見賊便捉，不讓再逸。交會後寶體生金；從初三一陽、初八二陽、望日三陽純，說明元性逐漸全現；十六一陰、二十三二陰、三十日三陰全，則性逐步歸於命。前半以命取性，後半以性安命，這才叫性命雙修。作者借月相說明火候和養成，不是天文占驗。

「爐鼎圖論」明說爐鼎不是金鐵玉石，黃庭為鼎，氣穴為爐，黃庭正在氣穴之上，縷絡相連，陰陽為炭。交會時黃庭開，丹落其中而封固，如把水銀放葫蘆裡閉口置深水。古人畫圖立象，是要人得象忘言；後學泥象尋真，反而多生詭論。至道不繁，只是陰陽樞紐而已。用火候也不可執無心、任它浮沉，也不可執有心、驅馳逐火；只要綿綿若存，知白守黑，靜中行火候，定裡結還丹。

「神室圖論」說神室是元神所居之室，鄞鄂是胎室。只有室而無主人沒有意義；神歸其室，才是「得其一，萬事畢」。交媾後，神光下垂照玄珠，精華上升產於玄珠，精氣神已有胚胎；火足氣充，三者合一，嬰兒才產。所謂嬰兒，是陰盡陽純後的陽神，不是肉身嬰兒。歸根復命從澄心遣欲開始，屏視去聽，孔子「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也被解為真實道理。儒家以禮防心，丹法則把忠恕慈順等真心也視為還需返初的階段，最後要從無妄心中生真心，終於無為。

「火候圖論」用《易》三百八十四爻配火數三百八十四銖，乾坤為鼎器，坎離為藥物，列三十日所用卦象和金水半斤之數。作者又說不可泥象尋爻，坎離交則乾坤交，其他卦象只是設體。火候的實義是水火一氣：氣升時以心接之就是火，氣降時以靜待之就是水。性見則氣生，氣生則金生；金旺照破浮雲，露出一鉤真性，如月之明，是偃月爐。用火是把未融為一的性命煉成純金，包含性命，通體皆陽。文火、武火、巽風、子午卯酉等，只是在描述火力升降、柔剛、止發和危險處。作者反覆提醒，這一場火候危險，不可把日常周天火候當成固定模式，也不可執著任何一邊。

「陰盡圖論」用寓言寫張子靜坐時，耳中風生，如蟬鳴又如九天簫聲；旁邊出現一個與自己五官相同的人，責怪張子自太易以來驅使他不得安寧。張子回答，受苦不是彼此之過，而是六欲之賊造成；若不想船行，撐船者就可休息。那人願以百煉堅刀共同剿除六欲之賊，最後同入規中、獨步金闕。偈語說去賊不可急，急則反受其敵；要放任餘心而常守息，一戰定三清，萬魔俱屏跡。這是把陰盡陽純寫成內在欲念與元神的對話。

「總論金丹之要」收束全書：人身可取象天地，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金丹少見。藥物就是精、氣、神；神始用神光，精始用精華，氣用元氣，三者互相依憑。身中天地從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展開，人受天地中氣而生，故修丹要守中。三中是心中意、臍中鼎、腎中爐，其中最切要的是心中意。交會之際，鉛汞凝結、光華會合，意屬土，五行在鼎內外相感，丹始成，形似黍米而不可名狀。神在三者中最重，因神是性之別名；但神不可妄出於外，應收於內。九轉火候就是以一點陽戰退一身群陰，陰盡陽純後丹升泥丸，真人始見。丹初借陰陽二用成，後以陽火煉成純陽；又借五行成用，後以真金養成純金，所以稱金丹、金仙。

最後「次第秘訣」「火候秘訣」「後跋」把口訣式次第列出。次第秘訣說不可坐在頑空裡，要待命氣沖和、氣動後才行；小光、大光透時各有開道、破頂等象。火候秘訣列九轉三月火候，以子丑寅至酉等時位分轉，並說卯沐浴益汞、酉沐浴益鉛，第十轉用巽風起火。這些細目以圖式和象數表示，不宜直接作身體操作。後跋說神能總大宇宙於秋毫，氣能運一元之母成萬物，精是靈源之液，而三元混合、一極返本，都由天君之妙統攝；天君就是心。此書被稱為青華君神文、《悟真篇》的鑰匙、張紫陽剖玄露妙的心傳。讀法是得之於心而忘心，得之於神而忘神，終歸太虛。整體而言，本書真正要說的是：以心為樞紐，收攝耳目欲念，使元神、元氣、元精在定中相合；所有鉛汞、爐鼎、火候、玄珠、嬰兒語言，都是為了說明性命雙修的內在過程。原文反覆出現圖位、符號和口訣，顯示它本來依賴師承講解與圖像配合；失去圖像和口傳後，只能把它當作術語網絡來讀，不能把每個方位、時辰、竅位都硬解為現代身體部件。此白話只作道教文獻與思想史解讀，不構成醫療、養生或實修指令。

note: 此本題張伯端撰，又列遠師王邦叔、劉元一受傳，與紫陽南宗傳統關係密切，但傳本中有「（圖片）」圖位、省略號、符號○∪∩及疑似訛字，須視為後出整理本而非可直接還原的單一宋代原貌。Pregadio、Robinet、Kohn 對內丹象徵、內觀和身心修煉的研究，可幫助辨析鉛汞、坎離、黃庭、玄珠、嬰兒等術語；Needham、Sivin 可提供煉丹術史的比較背景。校讀時要特別注意：此書雖大量使用身體部位和火候口訣，但其語言高度象徵化，且自設「幻丹說」警告誤採、妄動與促命之害，因此更適合作為內丹思想史和術語史文本閱讀，不宜轉寫成現代實修步驟。


scripture_id: santian-yisui

scripture_title: 三天易髓

original:
【儒曰太極】
火符直指

乾坤鼎器

上柱天，下柱地，只這人，是鼎器。咦，既知下手，工夫簡易。

潛龍勿用

一陽生，宜守靜，常存誠，心正定。咦，龍得潜藏，勿宜輕進。

見龍在田

鼓巽風，進火功，剎那間，滿爐紅。是麼，見龍在田，光遍虛空。

終日乾乾

天地交，陰陽均，汞八兩，鉛半斤。呵呵，姹女斂伏，嬰兒仰承。

或躍在淵

水制火，金剋木，到斯時，宜沐浴。，或躍在淵，存中謹篤。

飛龍在天

五炁朝，三花聚，木金交，鉛汞住。吽，飛龍在天，雲行雨致。

亢龍有悔

體純乾，六陽備，便住火，莫擬議。住，若不持盈，亢龍有悔。

履霜至冰

始生陰，莫妄行，牢執捉，謹守城。子細，防微杜漸，履霜至冰。

直方大

逢六二，漸漸退，陰正中，陽伏位。壍，烟雨濛濛，不習自利。

含章可貞，

白雪凝，黃芽生，牢愛護莫擬議。收，陽爐固濟，含章可貞。

括囊無咎

汞要飛，鉛要走，至斯時，宜謹守。嘎，把沒底囊，括結其口。

黃裳元吉

羣陰盡，丹道畢，至精凝，元炁息。咄，收拾歸中，黃裳元吉。

龍戰于野

陰既藏，陽再生，到這裹，再隄防。小心，若逢野戰，其血玄黃。

溫養靈胎

虛其心，實其腹，守安靜，待陽復。咦，一剎那間，周天數足。

玄珠成象

掀倒鼎，踢翻爐，功備也，產玄珠。歸根復命，抱本還虛。

右十五頌，准三五之數。
【道曰金丹】
金丹者，如金之堅，如丹之圓，愈鍊愈明，故喻性為金丹也。丹，爐鼎也，藥物也。

頌曰

亘古此物，無形無質。無欠無餘，無休無息。其利如金，其紅如日。

丹

釋曰玄珠，儒曰太極。道曰金丹，名三體一。只在目前，世人不識。只這便是，休更疑惑。
【金丹了然圖】
凡圖并絕句九首，發明命本為丹之用。注腳頌，顯性為丹之〔體〕。

一、下手

下手立丹基，休將子午推。靜中纔一動，便是癸生時。

丹

切忌錯會，春花秋月。桃紅李白，九夏酷熱。三冬下雪，夏間如何？無法可說。咦，休更疑惑。

臘月梅含玉，霜天菊吐金。風來聽浪吼，月上看潮生。

二、安爐

外象為爐鼎，中間是藥材，誠能收拾得，即刻結靈胎。

丹

種麻得麻，無為立鼎。罔象安爐，鼎爐堅固，勿用工夫。咄，空不空中烹至寶，無為無處鍊真如。

白雪未開花，黃芽先結子，欲得嬰兒生，先教姹女死。

三、採藥

汞向南山採，鉛從北海尋，調和藉坤土，制伏仗乾金。

丹

採箇甚麼？山頭求汞，海底求鉛。水中撈月，地下尋天。呵呵，不知真種子，徒爾費烹煎。

入海捉蛟龍，工夫擒日月。送鼎中燒，鍊作一團雪。

四、行功

火侯無多事，無非只慧剛。木金常不間，至寶愈增光。

丹

切忌眼生花。殺人手段，無非鐵漢。提起疑團，一刀兩段。嘎，文以懷胎，武以討叛。

會舉燒山火，能興刮地風。迷雲全掃盡，獨現一輪紅。

五、持盈

火大爐難穩，鉛多鼎必危。得中無過極，丹作汞無虧。

丹

過猶不及，能撰不如能使，多入不如少出。常作賊心莫偷他物。知麼，慢藏誨盜，治容誨淫。

閉門屋裹坐，自然少灾禍。家賊最難防，也須休托大。

六、溫養

性定金砂結，心空赤子成。更須常暖養，拈出便光明。

丹

牢把捉，溫養工夫，如鷄覆子。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仔細看，牢着腳根，放開心地。

養育提携子，須憑沒口婆。分毫失照顧，鷂子過新羅。

七、調神

炁足嬰兄蛻，提携全在娘。養教全大體，出入了無妨。

丹

休動動着三十棒，出有入無，縱橫自在。放去收來，廓然無得。細入微塵，大周天界。

赤子出天關，縱橫去復還。須臾遊八極，倏忽過三山。

八、脫胎

行滿功成日，神通妙無量。去來無所礙，定裹謁虛皇。

丹

當腳住，根在苗先，子從花後。花謝子成，雲天齊壽。

石破方逢玉，沙無始得金。水清魚自現，雲散月華明。

九、了當

踢倒燒天鼎，掀翻煮海爐。虛空擘拶碎，獨露一真如。

丹

家破人亡，了得一箇，萬事全畢。徹底瑩然，虛空突兀。咄，獨角火龍飛上天，驚起一聲春霹靂。

了時真了了，無後實無無。了了無無了，身多混太虛。
【釋曰圓覺】
心經直指

濟菴居士奉持《般若心經》，一日訪余，請益解義。余曰：夫此一卷經，未舉先知，何須解說，若強添注腳，是頭上安頭也。濟菴曰：然如是初機之人，未能深解義趣，兼之諸家解多有，同學者不能無疑。望師慈憫，開我余曰：當來世尊，宣說此經，誘化群品，直指玄要。自起初一句，至末後一句，都不出一箇空字。其間語言三昧，再四叮嚀，反覆自解，使學者易為曉會。奈何後人着在文字上，或泥形體，或著空見，到底不通玄要。前代宗師不獲已，下箇注腳，設立種種方便，隨機應物，使世人隨其所解而入。只為老婆心切，反使上乘之人，疑上添疑。正所謂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今公有疑求解義，即是悟底根本。余今不兔饒舌，諦聽諦聽。

且如《摩訶般若〔注：大智慧也〕波羅蜜多〔注：到彼岸也心性本也〕經》〔注：徑路也。總而言之，大智慧而到彼岸也，是為見性法門，眾所通行之截徑也。行斯道者，向日用常行處，觀諸己，常切照顧，念玆在玆，忽令間斷，久久純熟，得大自在，四通八達，造化難拘。故名〕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注：則是行斯道之時也。功深力到，智慧圓通，合和本來，入於圓頓，超凡越聖，是謂到彼岸也。當此之時，〕照見五蘊皆空。〔注：五蘊既空，萬象何有，所以能〕度一切苦厄〔注：者也。〕舍利子〔注：者，舍中之利子。子者，猶屋中之主人，是謂清浄法身也。〕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注：此經上文五蘊皆空色，〕舍〔注：中之〕利子。是諸法空相，〔注：與虛空同體，歷劫不壞，所謂〕不生不滅〔注：者，無往來也；〕不垢不淨〔注：者，無染着也；〕不增不減〔注：者，無餘欠也。〕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注：此謂空相元無五蘊，亦無六識，豈有六塵。識者由眼界，而所染有眼界便有五蘊，有五蘊便有六根，有六根便有六識，有六識便有六塵也。〕無眼界、〔注：塵識何有，故曰〕乃至無意識界；〔注：意識界者，前十八界也。無此意識，則〕無無明、亦無無明盡；〔注：所謂無無明盡者，只是無明不起也。若盡無無，則落頑空矣。丹書云：息念為養火，此之謂也。無明者，生死之根本。丹書云：念頭起處為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豈非生死之根本乎。所以無無明則〕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注：亦〕無智〔注：慧而無愚癡，〕亦無得。以無所得，〔注：以無所得，亦無所失。〕故〔注：是以心法皆空也。了得心法，名曰〕菩提；〔注：了得法空，名曰〕薩埵，〔注：初機之人〕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堅礙。〔注：此謂自有入無，從粗達妙，發大智慧而破愚癡，常清淨而合和本來，且於圓滿極則，心同太虛，廓然無礙也。既〕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注：夢想心者，昏迷之為也。既無昏亂，則法身清淨，所以能〕究竟涅槃〔注：也。〕三世諸佛，〔注：歷代祖師，皆〕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注：後正學佛者，依是而行，發六慧智，以清淨合和本來，故證無上至真正等正覺也。以此之〕故〔注：方〕知般若波羅蜜多〔注：是四呪也。摩訶〕是大神呪，〔注：謂四大堅固身，神通莫測也。般若〕是大明呪，〔注：謂智慧圓通，精進明妙也。波羅〕是無上呪，〔注：謂合和本來，是最上一乘也。蜜多〕是無等等呪。〔注：謂圓滿極則，無上可上也。了此四呪者，然後〕能除一切苦，〔注：是〕真實不虛〔注：妄也。〕故〔注：世尊〕說〔注：此〕般若波羅蜜多呪，即〔注：是解〕說〔注：前四句〕呪〔注：之義也。故〕曰：揭諦〔注：謂人空也，又〕揭諦，〔注：謂法空也。〕波羅揭諦，〔注：到彼岸心法俱空也。〕波羅僧揭諦，〔注：到岸不須船也。此四揭諦神呪，即身中四大也。四大俱空，真常獨露，故曰〕菩提薩婆訶。〔注：菩提為始也，薩婆訶謂終也。始終如一，則抱本還虛，超返佛祖。〕

雖然如是，傳濟菴者，要在豎起脊急着眼力，莫教蹉過，誠能於日用常行中，築着磕着，認得自家底，方信此經不從外得。不惟此卷《心經》，至於釋老一大藏教典，諸子百家，只消一喝，徹頭徹尾都竟。其或未然，參○只此便是。休更疑惑。

引儒釋之理證道，使學者知三教本一，不生二見。
【陰符經〔直指〕】
陰符經，陰陽符合之機，眾所通行之義。

觀天之道，〔注：天垂象，示吉凶，聖人則之。〕執天之行，盡矣。〔注：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有五賊，〔注：五炁生萬物，五炁盜萬物。〕見之者昌。〔注：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五賊在心，〔注：盜機在內。〕施行於天。〔注：天理弗違。〕宇宙在乎手，〔注：執天之行。〕萬化生乎身。〔注：天地即我。〕天性人也，〔注：天付之與人者，性也。〕人心機也。〔注：人發其機者，心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注：立天垂統，設教化人。〕天發殺機，〔注：天機發泄本無心，故殺中有生意者存。〕龍蛇起陸，〔注：龍蛇之墊，至靜無欲，故能應機順時而起。〕人發殺機，〔注：人心發泄本由心，故能隱而顯。〕天地反覆。〔注：神機妙用，故反覆莫測。〕天人合發，〔注：人機合天機。萬〕變定基。〔注：以心立基，萬變俱定。〕性有巧拙，〔注：物之不齊，〕可以伏藏。〔注：巧拙不分。〕九竅之邪，〔注：一竅不定，九竅俱邪。〕在乎三要。〔注：身心意定，九竅俱通。〕火生於木，〔注：猶五賊在心，〕禍發必剋。〔注：心為五賊害。〕奸生於國，〔注：萬化生身，〕時動必潰。〔注：身為萬化機。〕知之修鍊，〔注：善禦冠者，謹火防奸。〕謂之聖人。〔注：富國安民，是謂聖人。〕天生天殺，〔注：鼓萬物不與聖人同憂，〕道之理也。〔注：生生化化，道之常理。〕天地，萬物之盜；〔注：天生萬物，亦殺萬物。〕萬物，人之盜；〔注：萬物養人，亦能盜人。〕人，萬物之盜。〔注：人成萬物，亦盜萬物。〕三盜既宜，〔注：人能轉物，三盜俱化。〕三才既安。〔注：人循天理，三才俱安。〕故曰：食其時，百骸理；〔注：飲食有節，百骸俱理。〕動其機，萬化安。〔注：動靜應機，萬化俱安。〕人知其神而神，〔注：認賊為子，〕不知不神之所以神。〔注：即非法相，是名法相，〕日月有數，〔注：日月虧盈，因有定數。〕大小有定。〔注：大小不齊，自有定體。〕聖功生焉，〔注：大小不分，聖功生。〕神明出焉。〔注：日月合德，神明著矣。〕其盜，機也。〔注：不離方寸。〕天下莫不見，〔注：物物全彰，〕莫能知，〔注：對面不相識。〕君子得之固躬、〔注：君子時中。〕小人得之輕命。〔注：小人無忌憚。〕瞽者善聽，〔注：聲色專於耳。〕聾者善視，〔注：絳色專於目，〕絕利一源，〔注：絳色潛於心。〕用師十倍。〔注：心專於一，剋功十倍。〕三反晝夜，〔注：反視反聽，反身而誠。〕用師萬倍。〔注：旦夕不忘，剋功萬倍。〕心生於物，〔注：心生種種法生。〕死於物。〔注：心滅種種法滅。〕機在目。〔注：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天之無恩，〔注：天發殺機，〕而大恩生。〔注：萬物遂其生。〕迅雷烈風，〔注：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莫不蠢然。〔注：恐致福也。〕至樂性餘，〔注：常樂我靜，〕至靜則廉。〔注：極於靜，儉於動。〕天之至私，〔注：有生有殺。〕用之至公。〔注：無黨無偏。〕禽之制在氣。〔注：禽盜之制，在乎御氣。〕生者死之根，〔注：氣盛則神冥。〕死者生之根。〔注：氣泯則神活。〕恩生於害，〔注：停日長智，〕害生於恩。〔注：擒盜獲功。〕愚人以天地之文理聖，〔注：愚者不能循天理，文理以為聖。〕我以時物文理哲。〔注：達者以天地備乎身，故以時物文理以為哲。〕○〔注：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vernacular:
《三天易髓》開頭標出「儒曰太極」，用《易》卦爻語言來講丹道火符。乾坤鼎器一段說，上柱天、下柱地，而真正的鼎器就是人身；知道從自身下手，工夫反而簡易。接著借乾卦六爻說修煉進退：一陽初生時，要像潛龍勿用，守靜存誠，不可輕進；見龍在田，則巽風吹動、進火有功，爐中剎那通紅；終日乾乾，說天地交、陰陽均，汞八兩、鉛半斤，姹女斂伏而嬰兒承受。

火符段繼續以《易》象提醒分寸。或躍在淵時，水制火、金剋木，要沐浴存中，不可躁進；飛龍在天，則五氣朝元、三花聚頂、木金相交、鉛汞安住；到亢龍有悔，六陽已備，便要住火，不可貪功。轉入坤卦後，履霜至冰提醒陰氣初生時要防微杜漸；直方大、含章可貞、括囊無咎、黃裳元吉等段，分別說退火、固濟、謹守、收歸中土。龍戰於野則是陰陽交爭後仍須小心，最後溫養靈胎、玄珠成象，才說功備產珠、歸根復命、抱本還虛。

「道曰金丹」一節把前面的易象轉成道教丹道語言。金丹被解釋為像金一樣堅、像丹一樣圓，愈煉愈明，因此可用來比喻性。作者又說玄珠、太極、金丹三名其實同體：釋家叫玄珠，儒家叫太極，道家叫金丹，名字不同，所指是一。這裡的爐鼎、藥物，不是要人執著外在器物，而是借丹道名相說明性體與工夫。

「金丹了然圖」分九段，從下手到了當。下手不是死推子午時辰，而是在靜中一動處認得癸生；安爐不是另造外爐，而是外象為爐鼎，中間是藥材，能收拾身心，靈胎即可結成。採藥一段故意問「採箇甚麼」，批評到山頭求汞、海底求鉛，如水中撈月、地下尋天；真正藥物要在身中認取。行功說火候無多事，重在慧剛，像鐵漢一刀兩段，把迷雲掃盡，獨現一輪紅。

九段中間最重「持盈」與「溫養」。持盈說火太大爐就不穩，鉛太多鼎必危，得中才沒有過極；這是提醒工夫不可過與不及。溫養說性定則金砂結，心空則赤子成，還要像母雞覆卵一樣牢牢照顧，差之毫釐便失之千里。調神一段說氣足時嬰兒蛻化，提攜全靠「娘」來養；出入無妨、放去收來，象徵神明運用自在。脫胎說功成時去來無礙，了當則把燒天鼎、煮海爐都踢倒掀翻，虛空也打碎，只露一個真如，表示連丹道譬喻也須放下。

後半「釋曰圓覺」以《心經》作直指。濟菴居士請問《般若心經》，作者先說此經未舉先知，強加注腳等於頭上安頭；但為初機開示，仍逐句解說。全經從頭到尾不離一個「空」字：五蘊皆空，便能度一切苦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是說色、受、想、行、識都不能離空相另立。所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指清淨法身與虛空同體，無來去、無染著、無餘欠。

《心經》直指把佛教空義和丹道工夫接在一起。注中說無無明不是把一切都斷成頑空，而是令無明不起；又引丹書說「息念為養火」，把止念與火候相通。般若波羅蜜多被解成大智慧到彼岸，是見性法門的捷徑；揭諦四句也被解作人空、法空、到彼岸、到岸不須船。作者最後提醒濟菴，要在日用常行中認得自家底，若能如此，不只《心經》，連釋老一大藏與諸子百家，都可一喝貫通。

最後「陰符經直指」把《陰符經》解成陰陽符合之機。觀天之道、執天之行，是說天地變化可為修道法則；五賊在天，也在心，若能照見其機，反而昌明。天性賦於人，人心發其機，修道人要立天道以定人心。天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這裡的「殺」不是單純殘害，而是陰陽生殺、轉化變動的機關。

《陰符經》注又說天地、萬物、人彼此相盜：天地生萬物也殺萬物，萬物養人也盜人，人使用萬物也盜萬物；三盜若各得其宜，三才就安。後面談九竅之邪在乎三要，火生於木、奸生於國，都被解為心身內部的盜機與失守。全書因此把儒家《易》的太極、道教金丹、佛教《心經》的空、《陰符經》的機合成一套讀法：丹道工夫不只是術語堆疊，而是要在自身中守中、知機、空執、復命。

note: 原文開頭即作「【儒曰太極】」，未見常規題名題署。文中夾註極多，格式為「〔注：...〕」，集中於《心經直指》與《陰符經〔直指〕》。可疑字詞包括「火侯無多事」疑作火候、「壍，烟雨濛濛」、「閉門屋裹坐，自然少灾禍」、「如鷄覆子」、「參○只此便是」等；另有「清浄」「玆」「箇」「着」等字形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