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定慧不二" title_en: "Chan as Dhyāna-and-Prajñā Non-Dual: The Living Concentration of Non-Abiding in Signs"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series: "指月 Point-to-the-moon" series_short: "SAMĀDHI" paper_id: "SAMĀDHI-P26" volume: "SAMĀDHI 定(卷五)" volume_number: 5 part: "第七部 · 禪宗(第五篇)" part_number: 7 register: "doctrinal-mahayana" date: "2026-06" version: "1.0" license: "CC BY-NC-SA 4.0" --- # 定慧不二 **禪宗收束篇——於相離相之活定·非四禪八定之分位** ## 摘要 禪宗對「定」的重構,至本篇可一言蔽之:定不是四禪八定那種可以「入」、可以「得」的分位(samādhi as attainment),而是「於相離相」的活定,與慧(prajñā)同體二名、不二而等持。《六祖壇經》坐禪品把「禪定」二字直接定義為「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判準是「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定不在閉境求靜,而在見境而心不隨之亂。傳永嘉玄覺《證道歌》「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把這活定鋪滿四威儀;《永嘉集》優畢叉頌以「雖寂而常照、雖照而常寂」與「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給出定慧不二最精確的機制;大珠慧海《頓悟入道要門論》「定慧等用,即是解脫」則是洪州一脈下游的獨立印證。本篇是第七部禪宗的收束,把達摩命名定、慧能重寫定慧、宏智落實為默照、大慧逼成看話頭的四度重構匯為一義,完成全部「離脫四禪階梯」的脊柱,並為末篇「定回歸般若」埋下伏線。 **關鍵詞**:定慧不二、於相離相、活定、坐禪品、優畢叉、定慧等持、永嘉玄覺、大珠慧海 --- ## 一、緣起:四度重構,歸於一義 第七部走到這裡,禪宗對「定」的處理已經過四度翻寫。達摩把面壁安心命名為「定」,卻已不是色界四禪的次第(P22);慧能(Huineng)把「定慧」改寫為等學、為一體之兩面,斬斷「先定後慧」的階梯(P23);宏智把這一體之定坐成「默照同時」的坐姿,讓寂與照在同一刻並起(P24);大慧則把它逼成看話頭,以疑情迴光返照那能起念者(P25)。四度各立一度,看似分途,其實所重構的是同一個「定」。本篇不再新增一脈,而是收束:把四度匯為一義——禪之定,非入定之分位,而是「於相離相」(non-abiding-in-signs)的活定(living concentration),與慧同體二名、不二而等持。 這一義,最清楚的經本根據在《壇經》坐禪品。慧能於此把「禪定」二字當場下了定義: > 「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善知識!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外若著相,內心即亂;外若離相,心即不亂。本性自淨自定,只為見境,思境即亂。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善知識!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外禪內定,是為禪定。」[^1] 「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這是把「禪定」從「能不能坐進某一階梯」翻成「能不能於相不被相縛」。達摩名之、慧能重寫之、宏智坐之、大慧疑之,四度所重構者,於這一句見其本義。 對一個從正念風潮、從「把打坐當減壓工具」的當代語境走進來的讀者,這一翻轉尤其要緊。今人習以為常的,是把「定」想成一種愈坐愈深、可以量度、可以「達到」的內在狀態——彷彿禪定就是把自己調到某個更靜、更空、更不被打擾的頻道。禪宗所重構的定,恰恰不是這個。它不是一個你坐進去的房間,而是一種你帶著走的、於語默動靜之間心不隨境亂的活的能力。把禪之定誤作「坐到很靜的某種成就」,正是慧能以下要斥為「大錯」的那件事。 以下分三步立此義:先還定以新定義——它是於相離相的活定,而非閉境求靜的死定(§二);再證定與慧之不二——它與慧同體二名、寂照均等而遍於四威儀(§三);末把達摩以下四度匯流,以見禪宗對定之重構的脊柱於此完成(§四);並與當代禪學研究對話(§五),收於末篇之伏線(§六)。 ## 二、定之重定義:於相離相之活定 坐禪品這段定義的關鍵,不在「靜」字,而在「離相」與「不亂」。「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這兩句,不可讀成「先靜坐、後離相」的兩段次第。字面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名字:朝外說、就它不著相,叫禪;朝內說、就它不散亂,叫定。於相不亂的這一事,外名禪、內名定,並非二時二法,更不是「定久了才發出慧」的分位。[^2] 所謂「不二」,正是這個意思:不是把兩樣東西捏在一起,而是同一個活動的兩個相互即的面向。一事二名,名雖二而事本一;說禪、說定,只是從外緣與內境兩個角度去指認同一個「於相而心不亂」的當下。若把它讀成「外先離相、內才得定」的兩重工夫,便又落回了次第,又把禪宗辛苦斬斷的階梯重新接了起來。 而「於相離相」這四個字,是這活定的運作條件。慧能在定慧品立三無——「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相者,於相而離相」——又在機緣品說「若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內外不迷」。[^3] 「於相離相」不是離世入靜:「於相」意謂不離境、不閉眼塞耳;「離相」意謂不被境縛、不隨境轉。兩字看似相反,其實是一個動作的兩面——正因「於」相而不避相,才有所謂「離」相可言;若閉境塞聰、根本不接觸境界,那不叫離相,只叫逃境。定的活處,恰在見境而心不亂,而非屏蔽諸境去求一個死寂。坐禪品自己的判準說得最直白——「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真定是在見境之時驗出來的,不是在無境之處保出來的。一個在無人無事的靜室裡按得很穩的心,未必是定;一個在毀譽紛來、境界遷流之中而不隨之動的心,才是慧能說的「真定」。 正因如此,慧能在同品緊接著親手關上「枯定」這道門: > 「又有人教坐,看心觀靜,不動不起,從此置功。迷人不會,便執成顛。如此者眾,如是相教,故知大錯。」[^4] 「看心觀靜、不動不起」——把心按住、把念壓死、把自己坐成一塊不起波瀾的石頭——慧能直斥為「大錯」。這一句是「外離相即禪」的負面界定:那個「定」恰恰排斥死坐枯守。值得注意的是,慧能並非反對坐,而是反對把「坐到不動不起」當成用功的目標與終點(「從此置功」);一旦把壓念入靜立為所求,便已執相,便已內亂,便正落在他所定義的「定」的反面。活定是在動止諸境之中心不被牽走,不是在壓念入靜之中換得一段空白。[^5] 至於這段話前後所牽涉的「常坐不動」與「無有頓漸」的論斷,分別屬於維摩詰宴坐與頓漸之辨的主場,此處只取其破死定的一句,不再展開。 ## 三、定慧不二:活定遍四威儀,止觀等持為一 若坐禪品給了「定=活定」的定義,那麼「這活定與慧究竟是什麼關係」這一問,要到永嘉與大珠才講得最透。本篇的核心,正在這一節。 **活定遍四威儀。** 傳永嘉玄覺(Yongjia Xuanjue)《證道歌》一句把活定鋪滿了全部行止:[^6] >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定不再局於跏趺一坐。行走是禪,端坐是禪,說話、緘默、舉動、止息,無一不是那個「體安然」的活定在起用。這正是坐禪品「於相離相」的自然延伸:既然定是「於相不亂」而非「閉境求靜」,那它就沒有理由只在坐墊上成立——若定須坐方有、起身即失,那它仍是一個依賴特定姿勢的分位,而非慧能所立的、貫於諸境的活定。「行亦禪、坐亦禪」一句,正是把定從坐墊上解放出來,鋪滿全部行止。《證道歌》同篇又說「定慧圓明不滯空」——定與慧圓融明徹,並不停滯在一個頑空的靜裡——這是「定慧不二」最直接的表述。[^7] 而「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一句,又把活定與枯定再劃一道界:活定既不去硬除妄想,也不別求一個真,因為它本就在妄想生滅之中而心不亂;硬除妄想,便又落回「看心觀靜、不動不起」的死定。 **止觀等持的機制。** 活定遍四威儀是現象描述,那它在心地上如何運作?《永嘉集》優畢叉頌給了全篇最機制性的一段:[^8] > 「以奢摩他故,雖寂而常照;以毘婆舍那故,雖照而常寂;以優畢叉故,非照而非寂。」 奢摩他(śamatha,止)令心寂,但這寂裡常含著照;毗婆舍那(vipaśyanā,觀)令心照,但這照裡常含著寂;而優畢叉(upekṣā,捨、平等持)則使它「非照而非寂」——不偏落任何一邊。永嘉自己把這道理講得更白:「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9] 偏向定,久了會沉沒昏住;偏向慧,多了會浮動散亂;優畢叉的作用,就是讓定慧均等、捨離兩邊之偏。這是「定慧不二」最精確的操作判準:不二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寂照在同一心上既不偏沉、亦不偏動的均等之態。此處只取定慧等持這一結論,止觀(śamatha-vipaśyanā)之為何物的奠基,已在前卷處理,不再重述。 **洪州下游的獨立印證。** 同一義理,在洪州一脈的大珠慧海(Dazhu Huihai)那裡又得一證。大珠之可貴,在於他並非慧能或永嘉的直接因襲,而是另一系下游的獨立發聲;同一不二之旨在不同法脈各自說出,恰見其非一人一時之私言。《頓悟入道要門論》以日光喻說定慧:[^10] > 「照者是慧,不動者是定。菩薩用是定慧等法,得三菩提,故云定慧等用,即是解脫也。」 如日之有光、有體,照處是慧,不動處是定,二者本是同一份「定慧等法」之兩用,不可割裂為先後二物;菩薩即以此等用而證菩提,故曰「定慧等用,即是解脫」。這把「不二」一路接到了果地:不二之定慧,不只是修中之態,更是解脫之相——定慧若真不二,則其等用之處,當下即是解脫,不待別求一個解脫在定慧之外。大珠又答禪定之問云「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對境無心,八風不能動」[^11]——「對境無心,八風不能動」,正是「於相離相」的另一個說法:對著境界而心不被境牽,毀譽稱譏利衰苦樂八風皆動搖它不得。可見大珠雖在另一法脈,所守的判準仍與坐禪品同條共貫:定之為定,驗於對境而心不亂,不驗於離境而坐枯。 至此,「定慧不二」一義由四面合圍:坐禪品給定義(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證道歌》給威儀之遍(語默動靜體安然),優畢叉頌給機制(寂照均等、捨於二邊),大珠給果地之證(定慧等用即解脫)。四證來路不同——慧能立其本義、永嘉鋪其威儀與機制、大珠證其果地——而所指歸一。《壇經》機緣品慧能印可智隍的偈語,更把這四字說得斬截——「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12]——心之明處即慧、心之安處即定,定慧等持而中無雜染。一義數證,不二之旨已立:禪之定,從來不是與慧相對、待慧而後起的一個獨立階段,而是與慧同一活動、二名互即、寂照均等的活定本身。 ## 四、脊柱之完成:四度匯流,並陳不排名 立此一義之後,回看第七部走過的四度重構,便見它們不是四條互不相干的路,而是同一根脊柱的四節。達摩把面壁安心命名為「定」,使禪之定第一次脫開色界階梯而另有所指,這是命名的一步——把「定」這個名字從四禪八定的分位上取下來,安到「安心」這件事上(P22);慧能把「定慧」改寫為等學、為同體二名,正面斬斷「由定發慧」的次第,這是立義的一步——把定與慧的先後關係徹底取消(P23);宏智把這同體之定落實為「默照」的坐姿,讓寂與照在同一刻並起而不分先後,這是坐法的一步——把不二之義落到實際的坐相上(P24);大慧把它推到極處,以看話頭逼出疑情、迴光返照那能起念者,這是參法的一步——把定逼成反照自身的活機(P25)。命名、立義、坐法、參法,四步形態雖異,所重構的「定」卻同歸於本篇所立之一義:於相離相之活定、定慧不二而等持。本篇即此脊柱之完成——定之禪宗重構,於收束篇告一段落。 這裡須守住一條紀律:四度之間,並陳而不評高下。本篇是收束的綜述,不是宗門的判教。默照與看話孰優、頓與漸孰勝、南宗與北宗孰為正脈——這些都不是本篇要裁斷的。各家在歷史中各有其機與其對治,本篇只觀其同歸於活定一義,而不在收束之處重開默照看話的舊諍;那場論辯的細節,前兩篇已各有交代,此處不再重判。[^13] 把四度並列為一根脊柱的四節,本就意味著它們是同一重構的不同時刻,而非彼此競逐的對手;若在收束之處反而判起高下,倒是把脊柱拆回了散骨。 值得一提的是,這「活定非枯定」的閘門,四度各以自己的方式關過一次:慧能斥「看心觀靜、不動不起」為大錯(本篇 §二),宏智以「廓然不昏」自防墮入頑空,大慧以「不將心止遏」自防壓念求靜——四家防的是同一種誤解:把禪之定誤作坐成石頭的枯守。一個命名定的、一個重寫定的、一個坐定的、一個參定的,竟不約而同都先把死定這道門關上,可見「活」字並非某一家的偏好,而是禪宗對定之重構的共同底線。本篇所立的活定,正是這四道閘門共同守出來的那個東西。 ## 五、與當代學者對話 當代禪學研究對「南宗活定話語」多有犀利的解讀,本篇所立之義須與之對話,方見其分際。 其一,麥克雷(John McRae)在《透視禪》(*Seeing Through Zen*, 2003)等著作中,把禪宗「遭遇式對話、活的修行」這一轉向,讀為一套後設的、以系譜(genealogy)建構正統的修辭。就「南宗活定話語確含後設建構的系譜成分」這一點,本篇全然承認——這是禪學史研究難以迴避的洞見。然而麥克雷傾向於把教義的真值懸置起來,將一切視為回溯性的敘事;本篇則主張,坐禪品「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不只是系譜修辭,它帶著一條可操作的判準——「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這是一個關於 samādhi 的實際重構,而非僅僅是事後追認的故事。 其二,佛瑞(Bernard Faure)在《即時性的修辭》(*The Rhetoric of Immediacy*, 1991)中,把頓、不二、即心是佛一類話語,解為「即時性」的修辭,認為它遮蔽了實際存在的中介(mediation)。「定慧不二確有淪為口號、抹平差異之險」——這一警告本篇虛心領受。但佛瑞的解構把一切化約為權力與修辭,卻難以自我豁免:若一切立義皆是修辭,則此一論斷自身亦在其列。更重要的是,坐禪品的「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是一條可操作的止(śamatha)之判準,而非空泛的即時性宣言;而「不二=同體二名」恰恰不是抹平差異,而是指認同一活動的兩個相互即之面向——這與「抹平」適成相反。 其三,比勒費爾特(Carl Bielefeldt)在《道元的禪定手冊》(*Dōgen's Manuals of Zen Meditation*, 1988)中主張,坐禪不是通往某種成就的手段,而是「本證」的當下展演(enactment)。就「定不是可得之成就(attainment)」這一骨架,本篇全盤接受——禪之定確非四禪那樣可「入」可「得」之物。惟比勒費爾特的展演論,其完整形態繫於道元的只管打坐,那是宋以後的後出語,已在前篇處理;本篇只取「定非成就」這一普遍骨架,並把它上溯到慧能(坐禪品)、永嘉(證道歌)、大珠(頓悟要門)這些唐代本文之中,而非由道元宋後之重構回推。 三家所共示者,是一條值得正視的研究戒律:禪宗的活定話語,確實浸在系譜、修辭與展演的歷史水中,不能天真地當作透明的修行報告來讀。本篇受用此戒,卻不止於此戒——三家或懸置真值(麥克雷)、或化約為權力(佛瑞)、或繫於宋後(比勒費爾特),而坐禪品「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連同其「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的判準,是唐代本文自身給出的、可操作的 samādhi 重構,既非空懸,亦非純然修辭,更不待道元而後立。承認其歷史性,而不取消其義理性,正是本篇與三家分際之所在。 須誠實聲明者:並無任何西方專著,以「禪把『定』重構為『於相離相』之活定=定慧不二,並完成達摩→慧能→宏智→大慧之脊柱」為其中心論旨。此一綜述(synthesis)是本篇自身的貢獻;其組件——活的修行、即時性、展演——散見於麥克雷、佛瑞、比勒費爾特諸家及《壇經》、永嘉、大珠的原典,而把它們收束為一根脊柱、立為一義者,是本篇所為。 ## 六、收束:語默動靜體安然 禪宗對「定」的重構,至此可一言蔽之:定非四禪八定之分位,而是「於相離相」之活定,與慧同體二名、不二而等持。《壇經》坐禪品立其定義(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證道歌》鋪其威儀(語默動靜體安然),優畢叉頌明其機制(寂照均等、捨於二邊),大珠證其果地(定慧等用即是解脫)。達摩命名之、慧能重寫之、宏智坐之、大慧疑之,四度所重構之定,於此一義見其同歸,第七部禪宗一脈之脊柱於焉完成。 然則,「於相離相之活定」既已把定講到「於相不亂、定慧不二」,便已隱然把定逼回了般若的門前:一個在見境之時心不亂、在寂照之間不偏倚的定,其究竟之相,恐怕已不止於止的一極。這一張力,本篇只埋一線,不予展開——定如何回歸般若、止如何收束於三學之全,俟末篇明之。 四度重構,千言萬語,不外永嘉七字: >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禪之定,不是要人坐成一塊石頭,而是在語默動靜、行住坐臥之間,心不隨境而亂的那個活的安然。 --- [^1]: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宗寶本)坐禪品第五,《大正藏》第48冊,No. T2008,頁0353b19–b25。擇句用「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0353b24)、「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0353b23)。本篇所引壇經一律據宗寶本;敦煌本(T2007)坐禪定義有平行而異文者,其遞修(recension)之辨已於前篇處理,此處不重打。 [^2]: 此處須與《壇經》定慧品「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之體用 formula 分流:彼為定慧品所立之體用關係,已於前篇(頓漸/等學一篇)為主場處理;本篇取坐禪品「外離相即禪」之定義層,不重論體用 formula。又永嘉《永嘉集》另有「定久慧明」之漸次語境(0388a03),與坐禪品「同體二名」之義須分清,勿混為一談。 [^3]: 《壇經》定慧品第四,T2008,頁0353a12(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相者於相而離相);機緣品第七,頁0355c04(若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內外不迷);參付囑品,頁0360b22(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 [^4]: 《壇經》定慧品第四,T2008,頁0353a04–a07。 [^5]: 「於相離相」之 prajñā(慧)一面,涉及般若系統者,本篇守 samādhi(止)之一極,不展開般若內容,相關處留待八部曲系列另論。 [^6]: 永嘉《證道歌》,T2014,頁0396a10–a11(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證道歌》傳為永嘉玄覺所作,惟學界對其單一作者性尚無定論(或謂後出整編),故本篇一律作「傳永嘉玄覺」,不斷言玄覺親撰。 [^7]: 《證道歌》,T2014,頁0396a06(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又頁0395c09(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8]: 《禪宗永嘉集》優畢叉頌第六,T2013,頁0391b07–b08。 [^9]: 《禪宗永嘉集》章目,T2013,頁0388a04–a08(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定慧既均,則寂而常照)。 [^10]: 大珠慧海《頓悟入道要門論》,《卍續藏》第63冊,No. X1223,頁0020c12–c13(日光喻)。⚠ 此論編號為 X1223(卍續藏),非 T1223(同號異藏之密典),引用時須辨。又:「即慧之時定在慧」一語實為《壇經》定慧品語,非大珠語,勿誤繫大珠頭上;大珠自有 formula 即「定慧等用」(日光喻)。 [^11]: 《頓悟入道要門論》,X1223,頁0018a23–a24。CBETA 原文標點作「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義理上另有一讀作「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禪/定對答)。此處依 CBETA 原標點引錄,不擅改原文,二讀並存以俟。 [^12]: 《壇經》機緣品第七(智隍章),T2008,頁0355b02。此段為宗寶本所有,敦煌本(T2007)無,屬遞修後增,標點與歸屬之 methodology 已於前篇處理。 [^13]: 默照與看話之諍,前兩篇(默照一篇、看話頭一篇)已各有交代,本收束篇不再重開判語。 --- ## 參考文獻 - McRae, John R. *Seeing Through Zen: Encounter, Transformation, and Genealogy in Chinese Chan Buddhism.*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 McRae, John R. *The Northern School and the Formation of Early Chʼan Buddhism.* Studies in East Asian Buddhism 3.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6. - Faure, Bernard. *The Rhetoric of Immediacy: A Cultural Critique of Chan/Zen Buddhism.*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1. - Faure, Bernard. *Chan Insights and Oversights: An Epistemological Critique of the Chan Tradition.*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3. - Bielefeldt, Carl. *Dōgen's Manuals of Zen Meditation.*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8. ## 系列交叉引用 - **P22**:達摩命名定(面壁安心之為「定」)——本篇 §一、§四 byref。 - **P23**:頓漸之辨、慧能定慧等學與「定是慧體,慧是定用」體用 formula、敦煌/宗寶遞修 methodology——本篇 §二註、§四 byref。 - **P24**:宏智默照同時之坐姿(「廓然不昏」自防頑空)——本篇 §四 byref。 - **P25**:大慧看話頭、迴光返照、疑情(「不將心止遏」自防壓念)——本篇 §一、§四 byref。 - **P31**(末篇):定回歸般若、止收束於三學之全——本篇 §六僅埋一線,俟末篇明之。 ---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 *Project:* 指月 / Pointing-at-the-Moon · *Series:* The Six Practice Gates (六行門) *License:* CC BY-NC-SA 4.0 *CBETA 校對:* 全文引用均依 CBETA 電子佛典核校(《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宗寶本 T2008〔坐禪品「外離相即禪,內不亂即定」、定慧品「無相者於相而離相」與破「看心觀靜,不動不起」、機緣品「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傳永嘉玄覺《證道歌》T2014〔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定慧圓明不滯空〕、《禪宗永嘉集》優畢叉頌 T2013〔雖寂而常照、雖照而常寂、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大珠慧海《頓悟入道要門論》X1223〔定慧等用即是解脫、對境無心八風不能動〕)。卷·頁依《大正藏》《卍續藏》標示。《證道歌》傳永嘉玄覺所作,學界於其單一作者性尚無定論,故一律作「傳」。《頓悟入道要門論》編號為 X1223(卍續藏),與《大正藏》T1223 之同號異藏密典不相混。 *Repository:* https://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