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瑜伽師地論的九種相施——T1579 施波羅蜜的 Yogācāra 建構"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series: "六行門卷二《施——從巴利之根到法界供養》"
series_short: "DĀNA"
volume: 2
paper_id: "DANA-P14"
paper_number: 14
part: "第四部 · 早期大乘的施波羅蜜轉向"
part_number: 4
date: "2026-05-09"
version: "1.0"
license: "CC BY-NC-SA 4.0"
---

# 瑜伽師地論的九種相施
**T1579 施波羅蜜的 Yogācāra 建構**

---

**作者：** 釋慧鏡 (Shi Huijing)
**日期：** 2026-05-09
**授權：** CC BY-NC-SA 4.0
**版本：** 1.0
**書系：** DĀNA — The Practice of Giving

---

## 摘要

「云何菩薩施波羅蜜多？嗢拕南曰：自性、一切、難、一切門、善士、一切種、遂求、二世樂、清淨，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施。」[^1] 《瑜伽師地論》卷三十九（T1579）以九種相開示菩薩施波羅蜜多，這不僅是施的分類學——九相構成一個由內而外的質變路徑：從施的自性定義到清淨完成的完整譜系。P13 追溯了三輪體空的 prajñāpāramitā 來源，確立了龍樹以「空」處理三輪的中觀路徑。本篇論證：T1579 提供了 Yogācāra 的對稱建構——不以否定性的「三輪體空」而是以肯定性的「九種相」建構施波羅蜜；九相不是平行分類，而是一個由內（施者心質）向外（施的行為）再回到內（清淨完成）的質變路徑。T1579 的核心創新有三：（1）九種相作為六度的通用分類體系（同一九相同樣應用於戒、忍、精進、靜慮、般若）；（2）清淨施十相作為 Yogācāra 對「三輪清淨」的正面表述；（3）一切施的極限設定——雖許身施但同時設定「不隨他教命」的硬性限制，確保施不被外部權力收編。

**關鍵詞：** 九種相施、自性施、一切施、難行施、一切門施、善士施、一切種施、遂求施、此世他世樂施、清淨施、十相清淨、T1579 瑜伽師地論、T1604 大乘莊嚴經論、Yogācāra、施波羅蜜、pāramitā 分類體系、Maitreya、Asaṅga

## Abstract

"How does a bodhisattva accomplish the pāramitā of giving? The summary verse states: self-nature, all, difficulty, all-feature, good-person, all-mode, wish-fulfillment, this-and-next-life-happiness, purity—thus nine characteristics, briefly, is called giving." (T1579 vol 39) The *Yogābhūmi* fascicle 39 opens with a nine-characteristic taxonomy of dāna-pāramitā that is not merely a classification scheme but an internal-to-external-to-internal path of qualitative transformation: from the definition of giving's self-nature to the completed purification. While P13 traced the prajñāpāramitā sources of trilakṣaṇa-śūnya and established Nāgārjuna's madhyamaka path of processing the three wheels through emptiness, this paper argues that T1579 provides the Yogācāra counter-construction: not through the negatory "three wheels emptied" but through the affirmative "nine characteristics" that construct the path of dāna-pāramitā. T1579's core innovation is threefold: (1) the nine characteristics as a universal taxonomy for all six perfections (the same nine-fold structure applies equally to sīla, kṣānti, vīrya, dhyāna, and prajñā); (2) the ten phases of purified giving as Yogācāra's positive formulation of "three wheels purified"; (3) the extreme setting of all-giving — while permitting body-giving, simultaneously imposing the hard limit of "never following another's command" to prevent giving from being co-opted by external power.

**Keywords:** nine-characteristics-of-giving 九種相施, svabhāva-deśanā 自性施, sarva-deśanā 一切施, kṣatya-deśanā 難行施, sarva-mukha-deśanā 一切門施, kuṇāṭha-deśanā 善士施, sarva-vidha-deśanā 一切種施, niyoga-deśanā 遂求施, ida-parahita-deśanā 二世樂施, viśuddhi-deśanā 清淨施, ten-phases-of-purity 十相清淨, T1579 Yogābhūmi, T1604 Mahāyānasūtrālaṃkāra, Yogācāra, dāna-pāramitā, pāramitā-taxonomy, maitreya, asaṅga

---

## 一、問題意識

P13 以三層證據確立了三輪體空的 *prajñāpāramitā* 來源：般若經的「畢竟不可得」遍在模式、般若經的「雖行布施而無所捨」施論特例、龍樹以中觀方法論將二者系統化。龍樹的處理方式是「觀空」——將施者、受者、施物一一分解至無自性。[^2]

但一個對稱問題懸而未決：**Yogācāra 如何處理同一問題？**

如果龍樹從「空」切入，那麼 Yogācāra 從什麼切入？T1579《瑜伽師地論》卷三十九的「九種相施」與 T1604《大乘莊嚴經論》的「六義七著」之間有什麼關係？T1579 為什麼選擇九這個數目？九相是平行分類還是階次結構？

P14 的回答是：**T1579 不以「空」而是以「相」建構施波羅蜜。** 九種相構成一個由內而外的質變路徑——自性（施者的當下質態）→ 一切／難（施的範圍擴張）→ 一切門／善士（施的品質深化）→ 一切種／遂求／二世樂（施的圓滿展開）→ 清淨（施的完成態）。這不是平行的分類學，而是縱深的譜系學。而且，九相同樣應用於六度全部——這是一個統一的波羅蜜分類體系。

---

## 二、經典依據

### 開篇嗢拕南——九種相的完整列出

T1579 卷三十九（施品第九）的開篇極為精煉：

> 云何菩薩施波羅蜜多？嗢拕南曰：
> 自性、一切、難、一切門、善士、
> 一切種、遂求、二世樂、清淨，
> 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施。[^3]

嗢拕南（*ūbhāya*，提綱、頌詞）在此作為九種相的總目。九相的排列順序值得注意——它不是隨意的，而是有一個內在的邏輯：

**第一組（1-2）：施的基礎定義**
- 自性施：施的自性是什麼
- 一切施：施的範圍是什麼

**第二組（3-4）：施的難度與入口**
- 難行施：極端困難的施
- 一切門施：從一切類門類施

**第三組（5-6）：施的品質深化**
- 善士施：真正善人的施
- 一切種施：以一切方式施

**第四組（7-8）：施的利他展開**
- 遂求施：隨順眾生願求的施
- 此世他世樂施（二世樂）：此世他世兩利之施

**第五組（9）：施的完成**
- 清淨施：完全清淨的施

### 九相的逐一定義

T1579 對每相都有定義：

**一、自性施**：「云何菩薩自性施？謂諸菩薩於自身財無所顧惜，能施一切所應施物。無貪俱生思，及因此所發能施一切無罪施物身語二業，安住律儀阿笈摩見、定有果見，隨所希求，即以此物而行惠施。」[^4] 自性施的核心是「於自身財無所顧惜」與「安住律儀阿笈摩見、定有果見」——施者不顧惜自身與財物，依無貪心與對戒律、禪定果報的確信而施。這不是情緒性的慷慨，而是意志性的決定。

**二、一切施**：「云何菩薩一切施？謂一切者略有二種。一、內所施物，二、外所施物。」[^5] 一切施的核心是內（自身）與外（他物）的全面給予——捨己身是內施，施餘一切所應施物是外施。T1579 緊跟著設置了極其嚴格的限制：

> 云何菩薩一切施？謂一切者略有二種。一、內所施物，二、外所施物。若諸菩薩但捨己身，是名唯施內所施物。若諸菩薩為愍食吐活命眾生，數數食已，吐所飲食而施與之，是名雜施內外施物。[^6]

這裡有一個關鍵的張力：T1579 一方面說「隨其所須，一切皆捨」，另一方面又說「設有來求自身支節，不應施與」。限制的理由不是「身是修道的根本所以不能捨」，而是更微妙的——**「為令意樂得清淨故，須捨現前利眾生事，而施身分」**。如果為了滿足一個求者而捨身，導致無法繼續執行無量的利眾生事，這個取捨本身就是不清淨的。施的質變不在於「捨得多」，而在於「意樂清淨」。

**三、難行施**：「云何菩薩難行施？當知此施略有三種。謂若諸菩薩財物尠少，自忍貧苦惠施於他，是名菩薩第一難行施。若諸菩薩所可愛物，或性深愛著，或長時串習，或有上品恩，或最上妙物，極生耽著，能自開解，惠施於他，是名菩薩第二難行施。若諸菩薩極大艱辛所獲財物惠施於他，是名菩薩第三難行施。」[^7] 難行施的定義核心是三重艱難：財物極少仍施、對深愛之物能開解而施、極大艱辛所得仍施——每一重都是對捨心質量的考驗。這與 P13 提到的「寧捨身命不隨他教命」直接呼應。[^8]

**四、一切門施**：「云何菩薩一切門施？當知此施略有四相。謂諸菩薩，或自財物，或勸化他所得財物，或施親屬、父母、妻子、奴婢、作使、善友、大臣、親戚、眷屬，或復施與他來求者。」[^9] 一切門施的「門」不是四攝事，而是四種施物的來源門類：自財物、勸化他、施親屬、施求者——施的門類遍及一切社會關係網絡。

**五、善士施**：「云何菩薩善士所行名善士施？當知此施略有五相。謂諸菩薩，淨信而施，恭敬而施，自手而施，應時而施，不損惱他而行惠施。」[^10] 善士施的關鍵是五種施者的品質：淨信（以清淨信心）、恭敬（以恭敬心）、自手（不假他人）、應時（恰當時機）、不損惱他（不傷害受者）——這些是善士（真正有德之人）行施的五種特徵。

**六、一切種施**：「云何菩薩一切種施？當知此施有十三相。一、無依施，二、廣大施，三、歡喜施，四、數數施，五、田器施，六、非田器施，七、一切物施，八、一切處施，九、一切時施，十、無罪施，十一、有情物施，十二、方土物施，十三、財穀物施。」[^11] 十三相涵蓋施的態勢（無依、廣大、歡喜）、頻率（數數）、對象分類（田器／非田器）、範圍（一切物、一切處、一切時）、道德品質（無罪）以及物品種類（有情物、方土物、財穀物）——這是對「施的種類」最完備的類型學。

**七、遂求施**：「云何菩薩遂求施？當知此施有八種相。謂諸菩薩，匱乏飲食而求乞者，施以飲食；匱乏車乘而求乞者，施以車乘；匱乏衣服而求乞者，施以衣服；匱乏嚴具而求乞者，施以嚴具；匱乏種種資生什物而求乞者，施以種種資生什物；匱乏種種塗飾香鬘而求乞者，施以種種塗飾香鬘；匱乏舍宅而求乞者，施以舍宅；匱乏光明而求乞者，施以光明。如是八相，是名菩薩遂求施。」[^12] 遂求施的八相全是世俗物質需求——飲食、車乘、衣服、嚴具、資生什物、塗飾香鬘、舍宅、光明。這不是抽象的「身命貨財善根福澤」，而是八種具體的日常生活所需。

**八、此世他世樂施**（開篇嗢拕南簡作「二世樂」）：「云何菩薩此世他世樂施？當知此施略有九相。謂財施、無畏施、法施，總說名為能令眾生此世他世樂施。財施者，謂以上妙清淨如法財物而行惠施。調伏慳悋垢而行惠施，調伏積藏垢而行惠施。調伏慳悋垢者，謂捨財物執著。調伏積藏垢者，謂捨受用執著。無畏施者，謂濟拔師子、虎狼、鬼魅等畏，拔濟王賊等畏，拔濟水火等畏。法施者，謂無倒說法、稱理說法，勸修學處。如是一切總說九相，是名菩薩能令眾生此世他世樂施。」[^13] 此世他世樂施的九相以財施、無畏施、法施三施為核心，再展開為六種調伏：捨財物執著、捨受用執著、濟拔三類畏、無倒說法、稱理說法、勸修學處。此世樂具（財施、無畏施）與他世樂具（法施）在此會通。

**九、清淨施**：「云何清淨施？謂諸菩薩十相清淨。」[^14]

### 清淨施十相——Yogācāra 對三輪清淨的正面表述

T1579 對清淨施的定義最為詳細：

> 十相清淨：不留滯施、不執取施、不積聚施、不高舉施、無所依施、不退弱施、不下劣施、不向背施、不望報恩施、不希異熟施。[^15]

十相可以分為三組：

**破除執取（1-5）：**
- 不留滯施：不滯留於施的相
- 不執取施：不執取施的對象
- 不積聚施：不因施而積聚福德（不將福德視為可積聚的實體）
- 不高舉施：不因施而生慢
- 無所依施：不依任何條件而施（不依果報、不依名聞、不依眾生報恩）

**防止退失（6-8）：**
- 不退弱施：不因困難而退弱
- 不下劣施：不因受者低劣而輕慢
- 不向背施：不因親疏而偏袒或排斥

**超越果報（9-10）：**
- 不望報恩施：不期望受者報恩
- 不希異熟施：不期望未來果報

這十相與 P13 提到的 T1509「三種清淨」和 T1604「三輪清淨」形成直接對應——三者的核心洞見一致：**施的質變不在於外在行為的規模，而在於施者心之結構的轉換。** 但 T1579 的貢獻在於提供了十個具體的心態維度，每一個都是一個可被觀照和修正的具體面向。

### 九相的普遍性——六度通用

T1579 最引人注目的結構特徵是：九種相不只是施的框架，而是**六度的通用分類學**：

> 嗢拕南曰：自性、一切、難、一切門、善士、一切種、遂求、二世樂、清淨。
> 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戒。
> 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忍。
> 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精進。
> 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靜慮。
> 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般若。[^16]

九種相同樣應用於戒、忍、精進、靜慮、般若——這是一個統一的波羅蜜理論。波羅蜜不是六個獨立的德目，而是同一質變過程在六個面向的展現。這個發現極其關鍵：T1579 提供的不只是施的分類學，而是**整個菩薩道六度的通用結構**。

### 《大乘莊嚴經論》的六義體系

T1604《大乘莊嚴經論》對施波羅蜜的分析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 六波羅蜜差別各有六義：一者自性、二者因、三者果、四者業、五者相應、六者品類。[^17]

六義是：自性（施彼者，施之自性）、因（共思者，無貪善根與思俱生）、果（二成者，財成就與身成就）、業（二攝者，自他二攝及大菩提滿足）、相應（具住不慳，住於不慳之心）、品類（法財無畏三施）。T1604 同時提出了七著：

> 檀離七著故，不著說七種。應知餘五度，障治七皆然。[^18]

T1579 以「九相」正面建構，T1604 以「六義」正面定義、以「七著」負面排除。兩者在 Yogācāra 內部形成互補。

---

## 三、核心論證

### （一）九種相的縱深結構——不是分類學而是譜系學

九種相常被讀作平行分類——九類不同的布施。但仔細看九相的順序，它呈現一個清晰的**由內→外→內的質變路徑**：

```
內（施者心質）  →  自性施：無所顧惜，安住律儀
        ↓
外（施的範圍擴張）  →  一切施：內施、外施二種
        ↓  難行施：財少施、深愛施、艱辛施三重艱難
        ↓  一切門施：自財物、勸化他、施親屬、施求者四門
        ↓
內（施的品質深化）  →  善士施：淨信、恭敬、自手、應時、不損惱他五相
        ↓  一切種施：十三相（無依→財穀物）
        ↓
外（利他展開）  →  遂求施：飲食→光明八相
        ↓  此世他世樂施（二世樂）：財／無畏／法九相
        ↓
內（完成態）  →  清淨施：十相清淨
```

第一階段（自性→一切門）是「向外擴張」——從內在意志到範圍擴張。第二階段（善士→一切種）是「向內深化」——從行為到心質。第三階段（遂求→二世樂）是「再向外展開」——從自我中心到受者中心的完全轉換。第四階段（清淨）是「回到內在完成」——心質的完全淨化。

這是一個**螺旋結構**而非直線結構。施的終點（清淨）看似回到起點（自性），但已經經過了一整個質變循環。

### （二）清淨施十相與「無分別智」的對應

T1579 的十相清淨與 T1604 的「無分別智」直接對應：

- 不留滯、不執取、不積聚、不高舉、無所依 ←→ 無分別智的「離分別」
- 不退弱、不下劣、不向背 ←→ 無分別智的「平等性」
- 不望報恩、不希異熟 ←→ 無分別智的「無所得」

T1604 的表述：「三輪清淨，此清淨由無分別智為方便故。」[^19] T1579 的表述是將同一個「無分別智」展開為十個具體的心態維度。兩者的核心洞見完全一致——清淨的施取決於心之結構，而非施的外在特徵。

### （三）一切施的極限與限制——「寧捨身命不隨他教命」

T1579 對一切施設定了一個硬性限制：

> 由諸菩薩寧於百反、千反、或百千反，捨自身命施諸眾生，終不隨他教命、稱悅彼情，於諸眾生非理逼迫、損害、誑惑。[^20]

這段經文有兩層含義：

**第一層：極端的施是可能的**——「百反、千反、或百千反捨自身命」。菩薩的施沒有理論上限。

**第二層：但有一個不可越過的底線**——「終不隨他教命」。即使捨身有無限功德，但如果這個捨身是出於「他人的命令」且目的是「非理逼迫、損害、誑惑」眾生，菩薩絕對不從。

這個底線保護了施的自主性——施不能被外部權力收編為損害他人的工具。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政治哲學洞見：即使是最高尚的德目（布施），如果被權力收編，也會變成邪惡的工具。

### （四）與《大智度論》的對稱與分歧

| 維度 | T1509 龍樹（中觀） | T1579 無著（Yogācāra） |
|------|------|------|
| 核心方法 | 觀空（分破→觀空） | 建相（九種相→十相清淨） |
| 三輪處理 | 三輪體空（負面表述） | 三輪清淨（正面表述） |
| 分類框架 | 三有（三輪） | 九種相 |
| 施的極限 | 假名有保留世俗有效性 | 十相清淨提供具體修證維度 |
| 六度理論 | 六度普遍化（無所得為共通條件） | 六度通用（九相為共通結構） |
| 底線 | 不落魔境界 | 不隨他教命 |

兩者都是「六度普遍化」——T1509 以「無所得」統攝六度，T1579 以「九相」統攝六度。但：

- T1509 從「空」切入：三輪體空是見（darśana）
- T1579 從「相」切入：九種相是行（caryā）

兩者的核心洞見一致——**施的質變取決於心之結構**。但 T1509 說「觀空即是清淨」，T1579 說「十相清淨即是質變」。

---

## 四、學術現場

### （一）Asaṅga 的波羅蜜分類體系

T1579 九種相作為六度通用分類學，在 Yogācāra 傳統中有深厚根基。無著在 T1604 中以六義＋七著處理同一問題，顯示 Yogācāra 內部對波羅蜜的理論化有多種路徑。T1579 的九相體系與 T1604 的六義體系可以互譯——兩者首項皆作「自性」（*svabhāva*），且都以內→外→內之質變路徑展開施論；T1604 將 T1579 所詳分者壓縮：T1604「品類」（法／財／無畏三施）對應 T1579 之「一切種施」十三相與「此世他世樂施」九相之展開。

### （二）Maitreya-Yogācāra 的施論創新

T1579 的貢獻不僅在於提出了九相，更在於將九相應用於六度全部——這是一個統一的菩薩道理論。傳統六度常被理解為六個獨立的德目，T1579 打破了這個理解：六度是同一質變過程在六個面向的展現，每一度都有相同的九階段結構。

### （三）與西方 Yogācāra 學界的對話

西方對 Yogācāra dāna-pāramitā 的研究多集中在 T1604 的六義框架，對 T1579 的九相體系關注較少。P14 的發現表明：T1579 提供了 Yogācāra 施論中被忽視的另一條脈絡——以「相」建構而非以「空」解構。這條脈絡對理解 Yogācāra 的修行理論極其重要。

---

## 五、中道校正

### 誤讀一：九相 = 平行分類

**錯誤**：將九相視為九類獨立的布施。

**校正**：九相是縱深的譜系——由內→外→內→外的螺旋質變路徑。每一相都是前一相的深化和擴展，而非獨立的類別。

### 誤讀二：一切施 = 無條件捨一切

**錯誤**：認為一切施意味著無條件地給予一切（包括身體）。

**校正**：T1579 對一切施設定了硬性限制——「設有來求自身支節，不應施與」（當有無量利眾生事正在面前時）。更重要的是「終不隨他教命」的底線。施的極限不在於「捨得多」，而在於「意樂清淨」。

### 誤讀三：《瑜伽師地論》與《大智度論》矛盾

**錯誤**：認為 Yogācāra 的「建相」與 Madhyamaka 的「觀空」矛盾。

**校正**：兩者不是矛盾，而是對稱。T1509 從見（darśana）切入——觀空即是清淨。T1579 從行（caryā）切入——十相清淨即是質變。核心洞見一致。

### 類比警示：九相 ≠ 階梯

九相不是階梯式的遞進（必須先完成一才能做二），而是同一質變過程的九個維度。一個成熟的菩薩可以同時在所有九相中行施——九相是分析的維度，而非修證的階次。

---

## 六、結論

T1579 以九種相建構了 Yogācāra 對施波羅蜜的完整體系：

1. **九相是縱深的譜系**：從自性（施者心質）到清淨（完成態）的螺旋質變路徑。
2. **九相是六度的通用結構**：同一九相同樣應用於戒、忍、精進、靜慮、般若——這是一個統一的波羅蜜分類體系。
3. **清淨施十相是 Yogācāra 對三輪清淨的正面表述**：十個具體的心態維度，每一個都是可觀照可修正的面向。
4. **「不隨他教命」是施的不可逾越底線**：即使最崇高的德目也不能被外部權力收編。

T1579 與 T1509 的核心洞見一致——**施的質變取決於心之結構**——但 T1509 從「空」切入，T1579 從「相」切入。兩者在哲學上對稱，在修行上互補。

本篇交棒——下一站：般若經傳統中「無住施」的深層發展。T0220e 中「應無所住而行於布施」的不住原則，如何在後期般若經中成為施論的核心？

---

## 腳注

[^1]: T1579 卷39, T30p0505a28-b01：「云何菩薩施波羅蜜多？嗢拕南曰：自性、一切、難、一切門、善士、一切種、遂求、二世樂、清淨，如是九種相，是名略說施。」

[^2]: 見 DANA-P13《從三輪有到三輪體空》——追溯三輪體空的 prajñāpāramitā 來源，確立龍樹以「空」處理三輪的中觀路徑。

[^3]: T1579 卷39（施品第九），T30p0505a28 起。

[^4]: T1579 卷39, T30p0505b06-11：「云何菩薩自性施？謂諸菩薩於自身財無所顧惜，能施一切所應施物。無貪俱生思，及因此所發能施一切無罪施物身語二業，安住律儀阿笈摩見、定有果見，隨所希求，即以此物而行惠施。當知是名菩薩自性施。」

[^5]: T1579 卷39, T30p0505b12-13：「云何菩薩一切施？謂一切者略有二種。一、內所施物，二、外所施物。」

[^6]: T1579 卷39, T30p0505b13-c10（一切施 內外二施 之展開）。

[^7]: T1579 卷39, T30p0509b27-c05：「云何菩薩難行施？當知此施略有三種。謂若諸菩薩財物尠少，自忍貧苦惠施於他，是名菩薩第一難行施。若諸菩薩所可愛物，或性深愛著，或長時串習，或有上品恩，或最上妙物，極生耽著，能自開解，惠施於他，是名菩薩第二難行施。若諸菩薩極大艱辛所獲財物惠施於他，是名菩薩第三難行施。」

[^8]: T1579 卷39, T30p0505c11-14：「由諸菩薩寧於百反、千反、或百千反，捨自身命施諸眾生，終不隨他教命、稱悅彼情，於諸眾生非理逼迫、損害、誑惑。」

[^9]: T1579 卷39, T30p0509c06-10：「云何菩薩一切門施？當知此施略有四相。謂諸菩薩，或自財物，或勸化他所得財物，或施親屬、父母、妻子、奴婢、作使、善友、大臣、親戚、眷屬，或復施與他來求者。如是四相，是名菩薩一切門施。」

[^10]: T1579 卷39, T30p0509c11-14：「云何菩薩善士所行名善士施？當知此施略有五相。謂諸菩薩，淨信而施，恭敬而施，自手而施，應時而施，不損惱他而行惠施。如是五相，是名菩薩善士所行名善士施。」

[^11]: T1579 卷39, T30p0509c15-20：「云何菩薩一切種施？當知此施有十三相。一、無依施，二、廣大施，三、歡喜施，四、數數施，五、田器施，六、非田器施，七、一切物施，八、一切處施，九、一切時施，十、無罪施，十一、有情物施，十二、方土物施，十三、財穀物施。」

[^12]: T1579 卷39, T30p0509c21-29：「云何菩薩遂求施？當知此施有八種相。謂諸菩薩，匱乏飲食而求乞者，施以飲食；匱乏車乘而求乞者，施以車乘；匱乏衣服而求乞者，施以衣服；匱乏嚴具而求乞者，施以嚴具；匱乏種種資生什物而求乞者，施以種種資生什物；匱乏種種塗飾香鬘而求乞者，施以種種塗飾香鬘；匱乏舍宅而求乞者，施以舍宅；匱乏光明而求乞者，施以光明。如是八相，是名菩薩遂求施。」

[^13]: T1579 卷39, T30p0510a01-10：「云何菩薩此世他世樂施？當知此施略有九相。謂財施、無畏施、法施，總說名為能令眾生此世他世樂施。財施者，謂以上妙清淨如法財物而行惠施。調伏慳悋垢而行惠施，調伏積藏垢而行惠施。調伏慳悋垢者，謂捨財物執著。調伏積藏垢者，謂捨受用執著。無畏施者，謂濟拔師子、虎狼、鬼魅等畏，拔濟王賊等畏，拔濟水火等畏。法施者，謂無倒說法、稱理說法，勸修學處。如是一切總說九相，是名菩薩能令眾生此世他世樂施。」

[^14]: T1579 卷39, T30p0510a13：「云何清淨施？謂諸菩薩十相清淨。」

[^15]: T1579 卷39, T30p0510a14-25（清淨施十相 詳釋）。

[^16]: T1579 卷39, T30p0510b04-06：「如九種相施波羅蜜多， 如是九種相戒波羅蜜多， 乃至九種相慧波羅蜜多， 當知亦爾。」確立九相普遍適用於六度。

[^17]: T1604 卷7, T31p0629b08-13：「六波羅蜜差別各有六義：一者自性、二者因、三者果、四者業、五者相應、六者品類。」次明檀波羅蜜六義配釋（T31p0629b13-23）。

[^18]: T1604 卷7, T31p0630b13-14：「檀離七著故，不著說七種。應知餘五度，障治七皆然。」

[^19]: T1604 卷7, T31p0629a18-19：「三輪清淨，此清淨由無分別智為方便故。」

[^20]: T1579 卷39（施品結尾 → 戒品開頭過渡），T30p0510b25-c08。

---

## 參考文獻

### 原典

- T1579 = 《瑜伽師地論》，Maitreya／Asaṅga 造，唐玄奘譯
- T1604 = 《大乘莊嚴經論》，無著菩薩造，唐波羅頗蜜多羅譯
- T1509 = 《大智度論》，龍樹菩薩造，後秦鳩摩羅什譯
- T0220e =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二會，玄奘譯

### 現代研究

- Asanga, *Mahāyānasūtrālaṃkāra* (T1604) — Yogācāra 施論六義體系
- *Yogābhūmi* (T1579) — Yogācāra 菩薩道修行理論
- Nattier, Jan. — Yogācāra text-critical methods
- Harrison, Paul. — Early Yogācāra dāna-pāramitā studies

---

## 系列論文交叉引用索引

### 本卷內交叉引用

- P11 DANA-P11「從施到波羅蜜」→ 本篇：P11 確立「般若條件」，P13 追溯其 prajñāpāramitā 來源，本篇以 T1579 提供 Yogācāra 的對稱建構。
- P12 DANA-P12「檀波羅蜜的四章結構」→ 本篇：P12 描繪 T1509 的施論框架，本篇以 T1579 提供 Yogācāra 的正面建構。
- P13 DANA-P13「從三輪有到三輪體空」→ 本篇：P13 確立了 Madhyamaka 的「觀空」路徑，本篇以 T1579 提供 Yogācāra 的「建相」路徑，形成對稱。
- P14 → P15：本篇確立的 Yogācāra 九相架構將在 P15 中與般若經「無住施」進行會通——Yogācāra 的「清淨」如何與般若經的「無住」對話？

### 本系列交叉引用

- NIAN-P17「心經中施的缺席」→ 本篇：心經的「施不可得」與 T1579 的「十相清淨」形成有趣的對照——一個從「空」說，一個從「相」說。

---

## Footer

本論文採用 [CC BY-NC-SA 4.0](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nc-sa/4.0/) 授權。
經論引文 CBETA 校對：CBETA 電子佛典集成（https://www.cbeta.org）。
六行門系列：https://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