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左山房詩鈔卷一 題甘三滋蒼藏受業圖 甘三滋蒼從陳秋坪文遊有年。秋坪歸道山,貧而無子,滋藏經紀其喪葬,且爲立孤,歲時周卹之。所藏《受業圖》,繪秋坪丈坐石上,己立而侍,執弟子禮甚恭。師亡十餘年,而瓣香之奉歷久不諼,是可敬已。秋坪丈爲余父執,文章氣誼久爲後進所推許。拜觀此圖,不能無詩。 烏乎先生長已矣,遺像(一作德)乃猶見於此。侍其旁者甘氏子,事師如生師不死。在三之義澈終始,昔年學經並學史。余事兼傳詩畫髓,師言吾無隱乎爾。聚沙而雨石投水,又言生也果佳士。緩急之間足吾恃,生死交情衆莫比。吁嗟乎!騎鯨仙人去(一作秋草衰墳今)一紀,一線之延亦僅耳。後事如絲賴君理,報師九泉師亦喜。君猶心喪慟難已,手持此圖淚盈紙。滋蒼滋蒼我所韙,風義如君今有幾。 光武井 南陽眞人麟鳳姿,天戈奮起天所資。軍行抉石得甘井,前史不載異代疑。翳余詣宛訪遺迹,請以辯口恢張之。余聞聖泉動坤絡,井汲受福占明時。德及萬靈地出醴,厥土衍沃兼五施。流謙潤下挹不竭,古稱符瑞恆臻茲。又聞拜井耿都護,亦有刺泉李貳師。齊井味爲房豹美,蜀井焰□□曷窺。藎臣所感尙如響,況有九著恢洪基。沛公□□匿眢井,有鳥覆翼寇不□。桓王點軍駐甄井,矞雲□益垂金枝。偏安混一雖異略,要以佑順開英奇(一本無此十二句)。矧帝降靈本白水,水爲火配赤伏推。景七世孫祖高祖,入紹正統非旁支。何物莽賊竊漢鼎,鼃聲紫色天人欺。樊崇秦豐子都輩,但與草寇爭雄雌。帝申天誅復炎祚,日月舒耀乾坤夷(一作彝)。滹沱渡軍冰忽合,順水走險駒能馳。是皆鬼神所默相,有天命者任自爲。豈有昆陽待鏖戰,坐令渴死千熊羆。想見坤靈涌泉出,驅使龍馬浮神龜。九仞不勞厚地鑿,一勺早荷皇天慈。遂貽甘澤漑來許,不改井養無窮期。逮今千有六百載,廟食斯土華旒垂。旁有四七之圖象,下則二八之清漪。瀉爲方池澈若鏡,烹以活火甘如飴。古人千里尙不唾,翼亭其上宜扶(一作護)持。詩成聊復逞臆説,吾智誠如居井眉(一本無此二句)。 驛馬行 有馬有馬官所司,絆之欲動不忍騎。骨立皮乾死灰色,那得控縱施鞭箠。生初豈乏颯爽姿,可憐郵傳長奔馳。昨日甫從異縣至,至今不得辭韁轡。曾被朝廷豢養恩,筋力雖憊奚敢言。所嗟饑腸轆轤轉,祇有血淚相和吞。側聞駕曹重考牧,帑給芻錢廩供菽。可憐虛耗大官糧,盡飽閑人圉人腹。况復馬草民所輸,徴草不已草價俱。廐閒槽空食有幾,徒以微畜勤縣符。吁嗟乎!官道天寒齧霜雪,昔日蘭筋今日裂。臨風也擬一悲嘶,生命不齊向誰說。君不見太行神驥鹽車驅,立仗無聲三品芻。 病馬行 生駒不合烙官印,服皁乘黃氣先盡。千金一骨死乃知,生前誰解憐神駿。不令鏖戰臨沙場,長年驛路疲風霜。早知局促顚連有一死,恨不突陣衝鋒裹血創。夜寒廐空月色黑,彊起哀鳴苦無力。昔飢求芻恐不得,今縱得芻那能食。圉人怒睨目猶側,欲賣死皮償酒直。馬今垂死告圉人,爾之今日吾前身。 滎澤渡河 亢邨館前月暈紅,平明客路逢罡風。河漘津吏走相告,問渡不得移艨艟。道旁寓公止我宿,立錐地許分半弓。僮僕貪眠立欲仆,嚮午倦眼先朦朧。顧余銜命那敢息,離席輾轉循五中。卻憶家居𨙸海上,駛舟快若驅神驄。潮兒踏浪本習慣,天吳游戲紛溟濛。朅來行幐厯兩戒,蘧廬託迹皆飄蓬。臨流不嗟公竟渡,有船先唱吾欲東。况荷主恩飭乘傳,縱有地險無天窮。七十二淵九折坂,此際裹足非人雄。有謀能絕河伯婦,有書能達龍王宮。刑牲投璧亦徒爾,涉川所恃信與忠。命輿遄行歷河滸,但見巨浸搖長空。焚香再拜心默吁,願回狂颶征帆通。豈真阻返石尤渡,聊復驅役黃頭童。鳴鉦疊鼓促解纜,正襟危坐看推篷。霎時頓覺風力軟,柏烏已轉檣頭銅。中流折𩰭護去鷁,南下輕迅隨飛鴻。餘霞薄霧罨將夕,隱隱遙見山之嵩。榜人艤舟嘩且喜,毋乃神力非人功。汝曹豈是御風客,吾意但作信天翁。同舟幸共仙侶濟,涉險實叨帝祉洪。前路尙遙勿侈説,惟有如水盟臣衷。 裕州水發邨民舁輿以濟感而作歌 皇天一兩三日强,積潦已沒官道傍。衆山奔泉趨野塘,平地頃刻成汪洋。高屋建瓴勢莫當,龍門激箭飛有芒。巨靈奮臂山精狂,裂破巖壑如沸湯。靈䕫老蛟目怒張,捖土擲作黃河黃。對岸咫尺徒相望,翻身難傅雙翼翔。思鞭黿鼉駕虹梁,神斤鬼斧不得將。就其深矣舟與方,無船誰假一葦杭。仰睇雲物紛莽蒼,會見陰雨來其雱。輿人縮足僮僕恇,我亦四顧心旁皇。邨夫歘來燦成行,踊躍爲我褰衣裳。舁我籃輿水中央,如鳧雁泛相頡頏。水沒肩背身盡藏,但見羣首波閒昂。我恐委棄難周防,幸以衆擎成堵牆。我輿但如箕簸揚,已奪坎險登平康。噫嘻斯民眞天良,解錢沽酒不足償。我心深感懷轉傷,爲語司牧愼勿忘。孜孜與民敷肺腸,毋施箠楚加桁楊,敎以禮讓勤耕桑。天下輿情皆此鄕,世堯舜世無懷襄。 江陵兩烈伎行 張獻忠陷荆州,召歌伎楚雲、瓊枝侑酒。雲懷刃欲刺賊,賊覺,殺之。瓊進鴆卮,賊令自飲,立獘。皆臠其屍。 滔天狂寇無人制,美人乃爲辦賊計。賊燄方張計不成,美人死節留其名。荆州城頭血流杵,章華臺下徵歌舞。妾貌如花鐵作肝,一雙俠骨同心女。杯中美酖袖中刀,誓爲朝廷盡此妖。宛轉靚妝佯買笑,瞢騰殺氣已干霄。斯時意中無兩可,死不在賊卽在我。事成天下同快心,謀洩二人並奇禍。夜半飛星大有芒,賊情狡獪能周防。忽窺匕首爭先發,盡反鴆醪立使嘗。鏡下肉飛鉛粉化,樽前骨醉血花香。可憐妾命如螻蟻,不解天心縱虎狼。吁嗟乎!前者刺梁後刺虎,彼何成功此何苦。誰知國運換滄桑,要使蛾眉獲死所。生是靑樓兩婦人,死憑彤管寫千春。愧他下馬投弓仗,也算當時一將臣。 敬題悔木老夫子大人集後即送還里恭求誨正 鴻迹天涯百感侵,倚樓詩思雜仙心。楚騷漢樂兼才筆,海日江潮入醉吟。婪尾畫圖三管艷,折腰官味十年深。香山司馬今華髮,手寫新詞庋二林。 其二 甘棠陰護七閩天,判牘餘閒記擘箋。官閣爐香聞擊鉢,射堂燈影落吟鞭。九原月旦傷知己,一瞥風花淡世緣。(李露桐中丞撫閩中,師以政績、文章最爲賞識。中丞去職後,師六賦歸興矣。)松菊未荒歸詠好,頭銜原不詡鶯遷。 其三 穠華時節轉蹉跎,再踏紅塵起浩歌。臺憶黃金情感舊,家傳白璧手重摩。蕭閒琴鶴原清吏,得失蟲雞付夢婆。燕市酒酣頻擊築,西風獵獵助長哦。 其四 微名弱冠忝終軍,多荷憐才祓濯殷。榕嶠摳衣曾問字,薊門揮麈更論文。曉風殘月詞誰續,潭水桃花影又分。記取十聯屛上句,金華遙盼出山雲。(甲戌九月三日,受業林則徐呈稿。) 題新安曹相國師花洲餞別圖和蘇齋先生韻(圖爲分宜萬上遴於嘉慶丙寅年作。) 秀擷章江艤棹遲,還朝俄聽履聲移。承恩未作三年客,(師視學江西兩載,即擢工部尙書。)述德兼推兩世師。(太夫子文敏公先視學於此。)去日匡廬眞識面,歸來蘇圃合畱詩。即今水木清華地,(百花洲亭匾曰「水木清華之館」。)猶憶臺垣擁節時。 其二 鎖闈清迥倚湖東,明鏡三洲在眼中。(江西貢院在東湖之東,則徐去秋典試畢,嘗登明遠樓望百花洲。)奉使敢矜衣鉢付,溯源深仰鑑衡公。芰荷餘艷圖虛碧,桃李新蹊帀軟紅。恰値祖庭增盛事,靑藍先後一門同。(則徐丙子秋試所錄,多由師視學時識拔之士。丁丑師校士南宮,聯捷春榜者,又出師門。昨循故事,引門下生入謁,師出此卷命題,適添一段佳話也。) 次韻答吳巢松前輩(慈鶴) 珮聲憶接鳳凰池,聯硯簪毫傍玉墀。□日舊傳才子筆,(甲子散館,君與余以清漢書同試,各列第一。)宣風今附使臣詩。雙清心跡平生共,萬里行縢取次移。遙指昆明秋水白,要看冰鑑照連漪。 其二 世業推君地望殊,先型猶在好追摹。(尊甫曇繡先生癸卯典滇試,丙午復視學其地。)遺篇細檢驂鸞集,(尊甫著《榮性堂集》,滇黔詩較多,君攜之行篋。)佳話曾描對鯉圖。(君九齡卽隨侍於滇。)絕徼重經游更壯,同舟能濟氣非麤。七年已較微之長,(見元白集中。君恰長余七歲。)果許周行示我無。 題清化驛雙松山館柬安玉靑刺史(佩蓮) 山亭深處聳雙虬,客館濃陰拓室幽。神物十圍長護惜,佛緣三宿爲勾留。凌霄對影延初月,倚枕聽濤借早秋。多謝主人善封殖,政成隨地賞風流。 其二 我來未共長官親,已喜淸詩入眼新。(時刺史赴省垣,余於壁閒見題句。)芳草曾紉君子佩,(昨憩州城,見叢蘭甚盛。)停雲合仰大夫身。近連桂樹前頭影,(前途驛館有雙桂軒。)遙識甘棠著手春。有約歸程恣吟嘯,冬心話與歲寒人。 七夕 一穗孤檠對酒消,旅懷偏是可憐宵。人閒多少銀河隔,烏鵲能塡第幾橋。 其二 天孫織錦爛如雲,玉翦聲中一霎分。夢見七襄機上字,行行應是寄回文。 沅兩君歌 沅州官長多宿儒,就中雙絕天下無。巋然藍翁賢大夫,起家禁近官中書。二十六科誰與俱,省郞今盡前輩呼。乾隆之閒大郡除,冊年仍羈銅虎符。抱九仙骨何淸臞,耳聰眸瞭行且趨。(凡石太守乾隆乙酉舉於鄕,己丑登中書科。)典史之職誠區區,誰其任者蔣賓隅。蚤登乙科文譽都,手編縣譜墨綬紆。偶蹶不樂人持扶,一命亦濟奚卑污。樹蘭千叢梅百株,以吏爲隱詩爲娛。(蔣典史戊申登賢書。)我來楚南停軺車,一時投契苔岑如。兩賢官守崇庳殊,要以同志道不孤。藍翁於我爲枌榆,漳江之湄翁故廬。詩人山㵎今云徂,(明初閩中詩人藍山、藍㵎各有集,實開十子宗派。)鹿洲(鼎元。)一集體用儲。黄籍雖遷業不渝,翁能繼之恢遠謨。我有同舟延陵吳,亦與蔣侯同閈閭。時作吳語聆吳歈,鄕心儻亦思蓴鱸。此閒歡會平生逾,卻憶所厯增欷歔。豈無傾蓋臨交衢,致身往往非一途。轉喉時防笑我迂,頗聞同官亦齟齬。道不相謀冰炭居,才人蛺蝶名士鸜。祇合學隱隨蜘蛛,聚星在此吾不圖。協恭相勵皆廉隅,山城磽确非膏腴。厚培民氣須吾徒,昔日瘡痍今袴襦。苗蠻讋慄閭閻蘇,獨惜難留大令盧。淸聲萬口徒嗟吁,(盧明府爾秋宰芷江有聲,以憂去職,部民共攀留之。)安得公等連茅茹。盡致尊顯經綸敷,勿使人嗤儒術疏。 鎭遠道中 兩山夾谿谿水惡,一徑秋煙鑿山腳。行人在山影在谿,此身未墜膽已落。盤陊崩石來無端,山前突兀復有山。肩輿十步九扶掖,不爾傾蹶膚難完。傳聞雨後尤險絕,時有奔泉掣山裂。此行幸值晴明來,峻坂馳驅已九折。不敢俯睨千丈淵,昂頭但見山插天。健兒撒手忽鳴礮,驚起羣山向天叫。 與巢松前輩爲歸田之約詩以堅之 爲聽春暉寸草吟,南陔我正切歸心。入林敢道招嵇阮,游嶽何期得向禽。夢引蓴鱸吳下舫,情移山水海東琴。被他衮衮諸公笑,兩箇閒雲懶作霖。 其二 同荷新綸雨露偏,壯心肯換五湖煙。公歸增著名山業,我去原無負郭田。暫許烏私謀菽水,敢耽蛛隱愛林泉。微官縱未關人望,出處相期似昔賢。 安平 豁開原野少崔巍,暫脫重山若脫圍。厯險始知平地好,驟寒翻訝早秋非。紅泥似赭生禾黑,白石當檐覆瓦稀。乍雨乍晴渾不定,賺人終日換征衣。 下坡 俯睨忽無地,致身何太高。雲低疑㵎水,樹遠類谿毛。欲下先心悸,淩空試口號。萬山答淸響,咳唾落煙皋。 辰龍岡 重重入翠微,六月已棉衣。曲磴遠垂綫,連岡深掩扉。路穿石罅出,雲繞馬蹏飛。棲鳥不敢下,豈徒行客稀。 輿人行 輿夫習險百不驚,登山仍如平地行。淩危反試騰踔力,連步不聞喘息聲。眼前羣峯矗如削,徑窄林深石頭惡。拍肩竟作雲中游,失足眞防天外落。心欲止之不可留,曲於旋蟻輕於猴。但看偃仰若無事,已是崔巍最上頭。前者歌呼後者應,歌聲啁哳難爲聽。我恐須臾繫死生,彼方談笑輕身命。嗟爾生涯劇可憐,勞勞竟日償百錢。答言不覺登頓苦,生來慣戲巉巖巓。卸輿與汝息腰腳,殘杯冷炙付汝樂。誰知酣戲夜無眠,野店昏燈縱摴博。 飛雲巖 老雲出山躡山魄,飛入九天化爲石。天驚石破雲倒垂,歘起懸巖一千尺。巖頭古柏森靑靑,巖底淸溜鳴泠泠。行天日月不到此,重陰欲雨無時晴。雲耶石耶誰得名,但見萬竅開瓏玲。夜半仙風儻吹散,仍恐變幻歸靑㝠。中有古佛立亭亭,苾芻合十朝諷經。催落山泉作鐘磬,秋色滿巖雲有聲。 老鷹崖 健翮何年脫臂韝,㩳身天外獨昂頭。平蕪灑血呼難下,華岳留尖見亦秋。老樹枝疑森鐵爪,彩霞光欲閃金眸。時平搏擊何須爾,傳語山靈早化鳩。 卽目 萬笏尖中路漸成,遠看如削近還平。不知身與諸天接,卻訝雲從下界生。飛瀑正施(一作拖)千嶂雨,斜陽先放一峯晴。眼前直覺羣山小,羅列兒孫未識(一作得)名。 魚梁江 奔泉出峽譜琴絃,磴道斜攀百仞巓。很石多於灘下水,亂山圍就甕中天。荒亭臥雨頻移榻,瘦骨驚秋早著棉。自笑微軀誰傅翼,浪隨羣鳥觸蠻煙。 牟珠洞 土囊蹴破混沌開,重昏一炬萬怪來。玄黃肇造竟復覩,化工摶捖何奇哉。天窗微明露戸牖,石柱矗立沖斗台。浮屠八萬四千塔,環階列級光昭回。扣魚撞鐘儼梵課,參禪禮佛紛嬰孩。夜叉撐胸鬼揭鉢,巨象礪齒羊捋䰄。三倉寫篆挺玉箸,兩羭縱飲揚金罍。亭亭出泥削蓮朵,瓣瓣落地尋殘梅。天然妙昊一切相,谽谺庨豁誠恢恢。三才萬象併入冶,豈有神力施斧鎚。想當彭亨腹未剖,含精蓄靈何弗該。嘘納玄關襲氣母,日月出入誰能猜。忽遭毒手刳破碎,似孕不育留胚胎。轉使世人見肺腑,此中容物如埏垓。女媧就之學摶土,工倕仿此思庀材。能令仙人悟委蛻,奚假鬼伯驅輪迴。乃知茲山特超異,直與天地爭雄才。不然陵谷幾變易,此獨何爲辭劫灰。 題秦琴山同年(鳳梁)滇華五芝圖 滇南近多風雅之士(一本無此八字)。劉寄菴先生選《五華五子詩鈔》,曰太和李卽園於陽、雲州楊丹山國翰、呈貢戴古邨湻、昆明戴雲帆恩詔、楚雄池籥庭生春。五子中惟古邨絕意榮進(一本作古邨絕意仕進矣),己卯秋賦,余司文柄(一本無此四字),四子皆獲雋,又先後皆出琴山門。琴山繪此圖,以誌其盛。以余謬司是科文枋,屬爲賦之(一本作琴山繪此圖誌盛,屬余賦之)。 使君導我滇山麓,珍翠文犀看不足。五芝聞在五華巓,足繭隨君躡幽谷。一芝蹇臥雲外峯,四芝采采歸筠籠。靈根未許落凡手,合種君門爲君有。人閒豔說桃李花,君能識拔超煙霞。人閒豈少芙蓉怨,君爲披尋出塵溷。與君臭味眞苔岑,搴芳擷秀同一心。願芝日共琅玕長,祝芝永作金石音。憶昔仙人種瑤草,十年恐委荒山道。呼龍耕煙鶴守雲,苦心調護天爲老。憑君拾取貢瑶京,應使仙人笑絕倒。彼隱士兮如可招,我詩欲寄商山皓。(梅坪相公宏獎人才,滇士皆受其陶育。沈、戴二生,尤所賞識,茲秋榜同登,想聞之亦爲稱快。惟古邨息影林泉,未知可招之出山否耳。) 酬葉小庚司馬(申薌) 不負行幐萬里天,故人衣襼此重聯。邊城忽聚風雲氣,初地仍論翰墨緣。檢點舊圖題二樂,(小庚有《二樂圖》,謂讀書、飲酒也。)崢嶸新秩報三遷。平生別緒從頭話,贈句洪橋又幾年。(壬申春,君自閩來滇,僕有詩贈行,君尙藏之。) 其二 何止蠻荒頌政聲,籌戎曾駐亞夫營。韜鈐指畫邊防策,岸獄料量小醜情。(君從軍臨安,讞獄以萬計。)薦剡頻邀天語奬,綵衣還爲老親榮。莫辭官况淸於水,不是沽名是愛名。 其三 西清小謫豈蹉跎,上界文昌管領多。家世三傳皆玉署,(君家三世已四翰林矣。)門墻雙彥又鑾坡。(兩科房首皆館選。)高秋月府延前席,(再與分校,一監試內簾。)舊曲霓裳譜大羅。(四科主司,皆君同籍。)難使文人忘結習,等身書卷重摩挲。 其四 誰料沈沈鎖院深,四人同作故鄕音。(此次闈中,予與君及江心葵、劉右湖皆同里。)枌榆遠結三山夢,桃李新添六詔陰。鴻爲霜餘留舊爪(一作往迹),燕隨秋去感歸心。遲君五馬東華道,舊雨金臺一再尋。 爲秦琴山題清微女道人畫蘭册 繡佛熏香得畫禪,滿襟清露寫芳姸。人間愁絶瀟湘景,棖觸秋心到梵天。 其二 西風萬里賞心遐,珍重諸仙散後花。畱取國香長結佩,莫教芳草怨天涯。 防河四首(經武陟作。) 漢家瓠子歲防秋,河濟千年欲合流。昨日龍門馳曉箭,早時蛙竈亂更籌。瀾狂不覺重隄固,沙走能兼大地浮。百萬驚鴻何日定,奏書頻動至尊憂。 其二 不仁詎合號河公,欲擊冰夷訴上穹。豈有靑蛇開水厄,翻將白馬賽神功。封山倘議支祈鎖,導海應令蝄象窮。恨甚波臣助淫虐,靈威早晚靖龍宮。 其三 楗竹搴茭未許遲,千牛力挽萬夫馳。水衡可費須求當,壤奠雖饒已告疲。沈璧誰如王子贛,引渠眞憶鄭當時。請看張樂仙園地,猶爲籌防閣壽卮。(時在孟冬之初。) 其四 使星博望正還槎,無計隨刊只自嗟。猶喜冬暄舒愛日,可能水軟護奔沙。天心已覺憐巢窟,民志咸思衛室家。爲祝春風三月好,金堤安穩看桃花。 孟縣拜韓文公墓 嗚呼公去孔孟千有四百年,手引一髮千鈞懸。公沒距今一千載,我讀公書若公在。公之廟食遍九州,眞形况此藏山邱。幾緣唐史誤鄕貫,紫陽考異加推求。(《新唐書》誤公爲鄧州之南陽人。)公家河陽三城側,祖塋迆邐盟(一作孟)津北。(見《張籍傳》。)省墳瘞女文兩稱,(見公集。)首禾何日忘鄕國。要以致身誓死生,殊方坎壈平生厯。一疏潮州作逐臣,已拼收骨瘴江濱。一詔鎭州諭反賊,此身自分豺狼得。卒能驅除妖鱷平强藩,功成節立無攀援。易簀京師窆鄕土,飾終定諡叨朝恩。可知天心衞吾道,謂公能挽狂瀾倒。兩廡長應奉瓣香,一邱豈合隨荒草。惜哉趙宋金元乏表章,石麟埋没蒼煙涼。皇甫之碑野火燎,居人空記呼韓莊。有明僅聞耿吏部,(裕。)識以詩碣立饗堂。我朝聖人振儒術,曩哲精靈奪幽出。乾隆初元尺一頒,奉祀新增博士秩。巡方旋覩翠華來,詔護松楸賜芬苾。國家恩禮輝九原,公德誠宜長子孫。一傳襄州之别駕,再傳咸通之狀元。矧今奕禩賞延世,帝旁足慰騎龍魂。嗚呼!黃河嵩嶽皆地靈,頼公鬱鬱留佳城。君不見南有南陽北脩武,彼尙爭公一坏土。 河内弔玉谿生 江湖天地兩淪虛,黨事鉤連有謗書。偶被乘鸞秦贅誤,詎因羅雀翟門疏。郞君東閣驕行馬,後輩西崑學祭魚。畢竟浣花眞髓在,論詩休道八叉如。 嘲僕 奚囊萬里從輪蹏,消受塵埃面目黧。但免當關謀嚇鼠,不妨失睡懶聞雞。胡盧一笑癡難賣,餔餟千場醉似泥。無那主人歸索米,累伊仍齧太常齏。 湯陰謁岳忠武祠 不爲君王忌兩宮,權臣敢撓將臣功。黃龍未飲心徒赤,白馬難遮血已紅。尺土臨安高枕計,大軍河朔撼山空。靈旗故土歸來後,祠廟猶嚴草木風。 葉縣 此間例著令公賢,父母能慈吏亦仙。今日政聲論遠近,楚民籍已豫州編。 其二 好龍龍肯與君親,便信風雲會有神。麟鳳共知希世物,但教創見也驚人。 其三 我已兼旬別上都,朝天亦欲借飛鳧。卻詢當日神仙履,可脫人間一網無。 題奚鐵生(岡)雪泉圖手迹(一本題作題景福泉觀察謙雪泉圖) 先生胸含大古雪,灑作淸泉甘且冽。一片冬心徹底明,出山洗盡人閒熱。忽從畫㡠(一作幀)悟前因,神物來歸信有神。曹氏倉藏鐵生筆,十年代寫先生真。朅來篋衍收奇珍,冰綃拂拭舊題新(一本無此四句)。萬巖捲瀑作飛雨,六月生寒無點塵。相伴行幐(一作琖)萬餘里,對此盟心心似水。蒼山凍化昆池流,并入卷中論畫髓。坐我官齋眼最靑,快如晴雪易忘形。斷崖他日躡游屐,鴻爪餘痕定(一作思)幾經。 宿邯鄲 沽酒邯鄲夜數錢,鑪頭一枕小神(一作游)仙。早知不(一作自知例)作公卿夢,飽喫黃粱放膽眠。 其二 敢信參同道力深,人間天上兩無心。成仙也畏千年劫,果否盧生醒至今。 題陶雲汀給諫(澍)禱冰圖 藍田祝冰合,事著唐闕史。濟南酹冰開,載徵酉陽紀。彼雖應如響,所繫區區耳。豈如江淮閒,轉粟萬億秭。歘然澤堅腹,奚翅行折趾。偉哉陶使君,誠意達眞宰。往在乙亥冬,襜帷駐河涘。空艘趣南下,新糧計日始。其時朔風厲,徹夕凍雲委。朝來水生骨,一白亙千里。大舟滯中流,小者依岸檥。篙師眠縮頸,榜人凍裂指。公曰是予責,焉能束手俟。上仗天子威,百神可役使。側聞露筋女,萬劫靈不毁。生爲蚊蚋嘬,甘以貞烈死。此節堅於冰,能使冰爲水。有祠大隄側,再拜前致祀。禱云某官某,銜命漕事視。冰開漕艘行,冰合漕艘止。行止民食關,轉移神力恃。詞終若有見,須臾巽風起。金璫光陸離,翠葆垂旑旎。盤空飛神鴉,摧堅出江兕。劃然明鏡破,淸徹寒漪底。不獻凌人羔,驟躍孝子鯉。連檣千萬舳,鉦鼓喧以喜。昨同守株待,今獲揚帆駛。僉言至諴感,頌公公讓美。謂兹膺神貺,實乃荷帝祉。在德神所憑,還以報天子。會當畺吏請,有詔神號儗。匾曰貞應祠,重楹煥雕綺。神昭効順休,公亦渥恩被。乃知藎臣悃,能作衆流砥。涉川賴忠信,感召本至理。公名記御屏,左右股肱倚。行將出監郡,繡衣叨冠豸。永懷條冰淸,兼惕薄冰履。豈惟籌漕然,治民盡如此。 秋雪(七律四首。) 時重陽後二日,集劉眉生同年(斯嵋)齋中,入夜得雪,同人拈此題分體,得七律。 一夕西風玉萬家,肅霜時節驟寒加。淸威盡迫魚龍夜,冷豔先欺蘆荻花。瘦蝶夢迷衣上粉,征鴻泥印爪中沙。郢歌欲和增蕭瑟,白帝城頭有暮笳。 其二 河漢雲羅凍不流,明珠仙掌露華收。騎驢踏去無黃葉,吹帽歸來忽白頭。別浦蒹葭森玉樹,隔邨砧杵擣銀樓。授衣正聽催刀尺,誰蓋長城萬丈裘。 其三 似與高空破泬寥,故憑天女散瓊瑤。輕猶帶雨淩晨灑,弱不禁風墜地銷。山寺遠鐘沈細細,江邨落木雜蕭蕭。新詞莫爲悲秋賦,留取詩情過灞橋。 其四 畫屏銀燭敞書帷,淨我聰明此最宜。衰柳也敎飄絮起,早梅猶恨著花遲。騎來白鳳驚先下,說與寒蟬恐不知。畢竟東籬存晚節,留香何止傲霜枝。 寄酬梅甫二兄大人贈行之作(題一作寄和家梅甫明府靖光原韻) 觿辰連襼氣如雲,懷餅簪毫記軼羣。(君與僕十三歳應童試,曾共冠曹。)彈指廿年成過客,致身三輔羨神君。行車撫字熙春樂,官閣論詩靜夜分。政績才名兩淸絕,風塵原不損斯文。 其二 分符難得近神(一作淸)都,燕市頻招舊酒徒。綺陌香泥晨挈榼,紙窗殘雪夜圍鑪。客中情味鄉音密,醉裏歌呼禮數疏。人海狂名容我輩,襟懷未與少時殊。 其三 歡場不敵(一作及)别離多,此去相思奈遠何。萬里輶軒通僰爨,一天風雪(一作雨)過牂牁。交情已感綈袍贈,詩律還聆玉珮和。最是星郵愁暑暍,借君佳句一長哦。 其四 回首觚棱夢尙迷,春明歲月付輪蹏。豬肝已分羞名士,鹿脯何當慰病妻。(君詩存問甚至,深以爲感。)舊雨情隨滇水闊,停雲思入薊門低。栽花更盼移東道,準備歸來醉似泥。 題秋林逸趣圖 爲劚雲根采藥行,㵎泉長是在山淸。偶(一作不)逢橘叟圍棋坐,時聽楸枰落子聲。 其二 本來無地著塵心,何事山居悔未深。此趣定敎閒裏得,一天秋思滿疏林(一作趁孤吟)。 李鵠臣孝廉(綸元)春闈卷爲余所黜榜發後執贄請業而媵以詩次韻答之 當時眞自笑冬烘,祗少金鎞爲刮矇。上界擬登華藏海,中流忽作引迴風。反脣幸未騰羣議,拙目奚堪詡至公。翻使侯芭訊奇字,不才先愧草玄雄。 其二 擬報來書慕退之,李生足下勖脩詞。能融卷軸醰醰味,要運心機乙乙思。蘄至立言陳務去,浩然行氣盛斯宜。不明未必皆如我,會見知音遇有司。 次韻和曹相國師贈行四律時之官浙右(庚辰六月。) 觚棱囘首望台雲,撰杖曾陪鵷鷺羣。慣聽寒花吟晚節,恍從祗樹證聲聞。杜房管領承明職,燕許評量應奉文。憶侍絳帷叨講畫,集披一品瓣香薰。 其二 每隨珂繖上彤墀,親見䕫龍集鳳池。百辟風承元老肅,九天恩重小臣知。蓮燈驄轡皆逾分,簜節駪原敢有私。漫說封章論治譜,國僑無策不能欺。 其三 捧檄剛於梓社鄰,繡衣驚荷澤如春。塵中夢未離三殿,堂上顏猶隔七閩。循分已難稱幹濟,不才何術答君親。丹靑霖雨皆師訓,恐負薪傳學治人。 其四 蠲緩恩綸徧越吳,一隅嗷雁可全蘇。關心簿領舒風葉,到眼煙波渺畫圖。調鼎神功資邴相,當官名論愧潛夫。遙知卿月中天朗,定許流光到聖湖。 題嚴小農觀察(烺)皋亭餞别圖卽送入都 鄕園偏似客中過,昨日新牽補屋蘿。難許桃花留去舫,爲防瓠子待論河。孤山韻事餘玄鶴,(時葺和靖先生放鶴亭,觀察留鶴於此。)春水離情動綠波。正是蒼生望霖雨,羣公莫惜唱驪歌。 答程春海同年(恩澤)贈行 游雲多活態,流水無定姿。人生譬弦括,脫手成分歧。之子木天冠,班揚得所師。珠璣落賦手,璚玉摛英詞。戢戢富束筍,觥觥出繅絲。名花韻姚冶,古錦文陸離。有美不自炫,鹽嫫當嬙施。譽我文藝工,兼以才識推。我慚益顔甲,子語增芳蕤。昨忝恩寵被,外臺爲監司。薊門折楊柳,贈言心銘之。時平用深意,(元贈句。)恐負知交期。 其二 知交期我深,自待敢不厚。同調二三子,素心話杯酒。讀書希致身,黽勉勤職守。首祈吏民安,餘澤逮親友。酌水矢冰檗,羅材喜薪槱。暇乘總宜船,一玩蘇隄柳。明燈照離筵,昔語猶在口。詎謂當官來,前意失八九。筍輿織長衢,塵牘塞虚牖。才拙奈務叢,支左還詘右。譙訶恐不免,報稱復何有。絕想禽魚嬉,瘁形牛馬走。雲霄有故人,下視眞埃垢。舊侶聯驂騑,今途判箕斗。三歎作吏難,因風報瓊玖。 鄭少谷先生詩冊爲陳望坡中丞題 法王微狩忘朝昏,八黨柄國崇夷髡。豨龍毒甚銜花鹿,天寶正德難殊論。先生憂時抒孤憤,抗疏拜杖披天閽。遲清歸來見初志,行吟蘭茝搴荃蓀。草堂瓣香有眞髓,黃河冰色非知言。細律靡以硬語掩,豈直感事聲爲吞。茲册署年毅皇末,江湖每飯猶思存。書如杜評亦瘦硬,豪端跳臥棱可捫。我從觿辰識公筆,冰清本是公詩孫。南湖一臥風雨夕,蜾扁瞻肅桑苧園。中丞眞鑑復□此,秘以篋衍同璵璠。晉安風雅定有繼,敢云無佛聊稱尊。(望坡中丞大人命題,即求誨定,林則徐呈稿。) 爲楊子堅(鑄)題張船山(問陶)畫册卽次册中韻 山塘載酒空陳迹,京口談詩老此才。岷頂雲隨江入海,可敎殘夢逐潮來。 偕陳荔峯閣學(嵩慶)同游孤山觀新種梅花荔峯詩先成次韻答之 我從塵海感升沈,何日林泉遂此心。墓表大書前處士,(時脩和靖先生祠墓,同人囑余題額。)家風遙愧古長林。湖山管領誰無負,梅鶴因緣已漸深。便擬攜鋤種明月,結廬隄上伴靈襟。 題家鑑塘前輩(春溥)愛日圖 榑桑東去戀春暉,早脫宫袍著綵衣。葵藿有心承色笑,崦嵫留景轉熹微。每驚駒隙流光駛,肯使烏私素志違。我爲簡書慚負米,白雲迴望正依依。 雲左山房詩鈔卷二 題聞藍樵(超)尊甫柏悅圖遺照 長憶觿辰繞膝嬉,庭柯曾對歲寒姿。不堪風雨嗁烏怨,卻喜文章宿鳳知。直節仍留千尺勁,淸芬無負一經遺。甘棠也是承餘蔭,報與重泉合展眉。 吳渭泉觀察(篪)艪搖背指菊花開圖小照 愛花人似陶公癖,寫照詩傳杜老神。身到錦江尋昨夢,官來彭澤悟前因。扁舟下水遙相憶,老圃淩霜晩更親。聞道天心重淸節,秋英移作海山春。 春暮偕許玉年(乃穀)張仲甫(應昌)諸君游理安寺煙霞洞虎跑泉六和塔諸勝每處各系一詩 萬竹陰中著小亭,衆峯轉盡見禪扃。㵎谿汩汩鳴淸溜,樓閣重重對畫屏。佛戒偏宜寬酒戸,詩情都爲檢茶經。山僧爲道同龕約,惆悵彭宣地下靈。(甘亭欲以今夏居此,未果,思之慨然。) 其二 鑿開混沌了無痕,終古煙霞共吐吞。巖隙過泉晴亦雨,穴中吹炬晝疑昏。足音何必遺空谷,心地從敎悟慧根。試證前身羅漢果,三生石上與重論。 其三 谿聲引我過橋東,環佩空階細細風。獨倚井眉尋虎迹,直窺泉眼逼龍宮。銀缾乍瀉秋濤白,石銚新煎活火紅。茶夢圓時參梵課,幾聲鐘磬翠微中。 其四 浮屠矗立俯江流,暮色蒼茫四望收。落日背人沈野樹,晩潮催月上沙洲。千家燈閃城南市,數點帆歸海外舟。莫訝山僧苦留客,有情江水也囘頭。 題天女散花圖 獨向祇園證淨因,諸天香雨隔紅塵。多生結習難消盡,認取風花未著身。 答陳恭甫前輩(壽祺) 少年壓金綫,學殖苦不早。莊歲竊微祿,具官未聞道。夙尙惟親仁,見善卽傾倒。束髮讀公文,珍如覯鴻寶。顧維蹏涔水,奚由測汗浩。驅車向京華,仙人在蓬㠀。勸我長安居,琅函足搜討。吁嗟饑驅人,所謀亟粱稻。悠悠負公言,思之惄如擣。洎忝承明廬,公歸掇陔草。南鴻傳音來,令名勖善保。感拜書諸紳,盟衷矢皦皜。去年棲衡門,晨夕傾懷抱。游目窺墨林,敷衽搉前藻。迹如雲龍隨,談亦糠粃埽。我公德性堅,長此㵎槃考。蹁躚萊子衣,金萱爲難老。下走仍風塵,苞栩嗟集鴇。雖云爲貧仕,匪戀官爵好。其如白雲遙,出門望蒼昊。錄别愧我公,行矣勞心慅。 其二 昨枉雙鯉魚,發緘得贈言。奬借逮末學,譽揚及家尊。更慨吏道媮,期以古處敦。樹立尙宏毅,一語誠探原。嗚呼利祿徒,字氓何少恩。所習乃脂韋,所志在飽温。色厲實内荏,驕晝而乞昏。豈其尟才智,適以資攀援。摸棱計滋巧,刀筆文滋繁。峻或過申商,滑乃踰衍髠。牧羊旣使虎,嚇鼠徒驚鵷。有慾剛則無,此際伏病根。於傳戒焚象,於詩勵懸貆。要在持守固,庶幾惻隱存。知人仰聖哲,弊吏扶元元。舉錯愜輿論,激濁澄其源。側聞官方敘,馴致民物蕃。不才乏報稱,循省慙素飱。但當保涓潔,弗逐流波奔。三復吉人詞,淸夜心自捫。 其三 不朽推立言,吾道章於闇。修辭義繫乾,習敎象占坎。著述儒者事,豈曰名譽噉。公欲屏文字,此論徇未敢。良賈深若虛,毋乃自視欿。抑豈鑒文錮,語激意有感。公秉天人資,琅嬛遍循覽。四部肉貫丳,百家手延擥。筆力揮觥觥,書味釀醰醰。微言析經心,壯氣破鬼膽。敷條發詩葩,初日照菡萏。中有眞宰存,天地爲舒慘。方賴式靡頽,墜障拯重窞。豈如悔少作,矯語示恬澹。公心重世敎,行已謝黯黮。大樹惟自堅,蚍蜉詎能撼。由來君子過,不學小人揜。言者况無罪,底用中心憯。公集非浪傳,行當付鐫鏨。吾將佐校讐,公其首爲頷。 題陳恭甫前輩遂初樓 一臥滄江歲月寬,瓊樓猶似上淸寒。鑿坏名豈逃顔闔,掩卷心曾感顧歡。(先生丁外艱歸,遂不復出。)天與閒身護蘐草,聖敎經義補陔蘭。淸時莫訝歸休早,崔帽由來抵貢冠。 其二 中朝人盡訊行藏,十稔升沈漫較量。有命未妨安驥伏,無心爭肯羨鴻翔。賦拈孫綽聊中隱,居是元龍合上牀。夜靜憑闌望霄漢,插檐星斗自文章。 其三 入室崔儦五萬編,琅嬛福地此行仙。名山書異窮愁著,左海才兼志節傳。夙世經神鄭公里,餘情墨妙米家船。依然潤色承平業,不比膏肓石與泉。 其四 惆悵衡門心事違,饑驅猶未答春暉。買山無計仍從仕,負米難言愧暫歸。每侍高堂戀明鏡,苦將慈綫勸征衣。登樓倍觸臨歧淚,慚對詩人束廣微。(時予將北行。) 錢舜舉伏生授經圖爲陳恭甫太史題 祖龍燔羣書,偏置博士官。姬孔道未喪,庶以收缺殘。嗟彼阬谷儒,結舌摧心肝。天乃遺一老,俾其通七觀。須臾嬴祚灰,九國紛揭竿。生也抱籍竄,藏庋精力殫。殺聲入咸陽,經壁久未墁。事定求遺編,所得已不完。猶堪應列宿,古義供研鑽。渾灝合謨典,詰屈傳誥盤。學在齊魯授,策匪朝廷干。惜未徵安車,命載如釣磻。就學遣家令,彼術徒申韓。生也示坦率,一任嘲儒酸。弗隸漢官儀,復恥秦衣冠。祗宜科跣坐,野處餘古懽。(圖中作科跣狀。)侍側弱女子,舌本瀾同翻。孰云方音譌,辭險義則安。後儒謬獻疑,掩卷索垢瘢。謂奚遺所易,而獨記所難。豈知恉奧博,上下該際蟠。不見先秦書,徵引辭弗刊。暢訓啓歐陽,樸學資兒寬。杖先太乙靑,書後尙父丹。向微此老授,斯文徒永歎。異代爲寫眞,王李俱染翰。(右丞、龍眠皆有此圖。)玉潭接畫髓,刻畫秋豪端。恰歸經師家,倍當揩眼看。大傳正箋釋,靜對書同攤。千秋有功臣,筆舌俱未乾。(先生著《尙書大傳箋》。) 陶舫詩二十韻爲馮笏軿孝廉(縉)賦 吾宗耆舊不可作,百二十年此邱壑。陶峴虛舟主者誰,馮驩代舍茲焉託。馮君招我文字飲,遺迹流連話疇昨。長林風雅雄晉安,伯歌季舞聯華萼。來齋好古匹歐趙,樂石吉金恣采索。甘泉宮瓦昭陵碑,匹馬關山手親拓。鹿原簪筆翔五雲,掖垣爭乞鍾王格。平生風義重淵源,精寫三詩付剞削。(漁洋、午亭、堯峯三家集皆其手書。)誅茆歸傍光祿臺,自署巢居號棲鶴。樸學齋連蘭話新,忽在樓中醉星落。題襟一輩盡名宿,往復詩筒徧臺閣。幾時門巷換烏衣,斜日房櫳照寂寞。勝地還須替人好,蘭成宋宅君奚怍。不遣公墩易舊名,此心便異荆公薄。鹿原遺墨况藏庋,來齋譔著加鐫鑿。九泉詞客宜有靈,高義雲天感奚若。義方償樹誠多情,李崧歸券非示弱。昔聞後人笑前拙,此宅屬君乃不惡。我詩逋負經十年,今日亦難爽前諾。何時長遂歸田謀,剝啄到門覓君酌。 頻伽禮佛圖爲海甯朱貞女作 靑靑女貞樹,皎皎冰雪姿。方爲含㽔花,已作梧桐枝。古井水不波,春風渡無辭。不羨比翼禽,不作精衞思。獨愛妙音鳥,西方自脩持。承顔老病母,稽首人天師。天人有淪謫,淨土無分離。佛香出閨闥,白雲滿罘罳。勖哉年及格,綽楔未足奇。要當歸安養,福報償艱危。重重欄楯下,萬樹皆瑤琪。遙看靑蓮花,已茁七寶池。 題李海帆(宗傳)海上釣鰲圖 男兒志氣狎龍虎,四海八荒若庭戶。興來游戲凌滄洲,蹴踏烟波作漁父。天風蕩蕩瀛東來,三山滉漾金銀臺。潛虬無聲老蛟臥,巨鰲騰出何雄哉。怒濤拍山山疾走,群鰲戴山不見首。翻身吹沫海風腥,霹靂一聲忽驚吼。此時英雄奮臂肘,神物會須落吾手。雲爲餌兮月爲鈎,冰練掣兮風絲柔。榑桑枝頭一竿挂,珊瑚網底千綸收。須臾萬壑互噓吸,乾坤蕩摩鬼神入。鰲身軒昂作人立,銜鈎爲君出窟宅。天吳海若畱不得,爰爲告曰:鰲兮鰲兮,汝之生也如有神。自從女媧斷足立四極,歷三萬載誰能馴。穆王駕鰲不汝役,武皇斬蛟不汝瞋。雖有昌黎驅鰐、太白騎鯨,惟汝不可以威伏而力爭。噫!蓬山嵯峨兮,弱水澄清。吾將濯足兮,策汝以行。 題屠琴隖(倬)耶溪漁隱圖 一臥滄江歲月寬,鶴書雖到未彈冠。苧蘿山下佳風雪,留與詩人理釣竿。 其二 濃嵐曡翠鑑湖春,難得鱸鄕待隱淪。便署頭銜作狂客,四明賀監儻前身。 其三 平牽舴艦倩漁童,坐試朝南暮北風。山水方滋歌詠出,綠蓑斜挂月明中。 其四 一幅丹靑自寫懷,此中招隱與誰偕。使君且爲蒼生起,琴鶴歸來亦自佳。 壬午四月起疾入都引見得旨仍發浙省補用紀恩述懷成詩六首 未謀三徑便休官,歸去方知退計難。親在不辭重捧檄,名微非敢詡彈冠。投林烏鳥紆銜哺,失水鮎魚促上竿。獨喜瞻天今有分,二年車蓋又長安。(則徐以庚辰五月出都,今上御極以來尙未瞻仰。) 其二 回首閩南躡屩時,行藏曾費幾籌思。不才多病知無補,從仕居閒兩未宜。循例竟隨東府謁,(引見前須謁吏部。)論文難禁北山移。高堂笑語翻相慰,有淚臨歧未敢垂。 其三 起痾常格比停年,况是輇庸合棄捐。(病痊起用,例宜坐補原缺。)不謂煙霞頽放後,轉霑雨露寵恩偏。便分符竹仍初地,大好湖山有夙緣。最是驚聞天語奬,虛聲曾忝越中傳。(召對時奬及官聲,不勝愧悚。) 其四 棲遲雖愛舊衡茅,畢竟杭州未忍抛。魚鳥有情渾識面,士民於我若投膠。驂童再見紛成隊,燕子重來豫定巢。(此次北上過杭,士人相顧懽甚,且以湖莊爲余眷屬居停之所。)還欠西湖詩一卷,等閒吟付小胥鈔。 其五 吳山南望節樓高,羊杜頻年此擁旄。煮海近聞饒斥鹵,(鹺政近甚嚴肅。)歸墟長與捍洪濤。(海鹽塘工歷三百年,近始重建。)迎秋麥氣雙歧報,足夜絲人八輩繅。(今歲麥收、蠶事俱極豐稔。)永使閭閻歌樂土,不嫌素食濫重叨。 其六 卻憶瀛堧一載中,巡防堤障愧無功。即今聽鼓應官去,猶喜書銜散吏同。金印未妨遲繫肘,玉壺長與要盟衷。鄧侯謝令吾誰似,笑任輿評總至公。 東阿旅次贈龔闇齋觀察(麗正) 分符曾忝鄭公鄉,(君杭州人。)鄰照還瞻召伯棠。(任江南上海道。)東閣誰知遲捧衽,北轅纔喜共停裝。(壬午四月入都,始晤君於山東逆旅。)班荆野店三更月,待漏爻閭五夜香。(引見召對皆同日。)最羨承恩頻顧問,一門華萼總聯芳。(君召對時,蒙垂詢賢昆季甚悉。) 其二 有約歸程共首塗,薊門回望賦卬須。一從目極停雲久,幾夕心懸墮月孤。(同日出都,忽又相失。)桑下佛緣經信宿,蘆中人影認模糊。相逢笑指東阿道,仍許周行示我無。(予以阻雨畱東阿,而君始至。) 題王竹嶼通守(鳯生)江聲帆影閣圖 淸川帶長薄,囘洲隱沙堰。幽人昔此居,一閣俯遙甸。小眠謝人事,讀破千萬卷。江聲入枕喧,帆影當窗見。吹火識歸魚,操桐送飛雁。淸夜海月生,流光著寒面。了了江上山,煙中靑可辨。牽絲一朝出,鄕夢幾囘變。猶餘息壤盟,高吟(一作枕,誤)謝公練。 其二 我昔與君遇,湖渚生秋風。西泠好山色,雲水吹空濛。驥足幸稍展,鴻姿誰見同。自言舊廬在,坐恐蒼苔封。君才豈邱壑,况復家聲隆。良時重佐郡,黽勉蘇瘝恫。昨出秣陵道,微聞京口鐘。帆渡雨餘樹,鳥還霞際峯。何時遲公來,攜手圖畫中。 加尚書銜晉贈太子太保江南河道總督黎襄勤公(世序)輓詩 道光四年春,孟月辰在乙。神光騰天庭,白氣貫紅日。維公邦之幹,康濟本經術。弱冠來田閒,雍容對宣室。三淸窅高步,百里膺外秩。鵬翼摶囘風,飛翔詎遑息。峩峩二千石,治行數第一。豫章十三郡,所至政聲溢。江南古大邦,財賦計所急。轉輸達通潞,黃流患飃䫻。前朝疏運河,引淮計周密。沙走隄不堅,時時潰狂潏。下流苦昏墊,材官籌稭秸。屢塞復屢(一作屢復)決,帑金歲萬鎰。昔公官監司,馬港正奔汨。議築海口隄,道謀久始集。先皇愼心簡,倚任專且壹。弭節宣房宮,一紀河患釋。剛土制剛水,五行悟生剋。用石如用兵,堅瑕理深測。奇功創始難,衆議互沮尼。時維任城相,莅事矢精白。商搉掃羣翳,水衡戒剝蝕。費減工倍脩,金隄鞏無失。往年豫州境,波濤灌城邑。豈眞水逆行,泥沙或淤塞。淮徐悉安堵,成效差可識。今皇御宇初,嘉謀獻宸極。側席咨防河,指畫皆上策。滔滔崑崙波,萬里順軌則。奚獨轉漕便,澤國民乃粒。賜詩嘉勞臣,矞皇仰丹筆。景曜縣中天,斜光忽西昃。哀歌溢塗市,洪波助悲咽。遺章達九重,輟食重軫惜。宮階晉六太,尙書命載錫。兼廣任子恩,温問及素韠。咨爾秩宗官,典禮議殊卹。同朝盡感嘆,佳傳偉可述。余也蓬牖儒,水經匪諳習。昨年隸麾帡,講畫領親切。一編河上書,(公著《河上易註》。)苞符闡天徳。知公裕經緯,爻彖義從出。追隨日雖暫,眄睞荷榮特。冬日朝天還,公方示微疾。招邀具盤飱,憂勞見顔色。居安仍慮危,惴惴不遑逸。從來大臣心,肯爲一身恤。相違月甫周,幽明竟長隔。聞公遘祅夢,銅符佩鬱律。天雷千金文,玄圭字靑赤。元日揲朱草,京焦啓奧賾。爻在師之升,玩辭意罔懌。二者近冥契,誠至理與浹。灑然去來閒,先機兆淵默。殷殷報國心,撫躬一悽惻。繁霄(一作宵)五緯陳,大星隕淮北。公歸固寡憾,僚寀孰矜式。爰溯乾嘉朝,論河幾儔匹。參之潘靳閒,肸蠁宜廟食。尤願繼公者,成規奉無斁。榮光頌上瑞,永永慶安謐。 題延尙衣綠竹圖照 東南之美會稽竹,左右檀欒看不足。尙衣使者寫得之,徑欲移居入篔谷。自是君身有仙骨,(用杜句。)稱此千竿萬竿綠。披衣攬卷花露濃,坐聽甁笙茗初熟。奇礓三尺繡蒼蘚,涼卉千莖散紅縠。哦詩終日逍遙遊,不用繁音沸絲竹。去年江左苦歲儉,編戶流離感炊玉。吾方守土拙籌計,估舶關津拜仁粟。君懷育物如吹筠,詎獨閒情寄林麓。國風詩人詠淇澳,更附韓宣頌嘉木。鳳凰那不翔高岡,竹實生時下來啄。 題查九峯觀察(廷華)海上受降紀事後 樓艦重洋破浪豪,受降城倚海門高。書生獨秉籌戎筆,諸將長閒殺賊刀。事定方知身是膽,官淸那有盜如毛。衣披繡豸冠彯翠,永識恩綸異數叨。 題延淇園尙衣(延隆)柳陰放棹圖 灤河煙柳秣陵舟,過眼風光筆底收。今日滄浪亭畔路,使君天許作淸游。 其二 水窗風細晝冥冥,短蓼疏葓罨一汀。要共天隨賦漁具,便衣袯襫荷笭箵。 其三 矮竹疏櫺兩面開,不妨中聖且銜杯。論詩若擬司空品,眞見明漪絕底來。 其四 揮麈聯吟興未孤,一門風雅唾成珠。何如茶竈琴牀畔,添畫君家小鳳雛。(君長孫鑾哥極聰慧。) 和延尙衣滸關舟行遇雨用王簣山觀察(賡言)韻 官舫哦詩興不凡,一匳淨碧曉開函。臨波岸柳團空堠,帶雨溪雲送遠帆。蚤爲雁鴻籌野粟,盡容鷗鷺狎朝衫。扁舟悔未隨君去,觀瀑推篷訪翠巖。 其二 湖天秋色正離離,妙句天成那費思。别向新圖開虎阜,不須小部按鳩茲。煙沈邨樹濛濛暗,風颭船旌獵獵攲。笑我輭紅成獨往,看山留約待歸時。 吳菘圃協揆涵恩歸棹圖 玉殿辭榮早,金堤鞏績堅。王尊眞作障,疏廣且歸田。繡野開芳墅,虛舟濟巨川。熙朝夸盛瑞,元老在林泉。 其二 及此看圖畫,星芒暗尾箕。還從卸帆日,想見覆甌時。軒冕空山夢,江湖魏闕思。全家涵帝澤,斯意後人知。 題達誠齋(達三)榷使詩集卽以贈行 繡衣持節憶江關,桂樹淮南著手攀。信有真仙居地上,遂傳佳句落人間。通津波暖飛青雀,小閣花深放白鷳。驗取飲冰清節在,始知恩澤重如山。 其二 蠻風蜑雨轉炎疆,蓬閬光陰特地長。横海濤聲平鼓角,排山雲氣下帆檣。通商早薄弘羊計,綏遠先除害馬方。政暇每聞耽嘯詠,羅浮煙樹鬱蒼蒼。 其三 朅來邂逅闔閭城,甘雨隨輪辦此行。讀史識窮天下事,論詩胸有古人情。聽簫吳市悲陳迹,鼓枻灤河指去程。重與熙朝編雅頌,珠光劍氣看縱橫。 周石芳師六十壽詩 聖代隆文藻,儒宗擁節旄。祥精鍾岳麓,清望屬湘皋。江左春暉麗,弧南夜彩高。壽人蘄綰綽,佳士溯薰陶。憶荷先皇澤,榮簪秘殿毫。書紬皇甫謐,燭撤令狐綯。禁漏鏘珂珮,宮花顫錦袍。題名金管擅,作賦玉音褒。度己嚴繩墨,隨人恥桔橰。秋心擷芳茝,晨饌斥邪蒿。東觀華資歷,南齋異數叨。三天資講習,九列任翔翺。考禮陳雞次,談兵肄豹韜。霜寒感烏哺,雲起待鵬遨。更畀戎樞掌,旋兼啓事勞。清型知共凛,直節孰能撓。赤白丸方試,蒼黃議忽遭。本期馴雀鼠,誰料沸蜩螬。得失忘華組,輕閒載短舠。棐忱頻戀闕,清夢偶遊濠。薄蝕霾終散,含貞菜可芼。蒲輪仍賁帛,楓陛正懸鞀。甘澤霖重霈,狂沙浪已淘。對揚新笏版,嚴整舊衣𲀾。試數掄才地,彌欽朗鑑操。琴材能賞爨,瑟瓚總歌髦。汾水鮫珠拾,岷江繭縠繅。奇觀廬阜瀑,壯采廣陵濤。甲歲皇華始,丁年筆陣鏖。不才甘退舍,何意謬魁曹。大冶人堪鑄,單門氣亦豪。選樓奇造鳳,文海釣連鰲。敢謂傳衣鉢,良由荷覆幬。謁容裝皡館,贈有呂虔刀。沆瀣淵源合,(房師沈鼎甫先生亦出夫子門下。)風塵日月慆。胥江重負笈,吳艇屢揚篙。趨步慚驊騄,文章聚雁羔。問奇仍載酒,索句漫題糕。愛士心常切,憂時首更搔。鶴糧輸藎俸,鴻澤靖哀嗷。化雨宏滋物,和風厚飲醪。扶鳩初刻杖,㪺雉已流膏。芝术和雲種,松篸拔地牢。壽華開若木,春醴進仙桃。絳帳莊鴻案,丹山振鳳毛。三臺占汁緯,九疊奏琅璈。鸞紙金花燦,龍書玉簡弢。修齡衍旗翼,懋績媲伊咎。枚卜資調鼎,封圻佇建翿。頌詞惟紀實,掞藻愧風騷。 障海樓三十韻爲海鹽汪少海大令(仲洋)作 翬標麗霞翔,鏤桷切雲起。海氣排空來,目極(一作極目)九萬里。虹隄功旣奏,鯨濤勢皆靡。實足雄屏藩,豈徒侈觀美。往者海上役,共繹宣房理。因瞻閩嶠雲,旋渡吳江水。使君獨賢勞,勤績偉可紀。施工愼權輿,搥堅固(一作竪)基趾。伐山得巨石,千夫鑿而庀。崱屴移巖巒,縱橫曡鱗齒。百密無一罅,劃然衆流砥。初春樂淸晏,登臨欲徙倚。茲樓適落成,百尋仰迢邐。泰(一作秦)山列窗前,澉洋渺眼底。舉杯片月白,放燈斷霞紫。犀燭窮九淵,鼇驅屹三市。本此浩蕩心,能令父老喜。無何占畢躔,吳越歎水毁。狂飆宵怒號,山嶽若爲圮。鹽官竟無恙,僉曰石塘恃。側聞風雨交,神光現尺咫。樓檻(一作欄)森玲瓏,旌旂動旑旎。鏡開狂瀾迴,矢激萬怪死。雁鴻無嗸鳴,鮫鱷悉他徙。乃知洽輿情,端能荷天祉。手障滄溟東,橫流杯勺耳。偉哉君姓名,喻水見意恉。成功在瀛壖,豫識神助爾。殷渠亦已陋,湯閘庶堪擬。願君恢大猷,永同此樓峙。 題朱笥河先生(筠)谷梨精舍詩翰爲張又川(人壽) 許燕文望領槐廳,兩度閩山駐使星。遊到玉華曾作記,聚來石筍自成亭。但逢佳士心先醉,况對名山眼倍靑。我感於陵門下遇,瓣香同禮祖師庭。(家君受先生知最深。) 其二 摶沙聚散那堪論,玉尺持歸竟九原。不獨騎箕悲老宿,更驚飛舄隔鄕園。點蒼山外空行迹,太白樓頭泣酒魂。囘首昔年高會地,梨花寒食月黄昏。(尊甫鏡川卒於滇。) 醉菊 襟上新霜映酒痕,黃花相對澹無言。南山山下日將夕,恰有白衣人到門。 題曾靜齋總戎(大觀)巡海圖 神山初日射金鼇,横海樓船下瀨豪。鯷壑天風傳鼓角,蛟門雲水洗弓刀。淸時縱少跳梁警,勁旅休忘戰艦勞。準備圖形上麟閣,天吳移繡折波濤。 梁芷鄰觀察(章鉅)五十初度寫報閏圖寄祝並繫以詩(是年閏七月。) 玉館昭華已奏功,鶴飛一曲趁清風。仙心合擬淮南子,壽骨遙推河上公。秋是八千還遇閏,詩成五十未稱翁。(用放翁句。)看君直節長承露,驗取高岡百尺桐。 芸館集仙圖朱芝圃觀察(桓)屬賦 曾記仙人集大羅,一時簪筆共鳴珂。羣公才望唐貞觀,此會風流晉永和。(圖爲癸丑同年同館雅集作。)海嶠繡衣持節重,石渠玉筍荷恩多。鑪香扇影觚棱夢,已厯三朝十六科。 爲家朝覲(文儀)題其業師鄭圓嶠處士(應瀛)傳後 十年星隕少微垣,猶有經生拜墓門。地下黔婁誰議諡,江東羅隱合招魂。文章零落空憎命,香火因緣自感恩。生死幾人見風義,多公鉢簡重淵源。 題潘功甫舍人(曾沂)宣南詩社圖卷 宦游我憶長安樂,聽雨銅街夢如昨。朝參初罷散鵷鸞,勝侶相攜狎猿鶴。淸時易得休沐暇,詩人例有琴尊約。金貂換取玉壺春,鬭韻分曹劈雲膜。招尋已喜苔岑同,懷抱豈辭豪素託。陌上東風盛(一作報)花事,萬柳毿毿桃灼灼。鼠姑開盡殿春開,琳宇瑤臺趁行腳。消夏冰調太液涼,延秋雲捲西山削。鑪圍三九寒裘擁,酎買十千畫叉拓。四序流連付游屐,百端悲喜歸吟槖。豈無歎息居不易,臣朔朝飢米難索。室如蝸角車雞棲,衣似西華履東郭。秀句要敎出寒餓,高歌未厭(一作那管)塡溝壑。千秋人海幾升沈,如此朋簪良不惡。連璧潘郞最少年,豪端光燄騰干莫。前躋沈宋後錢郞,日下題襟履綦錯。顧余縮瑟吟秋(一作寒)蛩,如萬牛毛一螢爝。偶喜追陪飲文字,敢擅風騷附述作。况自分符辭帝京,萍梗隨流無住著。兩度朝天未久留,觚棱囘首棲(一作瞻)金爵。五字長城辱(一作枉)君贈,曲高難和中心怍。(癸未由吳中入覲,君見贈五古三章,獎借過情。未及奉和,至今愧之。)比年憂患更輟吟,俗網紛紜苦纏縛。朅來重踏東華塵,扁舟先向橫塘泊。君正逍遙茂苑春,篇(一作能)補白華詠朱萼。矧聞樂善歌采菽,豈弟詩人美泂酌。國肥不使(一作何必)一家肥,百頃義莊任芟柞(一作全捐田負郭)。尚書惠心庇桑梓,舍人養志肯播穫。(時尊甫尙書公捐田二千五百畝爲吳中義產。此舉古之創建,君實贊成之。)采詩直嫓上(一作太)古風,徇路奚假遒人鐸。乃知温柔敦厚敎,貴取精華棄糟粕。徒將風月恣(一作借)嘲弄,或以珠璣佐酬酢。二南雖讀仍面牆,古義何由式浮薄。如君眞乃深於詩,訓秉趨庭濟施博。新詞應上御屏風,詎止翻階詠紅藥。鳴珂何日還春明,九天咳唾霏霏落。南皮高會西園集,重樹風聲振臺閣。藤花吟榭古槐街,詩老餘芳未寂寞。承平方待緝雅頌,印綬原非耀纍若。願君翽鳳鳴朝陽,毋爲獨鶴翔寥廓。(道光七年三月,徐由閩入都,舟過吳門,功甫仁兄出此圖屬題,爲賦七古一章。縱筆所之,不成詩律,惟大雅匡正之。更望早赴春明,續此詩壇韻事也。少穆弟林則徐識於望亭舟中,時穀雨前二日。) 區田歌爲潘功甫舍人作 田父爾勿喧,聽我區田歌。區田所種少爲貴,收穫乃倍常田多。問渠何能爾,只是下不遺(一作盡)地力、上不違天和,及時勤事無蹉跎。爾農貪種麥,麥刈(一作割)方蒔禾。欲兩得之幾兩失,東作候豈同南訛。我今語爾農,愼勿錯放靑春過。臘雪浸穀種,春雨披田蓑。翻泥欲深耙欲細,牛背一犁非漫拖。爾昔拔秧移之佗,禾命損矣將奈何。何如苗根直使深入土,不用爾手三摩挲。一區尺五寸,撒種但喜(一作宜)疏羅羅。及其漸挺出,莖葉暢茂皆分科。六度壅泥固其本,重重厚䕶如深窩。疾風不偃旱不槁,那有禾頭生耳穀化螺。此術爾不信,但看豐豫莊中稻熟千牛馱。本書三十二說精不磨,我心韙之好匪阿。噫嘻田父毋媕娿,莫負潘郞一片之心慈如婆。 和陶雲汀撫部海運初發赴吳淞口致告海神登礟臺作原韻 手障東溟奠紫瀾,萬檣紅粟啓雄觀。直從佘滧開洋駛,不似膠萊闢路難。(前代海運由膠萊河轉搬三百里,或謀開濬而地皆山腳,難以施工。今從崇明之十滧、佘山放洋,直達天津,毫無阻礙。)遼海雲帆詩意在,吳淞翦水畫圖看。旌懸五色天風送,破浪居然袵席安。 其二 當年淤墊未完疏,何計能輸御廩儲。移節獨臨財賦地,飛芻難恃會通渠。(道光乙酉,河漕皆病,特命公由皖江移撫三吳。)萬言恩信招商舶,(公親至上海,剴切宣諭,即時商船麕至。)一粒脂膏軫比閭。精爽格天誠動物,谷王龍伯助吹嘘。 其三 疏草連章快寫宣,天書首捧墨花鮮。(公奏海疆默邀神佑,請加封號及御書匾額,以答靈庥,均蒙嘉許。)禱冰神貺符前事,(公巡視南漕時有禱冰之應,曾爲圖紀之。)運甓家風邁古賢。旗腳香收迷去鳥,沙頭影落認歸船。功成合有登臨樂,海市詩哦玉局仙。 其四 愧未瀛壖槖筆從,養痾曾荷主恩容。(乙酉夏至南河督催堰工。告竣,復奉大府檄令,往上洋籌辦海運。適痁疾大作,未克成行,旋蒙恩允回籍調治。)遙聞令肅防中飽,更憫民勞緩正供。(公請將帶征災賑,錢漕遞緩一年,俱報可。)食貨成書垂國史,(事成,編纂《海運全案》十二卷。)積儲大計仗儒宗。八州作督渾閒事,重是循牆矢益恭。 題孫平叔宮保(爾準)平臺紀事詩册 重瀛東去洋婆娑,卅六㠀外毘舍那。鄭(成功。)朱(一貴。)殲夷郡縣置,七日神速揮天戈。跳梁林(爽文。)蔡(牽。)亦授首,鯨鯢血濺滄溟波。鯤身不響鹿耳帖,比戸嚮義嘉諸羅。噶瑪蘭開雞籠(一作後壠)拓,㠀夷阡陌皆升科。上腴沃野歲三稔,陸處眞作安樂窩。胡爲鬨爭起蠻觸,始禍只坐游民多。泉漳粤莊區以類,如古鄩灌仇戈過。一朝睚眦輒推刃,但計脩怨忘其它。或乘風鶴播簧鼓,甌臾莫止流言訛。潛結番黎出貛穴,被髮舞蹈驚天魔。深林密箐擄人入,强弓毒矢藏山阿。赤嵌城頭急烽火,金廈羽檄紛飛梭。棘門灞上兒戲耳,威約漸積徒媕娿。横海樓船屬連帥,乃假神手持斧柯。謂彼蚩蚩各秦越,吾惟一視無偏頗。天心厭亂神助順,願速集事無蹉跎。十更迢迢一鍼渡,風檣不動安白螺。(節使渡海,厯供左旋定風白螺。)曼胡短衣屬櫜鞬,刀頭淅罷盾鼻磨。乘風破浪達彼岸,首問疾苦蘇疲痾。大宣德威諭黔首,衆皆感涕傾滂沱。埽除妖孼落黃斗,遂殄番割(漢奸別名。)祛幺麽。渠魁就擒脅者撫,匪以雄陣矜鸛鵝。功成更畫善後策,要與休養除煩苛。朝廷策勳賁祥賚,彯纓翠羽冠峩峩。秩躋疑丞媲周召,拜恩行復鳴朝珂。從今東郡息桴鼓,長祝樂歲民康和。颱草無節番檨熟,恬瀛如鏡馴蛟鼉。不須圖編更續籌海議,但聽武洛來獻番夷歌。 題周桐峯大令(興嶧)湖上謁祠圖 尊甫海山先生視學浙中,士感其德,爲建專祠。 越水當年泛使槎,遺祠今日護神鴉。再來人比蘇和仲,述德碑留蔡少霞。餘澤好看傳世笏,淸芬還種繞城花。寒泉秋菊馨同薦,合伴孤山處士家。 其二 前塵彈指去來今,舊德先疇感不禁。到眼松杉皆古色,成蹊桃李又新陰。湖山也結甘棠想,香火難忘寸草心。比似圓通禪院裏,寶書飛蓋一長吟。 題張雲巢直指(靑選)明月送行圖即送赴兩淮直指任 虹橋垂柳餞筵開,一別揚州首重回。明月不隨江水去,使星還擁節花來。次公高蓋承新寵,召伯甘棠認舊栽。漢室牢盆天下計,力扶衰敝仗雄才。 其二 除書同荷主恩偏,才薄何堪合避賢。(去夏先是則徐居憂在籍,蒙恩簡淮鹺,呈請大府代奏辭免。)敢學王陽回折坂,早推祖逖著先鞭。政成禺策風斯偃,吟到官梅月又圓。獨有三山畱未得,攀轅父老悵閩天。 虛白道人住持武侯祠三十年手編祠墓圖志裒然成帙喜其用心之勤詩以贈之 比似南陽結草廬,道人有道此中居。二千尺愛祠堂柏,三十年通宰相書。欲附大名垂宇宙,善推奇陣護儲胥。(演八陣圖甚精。)請看黃石仙蹤近,同是功臣命不如。(子房辟谷處,近在畱壩之紫柏山。) 題徐星溪總戎(慶超)春波洗硯圖 弓刀隊裏埽書巢,閒與陶泓訂石交。挽取銀河洗兵水,餘波蟠起墨池蛟。 其二 閩山勒石手親摩,飛白橫空署擘窠。奮筆快如摧大敵,李潮長戟永興戈。 其三 山陰道上狎鵞羣,曲水流來浣紫雲。家法自存徐季海,不求形似右將軍。 其四 海亹强弩射濤頭,又向漸江濯碧流。三折悟他之字勢,故應波磔倍淸遒。 張篪仙牡蠣缾圖 牡蠣缾,沈何年,地風井火吹淪奫。老雕百歲未化石,蒼虬抱珠泉底眠。牡蠣缾,出何地,靑絲轆轤引深邃。吹簫女子雙髺峩,夜繞銀牀弄寒翠。牡蠣缾,藏何人,瑯嬛仙客儲家珍。髹皮几小琢鈿玉,苔斑坼紅煙媚春。養花花不枯,注水水長滿。魚缸凝燄照夕扃,牽犢纖兒拾金盌。靈物從來有晦顯,一缾雖微理可闡。釣龍臺,秋草荒。棲鳳宮,烏鳶翔。海潮蝕岸見茅絰,穿土觺觺疑商羊。年深何從辨款誌,曲幙圍香飄蜃氣。麴生長揖化身來,或共雞彝充酒器。珊瑚架,翡翠屏,蝦鬚不捲春冥冥。風流誰似張公子,傳徧人間牡蠣缾(一本無末五句)。 題夏慈仲(寶晉)集 甓社珠光徹夜虛,江湖前夢感胥疏。如何此客遭逢蹇,十載春明騎瘦驢 其二 早是扁舟載酒時,壻鄉煙柳碧絲絲。西江初祖成圖派,蟻穴蜂房許論詩(一作時)。 其三 落手煙華絢古春,峻於唐體薄梁陳。卷葹閣與謨觴館,風雅飄零有替人。 其四 此事都由妙悟深,宗師屈宋見初心。行歌莫道蕭條甚,珍重長安市上琴。 雲左山房詩鈔卷三 過紫柏山留侯廟 除秦便了復仇心,勇退非關慮患深。博浪若非椎中誤,十年早已臥山林。 其二 翩翩偶出領三軍,天漢通靈壓楚氛。燒斷襃斜千閣道,拂衣惟占一山雲。 定軍山謁武侯墓 大星雖隕大名留,一綫皇綱翊漢劉。抱膝幾人知管樂,鞠躬終古匹伊周。波寒沔水居民淚,月黑祁山故壘秋。歸骨定軍軍莫定,墓門深鎖陣雲愁。 武侯廟觀琴 不廢微時梁父吟,千秋魚水答知音。三分籌策成虧理,一片宫商澹泊心。揮手鴻飛斜谷渺,移情龍臥漢江深。魂銷異代文山操,同感君恩淚滿襟。(文信國有琴,自題云:「松風一榻雨瀟瀟,萬里封疆不寂寥。獨坐瑤琴遣世慮,君恩猶恐壯懷消。」) 女郎廟 平陵城下雨絲絲,山木陰中叫子規。邨婦不知龍子事,浣衣猶傍女郞祠。 寒溪(相傳酇侯追淮陰處) 一去人驚國士無,重來帝僅小兒呼。早知異日烹功狗,何事臨歧繫白駒。逝水無情雲變幻,大風有恨血模糊。至今夜雨寒溪漲,道阻猶嗟我馬瘏。 秋懷 一卷離騷對短檠,涼生昨夜旅魂驚。隔窗梧竹蕭蕭響,知是風聲是雨聲。 其二 遙憐絕塞陣雲寒,萬戸宵砧淚暗彈。秋到天山早飛雪,征人何處望長安。 其三 天涯芳草舊萋萋,流水無聲夕鴂啼。何事戍樓鳴畫角,卻教邊馬又(一作雙尖耳聳馬)悲嘶。 其四 官如酒戸力難任,身比秋林瘦不禁。漫擬沙場拼熱血,忽窺明鏡減雄心。 題汪少海隴頭集後 唾壺擊碎君勿悲,嗇君之遇昌其詩。詩挾邊聲削秋骨,吟鞭曾指天西陲。芙蓉十丈華岳頂,黃河九派崑崙支。終南太白太古雪,君以妙手兼得之。但恨隴頭嗚咽水,棖觸詩心增鬱伊。江湖昔年風浪惡,輭塵滚化衣爲緇。折腰五斗那足戀,掉頭一去從此辭。將軍軍門有揖客,靑袍幕府甘相隨。是時關隴傳紅旗,洗兵脫劍休王師。君言文武毋恬嬉,防邊愼固吾藩籬,見意於詩詩解頤。重臣領之了不疑,事無大小悉以咨。君身雖隱策已施,奚事光範陳書爲。風流來往有二老,(謂楊時齋、顏惺甫二公)賞君玉佩瓊琚詞。拂雲樓頭弄明月,瑤源閣下招風漪。一觴一詠偶游戲,墨花香透珊瑚枝。卻愁未得歸峨嵋,梅鶴猶寄西湖湄。塞鴻影孤邊馬瘦,客夢寒被西風吹。自傾濁醪澆塊壘,狂歌吐盡胸中奇。君今南還到吳越,舊部正慰民謳思。去日崆峒倚長劍,猶有光彩騰陸離。龍津遇合非無時,風胡辥燭今爲誰。嗚呼,風胡辥燭今爲誰! 題吳荷屋方伯(榮光)歸省集 賦到陔華筆有神,詩囊長共彩衣新。十旬詔許趨庭暇,一疏情容破格陳。海徼風雲歸棹駛,嶺梅香雪錦堂春。家山夢境兒時話,並入吟箋字字眞。 其二 趨朝俄被簡書催,猶戀南喬首重囘。行省恰宜鄰照近,褰帷還喜使君來。要知報答春暉意,端在澄淸海甸才。我正寢門慚負米,爲君翹望節花開。 題甘滋蒼明經(澍)所藏陳秋坪老人詩册(題一作甘三滋蒼澍藏其業師陳秋坪老人登龍詩册屬題) 先生吾父執,宦海幾浮沈。垂老艱生計,消憂耐苦吟。傳衣得(一作識)高足,遺墨寄深心。惆悵扁舟侶,情移海上琴。 題許甌香處士(友)畫册爲香士上舍(芬) 處士名友,福州人,明之遺逸也,《佩文齋書畫譜》有傳。此冊凡八幅,末題「丁亥春日爲健翁宗師作」,未署年號。子遇,字月溪;孫均,字雪村,皆以書畫著。 墨香舒卷米友堂,堂中妙墨追元章。明珠神劍去復返,百八十載珍璆琅。當時海內推文藻,虞山櫟園各傾倒。沈淪草澤感滄桑,水碧山靑抒(一作舒)孤抱。興來揮灑籐溪牋,腕中驅使荆關妍(原作襄陽顛)。夕佳樓頭一沈醉,吟弄風月仙乎仙。雲山蒼蒼煙水闊,斂取眞形入毫末。披皴餘暇寫生姿,雜花新竹娟娟活。紙尾標題丁亥春,(册凡八幅,末題「丁亥春日爲健翁宗師作」。)山中晞髮嗟遺民。誰知厯劫餘馨在,鴻雪痕經四丁亥。一傳月谿翁,(子遇,字月谿。)購求遺墨淛水東。再傳雪邨老,(孫均,字雪邨。)徵題走遍長安道。家山一夕風倒吹,神物變幻那得知。煙雲在手忽飛去,暗中偷負誰得之。君家慧業有種子,六世詩孫得香士。雍公蚊賦道園收,百餅金償十二紙。從此傳家守祖風,滄江畫舫傲南宮。君看光祿吟臺畔,夜夜華堂氣吐虹。 題李潤堂襲伯秋林逸興圖 將軍好武復能文,驥子蘭筋本軼群。寶氣難爲藏匣劍,素心偏似在山雲。秋林自埽風千葉,瘦石還添竹二分。久別卻於圖畫見,要期麟閣策奇勳。 題李潤堂襲伯秋柯草堂圖 凌煙照耀丹青色,偏寫幽情愛泉石。人世浮沉幾草堂,故山鶴侶猶相識。筆妙非從六法尋,胸中自貯好山林。庭柯颯颯秋風響,正讀楹書起壯心。 和馮雲伯(登府)志局卽事原韻 西淸舊夢未蹉跎,南部新書共切磨。重與黃眉翻故事,相逢靑眼起高歌。鄴中七子論才敵,(時在局者七人。)海上三山得氣多。愧我蕭齋愁坐雨,巷南剝啄少經過。 其二 風物蠻鄕也足誇,楓亭丹荔幔亭茶。新潮拍岸添瓜蔓,(端午前後積雨經旬,又值大潮,敝居門前河水漫溢。)小艇穿橋宿藕花。(近于西湖作大小二舟,小者可入城橋。)愧比逋仙亭畔鶴,(陸萊臧詩以逋仙比余,心甚愧之。)枉談莊叟井中蛙。琴尊待踐湖西約,一櫂臨流刺淺沙。 王仲山大令(益謙)以紙索書旋贈佳茗且媵以曡韻四絕依韻答之 牋灑鸞紋絹染鵝,俗書心手愧難和。祗應墨水三升飲,誰意頭綱試趙坡。(放翁詩:「茶試趙坡如潑乳。」) 其二 濤翻雪乳白於鵝,石銚松風入耳和。分得琴堂淸露味,一甌邀月下蘭坡。 其三 筆陣君能擅鸛鵝,翩翩風格譜宣和。凡姿合斂薑芽手,退筆如山學老坡。 其四 新詩曡韻鬭金鵝,珠顆輕盈玉佩和。三椀搜腸吾易竭,莫敎駑足騁長坡。 仲山復曡前韻再和四首 吟牋重曡戲羣鵝,韻鬬淸新氣自和。莫更耽奇諧競病,百東坡只一東坡。 其二 熏人炎暑類蒸鵝,披拂金風乍覺和。啜茗誦君新曡句,桂香侵案竹橫坡。 其三 東堂曾炙庾廚鵝,座有春風共飲和。料得浮屠尖易合,爲山初地只平坡。 其四 鶖鶬安得並鴐鵝,挑戰頻來合議和。欲解重圍須健者,午莊慚愧小兒坡。(午橋莊有小兒坡,君前詩及兒子汝舟,故云。) 題韓芸昉撫部(克均)龍湫宴坐圖 雁山在郡不能有,康樂枉爲永嘉守。西來尊者此開山,擲杖雲中玉龍走。涅槃一去蒲團空,但見法雨飛濛濛。黃塵中人那許坐,千二百年留待公。鳴騶擁蓋等閒耳,淸心誓飲山中水。指月前身見祖師,缾泉餘滴參宗指。芙蓉邨外升朝霞,按部何當來使車。爲除煩惱禮眞相,自屏傔從安趺跏。老龍喜公再來者,倒捲銀河爲君瀉。峯端濺玉巖跳珠,雷車隆隆騁風馬。三千年雪太古冰,龍髥迸出山風腥。行天日月不敢下,山飛水立雲冥冥。翦刀(峯名。)翦水水逾怒,不見波濤見煙霧。迴飆裂㵎龍身翻,牙爪空中擲無數。是時公爲入定僧,潮音千偈渾不譍。倏然拄杖一撫掌,龍來聽法泉無聲。拂衣笑示佛弟子,且爲大千衆生起。布襪靑鞵留此山,爲霖事了吾其還。 陳恭甫先生六十壽詩 海州有麟鳳,文采天下瞻。一出郊棷游,終愛邱壑潛。懿彼閒世姿,胡乃甘遲淹。貞抱性所藴,頤道神斯恬。自許千萬禩,何必名位兼。緬懷嘉慶初,文化相摩漸。對策歲在未,英儁連茹占。司衡大興相,藻鑑懸風檐。取士必經術,膚受嘲伸佔(一作呻呫)。門牆富文陣,樹幟羣兒殲。頡頏鴻詞科,立言皆炎炎。糖蠏每署蟻,天雞曾扣簾。健者毗陵張,(皋文。)六藝該洪纖。先生與抗手,氣壓三萬籤。挺出閩海隅,若木朝華暹。遂奪說經席,百家口爲箝。作賦聲摩空,羣燄俱銷熸。並世有昌黎,亦畏歐陽詹。側聞在文襁,神異辭蜚襳。探懷范硯授,置膝韋經拈。解誦墳典時,學語方諵詀。披册羣玉府,識字珍珠匳。禮器夢丹漆,星宿羅璣鈐。十五冠黌序,十九舉孝廉。文源邃根柢,匪直矜撦撏。所以貢玉堂,干莫森鋒銛。載筆邁遷史(一作腐),撤炬榮蘇髥。春官及秋賦(一作試),三度收楩枏。西臺待執簡,南齋叨賜縑。(御試南書房,恩賚甚渥。)是時齒甫强,䰅鬢才鬑鬑。宜鳴朝陽鳳,詎嘆緣竿鮎。無何乾蔭傾,雞斯歸寢苫。收涕省北堂,暮景愁西崦。晨昏志所戀,軒冕情已厭。誓補南陔蘭,長溯秋水蒹。大孝重養志,奚貴微祿沾。負米在里門,勝於突不黔。况有問字亭,春風坐帷幨。聖湖昔瀲灎,(曾主杭州敷文書院。)淸源亦澶湉。(淸源書院在泉郡。)比年領鼇岫,絳幄張峯尖。執經盛(一作感)都講,樸學意所忺。染人甚丹靑,食蜜中邊甜。泛駕或不羈,心憚嚴師嚴。久之亦自化,時雨或(一作咸)濡霑。撰箸帙充棟,寸管難窺覘。異議疏許鄭,膏馥堪飫懕。經辨肉貫丳,俗解資鍼砭。史裁訂譌舛,芟蕪如霜鐮。遺從史漢拾,載比朝野僉。脩詞尤醖釀,不使糟醨黏。言中立壇宇,味外餘梅鹽。近代諸作者,俯視同魚噞。南抗朱與顧,北陵太原閻。及身傳已定,猶自持撝謙。學更與年進,東溟籌正添。我忝鄕後進,登堂拜屏䪜。羽翮判鴻鷃,蹤迹聯鰈鰜。延年頌美意,厚德仁不磏。花朝酌春醑,舉琖邀明蟾。試奏鶴南飛,鄙音慚噡噡。 題文信國手札後(附錄文信國與趙靑山兩札。靑山名文,字維恭。) 公身爲國輕生死,綣綣故人尙如此。簿君君之幕僚耳,聞疾乃如疾在己。磨盾手揮書兩紙,刀圭欲救膏肓起。行府篝燈遣醫視,二卒六夫任所使。棉定奇温覆以被,芝楮五百實其匭。是時景炎歲丙子,冬夜寒風徹肌髓。書馳篔簹八十里,(簿君病在小篔簹鋪。)雙谿閣下期來止。吁嗟乎!天水皇綱勢終靡,一木難支大廈圮,風雨何從庇寒士。簿君簿君長已矣,三百壙甎公所絫。崇慶寺前舜卿誄,宿草蕭蕭成戰壘。(數語俱本趙儀可《靑山集》。)此札人閒獨不毁,墨花吐豔雲凝紫。(公生時乘紫雲而下。)再拜薰香庋棐几,欲廢一部十七史。朱鳥招魂淚如泚,獵獵酸風滿柴市。 虞寄菴懷古 梁虞常侍寄,會稽人,避侯景亂,入閩,遁迹東山,結茅菴獨居。屢諫陳寶應,寶應怒,遣人焚其舍。寄菴臥不動,縱火者爲滅其炬云。 蕭老公,心腸薄,白馬靑絲禍旋作。雷池神,乘赤航,朱衣紫氣來軒昂。蕭梁四主俄頃耳,至竟不宥江陰王。是時海內兩隱者,前陶後虞繼者寡。洛陽殿作單于宫,猶聞宰相稱山中。虞公遯迹更幽窔,東山僻在東海東。何物陳寶應,乃敢爭梟雄。心耽美疢惡藥石,轉以下策矜火攻。空山夜半來祝融,茅龍一炬光熊熊。先生高臥正伸腳,自信人厄非天窮。邦人義之滅其炬,秉秆束菅投且去。旅人不笑不號咷,早識鵷雛嚇腐鼠。蕭乾旗鼓動地來,豪酋面縛軍銜枚。噬臍已晩難乞骸,昔時凶燄今死灰。周留竄伏俱燼煨,黄鵠舉矣城烏哀。嗚呼!虞菴雖圮餘蒿萊,千載弔古增徘徊,晉安豪帥安在哉。 題梁芷林方伯(章鉅)藤花書屋圖 與君舊住屏山麓,對宇三椽打頭屋。夾道坊南君徙居,寒藤夭矯學草書。(用放翁句。)壓冠半墜紫纓絡,點筆遙架靑珊瑚。花時君正聯吟社,篆額曾邀老司馬。(陳司馬秋坪丈爲君篆藤花吟館額。)絳趺堂與白華樓,(謂陳恭甫前輩、薩檀河大令。)鬬韻傳牋俱健者。我攜眷屬登蓬瀛,羣君皆以詩寵行。(壬申年事。)飛觴我亦坐花醉,但少奇句酬溪藤。廿載摶沙輕撒手,夢裏黃壚一杯酒。卽看庚午雅集圖,一十三人亡者九。(君又有此圖,昨亦出示,同深感喟。)主人橐筆直承明,囘首家山無限情。縱經夜壑移舟去,(屋已屬他人。)詩卷仍題舊館名。君不見海波街前地低溼,老屋蒼藤重朱十。又不見山陰道上一草廬,才名競說靑藤徐。矧君遭際風雲會,事業文章照中外。卻爲當年養晦深,始成此日經綸大。浮屠桑下那能忘,荔海榕城况故鄕。畫筆追摹鴻爪雪,鬢絲增感馬蹏霜。借藤屋裏書痕在,轉憶吾廬吾亦愛。聞是君家小鳳來,好寫新圖與相配。(余京邸故居有鄰藤過牆作花,命曰「借藤書屋」,君曾爲篆額。今此屋屬喆嗣吉甫,若更圖之,與此相儷,亦一段佳話也。) 題趙淞舲孝廉秋園涉趣圖 田園隱隱古柴桑,杖策歸來徑未荒。宦味不敎嘗五斗,秋心頻與展重陽。寒泉薦後人俱澹,小枕添餘夢亦香。我正倦飛思憩息(一作得憩),買山先買一籬霜。 題陳芝楣都轉(鑾)滄浪話别圖 長史亭邊送使君,吳歈遙逐嶺南雲。請將淸絕滄浪水,滿貯牢盆滌海氛。 舟過吳門與芷林話舊出倪雲林湖山書屋畫卷索題卽和卷中雲林原韻(附錄雲林詩跋。) 「湖水淸空好放船,靑山依約白鷗邊。忽思周處祠前路,古木蒼煙正渺然。」丙寅三月十五日,予與元素將從梁鴻山歸吳山之上。是夕坐至夜分,寫此一幅,并詩以贈。 吳下新停北去船,夜分同話短檠邊。更看贈別倪迂筆,棖觸離情一黯然。 其二 小西湖上採菱船,十里芙蓉淺水邊。儻憶白鷗與偕隱,蒼煙古木也依然。(去歲在小西湖作「竚月」「緣筠」兩舫,今春荷亭遍種紅藕,惜花時不獲與諸君同游也。」) 題岳菘亭方伯(良)春湖夜泛圖 湖波輕漾柳絲風,隔岸桃花蘸水紅。一舸不驚鷗鷺夢,艪聲帆影月明中。 其二 平生到處有西湖,(東坡句。)此樂何須讓大蘇。記自皖江移櫂後,冶城重與展新圖。(君厯潁州、福州,皆有西湖。) 題王竹㠘都轉黃河歸櫂圖 事君宜致身,引疾似詭避。要其心迹殊,賢愚詎同致。或憚遠役勞,或畏瘠土累。或遭上官怒,或慮吏議至。其名爲勇退,其心實巧利。亦有止足懷,投老初衣遂。泉石祗自高,那問經世事。此皆非君倫,君退蓋以義。傳家裕經術,夙志在用世。治績越中彰,姓名御屏記。一擢二千石,再擢觀風使。河朔黃流長,安瀾歲厯四。人言君砥柱,允副宣房寄。誰知藎臣心,幽獨自難昧。嗚呼習移人,其在河隄吏。縱諳三策施,孰詰百端僞。明察疑煩苛,獨淸亦衆忌。和光同其塵,又豈志士志。聞君立河壖,暗灑憂時淚。督役稽芻茭,廢食不假寐。以此勞心神,乃夢豎子二。周任訓陳力,敢謂可臥治。亟謀攝衞宜,以作報稱地。吏民徒苦留,歸榜疾於騎。河心咽淸流,嵩少送煙翠。片帆收白門,但有琴書載。老屋餘劫灰,小山上叢桂。無田歸亦得,奚用江水誓。九重側席殷,艱難待宏濟。詎許臥煙霞,正資振凋瘵。朝出夕拜官,除書破常例。鹺綱重江淮,上關軍國計。積疲幾淪胥,盤錯要利器。前席咨嘉謨,指陳切時弊。權知卽眞除,匪以汝爲試。責效匪在速,謀遠庶可繼。(請訓時所授如是。)單車昨南來,先聲動懷畏。人皆爲君榮,我聞竊心繫。防河固良難,煮海詎云易。所賴本淸直,兼能運才智。苟當改弦張,斷制必剛毅。人情多媕娿,願勿徇浮議。上策探本原,補救特其次。要知君所爲,定與末流異。我昔亦移疾,自分宜放棄。聖慈曲體之,感極但零涕。(壬午入都,得旨仍發浙江候補,旋蒙特簡江南、淮海道。)與君語進退,使我重歔欷。庶持激厲心,十駕勉追驥。 題黃樹齋(爵滋)思樹芳蘭圖 君何思兮思瀟湘,楚佩搖落天爲霜。君何思兮思空谷,搴芳無人媚幽獨。人閒桃李春(一作綺靡烘)可憐,眼中蕭艾徒紛然。美人肯使怨遲暮,爲滋九畹開香田。開香田,蓺香祖,此品羞爲衆草伍。芳菲菲兮襲予,情脈脈兮繫汝。淸風忽來,紫莖盛開。猗猗東山,油油南陔。庭階玉樹相暎發,當門之忌胡爲哉。同心兮有言,仙之人兮手如雲。陽春不采不自獻,心淸乃許香先聞(二句一作陽春一掬撒塵世,心淸十萬香聞根)。君不見秋江寂寞芙蓉老,雨露霑濡須及早。十步褰芳有幾人,那知天意憐幽草(一本無此四句)。 讀曹新安相國師隨扈巡幸盛京詩敬曡集中第一首韻 中秋扈輦小春囘,鴨綠江頭滌筆來。眼底山川憑藻繪,毫端風雨洗氛埃。幽幷得氣詩懷壯,遼瀋開祥聖緒恢。帝百廿篇(御製《巡幸盛京詩》一百二十四首。)臣一卷,功成樂作奮占雷。 其二 崇謨閣上首重囘,憶昔輶軒奉使來。聯轡舊曾悲宿草,(師以嘉慶丁卯歲恭送高宗《聖訓》《實錄》至盛京尊藏,同行者莊親王、成親王、恭大宗伯今皆下世。)屬車新喜淨纖埃。領班樞禁殊恩特,(國朝樞廷以漢大臣領班者惟師一人。)捧詔楓墀盛典恢。(九月二十五日,上御崇政殿受賀,師恭捧恩詔。)長與昇平調鼎鼐,皇威震曡訖無雷。 次韻酬潘星齋(曾瑩)見懷之作 薊門一夜雨,殘暑散如煙。旅夢出塵外,秋懷生陌(一作酒)邊。懶吟同避債,倦客學(一作且)參禪。梅鶴圖堪借,憑君締墨緣。(來詩謂近得南田翁畫《孤山梅鶴圖》,當許我一觀也。) (星齋二兄以雨窗口占之作見貽,燈下走筆奉酬即政。六月二十五日夜,弟林則徐。) 題張雪樵郡丞(寶榮)洗月軒圖 謫仙醉眠呼不起,江月沈沈浸寒水。酒樓四望雲模糊,誰掣鯨魚碧海底。君來築堂方讀書,起弄明(一作撫此皎)月騎蟾蜍。踏翻銀河瀉飛瀑,淨洗一(一作萬)顆波心珠。摩之盪之出君手,手中厯厯捫星斗。古月翻成今月新,爲語靑蓮合低首。對影先邀共(一作一輪影對邀)一杯,江天生面此重開。觀書况有眼如月,亦洗雲水光中來(此句一本作亦自亙古雲水光中來)。我恐塵襟滌未得,有似蝦蟆將月蝕。出山記否在山清,願君憑此參消息(一本無此四句)。 題張南山郡丞(維屏)黃梅拯溺圖 漢南江介舊飛鳧,萬戶流離只手扶。自信催科輸撫字,盡教舞隊換來蘇。孤舟野水詩成讖,玄酒甘瓠頌豈腴。聞道楚民方望歲,使君何事愛西湖。(君新授浙中郡丞。) 其二 披圖棖觸大江東,昔歲陽侯虐正同。(癸未江南大水與此同,時僕適承乏其地。)别幟漫傳稱佛子,成橋何術渡朱蒙。魚頭夢醒驚蚯蚓,蟻穴防疏負雁鴻。君過河淮憑問訊,玄圭曾否告成功。 曉發 籃輿衝破曉隄煙,宿鷺驚飛水滿田。行久不知紅日上,兩行官柳翠迷天。 芝 秋霜新感鬢絲絲,夢到游仙醒後疑。安得玉莖隨地種,換人顔色似童時。 茅松坪中翰(潤之)南山絲竹圖 詞客中年學謝公,登臨高唱俯江東。吹笙夢醒緱山月,擊筑聲寒易水風。能使魚龍騰靜夜,似聞鸞鶴響晴空。安昌堂後今惆悵,喜有霓裳曲調同。(吾師耕亭精於音律。) 題彭魯靑大令(宗岱)冶山餞别圖 烏乎廉吏可爲不可爲(此句一本作廉吏不可爲),去年銜恤今甫歸。萊蕪甑塵恆苦饑,官逋責償况纍纍。閩山萬里(一作重)靑作圍,男兒無翼難奮飛。一朝大府心憐之,授以文牒俾解維(一本無此二句)。辦裝無錢增歔欷,逡巡百計才臨歧。君本玉堂仙人姿,罡風吹墜(一作墮)瀛海湄。玉華洞天天下奇,飛鳧一至膏雨滋。民謂使君父母慈,士謂使君眞官師。無何于役雙輪馳,鞅掌並使晨昏違。勞薪乍息趨庭闈,背蘐歘失三春暉。吁嗟(一作嗚呼)使君數何奇,一隅留滯百事非。我生鮮民同此悲,入門弔君涕交頤。君今行矣勿復(一作且遲)遲,部民持鞾留去思。牂牁萬里西南陲,素旐影逐蠻雲移。表阡負土逾峨嵋,墓門淚灑靑松枝。(太夫人葬於蜀。)登堂幸託乾蔭垂,森森莊椿縈壽芝。願君善補陔華詩,他年捧符仍來茲。吾民愛君口有碑,恨不早覩褰車帷。君身雖瘠民則肥,循良之譽民(一作人)盡知。再來幸勿易所持,廉吏何嘗不可爲。烏乎,廉吏何嘗不可爲(末四句一本作嗚呼廉吏不可爲,廉吏不可爲而可爲)! 洛神 離合神光那許媒,千年羅襪况成灰。明璫翠羽都零落,知少黃初作賦才。 劉默園司馬■〔⿰虫敢〕洋遇盜圖 ■〔⿰虫敢〕子洋邊颶風惡,神魚揚鬐奮牙齶(一作腭)。排山巨浪聲喧豗,君獨乘舟將安泊。是時恩循匿海㠀,以人爲糧恣吞嚼。中流猝遇勢力孤,應變何由出鯷壑。將軍戍卒去不還,獨使書生試韜略。爇裳濕被布疑陣,若設堅城賊難斲。無何礟盡計亦窮,桅木斷折煙漲空。一舟之外悉盜藪,性命甘擲波濤中。黃頭兒郎好身手,易衣活主何從容。平生奇節出廝養,要亦感激深其衷(一本無此十二句)。嗚呼生死呼吸中,不獲天佑人無功。君之此行實蹈險,養志一念塡心胸。臨危開放(一作忽睹)二小鳥,汝獨何苦殉(一作居)樊籠。長天萬里縱所適,檣竿卻立鳴嗈嗈。羣盜喧傳感仁者(一作詡神功),頃刻潰散如旋蓬。長槍大㦸愍不畏,乃出(一作怖)微羽摧狂鋒。始知生理有共好,黃雀報德將毋同。方今重洋了無事,市舶涉波若平地。天吳順命蛟鱷柔,君述前遊尚心悸。人生夷險非一途,終覺冥冥有眞意。一誠惻隱格豚魚(一作小夫徼幸徒爾爲),羣醜炰烋失倚(一作詎惟)恃。鬼神所憑祇忠孝,患難能消豈才智。還君此圖三嘆息,在莒毋忘願相識(一作勵)。 又劉默園錢江出險圖 奔鯨駭遊鱗,翔鴻戢遠翅。初占大過凶,旋協中孚利。波濤仗忠信,茲事庶可紀。江潮夾龕赭,日夕凡兩至。一線聲乍喧,千軍勢皆避。矧當岸根隤,復値風威厲。依簰衆檣泊,犯浪孤帆駛。欲紓倚閭心,敢需涉川計。精誠貫陽侯,義勇激輿隸。出險如夢中,靑山澹無際。 題羅次垣明府(升棓)夢影圖 蕊珠宮中宵冥冥,戴筐魁斗聯六星。駢羅祿籍收英靈,將擷蘭芷升之庭。朱衣老人側耳聽,潛下塵界馳雲軿。寰中一生髫齔齡,玉樹皎皎衿靑靑。讀書讀律如瀉甁,琅函萬帙當窗欞。倦來隱幾燈火熒,仙風吹下清泠泠。導之乘雲躡鳳翎,翩然不解誰所令。天門詄蕩開重扃,今夕何夕登王廷。上方秘笈光瓏玲,示爾神讖爾敬聆。摳衣再拜心感銘,歸來顧影虛亭亭。十載羲娥移晦暝,一朝聲價騰靑萍。南宮注籍千佛經,神君姓字書御屛。鳧飛南來揚江舲,仁風披拂膏雨零。忽悟夢境皆眞形,放衙被裏魂忪惺。君才槃槃新發硎,鯤鵬雙幻摶滄溟。一日千里如奔霆,丹成九轉無畱停。三刀何足稱前型,腹上應比生松丁。況聞天道鼓有楟,吾曹隨遇忘畦町。還君此圖餘芳馨,使我欲夢不欲醒。 鄭紀薌同年(長籙)再生圖(曾任甘肅縣令,以挪移庫款下獄,數年始出。) 曲江高會舊知名,吳下相逢一笑迎。人海波濤終是幻,故山松菊有餘淸。全生詔獄君恩重,釋負歸田宦槖輕。慚愧左驂曾解脫,爲談前事尙心驚。 其二 涼州春酒熟蒲桃,從政艱難首重搔。大府自殷軍國計,部民猶識使君勞。神駒服軛哀鳴苦,倦鳥辭籠刷翅高。三篋謗書人共諒,輕車款段許遊遨。 其三 莫釐峯下結廬居,門對靑山好著書。吹笛秋風收釣後,荷鋤春雨課耕初。莊周夢醒原無蜨,張翰歸來且爲魚。領取湖光三萬頃,忘機抱甕樂何如。 題曹荔帷手書詩册 江湖漂泊舊詩名,認取雲煙紙上生。古劍埋餘猶有氣,素琴淒絕若爲情。畫圖點綴多秋思,客路蒼凉半雨聲。今日齋頭傳硯在,鐵花光照墨痕明。 題祝譽廷司馬(慶普)廣陵觀潮圖 君家建溪初發源,谿泉涓涓流到門。下灘東走赴溟渤,乃有潮信占(一作汛生)朝昏。閩越連疆共一海,潮來海氣相吐吞。君今仕越飲越水,水味何如君故園。我亦之江舊承乏,觀潮勝槪猶能言。兩山龕赭束海亹,欲進不進潮怒奔。初看空外白一髮,頃刻銀闕排天閽。蟄雷奮擊雪窖裂,陣馬爭踏河冰翻。併力洶洶撼陵谷,作勢滚滚浮乾坤。入江屢折氣逾亢,拍岸倒捲波皆渾。須臾勢定落千尺,峯腰樹杪餘沙痕。前胥後種誰所見,厯劫豈尙留煩冤。獨憐强弩射能退,翻資白雁軍來屯。廢興陳迹付一喟,巡防舊事宜重論。我昔備兵議守衞,石塘鱗比如崇垣。潮頭歘來激隄堰,水所漱齧搖其根。心憂螘穴百丈潰,潮過親行江上(一作雙履親江)邨。兩防之丞我(一作曩)所統,(海塘設東西防,同知各一。)地居衝要需撥煩。君來佐郡秩恰稱,披圖可識君思存。古人陳力重所守,淸漣勵志歌懸貆。詎學弄潮恣兒戲,要從監水覘治原。我渡錢塘正艤櫂,君來相對移淸尊。叩舷試作小海唱,耳邊已覺潮聲喧。 雲左山房詩鈔卷四 戴筠帆工部(絅孫)隴樹瞻思圖 嗚呼隴頭樹,自古悲風木。生不盡百年,鮮民同一哭。嗟君釋褐時,已脫萊子服。南望舊松楸,牛眠幸早卜。可憐寸草心,春暉難再旭。繪圖寄孺思,聊補循陔曲。愛(一作感)君天性優,令我悲懷觸。憶昔官長安,升斗竊微祿。十年定省違,千里夢魂逐。厥後奉簡書,謬叨任岳牧。區區迎養心,謂可娛老(一作老娛)福。高堂老(一作年)就衰,未肯離邦族。寄書千萬言,開緘再三讀。欲得親心安,毋使官謗速。澹泊我自甘,淸白汝宜勖。書中墨汁新,衣上綫痕綠。烏鳥情未伸,桑榆景已促。凶問一再來,天乎何太酷。一息忝尚存,百身嗟莫贖(此二句一本作灑淚讀君圖,同此嗟莫贖)。何如未仕初,負米供饘粥(一本無此二句)。亦曾買墓田,遙枕(一作風雨)山之麓。小草又出山,丙舍縈心目。與君同勉旃,詒謀懍式穀。小人忝所生,君子愼其獨。霜露秋復春,寢興夜繼夙。努力崇令名,庶幾能(一作缾罍庶)不辱。 夜濟 苦熱不成寐,殘燈還渡河。棹移孤月過,燈閃一星過。吠犬知村近,鳴蛙隔水多。行行有幽意,莫問夜如何(一本作絕句,無中二聯)。 道光壬辰四月小庚年老前輩大人過任城出庚午雅集圖重摹本見示並屬題句燈下草草應命不値一粲 廿年鴻雪此重摹,省識高陽舊酒徒。休對清樽悲白髮,應憐宿草感黃壚。倦遊倍憶鄉園樂,眞面猶堪主客呼。何日四公同握手,(圖中存者,蓮渚、芷林、硯樵、小庚四君子。)更聽春鳥喚提壺。 其二 有客披圖自倡酬,如攜舊侶共扁舟。豪情激宕驚□□,妙句推敲合拍浮。過我重攜□□酒,酌君應上謫仙樓。□□□□□山味,何礙頭銜署醉侯。 (錄自林家溱藏手迹原件) 題梁吉甫攝山詩境圖卽次自題原韻 布帆頻挂秣陵秋,六代雲山瞥眼收。獨有棲霞松外路,幾囘芒屐負淸游。 其二 卻羨停騶入白雲,閒招老衲證聲聞。詩成歸示佳公子,教作臥遊宗少文。 其三 老鳳詞高玉局仙,雛鸞響答蓋山泉。多他風雅王文度,倩寫丹青釋巨然。 其四 龍蟠虎踞舊神都,賸此高峯一徑紆。何日遲君白門道,江聲松籟寫新圖。 題梁吉甫舍人載書圖 簪筆翩翩直五雲,鄴侯緗紩手親分。壓船虹影滄江貫,插架芸香畫省熏。除是汗牛無長物,喜教巢鳳誦清芬。詞頭倍信文章貴,草就黃麻即典墳。 其二 藜光照案藥翻階,萬軸牙籤取次排。觸手香生曼華館,(君所居室。)等身藏憶太平齋。(尊君所居曰「心太平齋」。)函開宛委風吹袂,夢入嫏嬛月滿懷。倘許一鴟頻借讀,百城權擁眼重揩。 寄内 古驛寒宵夢不成,一燈如豆逐人行。泥翻車轂隨腸轉,風送駝鈴貼耳鳴。好月易增圓缺感,斷雲難綰別離情。遙知銀燭金閨夜,數到燕南第幾程。 宮保尙書雲汀老前輩大人六十壽詩 重鎮南平半壁雄,良臣干國奏膚功。(上以手詔褒公,有「干國良臣」之諭。)許身稷契經綸大,度世佺喬位業崇。弧宿聯輝依斗北,海籌添算耀江東。廿年開府垂名久,纔是平頭六十翁。 其二 長沙太尉溯茅封,八翼飛升近九重。宗派流通紅藿水,(紅藿山下有藿草溪,稍折而至陶家灣,即公所居。)地靈祥起紫華峰。(紫華峰又名仙女峰,在安化縣之東,三峰并立,中峰獨高。)即看崖有陰功號,(公家南有陰功崖。)早信人間宜氣鍾。石是印心心是印,生前星宿已羅胸。 其三 清芬名德重資江,貽穀親培玉樹雙。虎穴投書驚早避,(事見先公《萸江集》中。)龍文落筆健能扛。離離蘅杜三秋佩,采采芙蓉七澤艭。積慶源深身未遇,豫知門第啓麾幢。 其四 儲精降昴應昌期,鶴立松昂骨相奇。早兆商霖蘇暑暍,(見《萸江集》中二子名字説。)還舒趙日愛冬曦。(生於冬月。)絳紗曉侍談經塾,白紵宵吟勵志詞。聞説秋風同鶚薦,蟾宮消息報先知。(嘉慶庚申鄉闈,公與先公同薦而獨雋,先公早得夢兆。) 其五 瀛洲草綠早鶯飛,禁柳毿毿又染衣。射策金門懸日月,抽毫玉署散珠璣。蓮燈憶撤承明直,萊彩曾因定省歸。直使勛名垂汗簡,親承庭誥果無違。(先公有放榜日示公詩云:「須看千古登科記,幾箇勛名煥汗靑。」公誠無負斯言。) 其六 梯棧連雲奉簡書,靑天萬里壯遊初。斗間秋訪仙人石,益部新占使者車。英蕩遠持冰鑑澈,參苓親采藥籠儲。西川吟草輶軒記,集著驂鸞總不如。 其七 柏府蘭臺夜集烏,鐵冠峨柱耀清都。朝陽翽鳳排雙闔,避道花驄出九衢。靑鎖黃門叨夕拜,丹墀紫禁記晨趨。早知謀國經猷遠,獻納先幾協廟謨。(公爲科道時,疏凡十餘上,其中如緝捕匪徒、三急五宜、請端吏治之源、參奏吏部重讖及陳湖南旱歉情形等疏,尤爲讜直之言,彈劾不避,屢蒙仁廟嘉奬。) 其八 鎖院分衡玉尺齊,南宮深處月華低。荆山奇璞光先剖,赤水神珠目不迷。日下芙蓉榮作鏡,春官桃李燦成蹊。郡今中外爭輝映,都憶龍門舊品題。(奎玉亭總憲、程餺堂方伯皆公分校禮闈所得士。) 其九 東南粳稻轉江淮,帝遣巡行曰汝諧。官舫宵停堅腹澤,神祠晨謁肅心齊。五千樓艦波光動,卅六湖陂鏡影揩。籌運更聞陳四事,積儲深繫藎臣懷。 其十 豸繡巡邊氣壯哉,蠶叢兩度陟崔嵬。銅梁樹色高行部,玉壘山光擁外臺。路轉三巴卿月朗,坂馳九折峽雲開。想當叱馭褰帷日,已信精誠達上臺。 其十一 帝簡皋蘇臬事陳,并門重見古風淳。晉祠流水含膏澤,虞坂單車賴拊循。茇舍塵清棠勿翦,圜扉雨潤草皆春。開藩滌籒恩稠疊,未及移旌到七閩。(調閩臬,未之任即擢皖藩。) 其十二 南國旬宣露冕勤,節樓坐晉撫三軍。中樞管領紆籌策,(安徽撫部例兼提督。)左藏清釐杜糾紛。(在皖清查各屬倉庫,奏定彌補章程,皆報可。)氣蓋皖山天削柱,潤敷黃海岳興雲。大猷從此宏康濟,要樹封圻第一勛。 其十三 中澤鴻嗷水氣昏,辛勤撫字活黎元。封章半寫窮檐淚,振貸頻邀御廩恩。庭下帶圍思閲道,殿前圖畫有監門。鴉軍更遣消螟蟘,田祖何須秉畀煩。(在皖振荒,全活無箕,又飛蝗爲鴉所食,吏民神之。) 其十四 直上塗山絶頂看,宣防規畫衆流安。芍陂興漑田俱沃,樊惠穿渠績不刊。萬井桑麻回秀色,一源桐柏障狂瀾。廉泉貯作荒年穀,露積能生蔀屋歡。(登塗山,策全淮形勢,因築堤治陂,民被其利,又倡捐籌備義倉,經畫尤詳。) 其十五 憶承温詔萬方頒,忠義宏羅奏牘間。盡使貞魂光俎豆,長畱浩氣重河山。藻苹行潦揚芳烈,椒荔清風起懦頑。更采圖經編地志,千金呂覽有誰删。(道光元年,詔祀歷代忠貞,公悉以名上,疏列最多,繼復表彰勝代殉節諸臣,遍訪貞婦烈女,悉請旌表。安徽省志之修,亦自公倡之。) 其十六 茂苑俄看節鉞遷,翦江東下一帆懸。來蘇舞隊盈吳會,望歲歡聲動海𤲬。澤國正嗟沉竈日,金堤方議塞河年。此時宵旰殷南顧,偉略匡扶屬大賢。 其十七 重臣規畫贊中朝,飛挽雲帆蜃霧消。碣石但循滄海轉,析津誰道薊門遙。眞看鵬運摶溟渤,未覺鯨波蕩沃焦。十滧放洋商舶穩,早教紅粟太倉饒。(國朝海運,自公創行,由崇明之十滧佘山放洋直達天津,毫無阻礙。) 其十八 渺渺烟波震澤包,三江舊迹未應淆。安流直導吳淞下,餘勢全趨滬瀆交。斥鹵分腴成樂國,原塍錯繡畫春郊。仍傳望海籌昏墊,美利還思浚自茅。 其十九 運河畚鍤手親操,坐看連檣轉萬艘。畫鷁旌旗雲際下,乖龍麟甲窟中逃。曲阿城映湖光合,京口潮來海氣高。今日蓄宣成法在,誰知區畫費焦勞。(蓄丹陽練湖,浚丹徒橫閘通江之路,運道以濟。) 其二十 冠加孔翠燦峨峨,儀羽彯纓映玉珂。鰲首三山初日耀,鴻毛萬里順風多。圓光預擬聯雙璧,清德惟思詠五紽。偉績不慚華衮奬,高岡梧鳳矢卷阿。 其二十一 豈徒大纛與高牙,邁等宮銜又拜嘉。早并疑丞稱夾輔,遙知才望重承華。韋皋出鎮平漳領,韓滉酬勛僕射加。總爲泰交符一德,天教姓字入籠紗。 其二十二 八洲作督紹前光,江北江南控制長。筐篚三邦修職貢,弓刀十部肅戎行。氛消瀛海萑苻靖,軌順河渠竹箭防。一事前籌勞借箸,新添霜鬢爲鹺綱。 其二十三 艱巨頻年并力營,天心獨鑑此丹誠。雌黃詎肯搖浮議,貞白惟思答聖明。考績詔隆華衮奬,(道光十三年京察,嘉以辦事實心。十七年京察,嘉以辦事勇敢。)趨朝恩錫介圭榮。兩番述職咨前席,計日都經月魄盈。(九年、十六年兩番入覲,召對皆十餘次。) 其二十四 天書親捧出彤庭,甲第長凝御墨馨。臣詡石湖榮賜牓,帝嘉高密世傳經。貞珉萬古輝雲漢,絶壁千靈炳日星。奕葉祥貽忠孝印,堯文羲畫泐巖扃。(乙未冬覲,御書「印心石屋」額以賜,恭摹泐石。) 其二十五 公望公才帝股肱,成名彪炳豈心矜。折衷群策奇功就,立斷當機大勇能。寵辱不驚磐石固,渟涵無際海波澄。茶陵相業東山績,先後三奇合并稱。 其二十六 即論文字亦千秋,大集觥觥入選樓。直以雄才凌屈宋,還將餘事壓曹劉。光騰蓬閬三山壯,氣挾江河萬古流。到處登臨濡大筆,墨緣都許雪鴻畱。 其二十七 後塵曾步忝瓊林,賦政還依棨戟臨。培塿豈能瞻泰岱,滄溟何意納涓涔。勛高倍仰汪汪度,寄重同懷翼翼心。此日鄰光慚接迹,臺雲翹首佇爲霖。 其二十八 千尺喬松黛色參,萬家生佛祝東南。靑霄老鶴瞻裴令,紫氣猶龍識李聃。羹向鼎中斟雉美,脯從筵上擘麟甘。長生報束傳輿誦,更有温綸沛澤覃。 其二十九 歲歲天題福壽兼,康強逢吉久同占。家惟積善多餘慶,世亦蒙庥各引恬。樹背堂宜融泄樂,齊眉籌共唱隨添。階前鸞鵠看停峙,貽穀長承雨露沾。 其三十 南飛曲奏壽杯銜,想見掀髥興不凡。温擬溯回通一葦,難拋簿領挂孤帆。祥雲佳氣看鍾阜,甘雨神功接傅巖。聖代雍熙公矍鑠,連圻吳楚慶和諴。 (曩甲午秋,則徐在江南闈中,撰座主曹太傅文正公八十壽詩,體用上下平七律三十首。公見而賞之。則徐因言:「公之勛望豈在太傅後!他日晉鼎臺,登耆耋,亦當持是爲壽。」公曰:「此言可踐乎?」笑而頷之。今歲冬仲,値公六十攬揆之辰,敬憶前言,不揣弇陋,撰成七律三十首,郵稿致祝,雖瓦奏匏宣,未足揄揚百一,而公華齡方盛,枚卜行膺,所以述景祜而頌蕃釐者,正未有艾,請以茲言爲左券也。道光十七年歲旅疆圉作噩長至前十日,臺館後學林則徐識於武昌節署。) 谷美田比部(善禾)以其祖秋燈課讀圖屬題 北州家學感殷門,珍重芸香手澤存。插架籤排三萬軸,負床人課半千孫。閒邀月影穿檐隙,愛聽書聲出樹根。今日淸芬傳誦遠,靑燈滋味細重論。 和潘四梅大令(煥龍)見題拙詩並賀移撫三吳原韻 慣敎烏帽抗黃塵,宦轍年來五度新。(庚寅秋任楚藩,辛卯春調中州,其秋調金陵,冬月擢督河東,今移蘇撫。)行水敢云勞楯橇,得人何以答絲綸。(近曡奉批章,有「如此勤勞」及「得人尤難」之諭,不勝感悚。)知交謬許文章伯,時事方思將帥臣。(指湘西事。)小技壯夫奚足道,鴻泥慚說去來因。 四梅屬題官閣聯吟集 仙吏風流續玉臺,劉妻鮑妹並淸才。椒花頌就題元日,香茗吟餘寄大雷。三管豈矜中婦豔,雙聲合受小姑催。秭歸邨裏遙相合,恰詠君家四樹梅。(君女兄伴霞別爲一集,盍合梓之,以增盛事。) 題梁芷林方伯目送歸鴻圖 我方江南來,君别江南去。去來亦何常,君行毋乃遽。君言昨歲夏,早擬歸田賦。哀此中澤鴻,襜帷暫遠駐。惻悱救時心,卓犖經世務。不辭一身瘁,殘黎活無數。豈無危言阻,勇者能不懼。善氣所感孚,春風扇和煦。擔簦返江北,室家竟完聚。我本江北官,拯災愧無具。流亡少安輯,去者云何住。賴君畛域融,樂此將伯助。此邦歲亦儉,鳩資乃稱裕。令行一何疾,曰惟得民故。鴻飛旣安宅,君歸戒徒御。似聞廬井閒,牽衣有呼籲。瘡痍未全復,拊循更宜豫。何以贈我言,披圖感情愫。 和芷林留别原韻 十年巖壑鎖蒼苔,(君通籍後家居十年。)澹泊原無俗慮猜。滄海待看珊樹豔,大江旋擁節花來。高懷終喜餐松實,舊事毋忘啖芋魁。出本無心歸亦得,虛舟何負濟川才。 其二 記取棠陰手種時,政成久與俗咸宜。流民圖上憂時淚,行水經中紀事詩。南國化行眞許最,東山臥起詎容遲。試聽八百平江路,滿耳吳歈總去思。 題南武奉祠圖應李蘭卿同年(彦章)屬 分符手握萬家命,活民之官莫如令。當官自許盡循良,去後幾人思德政。宦蹤休歎逝水移,公論恆從蓋棺定。君不見南武城中一瓣香,李翁心迹虛堂鏡。當時治法豈殊衆,祗與閭閻通利病。征無加羨訟無滯,卽此民心呼吸應。吳民易疑亦易感,柔或失絿剛失競。翁之所恃惟一誠,父母謳歌出眞性。不然令茲縣者十百輩,胡獨烝嘗兩侯竝。(祠並祀崑山郝公。)我翁有子才且賢,鵷鸞珠樹巢後先。次公高蓋治行卓,懸魚渡虎潯江邊。朅來江南拜祠宇,茇舍無恙棠陰圓。溪毛一薦動巷哭,峴碑早爲羊公鐫。縣民爭識故侯子,道旁摳謁肩相駢。自我不見今十年,攜手快酌滄浪泉。官齋燒燭永今夕,感述先德同潸然。此邦重鎭愧難副,况復盤錯紛鉤纏。追懷良宰但太息,服膺美政期省諐。嗚呼!班范書稱十七吏,桐鄕奉祀人尤傳。官能活民報必大,請看李翁令子皆騰騫(一作鶱,誤)。 題李蘭卿湖西秋禊圖 不到西湖今二年,展君圖畫思悠然。琉璃十頃浸寒碧,梅柳橋西初放船。蒼蒼林木磊磊石,鱗鱗雉堞畇畇田。忽如坐我高閣上,琴歌酒賦同流連。憶昨經營疏濬始,自漑泉源決菰葦。刮磨塵垢鏡生光,散盡流雲月無滓。荷亭淸曠桂齋涼,岸幘看山頻隱几。曹徐韻事共誰繼,可惜諸君未歸里。我亦輕帆湖上發,俄與故園松菊别。囘舟南下漢江波,躍馬東看岱郊雪。王程屢易歸夢疏,那計靑山分半笏。豈知翦燭姑蘇臺,鄕思無端又飛越。圖中五人我盡識,各有新詩記游迹。此亦人閒鴻爪泥,卽今聚散成疇昔。李侯朝京駕轅軛,更爲作歌歌主客。小滄浪水暮生寒,何似湖西秋禊夕。 題李蘭卿燈窗梧竹圖次蘇齋韻 蘇齋學士論詩日,京國賢豪盡結鄰。海内已空壇坫地,圖中如聚古今人。竹梧瀟灑淸聲合,蘭茝芬芳妙契眞。重到春明一南望,繫懷出處易傷神。 其二 鸞鶴遙天答遠音,燈傳須證本師心。卽看政與人情洽,早識詩含道味深。出岫心閒年正富,囘瀾手挽力能任。韓蘇建樹皆非偶,相待千秋石引鍼。 題陶雲汀宮保登雲臺山畫卷卽次原韻 華蓋星辰擁上台,(雲臺之北,對峙者爲華蓋山。)重臣旌節此登臺。似聞初日天門啓,眞見仙人海上來。雲氣龍堂深致雨,潮聲鯷壑響驅雷。千秋孔望誰能企,聊喜觀瀾賦水哉。(孔望山在海州東五里,與雲臺相映發。相傳孔子登此山望海,故名。) 其二 鵬背靑天笑共捫,坡仙吟侶職方孫。(「來依鵬背負靑天」,東坡次韻孫職方游此山詩也。)層樓望日榑枝曙,(海曙樓。)半嶺吞雲竹樹昏。(竹節嶺。)可許成丹燒石竈,也應留帶鎭山門。登臨本是瀛洲客,滄海橫流倒一尊。 題錢梅溪(泳)梅花溪上圖 梁溪客住琴川曲,手種香田結茆屋。一鋤明月夾溪花,溪水到門淸似玉。朱邸歸來白髮新,巡檐索笑笑閒身。山前煮石汲丹井,瞥見南枝森古春。秦碑漢碣臨摹徧,手掬香泉滌紅硯。忽從疏影悟横斜,槎枒骨幹開生面。占斷煙波渺一涯,衆香供養勝丹砂。何時我亦移芳櫂,認取孤山處士家。 伊少沂(念曾)屬題其尊人墨卿太守(秉綬)西溪消夏圖 一菴秋雪已先秋,來及蘆花未白頭。何事光陰催幻夢,詩魂飄泊又揚州。 其二 東坡仙去參寥化,二十三年一瞥閒。喜見斜川今判事,恰敎重看浙西山。 和石琢堂廉訪(韞玉)七十七歲自壽原韻 百年重九三逢閏,(乾隆丁巳丙子曁今歲壬辰皆閏九月。)九老聯觴正在茲。兜率身宮參玉局,(東坡生於丙子。)瀛洲尊宿證安期。龍頭早震科名貴,鶴壽長耽福祿宜。(公所居爲鶴壽山房。)今日儒宗推領袖,范公重數秀才時。(重遊泮宮。) 和韓桂舲司寇(崶)重游泮宮原韻 老宿誰云歎積薪,再來爭重百年身。佛緣最喜初禪地,文福能資勇退人。桂影纔圓三五月,(時在中秋後。)椿齡眞合八千春。翻從一品披衣後,仍學書生岸幅巾。 其二 弱冠微軀一介輕,掄才叨許冠羣英。(甲子肄業,鼇峯公陳臬閩中課藝,屢蒙激賞。後官浙江,公書楹帖寵行句云:「掄才久許文章伯,爲政今兼山水鄕。」)鄭鄕造履來文舉,鼂令傳經重伏生。四皓直疑仙作友,(是日重游者,石琢堂前輩、言皋雲太守、徐鱸鄉學博,與公而四。)三枝難得弟兼兄。祝公待我重游日,百歲坊前詠太平。(余丁巳年入泮,計重游之年,恰公期頤之壽。) 題陳登之别駕(延恩)督運北行畫卷 君恩已許減徵輸,民氣東南尙未蘇。雀鼠太倉無宿飽,雁鴻中澤有新逋。飛芻早盼移官舸,掃葉徒慚下縣符。撫字催科俱政拙,莫誇秔稻轉三吳。 其二 滄江書舫載南宮,虎阜朱幡送長公。新漲綠添梅子雨,畫旗紅颺藕花風。千檣粒食期琛護,百道泉流古會通。莫遣歸帆遲雁信,待看秋稼報全豐。 送趙菊言少司寇(盛奎)還朝次王竹嶼都轉韻 江淮米貴抵兼金,振廩行糜費酌斟。欲輯流亡無善策,苦求芻牧賴同心。嗸鴻集澤皆親見,鳴鳳朝陽願矢音。暫醉莫辭京口酒,雨絲帆影綠楊陰。(時於京江雨中話别。) 題沈迺錫手書五言詩卷 迺錫名宏範,明諸生。洪文襄帥長沙時,迺錫爲之招撫黄州諸寨。功成,薦授鎭沅副將,不受,歸,卒年七十五。 五字長城厯劫灰,何如晞髮慟西臺。將軍揖客相逢晚,莫救松山十萬哀。 題錢南園先生(澧)守株圖遺照卽追和自題原韻 直節生遐陬,微時抱義處。致身爲君國,自許衮職補。朝陽翽桐鳳,履蹈惕冰虎。守身喻此圖,艮止止其所。 其二 昔我游五華,星郵里逾萬。式閭景名德,仰山適吾願。睇觀遺墨新,想像風規遠。筆正徵臣心,公忠泯恩怨。(嘉慶己卯,典試滇南,及門錢信菴以先生遺蹟屬跋。) 其三 及茲拜圖像,淸徹天人姿。霜根聳枯幹,兀坐忘朝飢。密葉有解脫,貞柯無支離。志士植名節,對此情爲移。 其四 我非守雌黑,聞義向心地。順生以爲常,(先生句。)斯語吾請事。去來兩無戀,靜躁各有制。莫認達生言,天地蘧廬寄。 趙蘭友同年(廷熙)以龍樹院雅集圖副本屬題 一瞥風花又五年,南皮高會散如煙。黃壚易觸中年感,(圖中萊山、春門、順伯、陸園俱下世。)朱轂猶多外秩遷。(柳溪、蓮舫、小雲、芸皋、美田、訪巖及君皆於會後外遷。)當日畫圖誰主客,囘看觴咏似人天。與君同對江南月,還締慈恩舊墨緣。 題袁介菴太守(渭鐘)海塘籌禦圖時介菴下世三年矣 宦海摶沙那忍論,麟洲珊樹早移根。(海塘議成而君去浙。)嘉禾手植留行部,宿草心傷指墓門。盡使臣衷懷水監,奚勞使節稅星言。三亹今日咨羣策,保障爭思佛子恩。(時杭州東西塘籌防方亟。) 輓曹文正公師 元老方開九袠春,忽騎箕尾應星辰。三朝身裕舟霖業,一德悲深柱石臣。綠野未遑歸杖履,絳帷何處接音塵。在天陟降隨龍馭,昔日先皇正上賓。(正月三日高廟忌辰,師以是日薨。) 其二 天書新捧拜恩還,休沐經旬待領班。誰料中台亡一鑑,俄傳内勅賻千鍰。慟逾西苑瓜筵撤,榮邁東園漆具頒。囘憶靖共資翊輔,鑾輿親奠涕先潸。 其三 易名尤仰帝心孚,際遇明良禮數殊。經緯爲文彰懋績,保衡先正勵嘉謨。琅書勒字追司馬,(温公諡文正。)金管銘勳付董狐。東武(劉文正公統勳。)北平(朱文正公珪。)公嫓美,榮襃華衮後先符。 其四 囘首春風領袖亭,(師家亭名。)少年書味一燈靑。(曾繪「靑燈有味似兒時」玉照。)仙峯夢早依鼇禁,(師嘗夢至仙山,見「鼇峯」二字。)魁榜聲先接鯉庭。(文敏公與師舉進士,皆列十魁前。)珂里停軺娱愛日,錦堂調膳看文星。(師典試楚北畢,馳驛侍文敏公。時朱太夫人在堂,壽逾九袠。)更聞黄閣傳佳話,衮繡重搴泮藻馨。(癸巳歲,師重游泮宮。) 其五 六官厯盡掌綸函,揆席先經五日參。(師五日參知,卽正揆席。)拜手賡颺依斗北,單心樞密播薰南。(上賜聯對云:「同德資良弻,單心贊治樞。」)隆平但守蕭規一,啓沃難傳說命三。(上諭云:「外貌呐然,而獻替不避嫌怨,朕深倚賴。」而人不知。)悟到歸根吟落葉,果然終始受恩覃。(師十齡賦落葉句云:「而今悟得歸根意,雨打風吹總是恩。」) 其六 身在蓬萊最上層,文章舊價重於陵。公才公望甌先覆,門下門生鉢遞承。七寶座分金掌露,一條銜晃玉壺冰。如何卅載神仙長,兜率宮開叱馭昇。 其七 文場十一度掄才,海內龍門峻望推。星使輶軒承露湛,(典試及視學凡六次。)春官桃李倚雲栽。(五主禮闈。)羊城駐節淸芬繼,(文敏公典試粤東,師又視學其地。)龍樹題詩雅集陪。(辛未同歲生,有《龍樹院雅集圖》,師爲題句。)想像虚堂留藻鑑,(辛未會試,時題虛堂懸鏡。)酬知慚愧爨桐材。 其八 巨筆承明邁許燕,星雲爛漫繪堯天。書成謨典光文府,道闡苞符直講筵。白傅新詩長慶富,衞公鉅集會昌編。研鑽未逮慚徵序,(師命作序。)欲浣薔薇手自鐫。 其九 西陲龕靖憶弓櫜,首贊宸謨協豹韜。樂府軍歌傳箭定,戎帷帝奬運籌高。名尊傅相同周畢,像繪功臣冠鄂襃。千載大烝崇秩祀,長垂惇史紀成勞。(奉旨入祀賢良祠。) 其十 光風霽月渺尋思,一老天胡不憖遺。猶捧音書悲永訣,(聞噩耗後復得師書,讀之不勝鳴咽。)况無豎立負深知。荷香過雨空成夢,(庚寅夏出都,師贈詩,有「莫忘執手殷勤語,記取荷香雨過天」之句。)楷樹成陰又幾時。一掬西州門下淚,愁看丹旐過江遲。 題喬鷺洲(重禧)詩文稿後 遠追媕雅近謨觴,照耀江東此靚妝。別有横汾才子曲,關門秋角劇蒼涼。 其二 耿耿懷知感遇心,每於文字費沈吟。北江長律山陽表,想像鍾期聽後琴。(謂集中《送洪稚存先生》詩及《汪文端公墓表》。) 題蔣伯生大令(因培)岱頂搜碑圖册 四十八字集古錄,二十九字元君祠。空山野火爍榛莽,寶光夜淪玉女池。蔣侯訪古手得之,傳此十字先秦碑。嗚呼力政燔六籍,頌德乃假文字爲。巡行郡縣二世繼,盡刻表石山之陲。五刑未具丞相斯,昧死請刻留厜㕒。後人重此義安屬,謂是篆法千秋師。君不見宇文獵碣擬周雅,講解同異言參差。又不見銅槃匜鼎索三代,摸搨款識紛然疑。世儒媚古備史證,全文况紀龍門辭。如侯好古今亦稀,手抉星斗親氈椎。搜巖剔穴發光怪,關中郭趙安足奇。卽今七十霜滿髭,相逢豪氣猶淋漓。官齋晝閒示搨本,想見繭足荒崖時。 題雪湖楊高士遺像後 高士名秇,字碩甫,吳江平望人。爲瞿忠宣公幕賓。忠宣殉粤西之難,高士慟哭軍門四日,收遺骸,歸葬虞山。康熙辛酉,陸淸獻公遇之於虞山,爲序其詩。 孤臣灑血殉蒼梧,義士招魂到海虞。劫換紅羊忠骨在,歌殘朱鳥淚痕枯。三軍動色愁風洞,一老歸蹤話雪湖。奚取松仙同配食,(明豫章宗室乞食來吳,居高士家。三載學仙,指松爲姓。故虞山立松仙祠,以高士爲配。)新祠拂水薦生芻。(虞山拂水巖雙忠祠祀瞿忠宣公及張都督同敞,高士亦配食焉。) 壽陳芝楣方伯 頻年水毁又金饑,憑仗仁懷與護持。淸漑廉泉官貸粟,寒衝虐雪路行糜。流亡漸息窮途淚,腓字全收隘巷兒。(曡舉捐振、平糶、施粥及收養流民、育嬰、瘞埋諸政。)天意能迴民命續,累君新鬢也成絲。 其二 供養香雲作地仙,(君有佳硯,題曰「南湖居士香雲海」。)勤勞彌慶得天全。稱耆齒許温公少,寡過心欽伯玉賢。自矢鑪香告淸夜,不敎絲竹寫中年。(近有《五十自訟》一篇,謝絕筐篚,屏除歌吹,足以風勵僚寀。)期君長此恢鴻業,泰上成鳩萬八千。 喜聞芷林前輩奉召入都將過吳門適枉來詩次韻奉答 出處如君繫重輕,豈宜長結故山盟。鸞書宣召殷南顧,獸闥沈吟紀北征。正是火雲連赤地,果然霖雨潤蒼生。(時大江南北方苦旱,君到吳門,甘霖大沛。)請看舊部來蘇隊,十日能無駐旆旌。 滄浪亭畫册 芷林曩脩斯亭,今藩伯陳芝楣實襄厥事。落成九年,而芷林去蘇三年矣,茲出吳門,芝楣邀集重游,屬黃君穀原繪圖贈别。芷林首索余詩,次韻以答。 賓從歐梅迭往還,畫師妙手况荆關。巖松謖謖迎風吼,徑竹鱗鱗著雨斑。轉憶經營聯意匠,長期突兀庇歡顔。醉鄕莫唱南園句,報答君恩重戴山。(亭本吳越錢氏南園故址。王黃州有「乞與南園作醉鄉」之句,故翻其意。) 鄭蘇年師抱膝圖遺照 師諱光策,乾隆庚子進士,歸里待銓,有心用世,故爲此圖見志。繼嬰足疾不出,主講鼇峯書院。甲子捐館,年甫及艾,以明體達用之學,未遂厥施,士林惜之。今兩孤早世,孫未毁齒。芷林以師門高足兼冰玉親,曾編遺集行世,茲示以圖。薰香瞻拜,不禁淚涔涔下也。 遺影追尋立雪前,春風書帶正翩翩。誰知稷下聞琴淚,已兆隆中抱膝年。(師繪此圖未幾卽得足疾。)座有心香餘澤在,集題腳氣幾人傳。韓門李漢編文後,憶否桐枝瘦可憐。 和卓海颿閣學(秉恬)江南文闈卽事原韻 桂露霏簾漏欲沈,盈牀束筍燦如林。斗閒劍識中宵氣,爨下琴收太古音。(搜落卷勤甚。)鎖院茶香文拄腹,(用坡公詩語。)山樓月照鑑當心。(「江面山樓月照時」,闈中詩題也。)更期撤棘攜吟屐,梅社詩盟取次尋。(君昔寓吳門,與問梅詩社諸君輒唱和。) 題蔣丹林先生(祥墀)重子釣游圖卽次自題原韻 三世蓬瀛海內稀,老臣戀闕忍言歸。仙心自領煙霞趣,鄕夢遙憐歲月非。(原詩有楚北連歲水荒之感。)炳燭光明娛蔗境,(老尤篤學,著述益閎。書法浸淫魏晉,四海人士莫不宗仰。)垂竿滋味話苔磯。紅塵何異靑山住,萬卷圍身晝掩扉。 其二 康强早越古來稀,(今歲七十有五。)就養眞成大老歸。小字珠絲神奕奕,(比兩辱手書小楷精妙。)長歌石屋想非非。(贈陶雲汀宮保印心石屋長歌,浩氣流行,老斲輪手也。)遙知卻杖摩銅狄,那惜投簪換石磯。因老得閒閒得健,(來書自言如此。)東窗紅日傲黃扉。(公懸車後,取「睡覺東窗日已紅」之句,鐫爲小印。) 送韓珠船侍御(榮光)歸粤 萬柳毿毿送繡衣,望雲南去戀重幃。廿年夢觸林烏哺,三月春隨海燕歸。難得采蘭馨膳樂,不妨焚草諫書稀。天涯别有傷心客,隴樹迷離鳥倦飛。 題生公石上論詩圖 談詩如説法,索解入三昧。空靈有錘鍊,(船山先生評君詩如此。)眞諦出肝肺。當時神劍遇,不惜唾壺碎。點頭片石知,挽手兩人對。今宵夢山塘,南飛酒誰載。寥寥廣陵散,渺渺靑霞佩。喜君吟身健,勿使詩力退。(道光乙未四月,京江行館題,應子堅先生屬即正。少穆林則徐。) 題黃楚橋(學圯)史印 周官重璽節,漢爲斗簡封。後來私印出,雜用金玉銅。昔之撥蠟法,今作攻石工。偶得秦漢章,珍逾琥璜琮。顏姜與吾趙,譜錄紛異同。琅山有老學,蒼雅羅心胸。餘事擅鐫篆,著手斤成風。六書究奧恉,此技非雕蟲。慨念古史才,裒集以類從。凡四百餘石,鈐以丹砂紅。想當運掔初,光氣宵貫虹。旁可證碑碣,肅若列鼎鐘。自來篆刻家,無此體例崇。何况龍泓後,浙派非中鋒。巨編一展對,金石相昭融。乙部四千年,留迹如霜鴻。三長欲兼擅,八法誰爭雄。君眞古爲徒,頡頏斯與邕。 題楊雪茮(慶琛)金陵策蹇圖 斜日西風萬柳條,棲鴉流水舊魂銷。卽今仍踏長千路,官愛江南爲六朝。 其二 昨宵尊酒話枌榆,不改鄕音改鬢䰅。試指三山證離合,五君應共入新圖。(君與蘭卿、竹圃、蔭士共飲節署,作家鄉語。閩稱三山,金陵亦謂三山。去年芷林作《三山離合圖》,繪余及蘭卿。今此會五人,擬亦圖之,以誌良遇云。) 唐孝女惠觀哀詞 愛親心切兒命輕,士也難之女獨能。女命籲天天果譍,刲肉可療誠有徵。舊創未合新創仍,姊妹竝進雙盂羹。孃病方瘥兒病嬰,姊危語妹妹涕零。以身代孃志竟成,但未見爺悲難勝。天乎天乎如可憑,女欲見爺,化作男兒再向唐家生。 賦海鹽張螺浮給諫(惟赤)涉園 黃門昔歸田,經營此泉石。卜築東海濱,負郭三徑闢。鶴柴縈疏紅,魚梁暎淨碧。滄浪歌獨淸,濠濮意自適。登眺怡心神,朋尊數晨夕。人惜止足情,謂是煙霞癖。誰知剛立朝,烏府簡恆白。嚴憚挾風霜,疏草傳束掖。峩峩鐵柱冠,老去餘岸幘。迄今百年餘,亭館儼疇昔。行部我曾過,仰止頌遺直。况以恬退悰,能令躁心息。因之懷故山,松桂定相憶。 題楊太真墓(題一作詠馬嵬坡) 六軍何事駐征驂,妾爲君王死亦甘。抛得蛾眉安將士,人閒從此重生男。 其二 費盡金錢賈祻胎,豬龍誰遣入宮來。重泉尙聽漁陽鼓,可有胡兒哭母哀。 其三 纔過生日呪長生,誰料(一作道)生天促此行。六月佛堂涼似水,梵王揮手竟無情。(六月朔爲太眞生日,馬嵬之變卽是月也。) 其四 龍腦湯泉也自温,華淸宮殿鎖千門。紅塵荔子(一作飛騎)來何晚,一嗅餘香不返魂。(妃纔絕而南方進荔枝至,命力士祭之,見《外傳》。) 其五 翻幸長門一斛珠,不隨車騎委泥塗。報他壽邸群妃道,好是羅敷自有夫。 其六 在地猶爲連理枝,卻因搖落正花時。秋風若待歌團扇,那得君恩輾轉思。 其七 金粟堆前獨鳥呼,棠梨樹下月輪孤。三郎不遣招同穴,空望香魂入夢蘇。 其八 籍甚才名長恨篇,先皇遺事老臣傳。詩家解識君親義,杜老而還只鄭畋。 中秋夜宿鳳縣署齋與方六琴明府飲得詩二首用六琴原韻 一尊邀月泛觥船,重結衙齋信宿緣。活水暗添池半畝,好山斜抱屋三椽。良宵難得晴如晝,清吏偏饒酒似泉。話到桑麻情倍永,勞心端賴使君賢。 其二 涼露如珠濕桂叢,簾波樹影漾玲瓏。吹簫擬引鳴岡鳳,(南岐山有鳳鳴其上,故縣以鳳名。)灑翰慚非戲水鴻。(明府以紙囑書。)破夢每驚窗月白,酡顔仍對燭花紅。(中夜月色爛然,余疑已曙,起坐對燭,覺酒氣猶醺醺也。)明朝大散關前道,匹馬題詩憶放翁。 懷人 目極停雲久,心懸墮月孤。蘆中人影瘦,劍血認模糊。 雲左山房詩鈔卷五 題陸母陳恭人傳後應萊臧親家(我嵩)屬 君母與吾母,昔皆儒家婦。君身與吾身,嗟今皆鮮民。君捧丹靑淚盈掬,吾母遺型亦髣髴。平反加膳已輸君,况我銜哀在望雲。齧指未歸遽終訣,披圖棖觸空嗚咽。君承慈訓多活民,母也甘泉宜寫眞。吾母豈無折葼敎,不如君母兒能孝。 任階平太史(泰)寒夜寫經圖 君家樸學儒所宗,釣臺著錄昭發矇。君抱遺編守家法,木天奏賦聲摩空。奪虎觀席連幾重,掉頭一笑歸江東。自言蚤歲好經義,博采諸說參異同。東南經師錢與段,丹鉛剳記資磨礲。玄雲蕭寥蔽層穹,夜深老屋號朔風。一篇在眼筆在手,抉摘幽奧開鴻濛。卽今展畫澹不濃,如見山寺寒燈紅。十年編校謝塵事,宜有四七星羅胸。鍾山樹色靑一叢,講堂禮樂相雍容。炳燭之明老逾篤,問奇析奧經生從。上追許鄭次孔賈,嘉惠來學徵閎通。大春定有紛綸說,勿僅封題祕枕中。 和英樹琴先生(英和)喜文孫入翰林原韻 吟遍新昌賀宴篇,因緣兩世締同年。(辛未忝與芝圃詹事同榜,兒子汝舟復與琢山同歲舉於鄕。)屏看隔座曾書誡,(兼用第五司空及富鄭公事。)院數題名共集賢。(圓明園翰林朝房曰「集賢院」。)種樹盈門陰接李,傳家有鉢瑞生蓮。須知四適詩中意,貽厥心惟守故氈。(公《卜魁集》中《四適詩》,有「靑氈故物誰爲伴」之句。) 題俞陶泉都轉(德淵)水流雲起遺照 水流無競心,雲生有活態。涓滴歸滄溟,膚寸出泰岱。君秉五行秀,靜與萬物對。觀水同漣漪,觀雲喜靉靆。行行豈有窮,起起方未艾。誰知瀟灑心,去來了無礙。(君臨化有此偈語。)自拈右丞詩,悟已徹三昧。空明水雲氣,吐納入肝肺。一朝解脫去,天地在形內。霖雨施未竟,江河流不廢。嗚呼圖中人,留此誌遺愛。 題陳石士侍郞(用光)韜光步竹圖遺照 披圖雲氣森寒綠,㵎水泠泠嗽哀玉。仙人騎鳳何時歸,湖雨湖煙嗁萬竹。星軺昔駐越中驂,賓主文讌羅東南。杖策入山不知遠,步屧直上韜光菴。冷泉亭下泉聲活,前臺後臺花正發。眼看海日對江潮,孤嶂岧嶤天地闊。豈止登臨豁遠眸,竹陰深處愛句留。穿雲衣染萬竿翠,吸露胸含千畝秋。畫工寫竹兼寫人,行坐俯仰隨天眞。干霄捧日賴公等,直節虛心同此君。彈指光陰纔一瞥,五君盡與西泠别。作記人先返道山,曩時游侶應嗚咽。我亦鴻泥舊迹經,竹林把臂荷忘形。不堪更覓鸞凰歗,倂入山陽笛裏聽。 丙申四月九日爲吳玉松前輩(雲)九十壽辰先六日余招同石琢堂(韫玉)朱蘭坡(珔)吳棣華(廷琛)董琴涵(國華)諸前輩集後樂亭觀芍藥竹翁(一作琢堂)年八十一蘭坡六十八棣華六十四琴涵五十八余五十二合之四百十有三歲玉翁約共賦詩各用六人四百十三歲之句先成一詩屬和即次其韻(題原作丙申四月九日爲玉翁前輩九十覽揆之辰先六日則徐奉觴爲壽邀同竹堂蘭友棣華琴涵諸前輩集敝署之後樂亭觀芍藥以六人四百十三歲爲句各足成一詩玉翁詩先成依韻奉和錄乞誨正) 昨夜星文(原作壽星)動南極,一時仙客聚東吳。殿春餘豔圍香幄,浴佛先期供法盂。眞見九旬臨洛社,(文潞公開洛社年正九十。)剛同五老啓河圖。(是日觀仇實父《禹治水圖》。)六人四百十三歲,翁(原作公)更飛行不用扶。 琢翁亦示一詩次韻奉和(題原作竹翁亦示一詩復次其韻並錄奉政) 舊附詞曹集禁闈,今陪文讌賞春菲(原作葑菲)。小園五畝竹千个,新稻一畦花四圍。婪尾杯中開白社,狀頭林下傲黃扉。(吳中多狀元,而竹翁與棣華前輩皆中年勇退,故戲及之。)優游杖履(原作得壽)關淸福,自分塵容那易幾。 玉翁見和拙詩復曡前韻答之 西門遺愛猶留鄴,(公曾守彰德。)梅福成仙合住吳。留客尙簪花滿鬢,抱孫曾貯水盈盂。(用漢任棠事。)書成老鶴叢談錄,(惠函有賸語四則,皆見道語。)身在眞靈位業圖。况與故人酬季諾,孤鸞寡鵠賴公扶。(謂存方鐵船遺孀事。) 前詩意猶未盡再曡前韻 託生本自舍衞國,(後佛誕一日。)達識况比東門吳。不醉中山酒千日,轉喫屠黎麻一盂。(壽日不稱觴,避喧於虎邱山寺。)家風遠追綺里季,(綺里姓吳。)詩品方駕司空圖。請續江淮異人錄,千秋大雅輪須扶。 齊梅麓(彦槐)送古佛入焦山圖卷 金人入夢始有佛,六代造象何紛紛。唐初采經及西竺,供養功德宜精勤。安陽傅氏好弟昆,欲以冥福資六親。紀年在辛月在丙,精宇想見榱櫨新。何時淪棄荒水濱,千三百載浮河津。屢經兵燹像完好,呵護信有天龍神。趙前宋後發誓願,送之焦山鎭海門。一江水隔迄未果,題名易蝕蒼苔痕。齊君種善多善根,古佛顯應成妙因。杉板船輕翦江去,江風不動波沄沄。是日山中佛光現,異雲五色明朝暾。音樂鳥鳴溪礀曉,旃檀香散林巒春。汲東泠泉作淸供,曼陀羅雨吹絪緼。我聞八萬四千幻名相,世塵詎著蓮花身。天人感應理則一,刹竿自樹波由旬。爲君作歌歌止此,別有靈契君應聞。銅觀音象光福邨,在宋出土祈祀殷。雨暘徵應紀前志(一作官中暘雨厯有驗),年久廟圮叢棘榛。前年去年兩禱旱,楊枝滴水蘇吾民。民無饑寒聖人悅,親灑寶翰題㻞璘。君如來游太湖漘,請依蘭若瞻慈雲。更將貞白摩崖手,一寫裴休讚佛文。(道光丙申冬仲,瓜州舟次,呵凍題,應梅麓前輩詩家屬即正。館侍少穆林則徐。) 楊雪茮秋窗滌筆圖 平生自笑文章俗,枉怪中書老而禿。腐儒未解棄毛錐,鈍腕終愁負不律。如君妙筆抽秘硏,應自江郎夢中出。毫端那有纖塵凝,漫向秋窗費湔滌。憶昔十五二十時,鬭敲銅鉢吟新詩。雲藍紙薄寫宮體,鮮似閩山紅荔枝。同時獻賦與秋薦,皎若玉雪看風姿。每抽花簟隸新事,到眼森碧瑤林枝。京國十年數相見,南北遄分鴻與燕。峨峨閶闔開九重,執戟郎官値殿前。羔羊退食歌威遲,古綠蕭疏上寒面。西山朝來氣正爽,挂笏巡廊日千遍。白雲樓頭秋復深,資君旦夕成高吟。琴材笛材左右種,清風飄飄吹美襟。廟堂贊治俟丹筆,散發那許遺朝簪。君不見梧桐可棲竹可食,鳳皇千仞揚清音。 張止菴先生待漏圖 名洪,字宗海,常熟人。本沙溪侯氏子。生五日,母死,父游不反,育於張氏。少戍滇,沐春薦之,使緬甸、日本及遼。還朝,遷行人,授脩撰,爲《永樂大典》總裁。 少年荷戈壯持節,書生遭逢信奇絕。奉使張騫通大宛,才名陸賈傾南越。生無豹頷封侯姿,威望居然懾貙䝟。炎風萬里迴星軺,簪毫入侍芙蓉闕。玉堂夜直然藜靑,校書曾橐詞臣筆。元明風氣尊宋儒,羣經槪祧漢人說。刺孟疑孟徒紛紛,持論專因科舉設。公也生當洪武朝,一瓣香從雒閩爇。等身著述藏名山,厯劫紅羊書盡佚。遺墨流傳文數篇,想見丹鉛勞胝沫。披圖靜對古衣冠,嵩華丰棱猶髣髴。吁嗟乎!文章致用非一途,奇才豈盡科目出。勳業如公信不羣,惜無史傳揚馨烈。五百年來縑素新,傳家此是文貞笏。 題徐俟齋先生遺像卷 君不見天水遺民鄭思肖,本穴畫蘭傳墨妙。又不見淨名菴主倪雲林,迂懶實抱千秋心。先生棲遁靈巖麓,擊竹西臺同慟哭。薇蕨猶餐故國餘,蓼莪早廢諸生讀。(文靖公殉難,投半塘死。)谿山僻處支繩牀,風雨三閒打頭屋。賣書偶開高士寮,避人終臥王官谷。一老菴前歸雁稀,(先生弟貫時自稱東海一老。)二株園裏寒螿嗁。(文靖故居。)草堂百年獨無恙,華表鶴向梅枝棲。瓣香復有宗賢爇,歲薦蘭芷搴芳谿。我昔繙㠾表忠補,(西照頭陀作《虎邱表忠補》。)靈蹤夙企珍珠隖。祗今圖畫瞻儀容,想見丹心一片苦。遺墨流傳屬纊時,零綃碎楮俱千古。吁嗟乎!澤中男子圖嚴光,市中女子知韓康,先生逃名名益彰。巢由禹稷兩相契,此象合配湯睢陽。 敬題湯雨生都尉(貽汾)節母楊太夫人斷釵圖 斷釵一何悲,吟者湯節母。釵爲名父賜,締以絲蘿耦。玉燕雙飛翔,明璫閒佩玖。誰料酸風來,同心歘分剖。碧血揚滄波,死綏夫與舅。一門兩忠孝,招魂復皋某。鏡破難再圓,釵乎更何有。從兹謝簪珥,霜雪侵蓬首。寒窗燈影孤,(太夫人有《寒窗課子圖》。)哀此埽門婦。輟吟十八年,受辛忘虀臼。敎忠任子貴,襃節朝恩厚。方期啖蔗甘,長使貞筠壽。朅來瓊花觀,含淚一揮手。何時塵匣中,碎若亞父斗。成毁固前定,親慈奚忍負。囘思賜釵年,荏苒三十九。淚枯詞轉成,語盡心欲嘔。嗟哉苦節貞,難駐春暉久。孤兒潸然涕,誓墓解組綬。珍重收零縑,子孫戒世守。奕業傳淸芬,先德永不朽。 題怡悅亭中丞(怡良)滄浪話别圖卷 君昔衣繡來江東,朋簪許我苔岑同。南國水榭駐冠蓋,聯車復有陳孟公。君持蕃條莅江右,陳公惆悵攜尊酒。滄浪亭子延淸秋,主客圖成各揮手。陳公節鉞開豫章,同心又種雙甘棠。招攜重來有詩讖,(芝楣題此圖句云:「同心勝侶相招攜。」又云:「盼君旌幢重莅止。」)兩賢先後還金閶。天生兩賢翊神聖,拜恩曡共彈冠慶。君今開府五羊城,嶺表風馳海如鏡。憶昨别君吳苑時,吳民猶未蘇瘡痍。君還江南屢豐歲,政成君又移旌麾。萍蹤聚散亦何有,事業深期垂不朽。荆湘我愧領連圻,蟁力安能巨山負。東去長江日夜趨,江流到海卽三吳。離心遙寄南樓笛,擬續滄浪第二圖。梅雨瀟瀟楚天暗,聞君正過滄浪畔。何當泛櫂招陳公,載酒同游赤壁岸。 潘芝軒相國(世恩)花瑞圖屬賦 雨露濃承倚日栽,東皇鄭重不輕開。問名丞相筵閒得,證果神仙頂上來。魏國有堂忘富貴,萊公無地起樓臺。壻鄕卻幸芳鄰接,得句先傳錦繡來。(謂黻廷公子。) 答張亨甫孝廉(際亮)見寄卽次原韻 廬阜屏風曡,宮亭鏡影圓。高歌淩白雪,奇句落靑天。徧踏山中屐,聊停月下船。林巒延麗矚,湖海悵華年。飢鳳猶如此,漂鸞亦偶然。干霄原有筆,負郭久無田。擊水鵬摶迥,登臺駿足先。八閶開詄蕩,三策竚英賢。謬忝封圻重,深慚奬借偏。蕙風香可挹,薇露浣尤虔。夢遠京華路,江含楚甸煙。春明聆吉語,雲瑞應臚傳。譽起連城價,名高寶劍篇。斗閒槎好繫,遙傍絳河懸。 題亨甫匡廬游草 五老翩然下,招君入翠微。笑騎白鹿往,坐看玉龍飛。洞古留仙笈,雲深濕客衣。攜來天上語,萬點化珠璣。 題朱尊魯(右曾)先人孝行圖册 丁藤不可逢,菊泉不可求。涔涔臂血隱襟裏,含淚跪進牀前甌。甌方進,親已起,旁人嘖嘖稱孝子。孝子聞之走掩耳,冒禁爲之豈得已。平生學行首事親,蕩駘儒林稱丈人。學成行脩報疑爽,第不於躬於子孫。說經鏗鏗孝子子,承明著作從此始。于公高門且容駟,矧兹錫類無窮紀。我已移節辭東吳,聞風囘首增欷歔。誰歟大書標其閭,以爲百世人倫模。 徐訪巖同年(寶森)由粤西觀察擢皖臬入覲過楚出灕江話别圖屬題卽送其行 灕江東下楚江淸,官舫停橈月正明。三接竚邀新寵渥,一尊先許故人傾。山横畫本詩爭健,石壓行裝夢亦輕。話到春明舊香火,龍門囘首不勝情。(是日談曹文正公師身後事,相與憮然。) 其二 七閩往歲困沮洳,嗷雁爭依使者車。援手羣推經世略,塡胸盡是活人書。靑州倡振廉泉潤,寒谷囘春䁔氣嘘。一片慈雲懸海上,至今謳頌徧鄕閭。(謂甲午歲在閩辦災事。) 鄧庭維先生松堂讀書圖爲文孫湘皋(顯鶴)作 書有萬卷儲,松有百尺堅。讀書古松下,堂構奕世傳。鄧翁古德人,兀兀陳簡編。作詩何必多,(東坡句。)中有至性宣。新稻嘗輒感,苦瓜種尤先。穆穆吟道觀,詩人與神仙。(事俱見本集。)哲孫富文學,遺翰副墨鐫。吾聞莊史云,人乃報其天。又聞古傳記,盛德百世延。種植旣先覺,滋灌斯後賢。會看梁棟材,爭挺崔嵬巓。 題朱久香學使(蘭)花閒補讀圖 黃鶴樓前玉笛吹,梅花如雪駐襜帷。燃藜獨理丹鉛業,門下何人借一鴟。 其二 西風分手短長亭,水蓼紅疏荇葉靑。何日名山同展卷,書聲還許竈觚聽。 仲秋四日阻風沙洋姚春木(椿)餉以酒餚且枉新詩依韻答謝 荆襄厯盡挂歸帆,沙羨無端阻旆幨。多謝酒人分瀝液,獨難詩律鬭精嚴。郵亭銜肉嗤烏鳥,(來詩及此。)官閣傳杯約玉蟾。(承許中秋來吾齋。)千丈金隄果無恙,敢因行役怨飛廉。 再答姚春木卽勸俶裝 小雨纔能濕半帆,甘霖須及洗長幨。雲連秔稻期全潤,霜入蒹葭恐漸嚴。願共客星移畫鷁,莫敎秋月落明蟾。同舟仙侶齊翹首,不獨張憑一孝廉。(來書訊及亨甫,故云。) 題及門黄杏帘(麟)襄陽詩後卽次留别原韻 當年銀牓重題名,雙井詞華衆更傾。豈竟饑寒困東郭,况饒醕茂逼西京。才宜晚遇休憎命,詩不矜奇善道情。棖觸芙蓉江上句,耐人尋味是和平。 題吳母徐孝婦刲臂療姑墨刻 吳中大姓延陵吳,我識季子曰淸如。(名嘉洤。)季子通籍官中書,恨不逮事適母徐。示我孝婦傳,口述母孝聲淚俱。謂聞諸兄言,昔母刲臂親療姑。當姑疾革心躊躇,薓苓無功醫術疏。焚香禱神願身代,那忍自惜完肌膚。摩挱金錯刀,閉門涕如濡。一割血濺手,再割血濺裾。藥鐺初沸一臠熟,病榻起嚥神魂蘇。姑聞感歎還嗟吁,不有孝婦危誰扶。臂創合否紅模糊,祝汝子孝長返餔。幼兒在膝前,問母此事誠有諸。母悲不忍言,眞孝豈以名自居。惜哉旌典格於例,未有綽楔標其閭。嗚呼忠孝理則一,祗在片念眞誠輸。肢體勿傷論雖正,倉卒奚暇爭智愚。况以婦職較子職,揆情本有難易殊。女而士行婦卽子,至性激發堪垂模。獨嗟孝婦年壽促,人疑果報將毋虛。庸知子孝由母孝,蔭滿庭樹皆成珠。季子蚤歲文譽都,鳳池今喜鳴珂趨。鸞迴紫誥光泉壚,顯揚之志申區區。孝哉季子毋欷歔,焚黃告母靈其愉,孝行之報無時無。 寄悼書田先生 先生精醫不言醫,酒酣耳熱好論詩。小滄浪館昔聯襼,題箋鬭韻相娛嬉。韶華彈指逾五載,我歷荆襄靑鬢改。別來未寄尺素書,只道靈光巋然在。今逢姚令共泛舟,始知君亡蓉城汓。欲招黃鶴一憑弔,楚天木落空悲秋。惟君推解遍鄉里,鴻雁哀鳴少流徙。清門累世澤孔長,何況克家多令子。雲旗搖颺泖水東,簳山山色長蓯蘢。豈徒方技足千古,盛業應歸文苑中。 潘功甫舍人冒暑游洞庭舟過鄂州留之不可枉三絕句次韻答之 去年曾對君山碧,吳楚東南首重囘。(余去秋登岳陽樓。)誰料杜門老居士,一帆六月翦江來。 其二 聞道諸仙蔭桂旗,雲中招手客星移。何如鄂渚高樓笛,聽到秋江月上時。(留君小住,君答雲中君相待於岳陽樓,不能留也。) 其三 壯遊觸暑信堪傳,萬頃煙波正渺然。卻憶杜公留滯句,娟娟隔水美人船。 周艾衫編修(恩綬)見貽感遇述懷詩次余題宣南詩社圖韻因曡前韻答之 顔瓢屢空不改樂,陶徑就荒覺非昨。鄕思詎必爲蓴鱸,巖隱未妨伴猿鶴。乘流遇坻合隨分,晦鍔韜鋒惟守約。濁酒聊傾灩灎波,浮塵爲刮重重膜。邂逅雖云傾蓋新,承明早記同岑託。敢詡吾言比蘭臭,試解君愁消艾灼。君昔讀書寶晉齋,兩點金焦任伸腳。海亹潮起文瀾壯,江上霞催詩骨削。聽鸝故里雙柑攜,瘞鶴古銘萬紙拓。洎入春明翔紫霄,躍冶精金鼓風橐。東觀晨趨響玉珂,西淸夜直傳鈴索。况復連牀共坡潁,何止同舟誇李郭。是時翽鳳鳴朝陽,行見巨魚縱大壑。誰知羣蛇一螫手,平地歘有風波惡。縱出豐城獄底來,延津已墜雙干鏌。白沙印泥困塵溷,利器入櫜畏盤錯。物論仍原素履貞,退思自照心燈爝。遂初賦爲興公製,招隱詩同太沖作。祗宜放眼浮雲空,休因結習天花著。浩蕩誰能馴白鷗,晨昏轉喜占烏鵲。背有蘐榮憂可忘,身雖蓬累心奚怍。恬然揮手謝圭組,行矣掉頭脫纏縛。落日吹臺轡暫停,西風夢澤舟重泊。秋容老圃有黃花,木末山中亦紅萼。菀枯榮落那足云,且共澆愁淺深酌。由來大樹飽經霜,不見嘉禾重晚穫。蕤賓精鏐淪水中,飛向宮懸諧鳳鐸。願君努力崇修能,味道之腴棄其粕。千秋事業藏名山,時與昔賢相獻酢。孤飄坎壈古有之,眞宰玉成應不薄。相如典册宜廟堂,子雲詞賦推沈博。聊種秋菘及春韭,待被口脂兼面藥。偶然羈旅泛萍蹤,不信英雄終瓠落。失旦鳴雞猶向晨,歸昌阿鳳仍巢閣。琢磨去玷詠攻錯,遇合有神證沕寞。送君楚甸感蕭騷,爲採芰荷搴杜若。㝠鴻飛下大江東,目極南樓天宇廓。 壽白小山廷尉(鎔) 昔在仁廟初,大化昭作人。甲科待奇士,頓網彌八紘。内則股肱佐,外爲岳牧臣。通儒及詞彦,一一俱絕倫。維公起畿甸,高步當昌辰。名場始拔幟,馳譽如飆輪。天池奮鵬運,阿閣揚鳳文。况乃耿淸尙,風義夙所敦。博涉究典册,精思通杳冥。倒屣接後進,奬借尤殷殷。餘事及墨妙,片紙逾瑤瓊。昔我宦京國,賃屋相比鄰。夜雪九門靜,曉霞雙闕晴。墨緣契金石,談讌交縱横。歡條一以歇,悵望歌停雲。去年會都下,握手良覿申。今冬又述職,光霽重相親。蒼然比松桂,氣象何輪囷。進窺神明内,千頃同淵澄。潔淸久彌著,寵辱中不驚。乃知大臣度,與道爲屈伸。源泉爲公福,山岳爲公身。銜籌海上鶴,報公臻稀齡。我昔初舉子,繡褓猶稺嬰。公見呼英物,謂當飛且鳴。及茲忝金馬,幸步靑雲塵。公乃笑拊掌,前言欣有徵。薊門隔楚岫,蘭訊何慇懃。公家諸公子,鳴玉彯長纓。彤轓沛甘雨,華省應列星。孫枝並擢秀,捎雲垂階庭。摳衣奉玉斝,蘭醴芳且淸。國家太和氣,布濩方無垠。伊萊並壽俊,黄髮垂勛名。引領爲公祝,天錫公精神。從容晉台衮,神化施丹靑。上奮弼亮績,下俾風俗湻。商山與雒社,陋矣安足陳。 寄酬吳棣華前輩 棣華以余乙未吳門祈雨祝文二篇與其所作《喜雨》詩,並吳玉松前輩、顧杏樓水部諸君題詠合裝成卷,郵寄鄂城。語意鄭重,旣弗克當;公私叢委,復無以答。兹使嶺南途中補作以寄。 隔歲尺書慚未報,又枉淸新卷盈束。蒼生霖雨題字新,到眼先驚此標目。讀公長句聲淚俱,使我顔赬寸心恧。十年江左兩從政,重聽癸呼愧謀鞠。(余前後官吳中,癸未、癸巳兩次大荒。)巳歲眞成大荒落,霪潦横流欲沈陸。農兮輟耒婦輟機,雨雪嚴寒聞巷哭。冬災入告破成例,恩緩正供什五六。開倉振貸額有常,相約官㕑繼糜粥。(行擔粥令。)所賴邦人樂勸分,公爲先導躬親督。計口授錢口廿萬,出納鉤稽手編錄。按圖審戸靑衿勞,鄰里私賙廣敦睦。(時各圖稽戸,諸生多有私自加振者。)仍愁老稺轉溝壑,敢道人人白骨肉。終思圖匱宜於豐,豐備倉於公廨築。(倉在巡撫署中,余所創也。)公家昆季厚桑梓,肯捨良田納嘉穀。(豐備倉成,公與喆兄首輸田各數百畝。)稍喜明年暘雨時,窮檐徐盼瘡痍復。誰意旃蒙又憂旱,靡神不舉陳牲玉。濃雲正起風倒吹,新稻將焦日還曝。嗟民何辜辜在我,自省咎愆更齋遬。草疏不知語哀痛,但覺書成淚盈掬。朝晡徒步勤頂禮,終邀靈貺通於穆。崇朝徹夕雨翻盆,高下萬塍同滲漉。幸哉垂槁稻重蘇,是歲仍符篝車祝。得沐昊慈由主德,能濟民艱賴神福。公詩緣情斐然作,不圖奬借猥及僕。疏語鄙俚曷足道,公乃傳鈔使人讀。感公厚意彌自勵,敢使贈言等脩襮。所期攻錯資他山,過必相規乃忠告。朅來銜命駕鋒車,要與愚氓洗鴆毒。(近以鴉片煙流毒日甚,命往廣東海口查辦。)欲挽頽波力恐微,試想燎原害誠酷。三吳此事近如何,問公能否迴汙俗。周行可示幸毋遺,風便相期書舉燭。 酬吳瀹齋侍郎(其濬) 眼看時事息肩難,欲挽頽波酌猛寬。集議休敎同築室,領軍何必竟登壇。(余此行,有訛傳爲出師者,故云。)蒼生果自防梟毒,丹筆奚勞觸豸冠。憑仗儒宗主風敎,請紆籌策逮麤官。 其二 梅花綴玉雪堆鹽,訪舊章江别緒添。家世衡裁三度盛,(先德少宰師爲江西學使。丙子,喆兄美存前輩典試,余忝爲副。今君復視學於此。)使君慧福一身兼。勞薪暫憩慚羸馭,明鑑高懸看老蟾。聞道龍門千尺峻,可能傾蓋免防嫌。 題馮方寅先生(勖)詩册用吳棣華韻。 負骨平生志,登朝便拂衣。花當京寓看,煙惹御鑪歸。詞賦承明重,(召試一等。)交游輦轂稀。(見吳玉松先生跋。)淸門遺手澤,斷墨抵零璣。 題龔木民明府(潤森)淸笳畫角看荆州畫卷 江亭匹馬夕陽沈,過客愁聽楚塞音。何似南樓弄明月,十年漢上記題襟。(庚寅,余分藩鄂渚。) 其二 滔滔秋漲滿江湖,千里家山客夢孤。正是秋聲悲絕處,一天寒雨滯姑蘇。 和鄧嶰筠前輩(廷楨)虎門卽事原韻 五嶺峯迴東復東,煙深海國(四字,公舟中額也。)百蠻通。靈旗一洗招搖燄,畫艦雙恬舶䑲風。弭節總憑心似水,聯檣都負氣如虹。牙璋不動琛航肅,始信神謨協化工。 其二 拜衮人來斗指東,女牛招共客槎通。銷殘海氣空塵瘴,聽徹潮聲自雨風。下瀨樓船遲貫月,中流木柹亘長虹。(時有排鍊之製。)看公銘勒燕然後,磨盾還推覓句工。 次韻和嶰筠前輩 蠻煙一掃衆魔降,說法憑公樹法幢。域外貪狼猶帖耳,肯敎狂噬縱邨尨。 其二 近聞籌海盛封章,突兀班心字有芒。誰識然犀經慧照,那容李樹代桃僵。 中秋嶰筠尙書招余及關滋圃軍門(天培)飲沙角礮臺眺月有作 坡公渡海誇羅浮,涼天佳月皆中秋。(東坡詩序語。)鐵橋石柱我未到,黃灣胥口先句留。今夕何夕正三五,晴光如此胡不游。南陽尙書淸興發,約我載酒同扁舟。日午潮囘櫂東指,(是日退潮在午。)順流一葦如輕鷗。鼓枻健兒好身手,二十四槳可少休。(快艇槳廿四不用。)轉眸已失大小虎,(兩山名。)須臾沙角風颿收。是時戰艦多貔貅,相隨大樹驅蚍蜉。礮聲裂山雜鼓角,檣影蘸水揚旌斿。樓船將軍肅鈐律,雲臺主帥精運籌。大宣皇威震四裔,彼伏其罪吾乃柔。軍中歡讌豈兒戲,此際正復參機謀。行酒東臺對落日,猶如火繖張鬱攸。莫疑秋暑酷於夏,晚涼會有風颼䬟。少焉雲斂金波流,夜潮洶湧抛珠毬。涵空一白十萬頃,淨洗素練懸滄洲。三山倒影入海底,玉宇隱現開瓊樓。乘槎我欲淩女牛,舉杯邀月與月酬。霓裳曲記大羅詠,廣寒斧是前身脩。試陟峯巓看霄漢,銀河瀉露洗我頭。森森寒芒動星斗,光射龍穴龍爲愁。蠻煙一埽海如鏡,淸氣長此留炎州。三人不假影爲伴,袁宏庾亮皆吾儔。(余與嶰筠、滋圃俱登峯巓。)醉歸踏月涼似水,仍屏傔從袪鳴騶。褰簾拂枕月隨入,殘宵旅夢皆淸幽。今年此夕銷百憂,明年此夕相對不。留詩準備别後憶,事定吾欲歸田疇。 題關滋圃瑞菊延齡圖 一品斑衣捧壽卮,九旬慈母六旬兒。功高靖海長城倚,心切循陔老圃知。裛露英含堂北樹,傲霜花豔嶺南枝。起居八座君恩問,旌節江東指日移。 補題趙蘭友同年雪舫傳觴圖 與君在春明,文酒月一聚。及爲江南吏,同此簿書苦。因公數相見,未暇觥政舉。何當述職去,如脫千鈞弩。片帆翦江來,瓜步寄柔艪。無端水生骨,一夕西風阻。君方領邗郡,欲謀祖帳祖。我謂君勿然,君客我乃主。君年正週甲,生日載年譜。今恰爲君壽,我歌君且舞。同年三十載,豈少晨夕數。難得覽揆辰,遇此忘形侶。舟從冰心停,酒以冰壺貯。知君淸如冰,天與介壽所。不醉别可惜,爛醉寒盡禦。詰朝冰果渙,鼓楫舟容與。聚散宜有神,臨歧倍延佇。君言此會奇,當以畫圖補。我時朝九閽,繼乃移三楚。囘首大江東,迷離夢煙雨。寄圖索我題,傳神在阿堵。我詩負諾責,倏歘三寒暑。今年客嶺南,經秋病纔愈。披圖綴長句,聊以寫肝腑。君今六十三,我亦五十五。喜君擢繡衣,旦夕卽開府。何時再爲壽,七裘歲丙午。 次董琴涵觀察始興舟次見懷原韻 鸞掖文章炳上台,繡衣遙自五華來。(君由昆明太守擢巡瓊海。)傳家舊帙增繁露,按部先聲徙忽雷。(鱷魚一名忽雷。)七萃近尋籌海策,百蠻爭仰勒銘才。樓船重整萑苻靖,合與瓊山頌有臺。 其二 浴日亭前偶舉卮,詩情官譽逐飆馳。障川農被郇膏渥,煮海商贏管筴奇。(謂監築基圍及銷鹽溢額事。)玉局每宜圖笠屐,金閶何事偃旌旗。塵襟欲向滄浪浣,笑比維摩八解池。 戴醕士學士(熙)畫松題句 不矜千丈聳靑霄,獨抱冬心信後凋。大廈棟梁成特立,陰厓霜雪寫孤標。蟄龍蟠踞根無曲,墜鶴支離影尙招。憶共聽濤江閣上,何時淸夢續松寥。 庚子歲暮雜感 病骨悲殘歲,歸心落暮潮。正聞烽火急,休道海門遙。蜃市連雲幻,鯨濤挾雨驕。舊慚持漢節,才薄負中朝。 其二 此涕誰爲設,(用東坡句。)多慚父老情。長紅花盡嫋,大白酒先傾。早悟雞蟲失,毋勞燕蝠爭。君看滄海使,頻歲幾囘更。 其三 幸飲脩仁水,曾無陸賈裝。通江知蒟醬,擲井憶沈香。魋結終無賴,羈縻或有方。茹荼心事苦,愧爾頌甘棠。 其四 朝漢荒臺古,登臨百感生。能開三面壘,孰據萬人城。楊僕空橫海,終軍漫請纓。南溟去天遠,重鎭要威名。 辛丑三月十七日室人生日有感 敢將梁案舉齊眉,家室蒼茫感仳離。度嶺芒鞵渾入夢,(去冬彝、樞兩兒私祝,如得奉親早歸,當徒步過庾嶺。)支牀蓬鬢强臨歧。劇憐草長鶯飛日,正是鸞飄鳳泊時。婪尾一杯春已暮,兒曹漫獻北堂卮。 其二 偕老剛符百十齡,相期白首影隨形。無端骨肉分三地,(余留滯羊城,夫人攜兩兒寓南雄。大兒由吳門返棹來粤,尙在途次。)遙比河梁隔兩星。蓮子房深空見薏,桃花浪急易飄萍。遙知手渥牟尼串,猶念金剛般若經。 題章次白學博(黼)西溪秋雪圖 頻約偕游仍未游,畫圖先借一溪秋。旁人疑我入溪住,穿遍蘆花成白頭。 贈汪少海 廿年陳迹感摶沙,飛舄重來鬢未華。莫嘆鮎竿遲上竹,已添鳳羽待生花。旋渦妙策沈番舶,(庚子夏,逆夷擾浙,君用奇計誘夷舶陷輭沙,俘獲甚衆。)烈燄神機轉礮車。(鎭海鑄大礮百餘,分運各臺,君領其事。《漢書》註:「霹靂車卽今礮車。」)東望蛟門抒高詠,詩題崖岫合籠紗。 雲左山房詩鈔卷六 戲題團扇 雲樣新紈月樣裁,淸風原自一團來。問誰摺曡韜奇製,顚倒隨人合更開。 其二 短柄輕移掌握中,庾塵還與背西風。敬亭自寫閒雲態,不待家家畫放翁。 乙未在吳張同莊明府(珍臬)出蘿月聽詩圖冗中僅題額應之辛丑重晤武林則余亦有荷戈之役矣率成誌感 謫宦東歸已十秋,玉關懷舊感西州。從戎大漠追狐尾,惜别將軍揖馬頭。詩夢俄驚梁月墮,邊心遙逐塞雲愁。誰知卷裏濡毫客,垂老憑君問戍樓。 滕王閣懷古二首 玄武弓刀血未乾,洪都飛閣此流丹。封桐縱領江山勝,煮豆遙悲骨肉殘。再世風流傳畫蝶,幾年歌舞罷鳴鸞。永徽顯慶匆匆換,(昔人嘗考閣建於永徽至顯慶。閻都督大會賓客,相距數年耳。)華構難留帝子看。 其二 對策髫齡拜省郞,早推健筆冠三王。指瑕曾薄顔師古,宿搆空嗤吳子章。傑句能令山鬼唱,沈魂永恨海波揚。奇才若道陽侯忌,何事江風送馬當。 同莊贈詩六章次余題蘿月圖韻復曡前韻答之幷謝武林諸君贈行詩册 唱徹陽關萬里秋,借書還爲說三州。(同莊以和泰菴尙書在伊犂著《三州輯略》稾本借余出關。)幾人絕域逢靑眼,(同莊詩有「不圖絕域逢靑眼,得放羈臣出一頭」之句。)前度歸程羨黑頭。(君入關時年四十五。)不信玉門成畏道,欲傾珠海洗邊愁。臨歧極目仍南望,蜃氣連雲正結樓。 其二 惜別羣公各感秋,酒痕襟上話杭州。傳書犬欲尋黃耳,瞻屋烏難換白頭。相送莫貽臨賀累,有心都寄夜郞愁。追談往事還西笑,多少羈臣出節樓。 張仲甫舍人聞余改役東河以詩志喜因曡寄謝武林諸君韻答之 一舸浮江木葉秋,傳聞飛鵲過揚州。(太白流夜郞,半道赦回,書懷詩云:「萬舸此中來,連帆過揚州。送此萬里目,曠然散我愁。」又云:「五色雲閒鵲,飛鳴天上來。傳聞赦書至,卻放夜郞回。」與余今日揚州得旨情事正合。)自羞東障難爲役,漫笑西行不到頭。供奉更吟中道放,杜陵猶想及關愁。故人喜意看先到,高唱君家八咏樓。 其二 尺書來訊汴隄秋,歎息滔滔注六州。(時豫省之開、歸、陳,皖省之鳳、潁、泗,六屬被淹。)鴻雁哀聲流野外,魚龍驕舞到城頭。誰輸決塞宣房費,况值軍儲仰屋愁。江海澄淸定何日,憂時頻倚仲宣樓。 喜桂丹盟(超萬)擢保定同知寄賀以詩並答來書所詢近狀卽次見示和楊雪茮原韻 枳棘頻年厄鳳鸞,直聲今果報遷官。有人門上嗟生莠,從此河干重伐檀。(君在直,忤上官,幾遭不測。今宦局忽更,乃擢河工要職。)鷹隼出塵前路迥,豺狼當道惜身難。頭銜冰樣淸如許,露冕從容父老看。 其二 秦臺舞罷笑孤鸞,白髮飄零廿載官。半道赦書慚比李,(遣戍玉關,蒙恩放回,于役東河,略似大白流夜郎故事。)長城威略敢論檀。石銜精衞塡何及,浪鼓馮夷挽亦難。我與波斯同皺面,盈盈河渚帶愁看。 題陳登之罷讀圖 安昌堂後見趨庭,瓶水浪浪舊聽經。畢竟淸芬傳吏譜,難忘書味一燈靑。 又題曁陽書院輩學齋譚藝圖 通儒偏以入貲仕,罷讀一圖戲之耳。政成始信吏果儒,風流乃見譚藝圖。申浦君山足文藻,况有經師富搜討。元禮龍門十九年,(申耆李先生自癸未歲主講曁陽,十九年矣。)藝也駸駸進乎道。得君敷衽與論心,抉摘經腴粃穅埽。司校誰,顧愷之,並肩復有劉知幾。作客誰,俞紫芝,大毛公來同說詩。一時千里德星聚,縱論直空上下古。揮麈齊翻舌本瀾,執經爭聽沙中雨。國朝經術古豈侔,諸君砥厲追前脩。弗尙談天雕龍炙轂輠,豈驚槌碎黃鶴踏翻鸚鵡洲。學祧漢宋仕則優,盛時宏奬皆風流,君能造士期拔尤。萬閒之廈千丈裘,請與圖中主客努力俱千秋。 題鄒鍾泉觀察(鳴鶴)開封守城記略後 狂瀾橫決趨汴城,城中萬戸皆哭聲。孤城障水城垂傾,危哉公以赤手擎。是時在官同震驚,民謂非公民(一作吾)不生。撫部牛公洞輿情,授公郡符安編氓。公所自信惟一誠,死守誓與陽侯爭。肝膽披瀝通幽明,億兆命重身家輕。禦水難於禦暴兵,四圍激齧鋒莫攖。城頭白日游赤鯨,麗譙夜聽蛟鼉鳴。公親鼛鼓喧軍鉦,衣不解帶嚴巡(一作巡嚴)更。始焉搴茭刈榛荆,繼下甎石聲匉訇。連旬苦雨不肯晴,上淋下潦溝澮盈。萬難之際彌專精,焚香告天心自盟。峭坡斜堰高崢嶸,迫(一作逼)走急溜開中泓。厯伏秋汛及霜淸,寢食於城城可嬰。渡民避水舟筏迎,濟饑餺飥兼粥餳,全活老稺蘇鰥惸。帝命塞決頒水衡,負薪我亦辭西征。(余謫戍塞外,未行,改命河工効力。)到時奇險亦稍平,見此巨浸猶怦怦。是冬鳩工依定程,河由地中順軌行。奈何羣議紛縱横,欲(原作重)遷洛邑重經營。咄哉此論乖輿評,三誥奚必同盤庚。疏議六條眞恢閎,讜言傾倒諸公卿。舊德先疇居永貞,斯城仍恃衆志成。汴民困久兹乃亨,躋彼公堂稱兕觥。繡衣遷秩豈足爲公榮,重是循良千載垂令名。 壬寅二月祥符河復仍由河干遣戍伊犂蒲城相國涕泣爲别愧無以慰其意呈詩二首 幸瞻鉅手挽銀河,休爲羈臣悵荷戈。精衞原知塡海悞,蚊蝱早愧負山多。西行有夢隨丹漆,東望何人問斧柯。塞馬未堪論得失,相公且莫涕滂沱。 其二 元老憂時鬢已霜,吾衰亦感髮蒼蒼。餘生豈惜投豺虎,羣策當思制犬羊。人事如棋渾不定,君恩每飯總難忘。公身幸保千鈞重,寶劍還期賜尙方。 次韻潘功甫舍人見贈三首 昨歲秋風滯穗城,投荒已合辦西行。經年卻借江淮路,過客尤慚父老情。萬里鷗波看浩蕩,一天雁字任縱橫。眞人示我眞靈偈,爲洗前塵水月明。 其二 往日蝱蚊强負山,偶從合浦見珠還。謬期手挽波瀾住,不管身纏坎壈閒。四海無垠誰共障,九重有命爲扃關。櫝中龜玉知臣罪,敢道升沈付等閒。 其三 雪窖冰天亦壯游,舟山海市且消愁。(來詩云:「鍊心莫逐舟山動,絕口無談海市横。」)千秋不壞談何易,(來詩又有「要作千秋不壞身」之句。)八字眞言諦可求。(承敎以「退思養素,藏密歸眞」八字。)盡寫黃庭授丹訣,應敎赤肚禮蓬頭。(皆櫽栝來詩及註中宗恉。)小浮山下勞延佇,欲發征橈又少留。 又次韻五言一首 閉戸邴根矩,賞音鍾子期。鏡看大圓裏,鍼記定西時。(用來詩及自註語。)最感䕫蚿愛,奚煩蛩蚷爲。迹疏神密處,珍重數篇詩。 西行過洛葉小庚招入衙齋並贈兩詩次韻奉答 連圻曾愧領班僚,詎有涓埃答九霄。謫宦敢辭投雪窖,捷書猶冀靖天驕。他年馬角誰能料,前度雞竿已暫邀。猶喜宣房差不負,汴城昏墊幸全消。 其二 君是蒼生託命身,親從東洛見經綸。欣依廣廈歌烏屋,豫計歸程盼雁臣。翦紙招魂詩憶杜,留賓投轄座驚陳。贈言更切河梁感,生别天涯字字眞。 小庚邀集千祥菴曡僚字韻奉謝 放衙餘暇款賓僚,紫蓋朱幡倚絳霄。不謂西飛鴻羽過,也隨東道馬蹏驕。三唐樂石奇同訪,九老香山會許邀。正是洛濱脩禊後,綠波春水恐魂消。 連日對飲怡園讀天籟軒詞復次身字韻 治譜詞章已等身,遊宜躡屐釣垂綸。名花種種關農事,喬木森森感世臣。小令敲成聲律細,醕醪釀出色香陳。他時落月思顔色,關塞楓林夢是眞。 華陰令姜海珊(申璠)招余與陳賡堂(堯書)劉聞石(建韶)同游華山歸途賦詩奉柬(題原作壬寅四月僕西行過華陰姜海珊大令申蟠招遊華山同遊者聞石十二兄先生及陳賡堂司馬也歸途賦七古一章柬姜君先錄初稿請十二兄削正並邀同作) 神君管領金天嶽,坐對三峯看未足。公餘喜共客登臨,恰我西行來不速(原作我恰西來真不速)。櫻筍廚開浴佛時,暫輟放衙事休沐。灝靈宮殿訪碑行,(華嶽廟舊名灝靈宮,昨於廟中同觀近年補刻華山碑。)淸白園林對牀宿。(華嶽麓有楊氏園林,題曰「淸白别墅」,游山前一夕宿此。)淩晨天氣半陰晴,晝永無煩宵秉燭。竹杖芒鞵結儔侶,酒榼茶鐺付僮僕。雲夢(原作臺)觀裏約乘雲,玉泉院中聞(原作聽)漱玉。同儕(原作人)各挾濟勝具,初陟坡陀踵(原作趾)相續。嶂曡峯迴路忽窮,誰料重關在山曲。微徑蜿蜒螘旋磨,絕磴攀躋鮎上竹。箭鏃依稀王猛臺,丹砂隱現張超谷。莎蘿坪與靑柯坪,小憩聊尋道書讀。過此巉巗愈危(原作尤險)絕,鐵鎖高垂手難觸。五千仞峻徒窘步,十八盤經猶(原作仍)駭目。恨無謝朓驚人詩,恐學昌黎絕頂哭(二句原作高掌真疑巨靈擘,絕頂恐作昌黎哭)。游人到此怪山靈,奇險逼人何太酷。豈知山更怪人頑,無端蹴踏穿其腹。茲山(原作山形)峭拔本天成,但以骨挺不以肉。呼吸眞敎帝座通,避趨一任(原作每笑)人閒俗。如君超詣迥出(原作乃絕)塵,上感嶽神造民福。盪胸自有(原作合使)層雲生,秀語豈徒奪山綠。希夷石峽應(原作爲)重開,(謂賡堂。)海蟾仙菴亦堪築。(劉海蟾脩煉於華山,今峰頂有四仙菴,海蟾其一也,借謂聞石兄。)獨慚塞外荷戈人,何日陰崖結茅屋。惟期歸馬此山陽,遙聽封人上三祝。 題陳登之曁陽瑞麥圖 此瑞豈浪致,漁陽今曁陽。氣兼四時淑,雲倍隔年黃。久憫輸租苦,新欣說餅香。爾農亦何幸,天爲勖循良。 次韻答宗滌樓(稷辰)贈行 豈爲一身惜,將如時事何。綢繆空牖戸,涓滴已江河。軍盡驚飛鏑,人能議止戈。華嚴誦千偈,信否伏狂魔。 其二 昨枉瓊瑤雜,馳情到雪山。投荒非我獨,尋夢爲君還。但祝中原靖,奚辭絕塞艱。隻身萬里外,休戚總相關。 次韻答姚春木 時事艱如此,憑誰議海防。已成頭皓白,遑問口雌黃。絕塞不辭遠,中原吁可傷。感君敎學易,憂患固其常。 次韻答王子壽(柏心) 太息恬嬉久,艱危兆履霜。岳韓空報宋,李郭或興唐。果有元戎略,休爲謫宦傷。手無一寸刃,誰拾路傍槍。 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 出門一笑莫心哀,浩蕩襟懷到處開。時事難從無過立,達官非自有生來。風濤囘首空三㠀,塵壤從頭數九垓。休信兒童輕薄語,嗤他趙老送燈臺。(見《歸田錄》。) 其二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謫居正是君恩厚,養拙剛於戍卒宜。戲與山妻談故事,試吟斷送老頭皮。(宋眞宗聞隱者楊朴能詩,召對問:「此來,有人作詩送卿否?」對曰:「臣妻有一首云:『更休落魄耽杯酒,且莫猖狂愛詠詩。今日捉將官裏去,這囘斷送老頭皮。』」上大笑,放還山。東坡赴詔獄,妻子送出門,皆哭。坡顧謂曰:「子獨不能如楊處士妻作一首詩送我乎?」妻子失笑。坡乃出。) 舟兒送過數程猶不忍别詩以示之 三男兩從行,家事獨賴汝。汝亦欲我從,奈爲例所阻。(詞臣例不准請假出關。)茲來已數程,再遠亦何補。忍淚臨交衢,執手爲汝語。汝父雖衰齡,餘勇或可賈。平生一念愚,艱危輒身許。過涉占滅頂,坎壈乃自取。斧鑕猶可甘,况僅魑魅禦。朝廷寛大恩,荷戈赴邊圉。天其重要荒,吾豈憚行旅。行矣勿欷歔,汝歸保門戸。汝母久尫羸,護持愼寒暑。知汝素性恬,無心戀圭組。仕止隨所遭,脩爲力須努。語言訥鮮失,人事忍爲主。我其歸首邱,汝勿忘在莒。雖有今日離,猶期他日聚。豈學謝幾卿,枉赴新亭渚。 載書出關 荷戈絕徼路迢遙,故紙差堪伴寂寥。縱許三年生馬角,也須千卷束牛腰。療飢字學神仙煮,下酒胸同磈壘澆。不改嘯歌出金石,氈廬風雪夜蕭蕭。 途中大雪 積素迷天路渺漫,蹣跚敗履獨禁寒。埋餘馬耳尖仍在,灑到烏頭白恐難。空望奇軍來李愬,有誰窮巷訪袁安。松篁挫抑何從問,縞帶銀盃滿眼看。 秋夜不寐起而獨酌 瓦盆半傾餘濁醪,我正內熱思冷淘。欲眠不眠夜漏永,得過且過寒蟲號。肝腸賴爾出芒角,俯仰笑人隨桔槔。空瓶醉後作枕臥,明日糟牀仍漉糟。 和王仲山司馬見贈原韻 昔時蠻徼懍神謨,收取餘皇不待呼。旋擬階前舞干羽,翻聞海上失蓬壺。諸天孰使狂魔伏,厯劫滋慚老衲枯。西去逢君羨歸計,循陔正寫樹蘐圖。 其二 縶維曾與永今朝,高論空嗟望古遙。目斷天南新露布,心悲嶺表舊雲軺。才微早與官俱退,愁重翻敎酒易消。别後詩篇煩卻寄,便如老杜贈韋迢。 次白水驛得家書彝兒舉一男余初得孫詩以誌喜 仳離家室寄長安,聞茁孫枝稍自寬。撰杖子能供啜菽,(彝兒隨余赴戍。)持門婦恰報徴蘭。見兒作父吾知老,待汝成人古已難。(用范喬語。)正向崆峒倚長劍,咳名頻展賀書看。(家人以書來賀,適行過崆峒,因名之曰賀峒。) 題富海颿督部(富呢揚阿)韜光蠟屐圖 甲午同游韜光者,吳退旃、(椿。)程梓庭、(祖洛。)陳石士、(用光。)徐廉峯、(寶善。)及海颿五人,合寫爲圖,各藏其一。 昔年公作西湖主,暇日扁舟弄煙雨。淸秋况值客槎來,恰似奎躔聚星五。湖山深處梵宮開,孤嶂岧嶤石逕迴。一寺偏宜分兩寺,後臺更許勝前臺。冷泉亭畔憑欄坐,靈隱禪林訪碑過。不知絕磴幾千重,約數幽篁十萬个。韜光同上莫辭難,到頂方知此大觀。嶺樹湖雲沈足底,江潮海日上眉端。一時賓主東南盛,寫得䰅眉共輝映。時平應擬五老圖,詩就還爲五君詠。物換星移迹易陳,武林囘首感前塵。吳澄(謂退旃尙書。)程珦(梓庭制府。)俱移疾,徐幹(廉峯編脩。)陳琳(石士侍郞。)已古人。圖中今日惟公健,帥節移從秦隴建。只憐舊部去思深,望雲不來黃鶴怨。爲公寄語韜光菴,不妨彌勒招同龕。懶殘芋熟莫開口,待將霖雨敷東南。 題海颿松陰補讀圖 開府淸時傑,儒門大雅宗。五三經作笥,廿八宿羅胸。學已山淵邃,源眞左右逢。九能根夙慧,二典翊時雍。卽以忘筌喻,奚煩鼓篋從。虛懷仍若谷,積帙更如墉。夢入琅嬛地,奇探委宛峯。名編觀卓犖,喬木愛葱蘢。鄭草階分綠,江花管暎彤。手披朱露滴,口沫墨華濃。碧簡驅殘蠧,蒼鱗吼老龍。不疲稽古力,况對歲寒容。謖謖聲如答,琅琅興未慵。公誠儒者氣,樹合大夫封。非闕偏云補,惟勤乃益恭。笙詩同寄慨,衮職兆登庸。從識恢勳業,長懷矢靖共。集成題一品,用足記三冬。謫宦頻相問,(余出玉門,經秦隴,頻叨枉顧。)論文不厭重。退思增我愧,久負故園松。 留别海颿 宦蹤離合廿年閒,秦隴重逢鬢漸斑。前路欲憑詢瀚海,(公曾爲烏魯木齊都護。)新綸先喜過潼關。(夏閒道出潼關,聞公擢總制。)金天筦鑰兼雙節,玉塞烽煙靖百蠻。猶有松陰讀書處,早將書舍嫓時還。(蘭垣節署「時還書舍」,那文毅公所題。) 其二 節府高樓跨夾城,玉泉山色大河聲。開筵東閣圖書滿,翦燭西堂鼓角淸。慷慨論兵忠憤氣,殷勤贈别解推情。近聞江海銷金革,休養資公翊太平。 程玉樵方伯(德潤)餞予於蘭州藩廨之若已有園次韻奉謝 短轅西去笑羈臣,將出陽關有故人。坐我名園觴詠樂,傾來佳醖色香陳。開軒觀稼知豐歲,激水澆花絢古春。(小山後有石湫吐水,灌入園圃。)不問官私皆護惜,平泉一記義標新。(君自撰園記,語多眞諦。) 其二 我無長策靖蠻氛,愧說樓船練水軍。聞道狼貪今漸戢,須防蠶食念猶紛。白頭合對天山雪,赤手誰摩嶺海雲。多謝新詩贈珠玉,難禁傷别杜司勳。 題唐子方觀察(樹義)夢硯圖 硯爲明季贈尙書陳忠愍邦彦所藏,子方購於羊城,其尊甫在淸遠舟中夢忠愍囑爲收藏。 我辭炎州歲辛丑,未及端溪訪石友。懷中鐵硯坳而黝,心欲磨穿事則否。尺箠寸刃不入手,草檄飛書復何有。硯匣塵封已蒙垢,投筆關門荷戈走。舊雨逢君意良厚,肝膈交傾話杯酒。示我古硯雲腴剖,覼縷因緣歎非偶。忠愍所貽屬君受,夢魂乃告高堂叟。時在季春日十九,市肆售來忘誰某。豈知英靈默相誘,擇人而畀待良久。路隔珠江與峽口,夢硯得硯無先後。囘想孤忠昔授首,雪聲堂暗悲風吼。三十二策空覆瓿,石不俱焚獨汝壽。百七十年神鬼守,毅魄忠魂隨不朽。君能寶此若瓊玖,際遇淸時踐台斗。判事昔稱民父母,草奏今登帝左右。名父之子薪克負,明德達人天所牖。籌筆宣毫愼勿苟,傳世硯田勝千畝。 次韻答陳子茂(德培) 棄璞何須惜卞和,門庭轉喜雀堪羅。頻搔白髮慚衰病,猶賸丹心耐折磨。憶昔逢君憐宦薄,而今依舊患才多。鳳鸞枳棘無棲處,七載蹉跎奈爾何。 其二 送我涼州十日程,自驅薄笨短轅輕。高談痛飲同西笑,切憤沈吟擬北征。小醜跳梁誰殄滅,中原攬轡望澄淸。關山萬里殘宵夢,猶聽江東戰鼓聲。 將出玉關得嶰筠前輩自伊犂來書賦此卻寄 與公蹤迹靳從驂,絕塞仍期促膝談。他日韓非慚共傳,卽今彌勒笑同龕。揚沙瀚海行猶滯,齧雪穹廬味早諳。知是曠懷能作達,只愁烽火照江南。 其二 公比鯫生長十年,鬢䰅猶喜未皤然。細書想見眸雙炯,(公年垂七十,作小字不用靉靆。昨枉來敎,細書愈爲精妙。)故紙難抛手一編。(來書云然。)僦屋先敎煩次道,(來示許爲覓屋。)攜兒也許學斜川。(昔坡公以三子叔黨隨至謫所,今公與余各攜少子出關。)中原果得銷金革,兩叟何妨老戍邊。 有感 脂山無片脂,玉門不生玉。荒戍幾人家,如棋賸殘局。 其二 蚊蚋噬我膚,塵沙撲我面。夜就氈帳眠,孤燈閃如電。 哭張亨甫 尺素頻從萬里貽,吟成感事不勝悲。誰知絕塞開緘日,正是京門易簀時。狂態次公偏縱酒,鬼才長吉悔攻詩。脩文定寫平生志,猶訴蒼蒼塞漏卮。 雲左山房詩鈔卷七 出嘉峪關感賦 嚴關百尺界天西,萬里征人駐馬蹏。飛閣遙連秦樹直,繚垣斜壓隴雲低。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蒼茫入望迷。誰道殽函千古險,囘看祗見一丸泥。 其二 東西尉候往來通,博望星槎笑鑿空。塞下傳笳歌敕勒,樓頭倚劍接崆峒。長城飲馬寒宵月,古戍盤鵰大漠風。除是盧龍山海險,東南誰比此關雄。 其三 敦煌舊塞委荒煙,今日陽關古酒泉。不比鴻溝分漢地,全收雁磧入堯天。威宣貳負陳尸後,疆拓匈奴斷臂前。西域若非神武定,何時此地罷防邊。 其四 一騎纔過卽閉關,中原囘首淚痕澘。棄繻人去誰能識,投筆功成老亦還。奪得胭脂顔色澹,唱殘楊柳鬢毛斑。我來别有征途感,不爲衰齡盼賜環。 塞外雜詠 裨海環成大九州,平生欲策六鼇游。短衣攜得西涼笛,吹徹龍沙萬里秋。 其二 雄關樓堞倚雲開,駐馬邊牆首重囘。風雨滿城人出塞,黃花眞笑逐臣來。(太白句。) 其三 路出郵亭驛鐸鳴,健兒三五道旁迎。誰知不是高軒過,阮籍如今亦步兵。 其四 攜將兩箇阿孩兒,走馬穿林似衮師。不及靑蓮夜郞去,拙妻龍劍許相隨。 其五 沙礫當途太不平,勞薪頑鐵日交爭。車箱簸似箕中粟,愁聽隆隆亂石聲。 其六 天山萬笏聳瓊瑤,導我西行伴寂寥。我與山靈相對笑,滿頭晴雪共難消。 其七 古戍空屯不見人,停車但與馬牛親。早旁一飯甘藜藿,半咽西風滚滚塵。 其八 經丈圓輪引軸長,車如高屋太昂藏。晚晴風定搴帷坐,似倚樓頭看夕陽。 室人賦述懷紀事七古二章以手稾寄余喜成四律卽寄靑門 卅年鳧雁鎭相依,萬里鶖鶬悵獨飛。生别勝如歸馬革,壯游奚肯泣牛衣。祇憐瘦骨支牀久,想對殘脂覽鏡稀。忽得詩筒狂失喜,珠璣認是手親揮。 其二 憶昨薑芽曲未伸,每拈筠管苦吟顰。玉鉤出掌能重展,(鉤弋夫人臥病六年,右手拳曲,忽於掌中披出玉鉤,手乃復展。)金䪥宣毫似有神。蘇蕙迴文常觸緒,采鸞寫韻不愁貧。述懷紀事無雕飾,肺腑傾來字字眞。 其三 聞向帷堂課女徒,一庭絃誦足淸娛。但傾舊釀樽頻注,便許行吟杖不扶。(室人向患骽疾,近服藥酒,可試步。)索和婦能諧競病,弄嬌孫亦識之無。有時對弈楸枰展,瓜葛休嫌一著輸。(常與子婦女兒對弈,故戲及之。) 其四 白頭豈復望還童,卻病仍資攝衞功。老我難辭身集蓼,憶卿如見首飛蓬。近聞詞伯多遷秩,且與兒郞作寓公。(時京中大考翰詹,舟兒未與。)農圃耦耕他日願,(來詩有「他日歸來事農圃」之句。)不妨廡下賃梁鴻。 壬寅臘月十九日嶰筠前輩招諸同人集雙硯齋作坡公生日此會在伊江得未曾有詩以紀之(原題一作壬寅臘月十九日嶰筠先生寓齋作東坡生日會者十一人伊江所未曾有也詩以紀之) 中原俎豆不足奇,請公乘雲游四夷。天西絕塞招靈旗,下有荷戈之人頂禮之。公生距今八百有七載,(自景祐丙子計,至道光壬寅。)元精在天仍爲牛斗箕。(「生前宿直斗牛箕」,公自謂也。)命宮磨蝎豈公獨,春夢都似黃粱炊。要荒天遣作箕子,(「天其以我爲箕子,要使此意留要荒。」公在海内詩也。)此語足壯羈臣羈。當時天水幅員窄,瓊雷地已窮邊陲。天低鶻沒山一髮,祗在海南秋水湄。(見公詩。)豈如皇輿西控二萬里,烏孫突厥悉隸吾藩籬。(伊犂在漢爲烏孫,唐爲西突厥。)若將壯游較今昔(一作古),恐公猶恨未得周天涯。崆峒之西公所夢,恍見小有通仇池。(公詩云:「似聞崆峒西,仇池迎此翁。」記夢中事也。)導公神游合西笑,何必南飛載鶴尋九疑。所嗟公身屢徙復遭屏,(「逐客猶遭屏」,公在儋耳句。)官屋欲僦猶(一作乃)阻於有司。合江之樓白鶴觀,居此新宅無多時(一作新居雖營曾幾時)。寄身桄榔啖藷芋,南冠九死眞瀕危。吾儕今猶託代舍(一作廈庇),(伊江所在皆官屋。)憶公倍感皇天慈。謫所(一作居)一生過也得,公言(一作語)曠達眞(一作誠)吾師。南陽詞人涓玉卮,鞠𦜕先製神絃詞。懸公大瓢笠屐之遺像,誦公羅浮儋耳之新詩(二句一作雖無大瓢屐笠像,贏縢篷筐誰不攜公詩)。公神肯來古伊麗,白鹿可跨靑牛騎。冰嶺之冰雪山雪,照公(一作如見)堂堂出峨嵋。長松塵洗鶴意遠,(見公答劉景文以松鶴爲壽詩。)眞有番樂來龜茲。(用公聽李委吹笙詩。)試著紫裘腰笛臨風(一作請向望河樓頭橫笛)吹,使公(一作公在)空中一笑掀髥髭。 又次鄧子期(爾頤)坡公生日原韻時有他感 陽羨求田慕潁箕,一場春夢作醒時。無端白鶴新居臥,又觸烏臺舊案詩。(公在惠州,成白鶴新居,有縱筆詩「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執政聞而怒之,再謫儋耳。)磨蝎命宮嗟黨籍,蟄龍泉路引靈旗。微生鑒此惟脩拙,韲爲懲羮著意吹。 和嶰翁祀竈原韻 歲云莫矣街鼓喧,司命宵醉老瓦盆。世傳祀竈致富壽,漢武早信方士言。丹砂成金許不死,少君化去仙奚存。(見《史記·封禪書》。)當時傲吏亦媚竈,張忠獨懊明經孫。(見《漢書·孫寶傳》,東坡詩「吾方祭竈請比鄰」正用寶事。)後人年夜踵成例,糟餳塗抹乘黃昏。妄冀天庭代邀福,那知休咎胥由人。見君於煬彌子夢,彼如衞鶴徒乘軒。陰家子方禱偶應,豈眞神嗜羊如羱。(《爾雅》「羱如羊」,今反用其語。)新婦不合語滅竈,祗有老婦柴宜燔。湯官甌宰竈下養,酣豢每褻明神尊。酒殽雜陳恐神吐,笑比田叟紛操豚。須思豈弟神所勞,慶餘積善垂無垠。昔賢嘗有不黔突,况我絕塞隨軍屯。任人添竈或減竈,自著短衣驅短轅。燒殘溼葦灰不起,萬里安得踰西崙。徙薪曲突付一歎,踞觚聽者休相瞋。 除夕書懷 臘雪頻添鬢影皤,春醪暫借病顏酡。三年飄泊居無定,(庚子在嶺南度歲,辛丑在中州河干,今又在伊江。)百歲光陰去已多。漫祭詩篇思賈㠀,畏撾更鼓似東坡。(用坡公守歲詩語。)邊氓也唱迎年曲,到耳都成勞者歌。 其二 新韶明日逐人來,遷客何時結伴囘。空有燈光照虛耗,竟無神訣賣癡獃。荒陬幸少爭春館,遠道翻爲避債臺。骨肉天涯三對影,(時挈兩兒在戍。)思家奚益且銜盃。 其三 流光代謝歲應徂,天亦無心判菀枯。裂碎肝腸憐爆竹,借棲門戸笑桃符。新緣幡勝如爭奮,晚節冰柯也不孤。正是中原薪膽日,誰能高枕醉屠蘇。 其四 謫居本與世緣暌,靑鳥東飛客在西。宦味直隨殘臘盡,病株敢望及春荑。朝元舊憶趨丹闕,賜福頻叨溼紫泥。新歲儻聞寬大詔,玉關走馬報金雞。 書見 僕御搖鞭正指揮,忽聞狂吼懾風威。前山松徑低迷處,無翅牛羊欲亂飛。 其二 百里荒程僅一家,頽垣半沒亂坡斜。無端萬斛黃塵裏,偏著一枝含笑花。(塞外土妓近年始多。) 和嶰筠立春前一日雪韻 三白祥霙記隔年,(舊臘已得雪三次。)報春又綴六花妍。釀從解凍條風裏,飛在迎韶綵仗前。飄絮卻疑新柳起,壓枝還助老松堅。人閒多少銷金帳,誰似行吟鶴氅仙。 又和人日雪詩 誰將玉戲鬬春妍,姑射神人一笑嫣。新粉著衣飄綵勝,糝塵鋪水露冰鮮。兜羅綿輭侵階薄,頃刻花開抱樹圓。禁得嫰寒殘夢覺,倚欄吟想杜樊川。 元夕與嶰筠飲遂出步月口占一律 春衣典得買今宵,逐客愁懷對酒消。踏月吟鞵涼似水,遏雲歌板沸如潮。樓前夜市張燈燦,馬上蠻兒傅粉嬌。試問雙幢開府日,可能恣此兩逍遙。 嶰筠贈鶴 不慕高軒足俸錢,卻敎羈客飼胎仙。銜書愛近烏絲格,起舞因聽雁柱絃。萬里倦飛雖警露,九皋淸唳早聞天。孤山處士還相對,松下風多且避煙。 送伊犂領軍開子捷(開明阿) 鼓鼙思帥臣,爪牙諷圻父。靜以綏中原,動以禦外侮。致身須壯年,奇勳策天府。將軍起長白,家世握牙琥。髫齓通鈐韜,志行抗前古。讀書慕儒將,禮義卽干櫓。宿衞屯羽林,鉤陳出隨扈。西望崑崙墟,百年拓疆宇。以君爲長城,領軍肅貔虎。三載無邊烽,華夷悉安堵。帝曰爾來前,作股肱心膂。絕塞迴輪蹏,中流賴砥柱。君感朝廷恩,心肝奉明主。臨别索贈言,我欲傾肺腑。嗟哉時事囏,志士力須努。厝薪火難測,亡羊牢必補。從來戸牖謀,徹桑迨未雨。矧當冰檗秋,敢恃干羽舞。蠭蠆果懾威,犬羊庶堪撫。將士堅一心,詎不揚我武。貂蟬出兜鍪,丹靑繪圭珇。行矣公勉旃,黑頭致公輔。 哭故相王文恪公 纔錫玄圭告禹功,公歸遵渚詠飛鴻。休休豈屑爭他技,蹇蹇俄驚失匪躬。下馬有墳悲董相,隻雞無路奠橋公。傷心知己千行淚,灑向平沙大幕風。 其二 廿載樞機贊畫深,獨悲時事涕難禁。艱屯誰是舟同濟,獻替其如突不黔。衞史遺言成永憾,晉卿祈死豈初心。黃扉聞道猶虚席,一鑑云亡未易任。 調鶴 鄧公畜此鶴,隔歲還贈余。云與林處士,相伴孤山孤。我憶廿載前,放鶴臨西湖。撒手煙波閒,逋仙疑可呼。誰知萬里身,墜落崑崙墟。中宵一警露,垂翅當階除。顧影若自惜,骨相留淸臞。昂昂立雞羣,拍拍同鳧趨。爲爾拂毛羽,弄琴相與娛。且誦浮邱經,且飼靑田雛。南飛得風便,重與營巢居。(和靖先生巢居閣,余在杭州所築也。) 籠鵝 長項强於人,人謂此鳥傲。我喜皎皎姿,懷此霜雪操。學書雖不工,右軍卻同好。世無曇𥗝邨,寫經孰爲報。或隨海東靑,感月來啄菢。啞啞銜尾烏,正聚屋頭噪。放爾出樊籠,紅掌振高蹈。但如雁翼舒,休爲鸛陣譟。誰能收蔡州,宵鳴雜軍號。 放魚 庭前鑿方池,土厚苦乏水。引泉借轆轤,一勺亦淸泚。放此四顋鯽,(鯽有四顋似鱸者,在伊江爲魚之上品。)閒以一尺鯉。潑剌出鱗鬛,瀺灂弄脣齒。藻根觸寒靑,荇帶唼深紫。見影忽走藏,甘伏沈淤裏。主人那忍鱠,得所逝乃喜。非魚知魚樂,監水如水止。攲枕一聽泉,淨滌塵土耳。江湖渺相忘,風波或不起。 七夕次嶰筠韻 金風吹老鬢邊絲,如此良宵醉豈辭。莫說七襄天上事,早空杼柚有誰知。 其二 漫道星橋徹夕行,漢津波浪恐難平。銀潢只見塡烏鵲,壯士何年得洗兵。 其三 鍼樓高處傍天墀,七孔穿成巧不移。但恐機絲虛夜月,昆明秋冷漢家池。 又和中秋感懷原韻 三載羲娥下阪輪,炎州囘首劇傷神。招魂一慟登臨地,(己亥中秋,與公及關滋圃同登虎門礮臺望月,今不堪囘首矣。)投老相看坎壈人。玉字瓊樓寒舊夢,冰天雪窖著閒身。麻姑若道東溟事,莫使重揚海上塵。 其二 雪月天山皎夜光,邊聲慣聽唱伊涼。孤邨白酒愁無賴,隔院紅裙樂未央。宦味思之眞爛熟,詩情老去轉猖狂。遐荒今得連牀話,豈似靑蠅弔仲翔。 嶰筠以詩贈樞兒樞兒有和余亦次韻奉謝 公家庭列五花驄,(公子五人。)尙愛驅雞飯犢童。蘭砌肯容凡卉伍,松岑卻許異苔同。荀陳敢擬星辰聚,孔李相期水乳融。但得新宮銘共草,謫居何事枉書空。 又次病起原韻 三彭二豎謬爭贏,推枕依然卻杖行。前度呻吟悲白首,蚤時肥瘠共蒼生。安心勝覓壺公藥,歸老長追洛社英。不礙煙霞成錮疾,故山歌歗答承平。 送嶰筠賜環東歸 得脫穹廬似脫圍,一鞭先著喜公歸。白頭到此同休戚,靑史憑誰定是非。漫道識途仍驥伏,都從遵渚羨鴻飛。天山古雪成秋水,替浣勞臣短後衣。 其二 囘首滄溟共淚痕,雷霆雨露總君恩。魂招精衞曾忘死,病起維摩此告存。歧路又歧空有感,客中送客轉無言。玉堂應是迴翔地,不僅生還入玉門。 送鄧子期隨侍入關 我昔未識君,誦君應舉文。謂當脫穎出,冀北空其羣。誰知失齊皞,(見韓文。)徒使嗟劉蕡。蹉跎幾寒暑,筆硯吾欲焚。况遭時事囏,溟渤愁蠻氛。莊椿度沙漠,隨侍資君勤。男兒重晨昏,科名安足云。塵沙面目黧,冰雪手足皸。侍疾不解帶,當暑驅蠅蚊。老翁霍然起,加飯强腰筋。但得奉色笑,絕塞猶欣欣。我時共淪謫,捧襼情懷殷。終朝託豪素,半載聯屐裙。猥有豚犬隨,奈此豬龍分。難禁羨懷祖,况慚非右軍。昨轉金雞報,天意三沐薰。喜公從入關,護起山東雲。作忠在移孝,令名垂無垠。不見方敏恪,始困終成勳。(桐城方敏恪公少隨父戍。)君家盛五桂,一一香披芸。在陰和鳴鶴,九皋天應聞。臨歧重執手,願言頌淸芬。君看海波靖,瑞氣方氤氲。 送文一飛河帥(文沖)入關歸養 崑崙小閣望慈雲,(君於伊江建此閣。)帝鑒烏私許上聞。不費解驂歸越石,先從隔幔慰宣文。(太夫人在京師。)幾人謫宦能將母,此去娛親要報君。蘐自忘憂葵捧日,東山合起故將軍。 其二 頻歲宣房屢負薪,可知前事不由人。忠宜補過先防口,志在安危豈愛身。悟到折肱功更進,(君善醫。)鍊成繞指用初神。(精刀劍諸術。)天涯同是傷心侶,目送歸鴻淚滿巾。 舟兒初舉一男詩以示之 但喜子生子,休論才不才。家書萬里至,懷抱一時開。憶我方稱艾,看兒賦摽梅。旌幢建吳苑,車馬迓蘇臺。吉日三商過,流年一紀催。投懷遲入燕,占夢笑維虺。星小聊添簉,風高欲祀禖。轉將難弟讓,先作冢孫推。(前歲彝兒先得子,爲余長孫。)喜是年仍壯,兼之性尙孩。三淸簪筆久,一索弄璋纔。花信春光半,桐枝晚歲培。挽䰅吾可待,執手汝先咳。(兒乞余名,余令其先擬,命之曰「鴻翥」。)比玉看成玨,聯珠更有胎。天涯如一室,歡倒屢銜盃。 舟兒妾生子 萱幃盼爾茁蘭馨,伴月謀添一小星。先後同欣懷六甲,冬春連報見雙丁。側生果熟成嘉樹,傍出泉淸助大溟。三秀都從秦地得,(命名「臻品」,謂「至秦三口」也。)蓮峯玉井感鍾靈。 壽嶰翁七十 薇垣星彩耀弧南,按部纔停隴右驂。壽者相兼全福五,老成人仰達尊三。花從澹處留香久,果爲酸餘得味甘。東望玉關雲氣聚,金城行省駐彭耼。 其二 鑾坡奏賦早騰聲,出守猶叨與鑑衡。(公前出守,猶派禮闈分校,近臣覆奏,然後改命。)廿載封圻江海遍,三山旌節里門榮。(公家金陵,曾拜兩江總督之命,殊榮莫嫓。)花閒蠶尾新詞豔,燈下蠅頭妙楷成。都訝温公年齒少,誰知先我十年生。 其三 早擬金甌佇作霖,折磨轉使道根深。澄波難挹汪汪度,止水長懷翼翼心。蓴浦秋風思縱切,桑田零雨駕頻臨。(時奉命治墾田。)蘭階又被新恩渥,鳳正朝陽鶴在陰。(長君小筠太史新授湘南典郡。) 其四 驩離悲合溯勞蹤,自送公歸歲再冬。雨露雷霆恩並感,塵沙冰雪路相從。祗今西塞餘孤鶴,卻喜南陽起臥龍。二十三科前輩少,瓊林惟祝宴重逢。 又和見懷原韻 曩者使南越,謬思分主憂。感公海水誓,(余未至粤,公貽手書云:「所不同心者,有如海!」)但愧才難侔。宣諭以恩信,納款馴豪酋。差幸國體肅,奚暇爲身謀。九龍偶反覆,伏之如蜉蝣。誰知釡底魂,倏作空中游。鮑莊終失智,賈胡空復留。須臾海水飛,變幻風中漚。已乏決勝策,安敢排衆咻。簡書赴東浙,聊復馳鈴騶。荷戈指天山,聞赦當邗溝。暫免萬里行,負薪塞黃流。公時出玉關,謂我風帆收。後塵匪云隔,友聲還可求。公來未期月,我亦同荒陬。轉喜雲龍隨,肯唱關山愁。我病入肝肺,公病幸卽瘳。去秋卻杖起,恰報烏白頭。卽擬歸秣陵,築室名三休。除書九重出,恩渥難爲酬。東轍未及浣,四牡仍西州。雍梁實重鎭,以公扼其喉。邊庭甫親厯,布政誠優優。人言再開府,姓字留金甌。我知巖谷心,此際方夷猶。尺素示微意,蓴鱸當及秋。我身雖萍浮,夢見白鷺洲。奮飛傍公側,莫訝江干鷗。 柬全小汀(全慶) 蓬山儔侶賦西征,累月邊庭並轡行。(時同使囘畺議墾田事。)荒磧長驅囘鶻馬,驚沙亂撲曼胡纓。但期繡隴成千頃,敢憚鋒車厯八城。丈室維摩雖示疾,御風仍喜往來輕。 其二 頻年遷客戍輪臺,何意輶軒使節陪。歸夢未逢生馬角,游蹤翻得遍龍堆。頭銜笑被旁人問,齒讓慚叨首座推。縱許生還吾老矣,看君勛業耀三台。 題山水絶句爲布子謙將軍(布彥泰) 澹煙籠水綠楊灣,雨後靑浮隔岸山。樹底誰家結茅屋,得魚沽酒掉船還。 其二 疏林鴉立露山邨,曲磴蒼苔印屐痕。欲訪種松高士宅,碧雲黃葉不知門。 其三 松風謖謖溜泠泠,細草微黃老樹靑。尋到斷崖泉落處,有人石上倚雲聽。 其四 薄靄遮山石徑荒,園林昨夜半凝霜。憑欄愛看丹楓豔,小閣捲簾留夕陽。 又題花卉絕句 瑤臺春暖露華漙,繡幕圍香錦作團。猶有新葩含未放,神仙富貴後來看。(牡丹。) 其二 天香浮動洞庭波,金粟前身記大羅。更聽紫雲歌一曲,廣寒宫裏借秋多。(桂花翦秋羅。) 其三 垂垂纓絡影交加,翠幄銀旛䕶紫霞。難得國香成伴侶,素心晨夕與天涯。(藤花蘭。) 其四 老圃經霜豔不凋,白衣攜酒遠相招。誰知解組陶彭澤,採向東籬也折腰。(菊花。) 乙巳正月送黃壺舟(濬)入關 謫居已是六旬人,歸去依然矍鑠身。天意終憐淸白吏,使君眞作太平民。(君籍太平縣。)瓜期許減經年戍,柳色先舒隔歲春。(去臘立春前奉恩旨。)但仗東風披拂力,肯敎霜鬢老邊塵。 壺舟以前後放言詩寄示奉次二首 漫將羞歰笑羈臣,此日中原正患貧。鴻集未聞安草澤,鵑聲疑復到天津。紛看絹樹登華轂,恐少緇流度羽巾。(時有以僧道度牒爲籌畫經費計者。)海外蚨飛長不返,問誰夜氣識金銀。 其二 狂魔枉向病身加,肯與穿墉競鼠牙。古井無波恬一勺,歧途有客誤三叉。帶圍屢減腰仍瘦,筍束成堆眼已花。(索書者多,苦無以應。)何日穹廬能解脫,寶刀盼上短轅車。 次韻寄酬高樨菴(步月) 頻年蓬梗逐飄風,歎息魚勞尾已紅。行役未能辭老病,知交猶爲計窮通。羈臣奉使原非分,明詔籌邊要至公。多謝贈言勤慰藉,此身同是雪泥鴻。 其二 梁園舊種百城花,魁首文章溯起家。(君以關中省元爲中州令尹。)十載河防逢小劫,一麾郡秩悵虛加。(君久任下南丞,以防河工加秩太守。)記曾東障循前軌,仍賦西行訪古槎。(余曾襄役東河。)痛哭王尊今宿草,久懸揆席未宣麻。(思君同里王文恪公。) 回疆竹枝詞二十四首 別諳拔爾(回部第一世祖。)敎初開,曾向中華款塞來。和卓運終三十世,(至瑪哈墨特止。)天朝闢地置輪臺。 其二 欲祝阿林歲事豐,終年不雨卻宜風。亂吹戈壁龍沙起,桃杏花開分外紅。 其三 不解芸鋤不糞田,一經撒種便由天。幸多曠土憑人擇,歇兩年來種一年。 其四 字名哈特勢横斜,點畫雖成尙可加。廿九字頭都解識,便矜文雅號毛喇。(官文作莫洛,讀平聲。) 其五 歸化於今九十秋,憐他人紀未全脩。如何貴到阿奇木,猶有同宗阿葛抽。(阿奇木之妻也。) 其六 金穀都從地窖埋,空囊枵腹不輕開。阿南普作巴郞普,積久難尋避債臺。(借債者,母錢謂之阿南普,子錢謂之巴郞普。) 其七 把齋須待見星餐,經卷同繙普魯干。新月如鉤纔入則,愛伊諦會萬人歡。 其八 不從土偶折腰肢,長跽空中納禡茲。何獨叩頭麻乍爾,長竿高掛馬牛氂。 其九 亢牛婁鬼四星期,城市喧闐八栅時。五十二番成一歲,是何月日不曾知。 其十 城角高臺廣樂張,律諧夷則少宮商。葦笳八孔胡琴四,節拍都隨擊鼓鏜。 其十一 廈屋雖成片瓦無,兩頭榱桷總平鋪。天窗開處名通溜,穴洞偏工作壁櫥。 其十二 亦有高樓百尺誇,四圍多被白楊遮。圓形愛學穹廬樣,石粉團成滿壁花。 其十三 凖夷當日恣侵漁,騎馬人來直造廬。窮戸僅開三尺竇,至今依舊小門閭。 其十四 邨落齊開百子塘,泉淸樹密好尋涼。奈他頭上仍氈毳,一任淋漓汗似漿。 其十五 豚彘由來不入筵,割牲須見血毛鮮。稻粱蔬果成抓飯,和入羊脂味總羶。 其十六 桑葚纔肥杏又黃,甜瓜沙棗亦餱糧。邨邨絕少炊煙起,冷餅盈懷喚作饢。 其十七 宗親多半結絲蘿,數尺紅絲散髮拖。新帕蓋頭扶上馬,巴郎今夕捉秧哥。 其十八 河魚有疾問誰醫,掘地通泉作小池。坦腹兒童敎偃臥,臍中汩汩納流澌。 其十九 赤腳經冬本耐寒,四時偏不脫皮冠。更饒數丈纏頭布,留待纏尸不蓋棺。 其二十 樹窩隨處產胡桐,天與嚴寒作火烘。務恰克中燒不盡,燎原野火入宵紅。 其二十一 小樣葫蘆鑿竅勻,燒煙通水號麒麟。嬌童令喚麒麟契,吹吸能供客數人。 其二十二 柳樹流泉似建瓴,求泉排日諷番經。便如劄答祈風雨,齊術惟推兩事靈。 其二十三 荒程迢遞阻沙灘,暑月征途欲息難。卻賴回官安亮噶,華人錯喚作闌干。 其二十四 關內惟聞說敎門,如今回部厯輶軒。八城外有回城處,哈密伊犂吐魯番。 雲左山房詩鈔卷八 乙巳子月六日伊吾旅次被命囘京以四五品京堂用紀恩述懷 飄泊天涯未死身,君恩曲貸荷戈人。放歸已是餘生幸,起廢難酬再造仁。一唱刀環悲白髮,重來輦轂戀紅塵。枯根也遇陽囘候,會見金門浩蕩春。 其二 浹歲鋒車徧十城,(舊冬奉命履勘囘畺,入城開墾地畝。近復續勘吐魯番、哈密兩城,甫經畢事。)花門剺面馬前迎。羈臣幾見膺星使,淸秩頻慚附月卿。(道光丙戌在籍居憂,蒙恩以三品卿視鹺兩淮,懇辭未赴。辛丑罷粤督任,復蒙以四品卿赴浙東。至是凡畀京堂者三,益滋感悚。)雨露雷霆皆聖澤,關山冰雪此歸程。銜恩正對輸臺月,照見征袍老淚傾。 其三 大樹營門禮數寬,將軍揖客有南冠。非徒范叔綈袍贈,不待馮驩劍鋏彈。夙世因緣成締合,一心推挽愧衰殘。格登山色伊江水,囘首依依勒馬看。 其四 寓公家室問蒼茫,笑指新豐似故鄕。(眷屬寓西安三載餘矣。)頻附音書煩北海,(李石梧中丞。)曾同憂患憶南陽。(鄧嶰筠前輩。)門牆沆瀣雲情重,(眷屬在陜,多承及門方仲鴻、劉鑑泉兩觀察解推之誼。)兒女糟穅絮語長。準備椒盤謀餞歲,屠蘇偏合老先嘗。 次韻嶰筠喜余入關見寄 田屯塞下稻分秅,萬里窮邊似一家。使命驚聞來雪窖,謫居曾許泛星槎。雞竿正及三年戍,馬角應憐兩鬢華。還向春明尋舊侶,巢痕囘首感摶沙。 其二 暫膺假節又隨君,左右居然兩陜分。攘臂應嗤老馮婦,棄繻或識舊終軍。淸陰最喜秦中樹,幻態剛愁隴上雲。何日初衣俱釋負,滄江雙槳逐鷗羣。 方濂舫太守(士淦)聞余入關見寄次韻答之 輪蹏未息鬢先斑,始願惟期入玉關。垂老重嗤鮎上竹,報恩恐負雀銜環。三邊到處都留月,萬里歸來飽看山。漫記泥痕鴻爪在,倦飛早似鳥知還。 次韻宗滌樓見寄 頻年息影學無懷,敢望囘甘蔗境佳。假節承恩驚度隴,(時僕甫入關,奉命權督陜甘。)籌戎乏策愧平淮。難防吏舍穿墉鼠,誰縱邨田祭獸豺。安得五丁聞道路,(年來番賊多由蜀中竄至,故云。)雷霆一震埽塵霾。 次韻答蕭謙谷太守(元吉) 最羨門庭積慶餘,靑臺早授五車書。淩雲綵筆騰金馬,視日花甎佩玉魚。犀角早推梁棟器,龍光直射斗牛墟。潞公留守方居洛,玉尺經過舁筍輿。 其二 自慚遷地敢稱良,飄泊頻年迹靡常。得唱刀環無别望,已成弩末况非强。西陲歎我還留滯,南極知君應壽昌。想見怡園(郡署園名。)公讌後,一罏燕寢正凝香。 槎河山莊圖劉燕庭廉訪(喜海)屬題 莊在東武九仙山之麓。東坡云「九仙山有二,在東武者奇秀不減雁宕」是也。劉文正公曾大父西溪農部别墅在焉。文正公嘗讀書其中之錦秋亭。圖爲唐毓東岱作,王麓臺題。劉文淸公有詩五首并序,書於卷首。 舊傳海上多仙山,虛無明滅窮躋攀。誰知九仙在東武,仙家窟宅留人閒。槎河之槎仙所繫,陰崖茆屋相迴環。錦秋亭前讀書處,古木蔥鬱蒼苔斑。山中宰相本仙種,出山高壓羣仙班。當其徜徉弄雲水,逕欲長臥深林灣。眞靈位業帝所眷,肯使稷契投寬閒。朝陽鳴鳳在陰鶴,世有霖雨敷塵寰。故山頗恐猿鶴怨,欲尋畫裏扁舟還。作詩徵題付來許,歸夢長結雲松關。我家亦鄰九仙側,(閩中亦有九仙山。)常見玉女披煙鬟。在山淸泉洗我耳,至今猶似聆湲潺。披圖自嘅歸未得,空使山靈詈我頑。 文軒大兄大人誨畫 天下幾人學杜甫,誰得其皮與其內。劃如太華當我前,跛氂欲上驚崷崪。名章俊語紛交諭,無人巧合當時情。前生子美只君是,信手拈得俱天成。 曹丹山(杰)屬題詩稾 雙溪明月舊吟身,匹馬關山句又新。埽盡鉛華見風骨,悲歌狂嘯總天眞。 其二 游蹤應笑住非住,吟草何論存不存。悟徹隴頭雲水活,底須留取雪泥痕。(自名其集曰《存不存稾》。) 姜海珊大令以余游華山詩裝成長卷屬題 眞恐山靈笑我頑,白頭持節竟生還。煩君玉女峯頭問,可有移文到北山。 巖棲上人以詩求題率成與之 聞道吳剛舊締緣,曾脩月斧廣寒天。(詩中多吳和甫學使評語幷題詞。)吾衰退盡生花筆,慚負推敲賈浪仙。 其二 前宵吟侶集衙齋,四韻分題各寫懷。最是寒鐘淸梵夢,枕邊詩味得來佳。(昨課五華,諸生以寒鐘等題分詠,上人見而有作,余賞其「詩味枕邊囘」之句。) 烈婦王孺人殉節題句 摩笄山,賢姬死。千載風徽照靑史,不謂簉室之中亦有此。我爲作歌,諗諸君子。(一解。)婉娩弱息,產於龍番。幼事寡母以孝聞,三黨稱之,皆曰淑媛。(二解。)侍謫仙,挹風雅,萬里提攜入日下。女君已逝惟小君,注硯薰衣足瀟灑。逮事太夫人,禮儀無違者。(三解。)侍使節,莅句吳。襄內政,忘勤劬。東坡暴下,不可診矣。以身代之,神未允矣。玉棺旣降,血淚盡矣。以身從之,乃熊經而殞矣。(四解。)大吏聞之,請旌如律。輝輝綽楔,留南國。巾幗之光,閨門之式。(五解。)昆華百舍,魂歸來兮。藏於同兆,佳城開兮。小星有曜,長流光於夜臺兮。(六解。) 寫韻樓拜楊文憲公像 伏闕批鱗再瀕死,杖血未乾行萬里。尙餘小築對蒼山,長奉眞形照靑史。翩翩公子溯新都,蚤歲才名重桂湖。(桂湖在新都城内,先生少日讀書處。)黃葉吟邀詩老賞,(先生垂髫賦黃葉詩,爲季茶陵所賞。)靑苔句博相公娛。(先生七歲擬《古戰場文》,有曰:「靑樓斷紅粉之魂,白日照靑苔之骨。」文忠少師深喜之。)典墳賅洽時無匹,科目文章俱第一。舊史星文答帝咨,(武宗閱《天文書》星名,「注張」又作「汪張」。問史館及欽天監,皆莫知。先生曰:「柳星也。」厯引《周禮》《史》《漢書》以復。)先皇實錄資臣筆。(《武宗實錄》出先生手。)無何大禮議朝堂,阿旨希榮鄙桂張。養士士能甘竄殛,(先生伏闕時,宣言曰:「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辭親親亦罷平章。(時文忠議大禮,封還御批者四,執奏幾三十疏,以忤帝意罷職。)荷㦸初來金齒衞,未忘君國匡扶計。尋甸欃槍從削平,(先生至滇,値尋甸、安銓等作亂,率僮僕以步卒百餘擊敗之,述其事,作《惡氛行》。)威州楊柳空搖曳。(今樓上屏閒刊《垂柳篇》,乃先生過楚雄作也。)錦衣豎子嫉如仇,三十餘年瘴海留。馬角非無天語問,蛾眉難脫細人謀。(先生在滇,世宗每問楊某作何狀,近臣以老病對。先生有句云:「遷謫本非明主意,網羅巧中細人謀。」)自知不作刀鐶唱,醉墨淋漓聊自放。胡粉蠻花恣冶遊,鳳亭魚穴隨供養。(趙州王參議館先生於鳳儀山上,築亭曰「鳳嬉」。又鄧川石穴出魚肥美,先生題曰「丙穴」。)碧嶢精舍海莊居,(先生在昆明城西高嶢山下搆海莊,題曰「碧嶢精舍」。滇語以嶢爲橋,作記辨之。)墨洗方池爲著書。(安甯州有先生洗墨池。)碧玉泉温春浴後,遙岑樓倚晩涼初。(安甯有温泉,先生額爲「天下第一泉」。其上有碧玉樓,改名「仰翁樓」。又王白菴太守於安甯城東建遙岑樓,爲先生講學之所,文忠謝以詩曰:「寄謝安甯賢太守,遙岑新建慰吾兒。」)况復葉榆多勝友,海光禪室停裝久。感通緣締無極僧,(感通寺在此樓後,僧無極卓錫之所。明太祖贈詩十八章,鐫於山門。先生慕無極道行,嘗於點蒼山游記中及之。)轉注義商覺林叟。(大理郡人李太守元陽自號「中溪覺林居士」,乃與先生商搉六書轉注於此樓者。)自署頭銜作老顚,丹鉛萬卷遣殘年。憑欄把袂同觀海,對酒悲歌欲問天。我知遣謫關天意,要與南人益才智。公恕能諧中土音,(夷酋木公恕從先生學詩,先生錄其詩百十四首,曰《雪山詩選》。土司之詩傳於中土,自此始。)禺山合作詩臺記。(永昌人張禺山含,先生詩友也,築詩臺於保山城西,先生顏而記之。)不然蒙段僅荒夷,風雅何人解主持。差同儋耳蘇和仲,便擬潮陽韓退之。又聞榷鹽與濬海,弊政胥因片言改。(先生議罷安甯鹽牛税,又罷濬海丁夫,滇人感之。)風徽追仰三百年,(先生殁於嘉靖三十八年,距今二百九十年矣。)俎豆宜延億千載。我亦投荒未死身,重來持節沐皇仁。遭逢相較眞逾分,學業無成愧問津。西南近喜幺麼盪,歸路登樓拜遺像。洱海長虹天半垂,班山初月林梢上。知有英靈駐此中,肯將勝蹟委蒿蓬。重新杗桷須吾輩,(英齋觀察與同人鳩工庀材,重脩此樓。)好爇旃檀禮寓公。昔從鉅集瞻風貌,(先生集端皆有像。)今之畫圖亦維肖。雪鬢霜髭寫旅愁,芒鞵竹杖添詩料。被髮何時下大荒,魂兮來止足徜徉。彩雲城郭長無恙,明月關山休斷腸。(先生留滇詩云:「彩雲城郭那無迹,黑水波濤亦有神。」又「腸斷關山明月樓」,卽《垂柳篇》中句也。) 和孫梧江學使(毓溎) 九隆山翠鎖重重,蠻俗難馴舊段蒙。媿乏龍韜攄勝笇,翻叨鳳綍奬邊功。頻年芽櫱期除莠,半載馳驅笑轉蓬。臣力就衰天寵渥,感恩長此惕微躬。 其二 憶昨籌戎荷指南,驛亭官燭夜深談。司籤喜見攜銀鹿,折柬先勞騁玉驂。幸滌蘭滄新浪淨,待懸藻鑑曙光涵。者番重過龍泉地,憑仗詩禪八景參。(彌勒縣龍泉寺有葉毅菴、汪雲壑、顧南雅諸前輩八景詩翰。) 和吳淸如主政(嘉淦)見賀五律二首 舞羽頑難格,張弧檄始傳。蠻天開壁壘,瘴雨洗戈鋋。恩寵慚加秩,衰遲合避賢。白頭彯孔翠,笑倒晚花嫣。 其二 瀾滄江外路,戰骨積年寒。此日鋤非種,吾民悔異端。敢誇新冕服,曾褫舊鉤鞶。陳迹雞蟲似,憑君白眼看。 題項易菴山水卷 墨林惜墨學雲林,抱硯文孫趣更深。紙尾漫云宗祕習,祖庭還遜妙明心。(往見子京畫卷,有「孫男聖謩,永保祕習」八字小楷,卽易菴筆也。以畫品論,實駕墨林之上。作此畫時年三十有五。) 其二 朗雲(易菴集名。)新唱喜留題,那復靑錢付小奚。(香光嘗言:「墨林書畫並佳而題語多累。」有乞其畫者,先以靑錢遺小童,請爲免題。然則易菴題詠,可謂冰寒於水矣。)嵋雪(從子玉筍。)牆東(從孫奎。)傳墨妙,好山都在范湖西。 戊申臘月十九日滇中節署招同人作坡公生日 宋家玉斧臨邊畫,惜公未作苴蘭客。豈知靈爽周八荒,肯使昆華絕行迹。文人到處爲公壽,直欲公身化爲百。我從益部占星文,獨信公神此來格。不聞莊蹻略地時,巴蜀滇黔同版籍。金沙江接芙蓉溪,老君曾度靑神驛。但駕峩眉一片雲,飲馬滇池眞頃刻。諸葛屯軍壁壘存,子淵奉使碑銘勒。各有因緣留此閒,公來把袂非岑寂。彩雲城郭冬不冰,山茶花紅玉梅白。長松秀奪劉景文,佳茗芳逾王子立。憶公中年觴赤壁,鶴飛新曲來腰笛。我今正畜鶴一雙,(昨甫得雙白鶴,畜於臥雲仙館。)鶴聲穿雲亦裂石。憶公晚年儋州謫,換扇阿婆笑笠屐。今摹公像倩閨媛,不櫛婦姑推合璧。(嚴比玉太守夫人王雲藍與喆嗣伯牙郡丞夫人汪絢霞合摹笠屐圖像。)眞一香斟藥玉船,請公陶然永今夕。拜公公許文字飲,八百年後陪前席。羣公歡讌皆温克,聯吟我愧難爲役。萬里邊陲此會特,盛事傳聞誇爨僰。瓣香留此西南域,一年一度如廟食。恣公神遊洱海與蒼山,豈徒左右雙峯耀金碧。 己酉上元後二日邀程晴峯同年廖韻樓前輩保紹庭刺史李橋東楊平階兩明府萬夀寺看山茶花有作 滇中四時常見花,經冬尤喜紅山茶。奇觀首數塔密左,(汛地名。)樹大十圍花萬朵。官齋安得寸根移,但滌罌缾供折枝。縱饒座上斒斕色,那及園林爛漫姿。東君不祕傾城豔,春光盡許吾曹占。平生未惜馬蹏遙,肯使城南花事欠。昨宵小雨替淸塵,步屧春風正及晨。禽語鉤輈催曙色,花旛搖曳約詩人。定光寺裏珊枝老,可惜今年開不早。菊瓣羣誇太極宮,(太極宮亦在城南,有樹三株,花瓣似菊。)還輸萬壽菴中好。(菴卽在塔密左。)小板橋西路幾彎,牆頭先露半林殷。初疑日上榑桑麗,旋訝霜侵楓樹丹。須臾轉入摩尼殿,赭色迷天天不見。火繖高張祗樹林,頳珠遍照空王院。花氣淸當雨後天,朝曦初映倍鮮妍。迸開新瓣濃於染,擎出高枝爛欲然。最宜佛座東偏看,銀海光搖紅不斷。誰抛朱絹樹頭纏,豈熾洪爐林下煅。花光遙撲碧雞關,歘換燕支塞外山。鶴頂投林翻覺淡,鵑聲嗁血枉留斑。迴思火樹明前夕,似有仙人向空擲。天女淩虛散作花,轉敎桃李無顔色。江南我憶衆芳尋,赤玉丹砂亦滿林。梵行寺有端明詠,(寺在揚州。)拙政園經祭酒吟。(園在蘇州,吳梅邨有《山茶花歌》。)寶珠色相猶輸此,卻到邊陬歎觀止。合將南詔號朱天,不負行幐一萬里。醉劈雲牋字翦霞,聊憑綺語寫穠華。花神若與詩爭豔,籠取紅紗勝碧紗。 送傅雪樵(士珍)宰武城 君本干霄姿,鷙鳥中一鶚。未及摶風翔,十年一氈託。需才會有時,大冶精金躍。蠢爾瀾滄西,頻歲風波惡。釁由累葉滋,讐以分類各。七校紛爭雄,九州鑄成錯。始猶民相殘,漸謂吏可弱。長橋歘斷渡,纍囚擅解縛。斯宜膏斧鑕,敢緩礪鋒鍔。所愧料敵疏,安得籌邊略。君眞古脩期,戎冠鵔鸃著。上馬琱戈横,下馬露布作。遂使剺面人,羣慝歸簫勺。事定仍拊循,道路振木鐸。君恩重酬庸,剖符許釋蹻。謂兹絃歌邑,鄒魯風如昨。君誠學道者,庶與民偕樂。平生康濟心,每歎吏風薄。及今身自爲,誠求切民瘼。害馬亟屏除,驅雞勿驚愕。張弛猛與寬,政刑簡而約。得人在訓士,化豈不古若。抗心希前賢,神明譽奚怍。慚我老病軀,臨歧悵離索。願聞循吏績,差挽末流虐。他時海上鷗,長盼雲中鶴。 題趙秀峯(廷俊)太守春明餞别圖 鋒車西指蘭津渡,萬曡蠻山撲妖霧。朅來小憩妙香城,頗憶故人隔雲樹。下苑經過迹已疏,金臺追餞亦模糊。(義山寄同年詩:「下苑經過勞想像,東門追餞又差池。」)何期南詔風塵外,卻見東華主客圖。羨君脫繡歸榆社,蘭玉森森繼風雅。膝前撰杖盡荀陳,夢裏題襟况終賈。我亦同君賦鹿鳴,回頭弱冠舊諸生。圖中人本春明侶,記取嚶嚶求友聲。䰅眉老輩相輝暎,不數蘭亭擅觴咏。萬里依然履舄新,冊年猶想冠裳盛。一鞭明日玉龍關,還望蒼山積翠閒。但祝雲泉人矍鑠,永餐芝术駐朱顏。 題楊平階沃州歸餞圖 漫記分符入剡中,宦情如夢太匆匆。飛鳧人喜來仙吏,失馬天偏試塞翁。輿誦那憑官顯晦,政聲猶在淛西東。君看兩漢循良傳,論定何須進退同。 其二 攀轅收涕轉歡呼,一笑歸裝石也無。但使斯民懷直道,底須吾輩合時趨。鼓撾卻是迴帆穩,棋斂非因換劫輸。華岫煙霞昆海月,故鄕何止愛蓴鱸。 其三 卅載秋風沆瀣緣,重逢把袂又三年。卽今桃李顏非昔,况我桑榆景自憐。臥理未能應納節,卜居無定且歸田。披圖棖觸分襟感,白首臨歧倍黯然。 題趙述園(光祖)橫琴待鶴圖 閱道焚香事告天,琴心遙待引胎仙。那須杜宇催歸喚,早是情移指下絃。 其二 三年聯襼此邊城,各唱驪駒宦篋輕。雲絮飛揚休悵望,四山還起萬松聲。 伽藍寺見牡丹 石磴危泉抱曲欄,四山雲撲寺門寒。東風一夜春光透,剛到花朝見牡丹。 輿縴 山行也學上灘舟,牽挽因人不自由。一綫劃開雲徑曉,千尋曳入洞天秋。漫疑負弩經巴蜀,便當浮槎到女牛。不爲絲繩留正直,此身誰致萬峯頭。 相見坡 誰鑿三重岡,亘此一長綫。相去十里中,行人屢謀面。初如鮎竿升,漸學蟻磨旋。每轉必數折,一折輒百變。作登第一坡,欲下劇兢戰。後望趾反高,俯睨顱或顫。中坡勢稍平,溪橋閒堤堰。左挹右拍肩,豁然顧盼便。三坡妙結束,屹立石如煉。曲過嶺七盤,巖逾關四扇。行久仍在坡,往復疑有戀。如擊常山蛇,首尾互蜿蜒。更如繞樹鵲,三帀不知倦。以此悟戎機,連絡陣勢炫。前茅及中權,後者賈勇殿。儻作壁上觀,巡列目不眩。又悟佛說法,慧照三界徧。了了去來因,豈徒現在現。普觀一切衆,如夢如泡電。嗟哉羈旅客,殊鄕復異縣。參商分東西,伯勞與飛燕。憐爾不如坡,坡猶能相見。 五虎門觀海 天險設虎門,大礟森相向。海口雖通商,當關資上將。唇亡恐齒寒,閩安孰保障。 題明張忠烈公遺像 聖代重褒忠,謚典光泉壤。耿耿心不磨,臨風每弔往。憶昔明季時,張公人共仰。卅城不日收,中興如指掌。一木竟難支,精忠委叢莽。至今展遺容,神姿何英爽。焚香一再拜,靈風起虛幌。 題馮笏軿紅杏枝頭春意鬧圖 風光駘蕩遊絲裊,燕子簾櫳亂紅繚。雨聲消息昨宵多,翠幕銀幡趁清曉。冶情催起詠花人,萬疊濃雲擁一身。女伴攀枝呼及第,歌兒張宴號爭春。郎君得意拈毫笑,擬與古人結同調。小宋風流綴麗詞,大馮點染開新照。史書插架讀三唐,才筆依希接選郎。(宋景文小字。)醉緪迷金供索句,遊蜂舞蝶惹同狂。絳綃漬透胭脂膩,一色妖嬈鬭明媚。瞥眼都成碎錦坊,何人權作探花使。詩成把酒爲花歌,紅暈平分杏靨酡。百褶衣縧霏霧重,九天珠玉落風多。畫樓東畔搖紈扇,忽觸明霞飛片片。短幾還宜貼地張,後堂盡許褰簾見。卻憶京華首重回,曲江新宴待君開。豈因春色家園盛,翻厭尋芳陌上來。我有讕言爲君道,今年花似去年好。圖中人已面紋粗,只恐流連被花惱。三生慧福孰能兼,占盡韶華頗不廉。悟徹優曇天女散,不知趺坐一枝拈。 己酉九月自滇歸閩同人贈言惜别途中賦此答之 恩叨再造愧兼圻,敢道抽簪學息機。壯志不隨華髮改,孱軀偏與素心違。霜侵病樹憐秋葉,風勁邊城澹夕暉。重鎭豈宜容臥理,乞身淚滿老臣衣。 其二 五華山接點蒼秋,卅載鴻泥兩度留。昔喜龍門騰士氣,(謂己卯典試事。)今勞虎旅破邊愁。(迆西督師。)濟艱幸仗同舟力,定遠還資曲突謀。莫恃征西烽火息,從來未雨合綢繆。 其三 此邦父老共忘形,高會曾誇六百齡。(今春與晴峯同年邀滇中耆舊脩褉,會者八人,合六百有二歲。)贈句韻聯新舊雨,臨歧踵接短長亭。鑄金敢聽爐香奉,勒石休磨盾墨銘。但祝彩雲常現處,文昌星映老人星。 其四 黃金時節别苴蘭,爲感輿情忍涕難。程緩不勞催馬足,裝輕未肯累豬肝。膏肓或起生猶幸,寵辱皆忘臥亦安。獨有恫瘝仍在抱,憂時長結寸心丹。 答姚春木寄懷原韻 雪窖投荒荷賜環,勞薪依舊逐塵寰。籌邊乏策慚持節,卻病無方合閉關。敢喜雁門踦漸復,終愁虎旅技誰嫻。歸田轉幸無田好,豈必桑麻十畝閒。 其二 憶别南樓越十春,詩來喜我被恩綸。誰知按部靑門日,已是頽顔白髮人。害馬縱經祛六詔,嗷鴻猶記憫三秦。多君新著潛夫論,(謂近作《續運川米議》。)移粟江湖爲活民。 袁午橋禮部(甲三)聞余乞疾寄贈依韻答之 星星短鬢笑勞人,回首光陰下阪輪。敢惜殘年思養拙,難祛痼疾劇傷神。安心屢愧承温詔,(兩奉恩旨,皆令安心調理。)止足原非羨逸民。辜負君恩三十載,况從絕塞起羈臣。 其二 除書頻忝姓名標,自入關來未入朝。謬向蠻方開節鎭,猶聞洋舶逞天驕。瀾滄昨歲鴞音革,珠海何年蜃氣消。病榻呻吟憂未了,殘燈孤枕警中宵。 其三 枉贈新詩字字淸,氣和溟海掣長鯨。遙知畫日趨三殿,逕欲迴瀾障四瀛。激宕聲情緣感事,輪囷肝膽喜論兵。吾衰才與官俱退,輸爾豪吟劍槊横。 其四 身似閒僧退院初,維摩丈室闇踟躇。養痾只合頽然臥,懷舊眞慚迹也疏。但得支公憐病鶴,肯同趙壹賦枯魚。願君早擁南天節,或許相逢退食餘。 次家嘯雲(樹梅)見贈韻 瀛壖有奇士,才望重南金。將種論勳遠,儒門殖學深。雄文騰劍氣,雅詠寫琴心。猶抱隆中膝,低徊梁父吟。 其二 相逢話疇昔,感事愧畺臣。瘴海頻年劫,冰天萬里身。膏肓此泉石,擾攘幾風塵。憑仗紆籌策,知君筆有神。 和陶蓮生(廷杰)贈行原韻 敢道膏肓石與泉,沈痾深恐悞籌邊。頽顏合署三休叟,病骨原殊九轉仙。飄泊身曾經絕域,棲遲恩許惜殘年。儻云止足初衣遂,卻是家無負郭田。 其二 西風匹馬别昆明,叢桂留芳菊有英。也觸故園三徑想,欲尋孤艇半篙撐。名場囘首升沈幻,客路銷魂歲月更。獨有停雲勞悵望,柴桑一老最關情。 其三 使君壁上早懸琴,空谷頻年金玉音。健步游行徵道力,高懷跌宕入詩心。吟來妙句知無敵,飲我醕醪匪自今。訪戴未能徒太息,劍河爐岫隔雲岑。 其四 者番長作天涯别,屬和猶慙意莫伸。兩地蓴鱸誰得味,半生芻狗悔重陳。太沖早擬吟招隱,王翰偏難許結鄰。閩海黔山遙問訊,縱非聯襼也情親。 題長恩書室 己酉歲暮,寓南昌百花洲養痾。鄰有以書來售者,自言本閩之平和人,先世游江右,遂家新昌焉。莊姓,名肇麟,木生其字。爲余溯各著述緣起,便便然如數家珍,迥非洛陽西川各書賈所能彷彿。余旣以「長恩」顔其室,復題一律於左。 牙籤萬軸絕纖塵,滿室芸香著此身。奇籍早經銀鹿校,玄機更養木雞馴。謨觴傾處多知己,古綆收來好度人。試聽琳琅說金䪥,瀉如瓶水口津津。 百花洲春行追和錢文端公原韻 湖波灎灎漾銀塘,水榭亭亭出粉牆。潑翠林巒涵鏡影,踏靑羅綺簇衣香。輕橈乍過游魚躍,短櫂斜分宿鷺藏。駘蕩春光游更好,莫因消夏始招涼。 其二 沿隄屐齒印苔斑,對客凭欄意態閒。蓮認宿根紅欲迸,柳舒新眼綠難攀。疏櫺曲檻文人筆,淺黛微波倩女顔。我在畫中連月住,憑誰摹作米家山。 蔡香祖大令(廷蘭)寄示海南雜著讀竟率題 君家瀕海習風濤,涉險歸來氣亦豪。天許鴻文傳域外,驚魂纔定亟拈毫。 其二 大化遙霑古越裳,(君以乙未秋航海歸澎湖,遭風,飄至越南,因紀其事。)未通華語解文章。天朝才士來增重,響答詩筒侑客觴。 其三 椎結爭迎互筆談,南交風土已深諳。囘看渤澥來時路,曾厯更程八十三。 其四 縞紵情敦感異鄕,卻金仍自返空囊。早敎越石知淸節,肯羨西都陸賈裝。 其五 歸尋驛路指中原,桂管藤州取次論。喜是倚閭人健在,爲言翦紙悞招魂。 其六 始信神州禆海環,總憑忠信厯人寰。瀛壖會有澄淸日,憑仗紆籌靖百蠻。 陳樸園大令(喬樅)屬題其尊人恭甫前輩鼇峯載筆圖 海内經師歎逝波,鄕邦文獻苦搜羅。匡劉未竟登朝業,何鄭俱休入室戈。神返隱屏生豈偶,編傳左海好非阿。者番歸訪金鼇岫,倍感前型敎澤多。 家薌溪孝廉(昌彝)母吳孺人一燈課讀圖 九死爭儒業,三生衍珤爻。春暉懷績室,夜課記書巢。母範垂彤管,兒身識紫胞。縱遭懸磬窶,肯使納楹抛。倚市謀交羾,牽車議欲淆。牕虛書似葉,井哭絰成茅。(薌溪幼時,族老欲令舍業服賈。孺人力爭不獲,自投於井,族衆拯出之,薌溪始得業儒。)激切閨中志,研摩大雅交。宮牆瞻俎豆,儀器訪陶匏。孟晉須爲力,詅癡那許嘲。范滂佳傳讀,表聖妙詞敎。(「阿母親敎學步虚」,司空表聖句也。)偶倦葼先折,將明柝正敲。蟲吟催喞喞,雞唱雜膠膠。古本蓮翻朵,心葩竹解苞。遂盈九經庫,盡飫百家肴。樸學羣賢讓,名篇衆腕鈔。方鳴文囿鳳,待起墨池蛟。歎息搖風木,淒涼付電泡。機絲虛月下,燈焰闇林梢。經幔留韋逞,身衣感孟郊。行看花誥錫,親捧出螭坳。 雲左山房詩鈔附卷 曹儷笙相國師七十壽詩 首列班行冠百僚,久承恩禮厯三朝。韋平世業忠門啓,韓范崇勳相籙標。趨禁許乘都護馬,綴衣特賜侍中貂。祗今薄海歌淸晏,五色卿雲在絳霄。 其二 黃山白嶽早鍾祥,阿鳳淸聲落九閶。綺歲調羮詩有兆,觿辰奪錦賦生光。長江日暖鯤鱗化,朵殿風高鶚翼翔。從此紬書盡中祕,藎臣經濟始文章。 其三 囘翔禁省荷榮遷,麐角聲華重木天。帝識蘇瓌眞有子,人看李白本如仙。珊瑚結網收名士,鐘鼓扶輪仰大賢。僂指星軺凡幾度,冰壺朗澈玉衡懸。 其四 盛事陔南介壽卮,重闈珩佩記當時。官書共促趨朝駕,子職翻違問寢私。頻向江湖思魏闕,早看柤梪肅家祠。登車便有澂淸志,萬里雲逵一羽儀。 其五 洊厯華階禮數優,周官六職試鴻猷。人倫自擅無雙品,地位應居第一流。漢殿星辰依上相,商巖霖雨契旁求。自從名姓金甌貯,披拂春風到十洲。 其六 往年小醜警萑苻,密運戎機協廟謨。兩翼車旂環赤縣,百神雷雨拱黃圖。星馳露布爭傳捷,雲偃靈臺早獻俘。君奭保釐功不細,坐行籌策奠中區。 其七 紫光復見畫圖新,睿藻親題賚老臣。天闕九重留覺相,雲臺四七證前身。采芝漫羨商山叟,撰杖眞誇洛社人。海内耆英尊大耋,壺中歲月紀恆春。 其八 丹華綠字炳星雲,寶籙成書重策勳。榮比桓生非藉古,文如韓子信無羣。翠毛影傍金鑪絢,雞舌香從粉署熏。任子邀恩眞異數,况兼桂苑有淸芬。 其九 酬知報國兩難言,桃李春官感舊恩。敢爲良材收大匠,差欣小草託淸門。頻年自悵靑霄阻,隔歲曾親絳帳温。每爲蒼生籌利弊,燕臺風雪夜開尊。 其十 十年密勿掌綸扉,朗曜奎躔傍紫微。書亥喬齡還矍鑠,生申令旦有光輝。羅家宅裏琪花滿,謝傅庭前玉樹圍。愧比李生工擫笛,當筵一奏鶴南飛。 潘雲浦封翁(奕雋)八十壽詩 金貂門第錦堂春,嘉樹連雲蔭大椿。八座起居延老福,三朝歲月養閒身。公卿海内誇名父,冠蓋江東祝壽人。代是雍和翁矍鑠,皓眉華髮畫圖新。 其二 雅與西湖有夙緣,雪泥鴻爪憶從前。重來就養居官閣,幾度尋春放畫船。衣鉢祖庭傳再世,栴檀香界話初禪。試吟桃李新陰句,未許於陵美獨專。 其三 愛日陳情帝鑒之,循陔重譜白華詩。敎忠本自承庭誥,錫類端由荷聖慈。正爲朝廷襄孝治,非關邱壑寄遐思。怡顔忘卻彈冠貴,猶是湔衣扇枕時。 其四 謝草田荆共嘯歌,壎篪伯仲髮皤皤。大蘇得句聯坡潁,小阮娛親憩㵎阿。虎阜登臨探勝蹟,鶴洲酬唱寫天和。饒他眞率耆英會,爭比天倫樂事多。 其五 茂才遷固蚤知名,六十年來歲月更。誰識香山老居士,依然魯國舊諸生。芹芳昔日思鸞噦,棣萼前番賦鹿鳴。佳話流傳徧吳會,弟晜稽古荷殊榮。 其六 玉樹芝蘭雨露滋,亭亭茁秀長孫枝。早登祕省揮吟管,暫返鄕園介壽卮。鏡裏芙蓉堪接蔭,階前芍藥每題詩。紀羣盛事人爭羨,世掌絲綸在鳳池。 其七 四葉同堂世所稀,壺天日永駐春暉。龡笙手晉三升爵,戲綵身披一品衣。籙註長生仙有骨,詩成自壽佛忘機。桃花萬樹爭含笑,環向尊前著錦緋。 其八 平生私淑仰金昆,一瓣心香在德門。未及追隨聯沆瀣,卻因絡繹證淵源。壽躔正見南弧曜,高會欣開北海尊。自愧天涯違子舍,望雲何以答椿萱。 蒲城王定九協揆(鼎)七十壽詩 中和節啓樂熙臺,帝錫蕃釐壽讌開。爛漫天書光相鏡,氤氲仙醴酹春杯。函關雲氣瞻西極,閣道星文炳上台。杖國年高偏卻杖,拜恩剛自講筵來。 其二 梁山華嶽早鍾英,世業靑箱舊有名。槐樹生庭占列戟,梅花得句兆和羮。觿辰射策摛金管,簜節掄才握玉衡。合與珂鄕傳盛事,蒲城相籙繼韓城。 其三 度支管領一星周,更總雲司典爽鳩。贊畫戎機心翼翼,平章鈞軸度休休。師干攝職兼三輔,節使巡行半九州。四十年來中外望,濟時眞作巨川舟。 其四 文昌上宿本前身,降卯剛宜二月春。家慶已聞鳴和鶴,(謂喆嗣登賢書。)戎功曾見像圖麟。(平定囘疆,紀功繪像。)樓臺欲起仍無地,藥石全捐若有神。(指去年病起事。)復旦卿雲盈尺雪,喜逢熟酉慶生申。 寄和李石梧撫部癸卯文闈卽事原韻 三持文柄九能該,(公甲午典蜀試,乙未校禮闈,旋視學粤東。)此日賓興節府開。地喜鍾靈瞻太華,場名選佛現如來。八千人士摶鵬奮,(是科多至八千二百餘人。)百二關山候騎催。元禮龍門今再覩,豈徒身擅謫仙才。 其二 平時疾苦憫蒼生,到此開顔問鑑衡。雲水舊將雙眼洗,蓬瀛新結寸心盟。聚來韋杜城南客,題就慈恩塔上名。奎璧光臨三五夜,粉廊聽徹盡秦聲。 其三 一麾天漢締初緣,敭厯封圻恰五年。(公戊戌典郡漢中,壬寅開府全陜。)愛士襟期開廣廈,憂時心事警吹鞭。願敎騏驥空羣出,莫負䕫蚿著意憐。揀取西京班馬筆,銘勳留待勒燕然。 其四 秣陵三度棘闈中,(壬辰、甲午、乙未江南文闈皆余監臨。)猶記朱書押牓紅。丹桂一枝仍抱月,白蓮千朵早搖風。祗今雪窖孤蹤老,卻聽霓裳舊詠同。憑仗金天擎砥柱,河聲嶽色古來雄。 李梅生公子(杭)秋捷再曡前韻爲賀 玉出荆山天網該,(用子建語。)珂庭瓊樹報花開。剛從八水登賢後,快覩三湘送喜來。淡墨標名門第貴,泥金飛帖驛程催。君家眞有魁三象,早與安排鼎輔才。(公子題名第三。) 其二 丹穴歸昌肖所生,靈鍾嶽麓接南衡。摳衣口授靑臺籍,問絹心符白水盟。公望公才人早器,臣文臣筆帝知名。拜恩合上焚香表,已兆金坡玉佩聲。 其三 蘂珠宮觀結仙緣,難得蜚騰在妙年。犀角眼中看脫穎,龍文頭地快加鞭。硯傳祖澤成人泣,字記婆留大母憐。此日北堂聞喜處,含飴馨膳倍欣然。 其四 趨庭遙計入關中,好趁春韶踏輭紅。定識登瀛輝蠟炬,待看升座隔屏風。公山正禮應連舉,(次君亦應試。)懷祖羲之敢漫同。(乙未,僕監臨文闈,亦於撤棘後得舟兒秋捷之信。)兩世承恩皆特達,薦文奚羨草玄雄。 梅生公子聯捷南宮選入詞館三曡前韻爲賀 選造三升一氣該,金門射策爲君開。洞庭秋月題詩後,朵殿祥雲唱第來。靑鎖家聲鼇背接,紅綾關宴馬蹏催。筍班卻共雙松茂,夕秀朝華識楚才。(是科楚產,僕識四人:君齒最少,陳小舫在壯齡,魏默深、王子壽兩君則三十年來名宿也。) 其二 髫齡著論玉溪生,弱冠傳文陸士衡。茅彙宜占連步上,芸香眞締夙心盟。一封詔注南宮籍,七曜躔符北斗名。棖觸當年塗抹事,舊科十七忝虛聲。(辛未至今十七科,僕當時亦列二甲四名。) 其三 家世登龍信有緣,兩番燒尾恰辰年。高岡翽鳳先舒翼,空谷名駒又著鞭。譜系欣將佳話續,才華肯受要津憐。不因人爵脩天爵,仰繹丹毫倍懍然。(是科覆試,命題以「得人爵,棄天爵」示儆。) 其四 正是觥稱絳幔中,泥金帖暎綵衣紅。起居八座如天福,著作三淸有父風。擁節頻敎脩表謝,連枝都許策名同。方壺身到知非小,和句重覘筆陣雄。 寄酬石梧相懷之作四曡前韻 十樣鸞牋衆妙該,詩筒珍重浣薇開。秋風鏁院重臨日,舊雨陽關曡唱來。絕幕正愁書劍老,寒衣仍付翦刀催。何期天末懷人句,萬里傾心到不才。 其二 回首中原百感生,導河籌海費盱衡。搴茭沈玉誰輸賦,昧雉刳羊屢請盟。曾憶金隄襄保障,謬思樓艦樹威名。白頭潦倒雄心退,始悟聞雞是惡聲。 其三 長安西笑似前緣,八口僑居已兩年。杜曲桑麻看植杖,灞橋楊柳記停鞭。豬肝累友原非分,鹿脯療妻亦可憐。蔭得暍人依樾下,薄雲高義此巋然。 其四 玉堂歸省恰秋中,燭撤金蓮照眼紅。鶴髮重幃長愛日,龍門庶士正傾風。頻叨手詔箕裘勉,(公於梅生太史春捷、館選兩表謝恩,俱硃批奬勖。)豫擬頭銜節鉞同。喬木世臣眞不忝,伏雌安敢嫓飛雄。(來詩有「簪裾久接世臣風」之語,心甚愧之。) 寄酬梅生見贈五曡前韻 聖主籌邊智勇該,新畬頻報塞垣開。荷戈權作輶軒使,負耒原從隴畝來。荒徼得蒙耕鑿利,勞蹤敢憚簡書催。詩人貽我瓊瑤什,紀事端資珥筆才。 其二 稂莠嘉禾不並生,田萊區畫要平衡。南東疆理思成憲,帶礪提封溯舊盟。中外總期無曠土,兵農何必有分名。迢迢一片龍沙路,待聽扶犂叱犢聲。 其三 開闢眞敎悟夙緣,只愁衰白是殘年。虎頭舊日懷投筆,馬腹而今悔著鞭。異類犬羊能向化,窮邊鴻雁總堪憐。鋒車過處喁喁望,剺面花門亦帖然。 其四 知君還到玉堂中,九陌花開帀地紅。帝籍正看耕禹甸,邊屯也許入豳風。降康長冀豐穰詠,鳴盛咸歌福祿同。西域徧行三萬里,斯游我亦浪稱雄。 石梧復有寄六曡前韻答之 雪海冰山化寓該,風行囘鶻八城開。豈徒款塞稱賓服,盡樂芸田詠子來。見說解刀牛欲買,似聞布穀鳥先催。羈臣猶荷皇華遣,聖世寛仁少棄才。 其二 白髮蕭蕭太瘦生,棲遲惟戀舊蓬衡。儻容病鶴孤山放,準結閒鷗淺渚盟。學稼未成農已老,當官豈羨稷爲名。無端謬附屯田使,愧聽車鈴替戾聲。 其三 曡枉詩筒締墨緣,雲泥見憶感頻年。殷勤勸叱王尊馭,衰朽慚揮祖逖鞭。穡事勉期臣力盡,民依總荷帝心憐。勞薪畢竟成灰槁,爝火餘光那復然。 其四 豐穰屢報羨關中,積貯充盈窖粟紅。四野膏濃苗仰雨,兩年化治草從風。縱成塞下營田議,難與岐西井地同。垂穎鋪棻皆政澤,提封五馬久稱雄。 石梧移撫吳中七曡前韻奉寄 繁會三吳政賦該,記曾滌籀大藩開。攀轅在昔留難住,移節而今喜再來。詣闕觚棱前席接,過江鉦鼓峭颿催。東南半壁關宸念,簡擇端推閒出才。 其二 上籌國計下民生,酌劑難平燕雀衡。卮漏竟無終日計,羹埋誰作指天盟。未遑積貯因輸賦,競逐紛華爲務名。敗絮笑將金玉飾,仗公實政黜虛聲。 其三 粃穅前度話因緣,三仕江東憶十年。未與嗷鴻迴菜色,難除害馬愧蒲鞭。連檣飛輓終無策,比戸追呼劇可憐。最是禾棉將熟候,別風淮雨聽淒然。 其四 春暉聞尙駐秦中,舊部仍瞻宋幔紅。南國棠移當夏日,北堂萱到待秋風。禁中燕許家聲繼,吳下周(文襄。)湯(文正。)治績同。屈指制函歸掌握,三江坐鎭總師雄。 石梧五十初度八曡前韻寄祝 仙佛前身福慧該,登瀛十載節樓開。方壺早擁祥雲住,猗舫重迎愛日來。(公於吳門節署搆竹屋日,猗舫奉太夫人游賞。)桐葉閏添知壽永,(是年閏五月。)荷花生晩借詩催。(六月廿四日爲蓮花生日,公早一旬。)聲華籍盛年華富,天語親襃有數才。(御批公疏,有「年富才明,學優品正」之語。) 其二 玉笥峯高溯挺生,芙蓉紫蓋應璣衡。長庚入夢天人見,太乙臨壇水月盟。粤蜀輶軒頻得士,江淮草木盡知名。湘東三管從頭記,金石猶聞擲地聲。 其三 吏事餘閒結墨緣,不將絲竹遣中年。簿書電埽無留牘,輸挽星馳似著鞭。拔䪥强宗驚角折,飄蓬舊侶感心憐。白頭愧我邀靑眼,每展緘題一靦然。 其四 春秋鼎盛日方中,四代堂開戲綵紅。萱閣歡增慈母壽,蘭階榮接侍臣風。中和樂職三台耀,位業眞靈萬福同。唱到南飛雲際鶴,節旄高擁大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