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普賢廣修供養:十大願第三之入位架構"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series: "六行門卷二《施——從巴利之根到法界供養》" series_short: "DĀNA" volume: 2 paper_id: "DANA-P25" paper_number: 25 part: "第八部 · 華嚴的法界供養" part_number: 8 date: "2026-05-14" version: "1.0" license: "CC BY-NC-SA 4.0" --- # 普賢廣修供養 **十大願第三之入位架構——從印度供養論到華嚴觀行供養的五百年累積** *中文主題:普賢十大願第三願「廣修供養」的物供、量綱、時間三軸入位架構,及其作為印度—中國註疏五百年累積結晶的歷史與義理定位。* *English: Samantabhadra's Vow of Vast Offerings — The Third Vow as Entry-Architecture* --- **作者:** 釋慧鏡 (Shi Huijing) **日期:** 2026-05-14 **授權:** CC BY-NC-SA 4.0 **版本:** 1.0 **書系:** DĀNA — The Practice of Giving --- ## 摘要 普賢十大願的第三願「廣修供養」,在西方華嚴研究中時常被讀為一段虔敬性的附錄——華麗物供的鋪陳,附於宇宙論體系之末。本文主張:第三願實為普賢主場的入位架構,由物供、量綱、時間三軸構成;且它既非《華嚴經》六十卷本、八十卷本原有的對應段落,也不是般若譯場於九世紀末的突然制定,而是印度與中國註疏五百年累積的結晶。經龍樹《十住毘婆沙論》的供養三項複合架構、世親《十地經論》的六種大與九元素交叉表、法藏《探玄記》的七種大開展與「普賢行願」一詞的八世紀詞匯先例、澄觀《演義鈔》〈普賢行品〉階段仍存的事行理行二分,終至澄觀《行願品疏》的系統凝定。漢傳註疏主翼澄觀,將物供、觀行、法供三者收攝為「修行即觀行供養」;副翼宗密進一步重構為「廣即觀行之廣」,並引法藏《緣起章》第三供養門為據。此一入位架構,乃為下一篇「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的法供養深探鋪設教義基礎。 **關鍵詞:** 普賢行願品、廣修供養、第三願、普賢十大願、Bhadracarīpraṇidhāna、念念相續、觀行供養、五百年累積、澄觀、宗密、入位架構、般若譯場 ## Abstract The third of Samantabhadra's ten great vows, "vast cultivation of offerings" (*guangxiu gongyang*), is frequently read in Western Huayan scholarship as a devotional appendix—an ornamental catalogue of material offerings appended to a cosmological system. This paper argues instead that the third vow constitutes the entry-architecture of Samantabhadra's central arena, built on three axes: the inventory of offerings, their cosmic magnitude, and their temporal frame. Far from a sudden ninth-century composition by Prajñā's translation bureau, this architecture is the crystallization of five centuries of Indian and Chinese commentarial accumulation—from Nāgārjuna's threefold compound of offering, through Vasubandhu's six greatnesses and nine-element cross-tabulation, Fazang's sevenfold expansion and his eighth-century precedent for the very term "Samantabhadra's vows and practices," Chengguan's still-bifurcated reading in his sub-commentary on the "Chapter on Samantabhadra's Practice," to the systematic coalescence in Chengguan's dedicated commentary on the *Xingyuanpin*. The principal Chinese commentarial wing (Chengguan) collapses material, contemplative, and Dharma offering into "practice as contemplative offering"; the secondary wing (Zongmi) reframes it as "vastness as the vastness of contemplative practice." This entry-architecture lays the doctrinal groundwork for the following paper's deep treatment of "Dharma offering as supreme among all offerings." **Keywords:** *Xingyuanpin*, vast cultivation of offerings, third vow, Samantabhadra's ten vows, *Bhadracarīpraṇidhāna*, moment-to-moment continuity, contemplative offering, five centuries of accumulation, Chengguan, Zongmi, entry-architecture --- ## 一、引言:普賢主場之入口結構是什麼? 澄觀注《普賢行願品》,於十大願總綱處下了一句綱領: > 此功德門,指上佛功德。「應修已」下,正示普因。希欲為願,造修為行,寄圓說十。[^1] 希欲所向者為願,造作所修者為行,假圓滿之數而說為十——一句之內,「願」「行」「十」三元已立。對熟悉漢傳教史的讀者,這是再尋常不過的科判起手;但對當代西方的華嚴研究者,這句話卻正落在一個習以為常的盲點之上。 在西方學界,普賢十大願時常被讀為一段虔敬性的附錄。華嚴的重重無盡法界既已鋪陳於前,《行願品》遂被看作情感性的迴向尾聲:禮佛、讚佛、供佛、懺悔,一連串儀軌動作的羅列,附於形上體系之末。其中第三願「廣修供養」尤其如此——七種供雲、三類妙香、燈炷如山、燈油如海,讀來像一場物供的盛大鋪張,似乎只是宗教情感的修辭。 本文要提的問題是:普賢主場的入口,究竟是什麼樣的結構? 本卷第二十四篇已處理〈十地品〉初地歡喜地之施,確立了菩薩道入位的閘檻結構——以發心為門,以初地十大願為菩薩願力之骨架。[^2] 那是入位之「閘檻」。本篇承此而下,進入華嚴主場的第二篇:普賢十大願的系統展開。第三願廣修供養,正是檢驗「普賢行願是附錄,抑或是架構」這一問題的最佳切口。 本文的核心主張是:第三願廣修供養的完整面貌,由物供軸、量綱軸、時間軸三者構成,乃一套入位架構;而此架構既非《華嚴經》六十卷本、八十卷本原有的對應段落,亦非般若三藏譯場於九世紀末的突然制定,而是印度與中國註疏五百年累積之結晶。經龍樹、世親、法藏、澄觀四代的層層疊加,終在般若譯場的長行中凝為系統。漢傳註疏的主翼澄觀,把物供、觀行、法供三者收攝為「修行即觀行供養」;副翼宗密更進一步,重構為「廣即觀行之廣」。三軸之入位,與兩翼之收攝,即本篇所欲鋪陳者。 須先劃定本篇的邊界。「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的十字偈所開出的七種法供養,以及由此牽連的教禪一致旁證,屬於下一篇的領土;本篇在過渡偈句處收筆,七項不展開。就指月研究第七部分以來的論證系列而言,本篇的位置是:第二十一篇的「替代」、第二十二篇的「公理」、第二十三篇的「轉化」、第二十四篇的「架構」之後——第二十五篇所做的,是「展開」:把普賢主場的入位架構完整鋪開,為其後的法供養深探預作教義鋪墊。 ## 二、譯本層次與「廣修供養」之系統性制定 要回答「廣修供養是不是架構」,須先誠實面對一個文獻事實:作為系統的「廣修供養」,並非華嚴經傳本中自古即有。 普賢之名與普賢之行,在漢譯華嚴中出現甚早。佛馱跋陀羅所譯六十卷本有〈普賢菩薩行品〉,實叉難陀所譯八十卷本有〈普賢行品〉,二者皆在卷四十九。然而以「廣修供養」一詞為標目、以十大願為條列骨架的長行段落,在這兩部傳本中遍尋不見——「廣修供養」於六十卷本零命中,於八十卷本亦零命中。[^3] 系統化的十大願長行架構,是般若三藏所譯四十卷本《華嚴經》卷四十〈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的獨有制定。此處須立一道界限:〈普賢行品〉(六十、八十卷本卷四十九)與〈普賢行願品〉(四十卷本卷四十)並非同一文本層;前者不含系統的十大願科目,不可把〈普賢行品〉所論的普賢行與廣修供養的三軸架構混為一系。十大願的結構性種子,唯在〈十地品〉初地菩薩所發的十大願中可尋其雛形——而那已是前一篇的領土,此處一句帶過即止。 那麼,般若譯場是否就是「廣修供養」架構的憑空創造者?這一推論若走到極端,同樣失準。梵本《普賢行願讚》(*Bhadracarīpraṇidhāna*)的確存在,但它主要是偈頌之體——華塔那邊一九一二年校訂本所收六十二頌,皆作 Rucirā 韻律,最早的尼泊爾貝葉寫本可上溯至十一世紀。與第三願廣修供養相對應的偈頌,確有印度來源。然而長行散文形式的第三願段落,梵本並無平行;漢譯「我以普賢行願力故」對應梵語 *bhadracarī-praṇidhāna-vaśena*(具格,漢譯加一「故」字以明因果),「廣大勝解心」對應 *adhimukti*(「心」字為漢譯所增)。更關鍵者,「念念相續,無有間斷」這一八字定式的迴環句,連同「身、語、意業無有疲厭」的三句封口,在梵本偈頌中無對應的固定迴環——它是般若譯場長行的句法創製。「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與「百分不及一」的高下校量公式亦然:其教義內涵在梵本偈頌中有根,但明確的等級排序,是四十卷本所獨具。 因此,第三願廣修供養的譯本層次須作雙層的陳述:偈頌之體有印度的承繼,系統長行之體則是八、九世紀中國譯場的整理。此一整理並非無據的杜撰。〈普賢行願品〉於貞元十一年進梵夾,十二年於長安崇福寺開譯,十四年譯畢;譯場十一人之中,圓照筆受、智柔智通迴綴、道弘鑒虛潤文、道章校勘證義,而「詳定」一職由澄觀與虛邃同任。[^4] 換言之,第三願廣修供養段落的最終定稿,是經澄觀之手而成的。這一事實的分量在於:本篇第五章所論澄觀《行願品疏》對廣修供養的註解,與經文之間的承接,不僅是註疏者對既有文本的詮釋,更是定稿者對自己參與整定之文本的回望——一種文本層面、而非僅註疏層面的接續。本章誠實標明本論的文本立足點,正是為了下文能在穩固的地基上立論。 ## 三、第三願廣修供養之入位架構三軸 把第三願從「物供鋪張」讀為「入位架構」,須見其三軸如何各司其職。經文起手即立境界範圍: > 復次,善男子!言廣修供養者: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中,一一各有一切世界極微塵數佛,一一佛所種種菩薩海會圍遶,我以普賢行願力故,起深信解,現前知見,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5] 此處第三願在十願中的位置是固定的:禮敬、稱讚之後,懺悔、隨喜之前,居第三。[^6] 入位架構的三軸,即在「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一句之後逐軸展開。 ### 3.1 物供軸:七雲三香與燈油的層疊結構 第一軸是物供之軸。經文所列: > 所謂:華雲、鬘雲、天音樂雲、天傘蓋雲、天衣服雲、天種種香、塗香、燒香、末香,如是等雲,一一量如須彌山王。[^7] 華、鬘、天音樂、天傘蓋、天衣服、天種種香六者繫以「雲」,再加塗香、燒香、末香三類,是為七雲三香。其後復有燈油一節: > 然種種燈,酥燈、油燈、諸香油燈,一一燈炷如須彌山,一一燈油如大海水,以如是等諸供養具常為供養。[^8] 酥燈、油燈、諸香油燈三者,與前七雲三香相承,共成十二物的層疊清單。物供軸的功能,不在數量的堆疊,而在建立一套可被觀照的所供之相——它是入位的第一道憑藉:行者須先有可緣之境,觀行方有著手處。 ### 3.2 量綱軸:須彌山王與大海水的尺度投射 第二軸是量綱之軸。七雲三香「一一量如須彌山王」,燈炷「如須彌山」,燈油「如大海水」——同一組有限的物質,被投射到宇宙性的尺度之上。此一投射並非單純的誇飾。它的作用,是把物供從「一爐一花」的有限體量,轉成與法界等量的量綱:所供之境既遍盡法界虛空界一切佛剎極微塵,能供之物亦須以須彌、大海為其度量單位,能所之間方得相稱。量綱軸所立者,乃是物供與法界之間的尺度對位。 ### 3.3 時間軸:念念相續與四盡式的迴環句 第三軸是時間之軸,也是三軸中最須辨明者。第三願以一段迴環句收結: > 此廣大最勝供養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供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不可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9] 虛空界、眾生界、眾生業、眾生煩惱四者「盡」則「我供乃盡」,是四盡式的排比;繼以「而……不可盡故,我此……無有盡」的反轉句,把有限的「盡」翻轉為無盡的相續;終以「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與「身、語、意業無有疲厭」三句封口。時間軸所立者,是把供養從一次性的儀軌動作,轉為念念不斷的相續行。 此處須立一辨:「念念相續,無有間斷」這一封閉句式,並非第三願所獨有,而是十大願共通的結構。第一願禮敬諸佛的收結,句法全同: > 虛空界盡,我禮乃盡,而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如是乃至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10] 可見「念念相續」是十願共用的迴環封口。把它讀作第三願獨具的特徵,是文本層次上的誤判;它真正標示的,是整套十大願的時間綱維。 三軸之外,與第三願相對應的偈頌,收束在一條主軸句上: > 以諸最勝妙華鬘,妓樂塗香及傘蓋,如是最勝莊嚴具,我以供養諸如來。最勝衣服最勝香,末香燒香與燈燭,一一皆如妙高聚,我悉供養諸如來。我以廣大勝解心,深信一切三世佛,悉以普賢行願力,普遍供養諸如來。[^11] 「妙高聚」即須彌山的偈頌異稱,與長行的量綱軸相應。偈頌的最後一頌,把整段供養收束於「廣大勝解心」(*adhimukti*)與「普賢行願力」二者——前者是能供之心的廣大開解,後者是能供之行的操作憑藉。此處須對「我以普賢行願力故」一句保持義理上的精準。「普賢行願力」是一個操作性的願力憑藉:它驅動「起深信解,現前知見」的觀照,使物供得以遍至法界一切佛所。它既不是個人意志的鼓動,也不是後世民間信仰中被實體化的「普賢願力」——那一實體化是唐宋以降的民間化過程,不在本篇的教義範圍。守住這一分際,三軸架構方不致滑入信仰的語域。 ## 四、印度與早期華嚴的五百年累積 入位架構三軸既明,須回答其來歷。本章的框架是:第三願廣修供養的架構,承自印度論書的雙翼,再經早期華嚴的結晶層,方在般若譯場凝為系統。五階的承繼,須以年代串起——龍樹約三世紀末,世親約四世紀,法藏約七世紀末,澄觀《演義鈔》約八世紀晚期,澄觀《行願品疏》則在八、九世紀之交完成最後的凝定。 ### 4.1 龍樹《十住毘婆沙論》:供養三項的複合架構 最早的詞匯來源,在龍樹《十住毘婆沙論》〈釋願品〉。論釋初地菩薩的供養願時,把「供養」拆為三項複合架構: > 願供養奉給,恭敬一切佛;願皆守護持,一切諸佛法……供養,名「花香、瓔珞、幡蓋、燈明、起塔廟」等。奉給,名「衣服、臥具、所須之物」。恭敬,名「尊重、禮拜、迎來送去、合掌親侍」。[^15] 供養、奉給、恭敬三項各有細目:供養繫以花香幡蓋燈明,奉給繫以衣服臥具,恭敬繫以禮拜親侍。後世普賢第一願的禮敬、第三願的廣修供養,其物項詞匯——花、香、幡、蓋、燈——正可在此找到逐字的源頭。三世紀末的印度論書,已備此一供養的物項清單。 ### 4.2 世親《十地經論》:六種大與九元素交叉表 第二翼是世親《十地經論》。論釋初地第一大願時,世親把供養作了兩重的系統化。其一是九元素的交叉表: > 是初大願,無餘者有三種:一者一切佛無餘;二者一切供養無餘;三者一切恭敬無餘。一切佛者有三種佛:一、應身佛;二、報身佛;三、法身佛。一切供養者,有三種供養:一者利養供養,謂衣服臥具等;二者恭敬供養,謂香花幡蓋等;三者行供養,謂修行信戒行等。一切恭敬者,有三種恭敬:一、給侍恭敬;二、迎送恭敬;三、修行恭敬。[^16] 三種佛、三種供養、三種恭敬,交叉而成九元素。值得注意的是「行供養」一項——「謂修行信戒行等」:在世親處,「修行」已被列為供養的一類,與利養、恭敬並列。這一點是後世「修行即觀行供養」收攝說的遠源。其二是六種大: > 此初願中有六種大,名為大願:一者福田大……二者供事大……三者心大……四者攝功德大……五者因大……六者時大。[^17] 福田、供事、心、攝功德、因、時六者皆稱「大」——供養願由此獲得了一個系統性的分析骨架。世親所立的,已不只是物項清單,而是一套可分析的架構。 ### 4.3 法藏《探玄記》:七種大的開展與「普賢行願」的詞匯先例 第三是早期華嚴的結晶層:法藏《探玄記》。法藏注同一願時,把世親的六種大開展為七種大: > 此願中通論有七種大:一供心大……二福田大……三供事大……四願大。謂隨行起願,如經發如是大願故,此興願也……五攝功德大……六因大……七時大。[^18] 法藏的開展,不只是數目上加一。新增的「願大」——「隨行起願」——把世親較靜態的架構分析,重組為一個願與行相帶動的動態框架。供養由此不再只是被分析的對象,而是與願、行相連的動態歷程。此外,《探玄記》卷十八又有一句詞匯上的關鍵旁證: > 六要勸令具普賢行願,方名究竟真善知識。[^19] 「普賢行願」一詞,八世紀的法藏已在使用。這證明「普賢行願」並非九世紀般若譯場的突然新鑄;詞匯的先例,早已備於法藏。 ### 4.4 澄觀《演義鈔》:尚未系統化的事行理行二分 第四階,是一個須要辨明的不連續點。澄觀《演義鈔》是其《華嚴經疏》(注八十卷本)的自註,與四十卷本卷四十不相重疊。注〈普賢行品〉時,澄觀對「普賢行」的處理是: > 然普賢行……諸經多有其名……《法華經》云「若有受持讀誦、正憶念、解其義趣、如說修行,當知是人行普賢行。」釋曰:此即有名而相猶隱,則受持讀誦是事行也。正憶念通智,行理行也。《普賢觀經》名觀普賢行法經,亦是持經、禮懺、坐禪皆其行耳。[^20] 此處澄觀仍以「事行/理行」二分來表述普賢行,並以持經、禮懺、坐禪泛指其行——他尚未把普賢行系統化為十大願的科目框架。換言之,到《演義鈔》階段,澄觀本人對普賢行的整理仍停在二分的層次。系統化十大願框架的出現點,是澄觀其後另作的《行願品疏》——一部專為四十卷本卷四十而作的註疏。五百年的累積,到此方告凝定;而凝定的最後一手,正落在澄觀自己的兩部著作之間的差距上。 ## 五、漢傳註疏的主副兩翼、中道校正與西方學界對話 四十卷本卷四十的兩部專屬註疏,構成漢傳對廣修供養理解的主副兩翼。主翼是澄觀《行願品疏》,副翼是宗密在澄觀別行疏之上所作的《行願品疏鈔》——疏鈔之體,本身即註疏的第二層。須先重申本篇邊界:七種法供養的逐項展開,以及教禪一致的一行三昧旁證,皆屬下一篇的領土;本章在過渡偈句處收筆。 ### 5.1 主翼:澄觀《行願品疏》的物觀法收攝 澄觀對廣修供養的註解,先立行願的總綱——前引「希欲為願,造修為行,寄圓說十」即此。[^1] 繼而追溯十願科目的譜系: > 第二「何等為十」下,徵列名數。然此即是常行禮懺,諸經論中開合不同……今文具十,以表無盡。[^21] 諸經論對禮懺科目「開合不同」,或八或七或六或五——澄觀並不主張「十」是唯一正確的數目,而說「今文具十,以表無盡」:四十卷本之取「十」,是修辭性的,取其表詮無盡之義。這一點本身即是對「十大願自古即十」之想當然的校正。 至廣修供養段,澄觀作四段切分: > 第三復次廣說修供養。初標名。二「所有盡法界」下,釋相。於中二:先正明供行,後校量顯勝。前中四:一所供境;二「我以普賢」下,能供因;三「悉以」下,列所供具;四「以如是等」下,正明供養。[^22] 所供境、能供因、所供具、正明供養四段——這一切分本身,已把第三願讀為一套有結構的供行,而非情感的鋪張。而澄觀真正的義理中心,在其引「梵本」校量結構的一段: > 故梵本云「復次,善男子!彼彼一切最勝供養及法供養、修行供養……一念中,以彼彼供養如來已得最勝善根,增長積集過去供養,善根百分不及一等。」此中意云:上來觀行名最勝供養及法供養。此上二類,一念善根是所校量,過去供養為能校量,以未修普賢行願供養不及今修普賢觀行供故。又法供養通十法行修行,最勝修行通於萬行,依觀供養正是修行。故《法華》中喜見燒身名法供養,《淨名》教於善德行施,無前無後一時等施,名法供養。是則財施若能稱法皆法供養,況於深觀非法供養?智者應思。[^23] 此處澄觀所引的「梵本」,須辨明其所指:那是般若譯場時代所據的梵語校本,不應等同於現代學界重構的《普賢行願讚》梵本。澄觀引此校本,正是要說明:校量的結構並非「物供對法供」的二元對立,而是「上來觀行名最勝供養及法供養」——觀行收攝了一切最勝供養與法供養。其結語「財施若能稱法皆法供養」,把物供、觀行、法供三者收攝為一:只要財施能稱合於理,財施即是法供養;何況深觀。澄觀的收攝,是漢傳主翼的義理中心——它把第三願從「物供之軸」一路折回到「修行即觀行供養」。至於念念相續一句,澄觀的字面釋極簡: > 二「念念相續」下,彰無間斷。疲謂疲倦,厭謂厭足。下之九門,無盡例此。[^24] 「下之九門,無盡例此」——澄觀明言此句是後九願的通則,與第三章對第一願的對照所見全合。 ### 5.2 副翼:宗密《行願品疏鈔》的觀行之廣 宗密的疏鈔,於澄觀的收攝之上更進一層。其進路有三。其一,宗密在卷三逐字引法藏《華嚴經明法品內立三寶章》(即《緣起章》)的第三供養門: > 鈔:以如是至供養者。如何辦得如是等多多供具?如何常供如上多多佛耶?準藏和上述緣起章第三供養門中云:菩薩凡所施設,乃至一香、一華、一衣、一蓋、一供養具,無不稱於真理,等虛空界。即以全法之身遊詣佛剎,稱真之物供養於佛。是故菩薩不虛行於所修,常值諸佛,恒不失時,一切供具常稱理而成就。何以故?法施於佛,稱真理故。[^25] 法藏《緣起章》的這段話,把物供的全程重構為「稱真理之法施」:一香一華,無不稱於真理;以全法之身遊詣佛剎,所供之物即是「稱真之物」;而其所以如此,正因「法施於佛,稱真理故」。物供與法施之間的界限,在此被「稱真理」一義所貫穿。宗密引此為據,使漢傳註疏的主副兩翼接上了法藏一系的明確脈絡。 其二,宗密於引文之後自加一句折回: > 釋曰:準此,云一香、一華等,又云常稱理而成就者,即知經中所列,皆以稱理,即一之多等也。修行者但安心觀行,物物自多,皆遍佛也。故尋常云:願此香華雲遍滿十方界供養一切佛。[^26] 「修行者但安心觀行,物物自多,皆遍佛也」——「安心觀行」一語,把供養的主體從「辦得多少供具」轉回行者自身的觀照;只要安心觀行,一物即自然遍至一切佛所。「安心」一詞隱然接上達摩二入四行的心地法門,此一教禪一致的隱線此處點到即止,其明白展開屬下一篇的領土。 其三,宗密把「廣修供養」之「廣」徑直重構為「觀行之廣」。其疏鈔釋總結無盡一段云: > △疏:三、總結無盡。此廣大最勝供養,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供乃盡……此最勝供養,即前觀行。△若此最勝不及法者,何以無盡?[^27] 「此最勝供養,即前觀行」——「廣修供養」之廣,不是物量之廣,而是觀行之廣,是法界重重無盡的主體觀照之廣。宗密對「華雲鬘雲」的緣起解,更把此義落實到供具自身: > 為緣起者,謂此供具,色相顯然,智鑒無性,從法性空,無生法起,能現所現。能現即行願,所現即供具,逈無所依,應用而來,來無所從,用謝而去,去無所至,而能含悲,潤注法雨,益濟萬物,重重無盡,故有雲像焉。[^28] 供具之所以繫以「雲」,正因其能現所現皆無所依:能現者是行願,所現者是供具,二者俱從法性空、無生法起。「雲」之像,即是觀行之廣在物供之相上的顯現。 ### 5.3 念念相續的雙層框架 「念念相續,無有間斷」一句,至此可作雙層的理解。其一是經文自身的層次:如第三章所辨,它是十大願共通的封閉句式,標示整套願行的時間綱維。其二是宗密所加的規範性讀法。宗密在禮敬段釋此句,作為後九願的通則: > 二、念念相續至例此者,若不以普賢觀行之力,如何得念念不斷?願智者審思此文,無以生滅之心、取相之禮而為禮例下九門,亦無以生滅取相之讚歎、供養乃至回向等而為普賢行願也。[^29] 「若不以普賢觀行之力,如何得念念不斷?」——宗密把「念念相續」從一個描述性的句式,讀成一個規範性的判準:能使供養念念不斷者,唯普賢觀行之力;以生滅之心、取相之禮所行的供養,不足以稱為普賢行願。普賢觀行力與生滅取相心的對舉,是此句的義理核心。此一對舉的進一步展開,屬下一篇的主場,此處不作鋪陳。 ### 5.4 中道校正三條 本篇所涉,有三處須作校正。 ❌ 其一,把第三願讀為「物供對法供」的二元對立,是常見的誤解。主副兩翼的祖師雙重否定了這一讀法:澄觀「上來觀行名最勝供養及法供養」與「財施若能稱法皆法供養」,宗密「修行者但安心觀行」與「此最勝供養,即前觀行」——二家所作的,是把物供、觀行、法供三者收攝為一,而非把物供與法供對立而分高下。第三願的義理動作是收攝,不是切分。 ❌ 其二,把廣修供養架構簡化為「澄觀集大成」的一手之功,亦失準。澄觀《行願品疏》確為四十卷本卷四十的主翼註疏,但須留意兩點:其一,澄觀在廣修供養段內並未具名徵引法藏(雖然他在《行願品疏》他處確曾五次以上具名引賢首);其二,如第四章所見,澄觀到《演義鈔》階段仍未把普賢行系統化為十大願框架。「澄觀集大成」之說須作分寸的限定——系統化的出現點是《行願品疏》本身,不可逆推為「澄觀一手成之」,更不可把系統化反向投射回《演義鈔》。 ❌ 其三,把廣修供養架構說成「般若譯場九世紀的突然制定」,是反向的一邊倒。如第四章五階所示,這是五百年的累積。但平衡須是雙向的:同樣不可一邊倒地主張「梵本散文即如此」——系統長行確為唐代譯場的整定。準確的陳述是雙層的:偈頌之體有印度的承繼,系統長行之體是中國譯場的制定。 ### 5.5 與西方學界的對話 英語學界對普賢供養的處理,可舉三家為對話的座標。 朴性培(Park Sung-bae)把朝鮮華嚴傳統——元曉、義湘一系——的「信解行證一體」框架帶入英語華嚴研究,主張華嚴的特出之處不在形上的宇宙論,而在「信即修、解即行」的一體性。⚠️ 應當承認:朴氏的朝鮮華嚴視角,正確地拒絕了把普賢行願讀為純虔敬性附錄的傾向,並提示了「願」與「行」的內在一體——本篇正是在此基礎上,把廣修供養立為入位架構而非儀軌補遺。須說明的是,朴氏的朝鮮華嚴視角是一個自覺的學術選擇,有其學科內的必要性,是朝鮮傳統的內在讀法;本篇的補充是學科上的互補,而非糾正。其朝鮮承繼框架主要從義湘「一即一切」的法界圖式切入,對中國註疏一系——澄觀《行願品疏》與宗密《行願品疏鈔》——「物供、觀行、法供收攝」的架構細節,捕捉較疏;本篇所補回的,正是這一層架構。 葛瑞格里(Peter N. Gregory)的宗密專著,是英語學界對圭峰宗密的標準參考,其重心在宗密的教禪一致與漢傳佛教的中國化歷程。應當承認:葛氏正確地把宗密《行願品疏鈔》定位為法藏一系的自覺延伸——宗密在廣修供養段逐字徵引法藏《緣起章》第三供養門,恰可印證這一定位。本篇正建立於葛氏的法脈框架之上,確認漢傳註疏的主副兩翼結構。然而葛氏的中國化框架,對廣修供養段所特有的「物供→觀行→法供」收攝這一內生於註疏的義理動作,捕捉較疏——這是其專著宏觀規模的必然取捨;本篇所補回的,正是這一層架構動作。 吉梅羅(Robert M. Gimello)是英語華嚴的資深聲音,其對李通玄「實踐性華嚴」讀法的開拓——前一篇已交叉引及李通玄「以普賢行為僧寶」的在家即時性讀法——為西方華嚴的「實踐/應用」維度提供了理論的錨點。應當承認:吉氏的「實踐性華嚴」框架,正確地拒絕把華嚴讀為純形上、純宇宙論的體系,為廣修供養的「架構即實踐」讀法提供了西方學術的立足點。然而吉氏的處理主要集中在李通玄與宗密的在家即時性維度,對澄觀《行願品疏》這部行願品專屬註疏的義理中心性,著墨較淡;本篇所補回的,是這一以澄觀《行願品疏》為中心的框架。 ## 六、結語:普賢主場展開的完成與後續 本篇的核心發現,可作三句的重述。其一,普賢十大願第三願廣修供養,是一套由物供軸、量綱軸、時間軸構成的入位架構,而非物供的情感鋪張。其二,此架構是印度與中國註疏五百年累積的結晶——龍樹的供養三項複合架構、世親的六種大與九元素交叉表、法藏的七種大開展與「普賢行願」詞匯先例、澄觀《演義鈔》尚存的事行理行二分,終至澄觀《行願品疏》的系統凝定。其三,漢傳註疏的主翼澄觀把物供、觀行、法供收攝為「修行即觀行供養」,副翼宗密重構為「廣即觀行之廣」。就論證系列而言,第二十一篇的「替代」、第二十二篇的「公理」、第二十三篇的「轉化」、第二十四篇的「架構」之後,本篇所完成的是「展開」——把普賢主場的入位架構完整鋪開。 於修行,此義有一具體的指引。第三願的入口,不在於辦得多少供具、供具有多大;主副兩翼的收攝說所指明的是:供養的著手處,是行者自身的安心觀行。物供之相是可緣之境,量綱之大是與法界相稱的尺度,念念相續是不斷的相續行——三軸所共同指向者,是「依觀供養正是修行」。供養之為入位,正在於它要求行者在第一步即把物供讀為觀行,而非把觀行留待物供之後。 留一問予後續。「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雙層框架——經文自身的封閉句式,與宗密「若不以普賢觀行之力,如何得念念不斷」的規範性讀法——本篇點到即止;普賢觀行力與生滅取相心的對舉,其展開是下一篇的主場。下一篇將處理「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七種法供養的逐項開展,「百分不及一」校量公式的教義深義,以及教禪一致的一行三昧旁證之入口——那是普賢主場展開的第三篇,法供養的深探。其後,第二十七篇將循善財童子五十三參,自文殊接引而入普賢道場的轉場——須辨明的是,五十三參的終局是文殊接引至普賢道場的轉場,而非普賢於此宣說十大願以為高潮收束;系統化的十大願歸屬,仍是九世紀般若譯場的整定。第二十八篇則以〈入法界品〉收束全部分。本篇在過渡偈句處收筆,正是為這三篇預留接口。 --- ## 附註 [^1]: 澄觀述《大方廣佛華嚴經行願品疏》卷九,「此功德門,指上佛功德……希欲為願,造修為行,寄圓說十」,《卍續藏》第5冊,No. X0227,p.0192c21–22。此疏為澄觀對般若譯四十卷本《華嚴經》卷四十〈普賢行願品〉所作之專屬註疏,與《華嚴經疏》(T1735)、《演義鈔》(T1736)非同一文本層。 [^2]: 參本系列 DĀNA 第二十四篇〈歡喜地之施〉,論〈十地品〉初地十大願之入位閘檻結構。〈十地品〉初地十大願之展開屬該篇領土,本篇一句帶過即止。 [^3]: 「廣修供養」一詞於佛馱跋陀羅譯六十卷本《華嚴經》(T0278)全文零命中,於實叉難陀譯八十卷本《華嚴經》(T0279)全文亦零命中。〈普賢菩薩行品〉(T0278 卷四十九)、〈普賢行品〉(T0279 卷四十九)皆不含以十大願為條列骨架之系統長行。 [^4]: 般若(Prajñā,罽賓國三藏),〈普賢行願品〉貞元十一年(795)進梵夾,十二年(796)於長安崇福寺開譯,十四年(798)譯畢。譯場十一人,「詳定」一職由澄觀與虛邃同任。唐德宗朝崇福寺譯場屬前現代之譯經組織。 [^5]: 般若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十〈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言廣修供養者……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4c24–c28。 [^6]: 同上,「應修十種廣大行願。何等為十?一者、禮敬諸佛……三者、廣修供養……十者、普皆迴向」,《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4a23–b02。 [^7]: 同上,「所謂:華雲、鬘雲……一一量如須彌山王」,《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4c29–0845a02。 [^8]: 同上,「然種種燈,酥燈、油燈、諸香油燈……以如是等諸供養具常為供養」,《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5a02–05。 [^9]: 同上,「此廣大最勝供養虛空界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5a14–17。 [^10]: 同上,第一願禮敬諸佛之收結,「虛空界盡,我禮乃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4c07–11。引此以證「念念相續」為十大願共通封閉句式。 [^11]: 同上,廣修供養相應偈頌,「以諸最勝妙華鬘……悉以普賢行願力,普遍供養諸如來」,《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7a10–15。「妙高聚」為須彌山之偈頌異稱。 [^12]: 同上,「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5a05。此過渡偈句之後,七種法供養之逐項展開屬本系列下一篇領土。 [^13]: 同上,「如前供養無量功德,比法供養一念功德百分不及一……亦不及一」,《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5a08–11。 [^14]: 同上,「何以故?以諸如來尊重法故……如是修行是真供養故」,《大正藏》第10冊,No. T0293,p.0845a11–14。 [^15]: 龍樹造(傳)、鳩摩羅什譯《十住毘婆沙論》卷三〈釋願品第五〉,「願供養奉給,恭敬一切佛……恭敬,名『尊重、禮拜、迎來送去、合掌親侍』」,《大正藏》第26冊,No. T1521,p.30b14–23。按:T1521 之全本著作權,現代文獻批判學界(如 Lamotte 1944、平川彰)持續討論;本文採漢傳傳統標準接受,不展開裁定。 [^16]: 世親造、菩提流支譯《十地經論》卷三,「是初大願,無餘者有三種……三、修行恭敬」,《大正藏》第26冊,No. T1522,p.138b10–17。 [^17]: 同上,「此初願中有六種大,名為大願:一者福田大……六者時大」,《大正藏》第26冊,No. T1522,p.138b25–c02。 [^18]: 法藏述《華嚴經探玄記》卷十一,「此願中通論有七種大:一供心大……七時大」,《大正藏》第35冊,No. T1733,p.308a–b。按:法藏自標「七種大」,然全段細列實舉八項(供心、福田、供事、願、攝功德、因、時,後接「八立誓自要故」);第八「立誓」可解為「時大」之延伸。本文用法藏自標之「七種大」。 [^19]: 同上,《華嚴經探玄記》卷十八,「六要勸令具普賢行願,方名究竟真善知識」,《大正藏》第35冊,No. T1733,p.408c。引此以證「普賢行願」一詞為八世紀已有之詞匯先例。 [^20]: 澄觀述《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七十八〈普賢行品〉,「然普賢行……亦是持經、禮懺、坐禪皆其行耳」,《大正藏》第36冊,No. T1736,p.612b。此為澄觀對《華嚴經疏》(T1735)之自註。T1735、T1736 全卷「廣修供養」零命中,不可交叉引為澄觀對四十卷本卷四十廣修供養之註解。 [^21]: 澄觀述《華嚴經行願品疏》卷九,「第二『何等為十』下,徵列名數……今文具十,以表無盡」,《卍續藏》第5冊,No. X0227,p.0193a01–10。 [^22]: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卷九,「第三復次廣說修供養。初標名……四『以如是等』下,正明供養」,《卍續藏》第5冊,No. X0227,p.0193b17–20。 [^23]: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卷十,「故梵本云……是則財施若能稱法皆法供養,況於深觀非法供養?智者應思」,《卍續藏》第5冊,No. X0227,p.0193c05–16。按:澄觀所引「梵本」為般若譯場時代所據之梵語校本,不應等同現代學界重構之《普賢行願讚》梵本。 [^24]: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卷九,「二『念念相續』下,彰無間斷……下之九門,無盡例此」,《卍續藏》第5冊,No. X0227,p.0193b11–12。 [^25]: 澄觀撰別行疏、宗密述隨疏鈔《華嚴經行願品疏鈔》卷三,「鈔:以如是至供養者……何以故?法施於佛,稱真理故」,《卍續藏》第5冊,No. X0229,p.0271c。宗密此處逐字引法藏《華嚴經明法品內立三寶章》(《緣起章》)第三供養門。 [^26]: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鈔》卷三,「釋曰:準此,云一香、一華等……願此香華雲遍滿十方界供養一切佛」,《卍續藏》第5冊,No. X0229,p.0271c。 [^27]: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鈔》卷三,「△疏:三、總結無盡……此最勝供養,即前觀行。△若此最勝不及法者,何以無盡?」,《卍續藏》第5冊,No. X0229,p.0274b。 [^28]: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鈔》卷三,「為緣起者,謂此供具,色相顯然……重重無盡,故有雲像焉」,《卍續藏》第5冊,No. X0229,p.0271b。 [^29]: 同上,《華嚴經行願品疏鈔》卷三,「二、念念相續至例此者,若不以普賢觀行之力……亦無以生滅取相之讚歎、供養乃至回向等而為普賢行願也」,《卍續藏》第5冊,No. X0229,p.0269b。此句宗密釋於禮敬段,作為後九願之通則。 --- ## 參考文獻 ### 一、佛教原典 Primary Buddhist Sources 般若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四十卷本)卷四十〈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大正藏》第10冊,No. 293。 佛馱跋陀羅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六十卷本)卷四十九〈普賢菩薩行品〉。《大正藏》第9冊,No. 278。 實叉難陀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卷本)卷四十九〈普賢行品〉。《大正藏》第10冊,No. 279。 不空譯。《普賢菩薩行願讚》。《大正藏》第10冊,No. 297。(偈頌中間譯本,交叉參照。) 龍樹造(傳)、鳩摩羅什譯。《十住毘婆沙論》卷三〈釋願品第五〉。《大正藏》第26冊,No. 1521。 世親造、菩提流支譯。《十地經論》卷三。《大正藏》第26冊,No. 1522。 法藏述。《華嚴經探玄記》卷十一、卷十八。《大正藏》第35冊,No. 1733。 澄觀述。《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卷七十八。《大正藏》第36冊,No. 1736。 澄觀述。《大方廣佛華嚴經行願品疏》卷九、卷十。《卍續藏》第5冊,No. 227。 澄觀撰別行疏、宗密述隨疏鈔。《大方廣佛華嚴經行願品疏鈔》卷三。《卍續藏》第5冊,No. 229。 ### 二、現代學術著作 Modern Scholarship Gimello, Robert M. "Li T'ung-hsüan and the Practical Dimensions of Hua-yen." In *Studies in Ch'an and Hua-yen*, edited by Robert M. Gimello and Peter N. Gregory.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3. Gregory, Peter N. *Tsung-mi and the Sinification of Buddhism*.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1. Park, Sung-bae. *Buddhist Faith and Sudden Enlightenment*.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83. Park, Sung-bae. *One Korean's Approach to Buddhism: The Mom/Momjit Paradigm*.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9. Watanabe, Kaikyoku, ed. *Bhadracarīpraṇidhāna* (Sanskrit critical edition). 1912.(梵本偈頌校訂本,paraphrase 參照。) Lamotte, Étienne. *Le Traité de la Grande Vertu de Sagesse*. 1944.(T1521 著作權討論之參照。) ### 三、經論索引 Sūtra & Śāstra Index | 簡稱 | 全名 | 大正藏/卍續藏編號 | 造/譯者 | |------|------|---------------------|----------| | 〈普賢行願品〉 | 大方廣佛華嚴經(四十卷本)卷四十 | T0293 | 般若 | | 〈普賢菩薩行品〉 | 大方廣佛華嚴經(六十卷本)卷四十九 | T0278 | 佛馱跋陀羅 | | 〈普賢行品〉 |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卷本)卷四十九 | T0279 | 實叉難陀 | | 《行願讚》 | 普賢菩薩行願讚 | T0297 | 不空 | | 《十住毘婆沙論》 | 十住毘婆沙論〈釋願品第五〉 | T1521 | 龍樹造(傳)、鳩摩羅什譯 | | 《十地經論》 | 十地經論 | T1522 | 世親造、菩提流支譯 | | 《探玄記》 | 華嚴經探玄記 | T1733 | 法藏述 | | 《演義鈔》 | 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 | T1736 | 澄觀述 | | 《行願品疏》 | 大方廣佛華嚴經行願品疏 | X0227 | 澄觀述 | | 《行願品疏鈔》 | 大方廣佛華嚴經行願品疏鈔 | X0229 | 澄觀撰別行疏、宗密述隨疏鈔 | --- ## 交叉引用 **卷一 NIAN:** 第十二篇《楞嚴》反向施論(交叉參照);第三十篇 manas 轉依(與宗密「安心觀行」之心地法門隱然相涉)。 **卷二 DĀNA:** 第十一篇〈從施到波羅蜜〉(《大智度論》三輪體空,交叉參照);第十二至十三篇三輪體空(DĀNA 領土,一句帶過);第十四篇《瑜伽師地論》菩薩地施品(交叉參照);第十八至二十篇第六部分楞嚴三部曲(交叉參照);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篇第七部分三段論證系列(替代、公理、轉化);第二十四篇歡喜地之施入位閘檻(架構與展開對讀)。 **第八部分前瞻:** 第二十六篇〈諸供養中法供養為最〉(四十卷本卷四十領土,七種法供養逐項展開與一行三昧旁證之入口);第二十七篇善財五十三參(文殊接引至普賢道場之轉場);第二十八篇〈入法界品〉收束。 --- *本論文依 CC BY-NC-SA 4.0 授權釋出。原典引文依 CBETA 大正藏本。* > CBETA 校對:本文經論引文均已對 CBETA 大正藏原典校勘。 *GitHub: 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