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白井ムク

插画

千种みのり

制 作 信 息

作者

白井ムク

插画

千种みのり

译者

杨采儒

图源

Monkey

录入

Monkey

轻之国度×虚空文学旅团

简介

「我想当只属于老哥的妹妹。」

圣诞节当前，小插曲却接二连三出现！

真嶋家在家族旅行之后，关系变得更紧密，

如今圣诞节即将到来。

面对我们两人一起度过的「特别夜晚」，

我和晶都止不住心中的期待！

然而，圣诞节当前，小插曲却接二连三出现！

晶被演艺经纪公司挖角……她却二话不说，

以「──我想当只属于老哥的妹妹。」拒绝。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我们还要面对晶的志愿问题！

另一方面，光惺和阳向也是状况连连。

我为想追光惺的同学安排一场读书会，邀请光惺出席。

而阳向则是……「在圣诞节之前要不要出去吃顿饭！就我跟学长！」

获得意想不到的邀约，我和晶都混乱到极点！

安稳、平和的圣夜，到底会不会到来呢？

系列作大受好评的第四集！

序章

时序进入十二月后，每天都是寒冷的日子。

毕竟距离期末考只剩不到一周，我和晶从早上开始就在我的房间一起念书。可是……

「呼咿～好温暖～～暖桌超赞的～～……」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晶，那就是「乌龟」。

她现在是一只把头和手探出暖桌，滑着手机的巨大乌龟。

自从前几天把暖桌搬出来后，晶一直是这副模样，念书的进度也是龟速前进。

我看了看时钟，叹口气后对这只巨大的乌龟说：

「喂，妳是不是该继续念书了？」

「嗯～再一下下～等一下我一定……来吧！」

一旦休息间隔拉长，她就愈来愈拖拖拉拉。

据她所说，现在这个状态就像格斗游戏中，累积能量的阶段。她要等自己在暖桌中暖好身子，然后看准时机一口气释放——

「成功了！我抽到琴帅（中泽琴）的圣诞节限定版服装了——！」

……就像这样，别说累积能量了，她根本玩得很开心。

说到底，我这个继妹只是想玩现在佳评如潮的格斗手机游戏RPG「终极武士　～江户启示录～」罢了……

她在夏天到秋天这段时间，明明孜孜不倦地念书，原来那是装的吗——不对，把她变成这样的人，其实是我。

毕竟一开始推荐她玩「终武2」的人是我啊……

「老哥，你看！是琴帅的性感圣诞装耶！琴帅不管穿什么，就是好看啊～！好可爱！太可爱了啦～～！」

「好好好……现在明明是冬天，还露出肚脐，看了就冷。」

除了肚脐，她还露了很多地方，穿得很清凉。

话说回来，琴帅，妳的男装美女设定去哪儿啦？说「居然在战斗中色欲薰心，愚蠢～」这种话的人，不就是妳吗？

但就算我对琴帅吐槽，也不能怎样吧……

「好了，已经够了吧？继续念书喽。」

「拜托！再五分钟！我想把这个性感圣诞装琴帅烙印在眼里！」

「妳每次都这样说，结果五分钟变成十五分钟吧？——好了，念书的时候就念书！」

「不念书的时候就是不念书！」

「说得没错！……呃，喂！别回嘴！」

我铁了心，一脸严肃地面对晶。

「我说晶，妳忘记这次念书的目的了吗？」

「啊！对喔！我和老哥的快乐圣诞节！」

——原来妳的干劲开关是这个喔……

「不是圣诞节吧？是二年级的分组……」

「嗯……分组是也很重要，可是对我来说，和老哥要在圣诞节……呵呵呵呵♪」

「干嘛？妳在想什么……？」

「秘密！事情就是这样，我接下来要念英文～♪」

我的头忍不住开始痛了。

念书的目的——现阶段是为了应付期末考……但这场期末考对晶这些一年级生来说，却是与分组息息相关的重要考试。

我们就读的结城学园从二年级开始，会直接分成文组和理组。

各组又分成资优班和升学班，到时候课程会完全不一样，也会影响大学升学的选择。

晶还没想好要选文组还是理组——可是，一年级生会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成绩，还有这次期末考的分数，影响到日后可以选择的组别和班别。

我身为哥哥，自然是希望晶选择志愿的时候，能有更多选项。可是对晶来说，优先事项似乎是能否和我迎接快乐的圣诞节。

小妹不知兄长心……念起来怪怪的啊。话说回来——

晶自己的未来。

兄妹共度圣诞节。

——如果要把这两件事放在天秤上，我倒希望她能以前者为优先……

但不管晶要选文组还是理组，她现在都面临不同于这些的另一种选择……

当我苦恼地思索时，晶却在不知不觉间露出比我还要苦恼的表情。

「怎么了？哪里不懂吗？」

「嗯……假设过去式就是现在是什么意思？明明是过去式却是现在，根本看不懂……」

「嗯？时态会改变世界啊。」

「改变世界是什么意思？」

「假设句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就能……』对吧？那如果要造句，妳会怎么说？」

「如果我有钱，就可以抽培里大人的限定版服装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不要太入戏。妳用琴帅的圣诞装忍忍吧。」

「办不到啦……培里大人已经在我的脑里鼓吹说：『晶，快点抽卡，改变世界吧！』」

「病入膏肓啊……」

我整个人傻眼，但还是发挥耐心继续解释：

「——换句话说，就是妳在这个现实世界没钱对吧？如果有钱，就能抽卡——这是假设世界发生的事，为了表达这种完全相反的世界，才会故意把时间轴调整到过去。」

我在笔记本上画出抽卡用的金币（＝付费钻石）和培里大人加以解释，随后晶双眼发亮，莫名认同我的解释。

「原来如此，超懂！真不愧是老哥！」

「哦，妳懂就好……」

「为了替妹妹的未来加油，老哥化身家庭教师！」

「这个听起来很像抄袭补习班的广告台词，别闹了……」

「那我还要问，假设过去完成式呢？」

「虽是过去完成式，说白了一样都是假设过去。翻成『如果～当时……我就～』。」

我说完，晶再度明白地说道：

「原来——如果老哥一开始知道我是妹妹，我就不会这么喜欢老哥了——是这样吗？」

——接着提起眼神，由下往上盯着我的眼睛看。

她是藉着英文的问题，试探我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想法吧。我感到为难地——

「姑且算是假设过去完成式没错……」

这么敷衍过去。

尽管是假设，但她用这种假设句，实在让我很伤脑筋。

如果我当初知道她是继妹，是不是一开始就会和她保持距离生活——

晶也会像刚认识时一样，一直是个戒心很强的继妹吗——

假如我当时没有误会，我们现在是不是会走在不同的路上呢——

就某个层面，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个最难解的问题。

可是晶却说：

「也不用想了吧。就算老哥没把我误认成弟弟，我也绝对会喜欢上老哥。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直到永远————都会一直喜欢着你喔。」

她就像这样，轻松给了这个难题解答。

「呃～妳这句话混了太多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翻译成英文。」

「这个啊，浓缩成一句话就是『I love you』！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亘古不变的真理……还真是有够单纯啊……？」

「简单最棒 ♪Do you love me？来，请用YES或NO回答。」

——不管话题走到哪里，她总有办法扯回我身上……她要是能把这种灵光的脑袋，用在念书上就好了——不不不，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啊。

「……我跟妳说，I love you分成好几种层面，可以用来打招呼，也可以用在朋友或家人身上——」

「不要害羞啦。」

「我才没有！」

——总之。

时间向着未来不断前进。

而晶想要的未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塞到我面前的是一道究极选择题，相较之下，选理组还是文组根本不值一提。

我这阵子开始觉得，YES或NO这种简单的回答，其实才是最难的。

而且不只晶，其实我也面临某个重大的决断……

换句话说，虽然现在的我们看起来很乐天，其实身上累积了不少的难题，明明还不是圣诞节，脑子里却已经铃声响叮当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先从十二月三日这天，我们兄妹间出现圣诞节话题开始回顾吧——

第1话

「其实继妹跟我提起圣诞节……」

十二月三日，星期五。

月历翻面后，就是今年最后一个月，现在第三天就要过完了。

七月老爸再婚后，我不是发现一直以为是继弟的晶其实是继妹，就是在花音祭上罗密欧变茱丽叶，最后还在家族旅行时差点遇难。这些出乎意料的事层层堆叠，不知不觉间，今年就要结束了。

离结业式还有三个星期。要上学的日子也只剩下十六天。之后终于要开始放寒假了。

所以无法否认地，我和晶因此有些松懈。

不过我要先预告，这一天也会发生「出乎意料的事」——

这天，我和晶与平常一样一起走出家门往学校前进。走着走着，晶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随着一声「对了」露出可人的笑容。

「老哥，马上就是圣诞节了耶。」

「对啊。平安夜那天是结业式，圣诞节那天就开始放寒假……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期末考喔。」

「讨厌，你为什么都要说这种让人郁闷的话啊～？」

「抱歉抱歉，以防万一提醒一下。对一年级生来说——」

「我好歹也知道这次考试很重要好吗？——啊！你看那个！」

晶突然指着前方，我也跟着移动视线。

「哦，那个啊。当装饰开始出现，就会觉得圣诞节真的要来了耶～」

住宅街道的一隅，有这几年新盖好的家，每一家都有圣诞装饰。

比较讲究的家庭除了装饰灯饰，还会在屋顶上放圣诞老人的模型，或是在庭院放置驯鹿的造型灯饰。

我猜应该是家里有小孩的家庭争先恐后抢着摆出来，想把整个屋子装饰成圣诞风格，好让小孩开心吧。

「那种的感觉好好喔～我们家以前住公寓，所以很向往那个～」

「是喔～妳明明不爱出门，却对屋子外面的装饰有兴趣啊？」

「呣～！这两件事情不一样嘛！」

晶「呣」一声，鼓起腮帮子，不过又马上恢复开朗的表情。

「欸欸，每年圣诞节时的真嶋家都是什么样子？」

「嗯？我们家从以前开始，顶多在家摆圣诞树——」

老爸的工作是电影美术，年底尤其忙碌。

一旦有作品的拍摄进度延迟（听说绝大多数都会拖到……），年底就会展开一连串的熬夜热潮，住在片场附近或是公司里的日子也会变多。

即使如此，老爸还是没有冷落过我。

「我念小学的时候一回到家，圣诞树就摆出来了，老爸还买蛋糕和礼物送我。」

「真不愧是老爸。那国中之后呢？」

「国中之后，老爸的工作更忙了……可是相对的，我也和光惺、阳向变好，所以变成三个人一起过圣诞节。」

在那之前，老爸或许是想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才会为了我拼命空出时间吧——我一边向晶述说真嶋家的圣诞节，一边这么想。

「富永家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因为妈妈年底、年初都很忙——」

美由贵阿姨是彩妆师，年底、年初也是忙碌期，电视会有特别节目，她的工作就会一口气增加。

当然了，是从圣诞节开始一直持续到新年的超血汗模式。

她至少不用帮忙穿和服，已经算很好了。可是要从一大早工作到深夜，还要不断赶场，光听就觉得很累人。

「所以啊，富永家的圣诞节，一直是二十六日。那天是叫节礼日？咻咻！——啊，这个Boxing不是指拳击。」

晶自己耍笨，自己吐槽了。

顺带一提，节礼日原本是要让圣诞节也必须工作的佣人、邮差休息的日子，他们也会收到放在盒子里的礼物，所以才以此命名……不过有很多种说法啦。

反正比起有趣或者了解到富永家的圣诞节生态，我觉得晶不断挥动刺拳的模样更可爱。

「而且啊，二十五日妈妈不在的时候，我都和爸爸出去玩。比如去游乐园啦，购物商场啦，或是游乐中心。所以对我来说，圣诞节有两天。」

听见这一席话，不禁放下心来。

无论是美由贵阿姨，还是已经分开生活的亲生父亲建先生，他们两人的爱意，晶都确实感受到了。

晶提到圣诞节之所以会如此兴致高昂，也是因为这些回忆都非常美好。知道她的圣诞节都是些美好的回忆，我很替她高兴。

「话说老哥，你不会向往那种灯饰吗？」

这时候，晶把话题拉回来。

「我很向往那种闪闪发亮的东西耶～」

「拜托，要准备那种东西很辛苦耶。收拾也是。而且感觉电费会飙涨。然后还要在圣诞节之后马上收起来，不然除夕跟新年就到了啊～」

我一脸认真地说完，晶随即以黯淡的眼神看着我。

「老哥，我问你……你知道『浪漫』这个词吗？我先声明，那可不是吃的喔。」

「不就是栗子吗？」

「那是法文Marron啦……」

晶不禁唉声叹气，她的气息比平常更白、更混浊。

最近——尤其今早，天气变得很冷。走着走着，晶的鼻子已经变红。或许是因为她的皮肤白皙，看起来更显红润，感觉就像驯鹿或小丑，很可爱。

「老哥，你在偷笑什么？」

「因为妳的脸太可爱了。」

「唔耶！哪里可爱！」

「鼻子，红透了喔。」

晶闻言急忙遮住鼻子，整张脸也快速染红。

「不、不要看我啦！天气一冷，就会变成这样嘛！」

「很可爱啊，我说真的。」

「我才不需要这种可爱！讨厌，老哥是笨蛋笨蛋！」

她鼓起腮帮子别过脸。这副模样也是既纯真又可爱。

我最近总会稍微使坏，就只是为了看她做出这种反应。从这点来看，我也一点一点培养出身为哥哥的从容了吧。

＊　＊　＊

我们稍微提前来到有栖南车站。

看着车站周边和路树上正在装设的灯饰。

「圣诞节怎么还不快点到啊～」

晶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接着以某种期待的眼神，不断眨眼看着我……这是在跟我讨礼物吗？

可爱的模样瞬间让我心跳加速，但我还是快速往验票闸门走去——

「晶，妳的手。我们到车站了。」

并要求她放开我的手。

「今天要不要维持这样到学校？」

「不要。」

「真心话是～……？」

「我都说不要了……」

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我在学校已经被人说是「超出规格的恋妹老哥」了。要是和妹妹挽着手上学，不知道还会被说些什么。

尤其是西山和西山还有西山，一定会烦死人。顺带一提，西山没有一天不烦。另外，我没有恋妹情结，我是「傻哥哥」。

「老哥～你的脸好红耶～？」

「喂，妳是想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吗？」

晶嘻嘻地笑着放开我的手臂，改成握着我的手。

「老哥的手好温暖。手温暖的人，内心也是暖的吧？」

「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手冰的人，心是暖的吧？」

我曾经听说过，感情丰富的人，手会比较冰冷。

据说是因为他们感情起伏大，在紧张之下形成手汗，结果反而降低手的表面温度——我说出在电视上看到的小知识，晶立刻红着脸放开我的手。

「我有流那么多手汗吗！」

「没有啊，我没摸过妳有手汗耶。」

「我、我完全没发现！难道我的手以前都湿答答的吗……？呼——！呼……！」

晶心急地想吹干自己的手。

「妳在干嘛啊？」

「我在吹干啊！——呼！呼——唔……」

「不用啦。来——」

我牵起她的右手，然后直接放进我这身大衣的左边口袋——但是，糟了……

想让晶拿着的暖暖包是在右边口袋……算了，这样也行啦。

只见晶满脸通红并睁大眼睛。

「咦？这样……我的手就在老哥的口袋里……」

「如果会冷，念书会受影响吧……？」

「呃……嗯……」

明明是我主动这么做，没想到却开始害羞，忍不住别过脸。但晶并没有因此嘲弄我。她不发一语，默默地在口袋内回握我的手，并反复轻捏。

接着她把左手绕到我背后，把耳朵贴在我的胸膛上，倾听我的心跳声。

「怎么了？充电吗？」

「不是……」

晶把右手从口袋中抽出，然后直接环抱着我的背。

现在我们完全抱在一起了。

「这是代表我最喜欢你的拥抱。」

「正中直球啊……」

「谁教你明明会冷不防让人怦然心动，却这么迟钝嘛～」

这里还有路过的行人，实在很难为情，而且她隔着大衣抱我，有种粗糙的感觉。不过很神奇的是我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想永远维持这个状态。

当我的体感温度从冷变成温暖，然后又从温暖变成有点热时，晶突然开口：

「冬天很冷，所以其实我不喜欢冬天。不过很喜欢今年的冬天。因为我和老哥之间的距离会像这样一下子拉得很近，今年一定是个温暖的冬天。」

「这是报章杂志的占星结果吗？」

「不是，是我的希望、愿望、野心、欲望。」

「最后两个都把气氛破坏了，妳确定要放在一起吗？」

「反正混在一起都一样啦。」

晶抬起头，像个少年一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老哥我就收下啦！」

「喂喂，我是宝藏喔……」

总觉得很滑稽，我们不禁笑了。

不过在我们笑闹之际，电车即将进站的时间也一步步接近。

「晶，该去月台——」

「呃，我想再维持这样一下下……」

「好了啦，电车要来了。」

「再一下下……」

晶抱住我之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就属这件事最令人介意。

每当早上醒来，肯定会发现她钻进我的被子里。就算要她起来也会回「再一下下」。

天气变冷，我能理解她像鬼针草那样黏人，可是她的「再一下下」，总是拉得很长。

她总是不愿离开我，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所谓的「一下下」不是用「秒」计算，而是「分钟」……结果「时间」就到了。

总之她变成一个有如鬼针草的撒娇鬼。

我再次开口要她放开，她却反而用力抓住我，脑袋也不断往我的怀里钻。有点痛啊。

「……老哥在那座山上，像这样替我取暖，取了两个小时喔。所以啊，这次换我替你取暖了。」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妳还很在意上次家族旅行发生的事吗？」

「嗯。很在意。」

「我不是说不用在意了吗？」

「还是会在意啊。会在意一辈子。要是不在意，我会变成忘恩负义的小人……」

才想说她最近怎么拼命撒娇，原来这是一种报恩啊。

上个月家族旅行的时候，我和晶险些丧命，但后来还是平安归来了。本来以为总算可以回到普通的日常生活，看来依旧留下一点影响。

「妳也反过来救了我，我们扯平了啊。」

「可是如果不像这样抱紧你，你好像会去别的地方嘛……」

「不会啦。我就在这里啊～？」

我就像哄着讲不听的孩子一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她这才慢慢放松手臂的力道，似乎是放心了。

「我不要你到别的地方去喔……你的作业还没交。老哥，没忘记吧？」

「我当然没忘记啦。」

她说的作业，是指她在「藤见之崎温泉乡」的角落，一条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上，突然抛给我的问题——

「——皆大欢喜才是王道！所以啦，老哥来想想，什么样的后续，故事里的女生才会幸福？」

——我要思考故事后续，让晶创造的故事中登场的「女生」迎向皆大欢喜的结局。而那个「女生」不用猜，就是晶。

她希望最后结局是和「白马王子」结合。

至于白马王子说的是——不对，先不管王子是谁，要我思考通往结局的情节，只觉得难如登天。

因此我拜托晶一起思考故事后续。

换个说法，意思就是在晶获得皆大欢喜的结局前，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晶也接受了我的提议，可是站在我的角度，实在不知道具体来说，应该创造什么样的故事晶才会满意。总之，我目前也只是像这样和晶度过每一天。

只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想。

既然我们提到圣诞节，就把之前一直在思考的事告诉她吧。

「要不要把圣诞节放进那个作业……就是故事的后续？」

「咦？」晶讶异地张开嘴。

「有这种活动，故事会比较好看吧？」

「可是你往年不是都跟上田学长还有阳向三个人过吗？」

「今年就跟家人一起过吧。啊，不过老爸和美由贵阿姨大概会去工作不在家，所以到头来，就是我们两个一起过——」

「好高兴。」

我的话还没说完，晶就开口了。

「原来老哥有在思考我给的作业，也就是故事的后续啊。而且还想到要添加圣诞节的活动，你很浪漫嘛。」

「还、还好啦……」

「老哥，谢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爱你喔～～！」

晶更加用力抱紧我，开心地喊着「呜～」、「啊～」。

看她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不过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呼喊爱，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正当我心想我们在通道上做什么时——听到平交道传来的喀喀声响。

「晶，电车要进站了。我们过去——」

「那你可以用公主抱，抱我到验票闸门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白马王子呀♪」

「……用自己的脚走过去。还有，不管怎样都别叫我王子……」

毕竟我顶多只能算是村人A，也认识另一个有办法面不改色，用公主抱抱起妹妹的白马王子。

今天也有可能会碰上这位白马王子和他妹妹——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中便升起另一种紧张。

＊　＊　＊

我们从有栖南车站搭上电车，约十分钟后抵达结城学园前车站。

从车站走到学校大概要五分钟，我们通常都会在这条路碰上到校时间相同的上田兄妹。

这天早上也同样看见他们的背影了——但我还是很紧张，犹豫该不该出声叫他们。

——我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上田兄妹最近很怪。

今早从后面观察，还是觉得他们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并排走在一起。

我问过光惺，但他说他们没发生什么事。晶也从阳向那边获得同样的回答。可是我和晶都觉得他们明显哪里不对劲。

而且——这次或许也和我有关……

我在犹豫之中，还是决定像平常一样以轻佻的态度打招呼。

「嗨！王子！您好吗～！」

「啊？」

光惺一脸不悦地回头。

「不对，是大少爷啊？还是说，光惺你知道自己是王子？」

「烦……」

我也觉得自己这种打招呼方式很烦，但是看到光惺的反应和平常一样，我就放心了。他要是真的不开心，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哥哥一听到『王子』两个字，就会有反应嘛。」

阳向嘻嘻笑道，光惺也不悦地回了一声：「烦。」

阳向说完，晶随即靠到她身边。

「阳向，早安！」

「晶，早安——啊，谢谢妳昨天传LIME给我！」

「昨天那个影片好看吗？」

「嗯！我自己在房间里笑出来了～♪」

看到她们也跟平常一样感情融洽，我松了口气。

到这里为止，都是平常会有的互动……但问题在后头——

「那个，阳向……」

「凉！……凉太学长，早安。」

当我直接和阳向说话时，她的脸突然红了。

「啊、嗯，早安……」

「今、今天早上比平常还冷耶……」

「就是啊。搞不好会下雪……」

「是啊……说不定会下……啊哈哈哈……」

我们之间的对话无法延续，阳向带着苦笑就这么别过脸。

——总之就是这样。

我们结束家族旅行回来后，阳向对待我的态度突然变了。

不是在聊天时发呆，就是坐立难安，再不然就是一下子涨红脸，却又马上消沉下来，或是一脸泫然欲泣。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始终维持着尴尬的气氛。

简单来说——她在躲我，是吗……？

一直到前阵子为止，就算我们碰到肩膀，阳向也是笑笑的不会在意。可是现在，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总会隔着晶、光惺或是戏剧社的成员。

——我对她做了什么吗……？

应该没做出什么会让她讨厌的事。是现在正好碰到敏感时期吗？还是我真的做了什么，只是自己没发现呢……

不管是哪种，我和阳向之间确确实实出了问题，我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晶和阳向走到前面去了，所以决定再问光惺一次。

「……光惺，我问你。是关于阳向，她果然怎么了吧……？」

「嗯？」

「总觉得她最近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是喔～」

光惺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懒洋洋地往前走。我不管他，继续往下说：

「我对她做了什么吗……？」

「你直接去问她啊。」

「我问了，她就会说吗？」

「谁知道。因为那家伙是白痴啊……」

光惺懒散地抓抓头，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这么在意，就直接去问她啦。」

光惺说完就不再开口，我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我和阳向现在的关系，让我有点……总觉得很烦闷……

＊　＊　＊

走廊和教室的冷暖温差很大。

我和光惺走进已经变暖的教室，现在有过半的同学到校，在里头聊天。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后，对着滑手机的光惺说：

「喂，光惺，今年圣诞节啊……」

「嗯？哦，那个啊？」

那个——指的是今早也跟晶提过的，上田家的圣诞派对。

上田家的爸妈年底年初也都很忙，所以往年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庆祝圣诞节。

我想应该是上田兄妹他们明白我家的状况，顾虑到我孤孤单单过圣诞节，才会每年举办派对吧。

只不过从今年开始，我的情况已经改变，也不必再让他们费心了。

「你们今年也计划要办派对吗？」

「我跟阳向还没讨论，但应该会办吧。」

「关于这件事，我要先道歉。今年要跟家人过。」

我老实说出这些年对他们的感谢，结果光惺显得有些不悦。

「今年不是加上矮冬瓜，四个人一起过吗？」

「对，抱歉……另外，谢谢你们往年都体贴我，替我准备派对。」

「我们才没有在体贴你……」

「可是你们不是有准备礼物和其他有的没的吗？」

「那都是阳向想做的啦。」

「这样啊，是阳向……」

只不过，当我看到自己现在和阳向的关系，今年就……

而且看阳向那个样子，感觉她今年也不想办了。

「不过你说要和家人过，是和矮冬瓜吧？」

「她、她也算家人啊……」

「是喔～」

我实在很怕光惺这种好像看透了什么的眼神。

光惺以前才戳穿我是不是喜欢晶，所以一直没跟他说我和晶现在的关系，总觉得过意不去。虽然没说谎，却没说真话——如果我们立场互换，我一定也会觉得不是滋味吧。

说不定他早就发现我和晶之间的关系了……

「其实我都无所谓啦，可是要怎么跟阳向交代？她每年都很期待你来我们家耶。」

「是喔……？」

「毕竟跟我单独过也没意思啊。」

「没这回事吧？阳向总是把你——」

「我问你，你对阳向有什么感觉？」

光惺冷不防打断我的话。

「什么感觉？干嘛突然这么问……」

阳向是光惺的妹妹，我们在她小学六年级时认识。

她为人坦率、讨喜、积极也肯努力。不只个性好，长相也很可爱，和我同样隶属戏剧社——但光惺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些……

当我苦恼该怎么回答时，光惺懒散地抓了抓头。

「如果你不来，也跟阳向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要直接跟现在的阳向说话，还是让我却步。这时候——

「对了，就快期末考了吧？」

光惺突然改变话题。

话题实在跳太远，令我瞬间愣在原地。

「啊……对啊，你说得对……就快了……」

但我还是急忙附和他。

「你一直在打工，都没念书吧？」

「你还不是都跟矮冬瓜在家鬼混啊？」

完全说对了，简直让我哑口无言。

我这次数学很危险，还是不怕死，成天跟晶懒散地看漫画、打电动，只顾着逃避现实。说实话，现在上课也跟不太上了……

我是个严以律己的人，所以不到紧要关头不会有任何作为——现在的状况或许早已由不得我这么说了……

「光惺，这次数学完全是鬼门关。再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妙！」

「连你也觉得不妙啊？」

「对，我实话实说，已经到了就像在跟外星人对谈的等级……」

「真假……」

正当我和光惺陷入自作自受的绝望中——

「——难道你们是在聊期末考？」

同班同学星野千夏开朗地走来攀谈。

她个性开朗，为人认真。是个人面广，处在现充小圈圈里的女生。

花音祭时，我们班推出角色扮演咖啡厅，她担任执行委员替我和光惺准备王子的服装。

关于王子的服装我有很多想说的事，不过多亏那身服装，我和光惺才能上台演《罗密欧与茱丽叶》，所以就某个角度来说，她算是我们的恩人。

顺带一提，星野本来打算在花音祭的后夜祭向光惺告白。

可是因为那天阳向出了意外，这件事只好不了了之，她后来好像也没有表白。

说实话我觉得「没机会」，可是这点她自己也知道。明知如此却依旧等待时机告白——看她这么勇往直前，让我对她产生了一点好感。

只不过，即使她想直接和光惺交谈，光惺也只会嫌她烦，所以她最近都像这样，趁我在的时候过来跟我们攀谈。

事情就是这样，我很识相地尽可能保持沉默。

「对了，上田同学和真嶋同学，你们在考试前会相约一起念书吧？」

「没有约。只是刚好。」

「你跟真嶋同学从国中就是同班同学吧？」

「只是一段孽缘。是我妹很中意他罢了。」

「是、是喔～……可是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啊……」

「是妳多心了吧？」

——这个金发帅哥王八蛋，我和星野都快哭出来啦！

「不过你们这样好好喔！我、我也好想一起念书喔～……我随口说说啦，啊哈哈哈……哈哈——」

星野随着苦笑，瞥了我一眼。

按照这个话题走向，唉，就是这样吧……

「对啊，嗯！我和光惺都不擅长数学，所以如果有个数学很好的人来教我们，那就好了啊～……我随口说说啦，哈哈……哈哈哈……——」

——好了，星野，再来只要妳说自己数学很好——

「啊，我的数学可能也不太妙……」

——喂，拜托！妳也太老实了吧！

「那、那么妳如果不嫌弃，要不要一起念书？就开个读书会吧！读书会感觉很好玩，不错吧！」

「咦？可以吗！好像很好玩！」

「怎样？光惺，你也同意吧！」

我和星野带着微小的希望看着光惺——

「那你们自己念吧。我就不打扰了。」

我们的希望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三两下消失不见。

我和星野就像摩艾像一样，愣住看着彼此。

——光惺，不是这样好吗……你也设身处地替连带受伤的我想想……

不过星野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总想找个活动或节庆，潇洒地完成告白，所以才会迟迟没有进展。

花音祭结束后，她向光惺提议「要不要办万圣节派对？」结果被光惺以一句「懒」一脚踢开……站在光惺的角度，他大概是厌倦角色扮演了吧。

所以就连大家公认迟钝的我，也看得出星野的心思。她想趁这次期末考，巩固自己和光惺之间的关系，然后看准接着到来的圣诞节行动吧。

——赶紧把人叫出去，快点告白不就得了……

难道根据统计，在节日告白的成功率比较高吗？

算了，毕竟对情侣来说，开始交往的那天就是一个新的纪念日，所以我也懂有人想趁着节日好好表现的理由啦——正当我皱着眉头苦思，始终维持摩艾像表情的星野突然——

「啊，对了！」

她就像找到起死回生的招数一样，看向窗边。

「结菜！」

星野的视线前方，是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对方缓缓拿下耳机，一派轻松地看着我们。

「——干嘛？」

一道慵懒却响亮的美丽声音，从教室喧嚣声的缝隙钻出，传进我们的耳里。

她叫作月森结菜。

第一学期坐在我旁边，是有交谈过两、三次的人。

她特地离开座位，往我们这边走来。

高挑的身材笔直俐落，身后柔顺的秀发左右摆动。

她的身材很好，慵懒的走路方式看起来反而有点性感。尽管我们同年，她给人的印象却比较成熟。那对细长有神的眼眸，更增添身上的美丽气质。

不过其实我有点怕她。

比如她和星野说话的时候也是——

「其实这次期末考的数学，情况有点糟糕～」

「所以呢？」

「妳想嘛，妳的数学不是很好吗？」

「也没有到很好的程度啦。」

「又这么谦虚～上次期中考不是考得很好吗？」

「那是碰巧。」

「妳在第一学期是不是也讲过一样的话？」

「那也是碰巧。」

——就像这样。

明明有一副美丽的容貌和嗓音，这种平淡的口气却令人感到冷漠。

不会高高在上，也不会一脸嫌弃，这就是她的基本态度。

总之她不讨喜，还默默散发一股神秘的氛围——所以我总是不知该怎么跟她相处。幸好我家继妹是个很好懂的人……

「所以啊，想请妳教我数理～！要不要一起参加上田同学跟真嶋同学的读书会？」

月森听了，轮流看着我和光惺。

当我们四目相交，我看见在长长睫毛下的那双黑色眼眸就像宝石一样，发出一丝微光。神奇的是，要是她一直盯着看，感觉好像会把人吸进那双黑眸的深处，我急忙撇开视线。

最后月森看向星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好吧。」

「太好了！结菜，谢谢妳！得救了～」

「不用谢啦。倒是妳，快点放开我。」

「结菜，我好爱妳～」

「好好好……」

我已经不想理会在眼前上演的美少女之间的友情（？），一脸厌倦地看着光惺。只见他也和月森一样叹了口气。

「要开始上课了……」

然后说出和他最不搭的台词。

——到这里，其实都只是前兆。

我们之间的日常生活一点一点产生改变。

即使有些令人在意的地方，我还是像往常那样上课，然后对不久之后的圣诞节抱着不断膨涨的些许期待。

至于那件「出乎意料的事」，则是发生在这天放学后——

12月3日（五）

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还有三个星期就是结业典礼！

和老哥一起过圣诞节，我好紧张兴奋！

不过按照老哥的个性，他一定什么都没在想吧～当我这么想时！

哎哟，要从哪件事开始写啊！心脏整个狂跳不已！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这个偷袭也太超过了！我瞬间吓到，想说：「咦？」、「为什么？」实在是……啊啊，不知道要怎么写啦！总之先写个「呀——！」吧！

而且老哥还说圣诞节要和我过，真假啦！今天的偷袭也太频繁了吧！

我懂了，他是想让我心动而死吧？

让老哥心跳加速明明是我的特权，为什么最近的老哥会这么帅啦！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输！我也要让老哥心跳加速～！

不过这么幸福，神明好像有意给我一场试炼……

神明是不是太坏心了啊……？

我最爱老哥了！

明明已经有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了，为什么我和老哥的日常生活会这么复杂？而且明明感觉会一帆风顺，却又变得这么不顺呢……

第2话

「其实继妹碰上出乎意料的事……」

时间来到发生「出乎意料的事」的前两个小时。

放学后，戏剧社的社办——这里也有小小的「出乎意料」。

我一到社办后，所有社团成员就被召集到在社办中间的桌子前。总觉得室内飘荡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明明已经脱离废社危机，现在又怎么了？

当我和所有成员一头雾水时，肆无忌惮在这个空间散布沉重空气的始作俑者，等到全员到齐才终于开口：

「二十四日的平安夜……等午后结业典礼结束……要来办一场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

这个顶着仿佛肩负起全世界所有不幸表情的人，是我们戏剧社的社长，也是开朗全年无休的西山和纱。

她现在无比阴沉，这就是对我而言的「出乎意料」。

西山原本一个人可以抵上三人份的聒噪，现在却如此阴沉——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吗？

这样反而让人觉得吊诡。

「如果有人另外有事不能参加，请到西山我这里来报备～……」

——这该怎么说呢？我极度不想参加……

感觉就是个非常不好玩的活动……好像会一起被迫承担她的不幸……

而且那个「慰劳圣诞老公公祭」是什么鬼啊？

「详细资讯我已经整理好印出来了，请大家记得看～……——好了，我要去一趟教职员办公室了～……」

只见西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离开社办。

我立刻开口询问想必知情的副社长——伊藤天音。

「伊藤学妹，西山莫名没什么精神耶，怎么了吗……？」

「是啊……和纱因为圣诞节，有点小状况……」

伊藤面露苦笑，压低了声音。

「其实她在班上有两个平常很要好的朋友——」

——事情发生在今天午休。

『——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啊，抱歉～！我和男朋友约好了～……』

『我也要跟男朋友出去。和纱，对不起喔，特地来邀我们～……』

『呃……啊，这样啊。要跟男朋友出去啊～很好啊，很棒啊～！——……是说，妳们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妳去社团合宿的时候，有一场联谊～』

『我们就被当时认识的男生告白了～』

『是、是喔～……原来妳们去联谊了喔～？我都不知道有联谊～……』

『因为妳想嘛，妳是戏剧社的社长，跟我们不一样，是个大忙人啊～』

『好羡慕喔！我们超羡慕妳能跟大家一起挥洒青春的～！』

『会、会吗～……对我来说，去联谊、交男友比较让人羡慕耶～』

让人羡慕耶～……羡慕耶～……耶～……耶～……——

「——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一言以蔽之，就是「羡慕」啊……

羡慕……不对，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我恨～」才对吧……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逼着参加她的慰灵会兼镇魂祭吧……」

「啊，不是的。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是例行公事，就算没有中午那件事她也打算要举办喔。」

「但就凭刚才那种气氛啊～……要是不参加，感觉就会受诅咒……」

——顺带一提，后来西山从教职员办公室回来……——

「下周要开始准备期末考，所以社团活动暂停……不过我已经先取得放学后使用社办的许可了，大家可以在这里念书一直到离校时间……要自主练习的人，请在家……在家……在家……练——」

西山说到这里，终于跪倒在地，双手也撑着地板。

「——然后关于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圣诞节……圣诞节……——该死的现充们啊啊啊啊～～！呜哇～～！」

她泛着泪，把该说的事都说完了，最后却悔恨地不断敲打地板。那副模样实在太难看，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没有开口安慰（？）西山，身边的社员们也一脸不知所措，感觉很难以启齿。

这种情况真的没办法开口说话啦……

＊　＊　＊

社团活动来到一半，我想休息一下，所以知会伊藤后来到走廊。

当晶她们在努力练习时，我和伊藤在一旁处理杂务。可是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伊藤主要负责我不擅长的小物品管理、制作文件和准备剧本。

至于我，主要负责体力活。我们要做很多大道具和小道具，偶尔会询问老爸这位专家，然后致力制作道具。

虽然已经完全习惯了，休息还是很重要。我去一趟厕所，然后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喝完就回到社办。

当我走回去，发现阳向一个人伫立在走廊上。

「哎呀？阳向，妳也在休息吗？」

「啊，不是……其实我有事找凉太学长……」

「有事找我？什么事？」

考虑到我们最近的关系，尽管有些尴尬，我还是尽可能表现出开朗的样子。

然而阳向却含糊其词，畏缩地说着：「那个……其实……」

实在看不出来这个女孩直到刚才为止，还落落大方地扮演着女主角。

她现在是个对自己没信心的柔弱女孩。让我忍不住想替她加油。

接着，她把手放在胸前，双手食指不断互碰，然后总算开口：

「是、是关于圣诞节的事……就是往年都在上田家办的……」

「呃……哦，那件事……？」

我早上已经告诉光惺，却还没跟阳向说。

「哥哥有传LIME给我，说学长想跟我谈这件事……请问你想说什么？」

光惺那家伙，传讯息也不把话讲完……

传都传了，倒是希望他明讲，说我拒绝派对了。

「阳向，对不起。其实我决定今年要跟家人一起过，想说拒绝你们……」

「什么！啊，这、这样啊……？」

「之前明明每年都麻烦你们，对不起喔……」

「不会，既然是这样，那就好……不过也不能说好啦……」

阳向为难地低下头。

她果然很期待吗？表情看起来很失落。

「所以妳今年就和光惺两人开心——」

「凉太学长！」

「什么事！」

「既然这样，在圣诞节之前要不要出去吃顿饭！就我跟学长！」

「呃，啊……什么！」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我打从心底感到讶异。

「学、学长讨厌……跟我吃饭吗……？」

阳向满脸通红，尴尬地再度互碰食指。

「我、我不讨厌啦！好吧，我们去吃饭吧！」

「好、好的！麻烦学长了！我再跟你商量时间和地点喔！」

我点头应了声「嗯」后，阳向才急忙回到社办。

——总之先庆幸阳向没有讨厌我吧～……

阳向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虽然让我有些畏怯，但我们依旧约好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　＊　＊

「——事情就是这样，我在圣诞节前会和阳向一起出去。」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和晶一起前往结城学园前车站，并向她报告刚才和阳向说好的事。

「老哥，意思是……你要跟阳向去约会！」

「不对！只是一起去吃顿饭！」

我知道阳向并非喜欢我。

她是个单纯的好女孩，从以前开始就很相信我。

「可是如果阳向觉得这是约会……」

「别闹了。被别人这么一说，会害我愈来愈在意……」

这时晶发出疑惑的声音，脸上也带着错愕。

「可是阳向她……奇怪……？」

「嗯？怎么了？」

「啊……没有！没什么是也！」

「是也……？哦，是喔……？」

晶满脸通红，心慌不已，感觉好像在隐瞒什么。

「不过，这样啊……既然阳向邀你吃饭，代表没有讨厌你吧？」

「这就是最让我松了口气的事……」

「还以为老哥对阳向做了什么。」

「不可能好不好？我对她已经很客气了耶。」

「真的吗～？你没有误会人家是男性朋友，然后邀她去洗澡吧？」

「谁会误会啊！我们都认识将近五年了，为什么事到如今要这样！」

晶会这么说，纯属半开玩笑，不过看样子她也稍微放心了。

「然后我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我把今早说好的读书会一事告诉晶。

「——所以了，下个星期开始，我和光惺他们总共四个人要一起开读书会。」

我没有说出星野对光惺的心思，只是简单说出事实。

结果晶不知为何，以不解的视线看着我。

「哦～跟女生啊～……二对二啊～……好像很好玩～……」

看来她把读书会想成联谊之类的活动了。

「我们班有个叫月森的女生，她数理很强，只是因为这样要一起念书而已。」

听起来可能有点像在找借口，可是我们真的没有任何恋爱要素。

要说有的话也是光惺那边，我现在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傻傻地介入这件事。

——帮助星野同学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也很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阳向。

「老哥，你说的这个月森学姐，她可爱吗？可爱吗？」

晶拉了拉我的袖子，然后鼓起脸颊。

「与其说是可爱，应该要说美女吧？她的数理很强，这在文组很少见喔？」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晶显得更不是滋味了。

「呣～……理科美少女啊～……」

「但她没有理工宅的感觉喔。虽然我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啦。」

「个性呢？感觉是什么样的人？」

「感觉有点冷淡？很难亲近的感觉吧……」

——我没来由想起刚认识晶那时的事。

这才想起来，认识晶之后，她有好一阵子都难以亲近。反而是我一直贴上去，所以从未介怀她的冷淡……但那也是因为我误会她是弟弟啦。

不过月森的难以亲近却有些不同。

她给人一种神秘感，而且冷若冰霜，就像把感情收在某个地方一样，没有晶那种破绽和随性感——就是这种感觉。

「呣～呣～！老哥这种表情，一定是在想月森学姐吧！」

幸好晶是这么坦率又可爱……虽然偶尔会太坦率、太可爱就是了。

「没有啊，我只是在想，真的很庆幸我的妹妹是妳啊～」

「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啦……！就算你说这种话，也休想瞒过我的法眼！老哥，你对这位月森学姐——」

「我只是在夸妳啊。没有想隐瞒什么。」

我一脸无奈地抚摸晶的头，她应了一声「讨厌」后嘟起嘴巴。

不过，摸着晶的头的同时，也有那么一点介意月森这个人。

她也算是有自己的交友圈，所以说不定只在女孩子面前，或是在朋友面前才会露出不一样的面容——

「——月森……要是能笑口常开就好了……」

「呣～呣～呣～！禁止老哥跟美少女来往————！」

「……什么？为什么突然搬出禁令啊？」

刚才的三次「呣～」很令人在意……难道继妹的脸也是三次为止note？

注：日本谚语，指看起来很温厚的人，如果多次对他无礼，对方也会生气

「老哥身边有太多美少女啦！」

「妳是想说自己也包含在那些美少女里面吗？」

「反、反正我又不是美少女！既男孩子气，又被某人误会成弟弟……反正我就是不可爱嘛……」

她愈说愈小声。

真是受不了，我现在可是因为她太可爱，觉得很伤脑筋耶……

「妳转学的第一天，不是有被三年级的学长搭讪吗？跟阳向一起在校门前……」

「那是因为阳向很可爱吧。」

「那是原因之一，可是妳也——」

——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人往我们这里靠近。

「——啊，果然是妳。是姬野晶同学对吧？太好了～！我在这里等是对的♪」

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她穿着干练的套装，年纪大概三、四十岁。

是个和高雅的美由贵阿姨气质不同的美女。

——才刚接到美少女禁令，结果马上就碰到啊……

算了，反正对方不是美少女，是美女。而且人家不是找我，是找晶。

我挪动视线看向晶，只见她歪着头……看来晶也不认识她。

「啊，对不起，突然出声叫妳。这是我的名片——」

——如此说道的她从口袋拿出名片盒，然后熟练地取出名片，放在名片盒上，再伸出双手递给晶。

晶随着一声「谢谢」接过名片，不明所以地看著名片。

「你是哥哥吧？我记得是叫真嶋凉太？」

「对，没错……」

于是对方也同样对我递出名片。她应该只是顺便给我，这却是我人生第一次从别人手中拿到名片。她这么彬彬有礼地递出名片，我也不由得拘谨地说声：「谢谢。」

「富士制作 A股份有限公司……？」

我看着刚拿到的名片，发现在这个陌生公司名的底下，印着「新田亚美」这个名字。职称是「经纪人」……经纪人？

这个经纪人难道是指……！

「幸会，我是经纪公司富士制作A的新田亚美。请多指教——啊，可以耽误你们一点时间吗？」

新田小姐这么说完，露出可人的笑容。

——但在这个时间点，这已经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了。

＊　＊　＊

几分钟后，我们来到结城学园前车站附近的咖啡厅。

我和晶隔着桌子与新田小姐面对面坐在位子上。

「再自我介绍一次，我是新田亚美。看你们要叫我亚美还是新田都可以。啊，可以用『小晶』称呼姬野同学吗？」

「可、可以……」

「那哥哥这边，可以叫你凉太同学吗？」

「啊，可以。」

「那你们要点什么吗？我会请客，不用客气——」

新田小姐熟练地把菜单放在我们面前。

我们原本客气地表示喝水就行，但她却说这样对店里的人不好意思，而且反正可以跟公司报帐，就替我们点了冰红茶。

「话说回来，小晶，这样近看妳真的很漂亮耶～」

「没、没有这种事……」

「不，妳的容貌真的很美。身材也很好，你们家都是俊男美女吗？」

「这、这我不好评论……」

「那就是妳自己平时的努力有成果了吧。顺便问一下，妳有在保养吗？」

「没、没做什么特别的……」

「那妳果然是天生丽质。这么漂亮，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妳有很多朋友吗～？」

「不，没有这种事……我很怕生……」

「天啊，好可爱！原来是怕生的男孩子气小女生啊～——有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妹妹，凉太同学真教人羡慕。」

「啊，是啊，说得也是……」

话题来到我身上了。

「凉太同学也很不错喔。感觉得到你的温柔，应该很受弟弟、妹妹喜爱。」

「是、是吗……？」

有人夸奖自己，自然是喜上眉梢，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假。

我在一旁听她说话，发现那不是单纯的夸赞。

家人、晶本身、晶的周遭、我——感觉她是想先大肆夸赞，探探晶的口风，寻找什么才是对她最有效的话题。

把话题抛给我，也是想观察晶有什么反应吧。

像挥动刺拳那样一句接着一句的说话方式，也是为了不给我们时间思考——当我抱着这样的疑虑倾听新田小姐说话，她突然对我嫣然一笑。

「我这种说话方式，其实是一种职业病啦。所以不要这么防着我。」

——唔……！这个人……

她完全看穿我的想法了。或者是利用话术诱导，让我产生这种想法？

我不知道，总觉得谎言或试探对她都没有用。

「真对不起，就我一个人喋喋不休。星探当这么多年，一不小心就会说个没完～……」

新田小姐伤脑筋地笑道。

「那现在轮到你们问问题了。如果对演艺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喔——啊，但假如问艺人的八卦，那我就伤脑筋了～」

新田小姐半开玩笑地说着。但我并未理会她，从刚才开始就很担心晶。

晶最怕这种人了。她久违启动「乖乖牌模式」只是低着头，从刚才开始就以不会被新田小姐看到的方式，在桌子底下握着我的手，完全不肯放开。

我透过晶的手，可以感觉到她非常紧张。

虽然晶说她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倒是有一件一直很在意的事。

「那可以由我问个问题吗？」

「要问什么呢？」

「妳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新田小姐的眼神瞬间产生些许犹疑，我并没有放过这个反应。

「而且妳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兄妹了吧？我们的姓氏明明不一样，请问妳是在哪里得知这件事的？」

看准时机，继续追击。

我有发现新田小姐打从一开始就隐瞒着什么。

名片应该是真的，她想挖角晶应该也不假，但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追根究柢，我和晶的情报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实在很在意。

「——来，看这个。其实我也有去逛结城学园的校庆，是叫花音祭吗？」

新田小姐从包包里拿出我们戏剧社在花音祭推出《罗密欧与茱丽叶》公演时，发给观众的A3开对折的导览手册。

上头确实印着演员们穿上舞台装前拍的照片和演员名单——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奇怪。

「导览手册上的演员名单，在当天突然改了。上面并没有我的名字喔。」

我就像个高中生侦探，伸出手指指向新田小姐拿出来的导览手册。

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发现晶正以「真不愧是老哥！」的表情看着我。

——晶，看到了吗？这就是做哥哥的实力！

然而新田小姐并未因此慌了手脚，她勾起嘴角的弧线。

「是啊，上面没有你的名字。所以我问了坐在旁边，热衷拍摄的男性，结果他开心地跟我说『他是我的儿子』。我就是在那时候，知道你叫真嶋凉太。」

「啊、啊啊～～………………——原来如此。」

我才刚耍一次帅，现在却难为情到了极点！晶也以「逊毙了」的表情看我！

而且没想到情报来源居然是我家老爸喔……！

「饰演朱丽叶的人也跟手册上不一样，所以也问了你的父亲。结果他一脸自豪地说『她也是我的女儿』。」

喂喂，老爸——！

「可是手册上的名字是『姬野』，我觉得很介意，所以问了为什么？结果凉太爸爸身旁的女性，也就是小晶的妈妈跟我说他们最近再婚了，还说了很多事喔～」

连美由贵阿姨都这样！

「啊，对了，小晶的妈妈是个很棒又很漂亮的人耶～！但我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她……是我多心了吗？」

要是愈聊愈深入，感觉会很麻烦，所以我没说出美由贵阿姨是会出入电视台的彩妆师。老爸的工作我也顺势隐瞒。

话说回来，我们的情报居然被家长无端泄漏、无所遁形……

就算他们很高兴自己的小孩兄妹两人一起站在舞台上，面对一个刚见面的人，他们也太多嘴了吧……

是说，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真嶋家没有在花音祭结束后掀起挖角之乱，也就是说，新田小姐可能没对老爸他们说出自己的来历……

「还有别的问题吗？」

「呃，那……妳为什么要挑现在接触晶？花音祭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如果她想要晶的才华，那公演结束后就和晶接触也不足为奇。

这也是我感到异样的其中一点。

「我直到前阵子为止，都在别家经纪公司工作。说是别家，其实也是母公司啦，后来才外派到现在这个富士制作A～最近这个月要忙交接，有点分身乏术。」

这个理由很正当，根本无从挑剔。

「请问什么是外派？」

「就是以母公司员工的身份，到别间公司工作。这是公司的命令～上头要我把富士制作A做起来～」

新田小姐一边说，一边发出苦笑声。

母公司、子公司、外派——这些都是身为学生的我没什么听过的词。不过简单地说，新田小姐是受到上头的命令，前往别间公司工作。这点我有听懂。

而且以她说话的口吻，我想她或许是个很能干的经纪人。

她能干的氛围，透过这种轻快的口吻清楚地传递过来。

「不过你们听到我这么说，可能会觉得富士制作A的公司内部情况严峻，但其实上头好像是想要一点变化。」

「变化是吗……」

「对，变化。而且是我们母公司和其他公司看了，会惊讶不已的变化。为了这种变化，我们需要引爆的材料——所以才会找上之前就很感兴趣的小晶。」

晶会成为让演艺经纪公司惊讶不已的引爆材料……？

我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啦，不过这会不会太高估晶啦？

「为什么是晶？」

「如果是你，应该懂吧？」

「咦……？」

「你在演露台那段戏的时候忘词了吧？」

当时的情景因为她这句话突然复苏——

『什么嘛，笨蛋罗密欧……不过请你爱着我。如果喜欢我，请你相信我……』

——我当时不慎忘记自己正饰演着罗密欧。

她是那么美，而我是这么心痛、这么心疼她——那一瞬间，我的心完全被变成茱丽叶的晶夺走。而且似乎不只我一个人这样。

「当时我为之震撼……这么多年了，近距离看过许多演员演戏，可是在那个瞬间，我打从心底被她撼动。而且爱上了茱丽叶……」

新田小姐一脸陶醉地捧着脸。

「我想不只有我这样，在会场的人们都一样——凉太同学，你当时又有什么感觉呢？小晶就在你的身边，你好像因此忘词了。」

「我们是兄妹啊，我也只是忘词而已……」

「呵呵♪那就当成这样吧～」

新田小姐看穿我的谎言，不怀好意地笑了。

接着她转向晶，眼神变得更认真。

「小晶，妳没有想过在更大的舞台上演戏吗？」

「没、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想像……」

「每个人一开始都是这样。就算是这种人，我们富士制作A也会好好经营他们，然后用尽全力辅助去挑战大舞台的人。接着让他们发现新的自己，这就是我们公司。」

「挑战……新的自己……？」

「换个说法，其实就是自己全新的可能性。看看自己这个人究竟有什么附加价值，又会影响到多少人——妳不想知道这些吗？」

「我不是很懂……」

「那我说得更简单一点喔——」

她会说什么呢？说「我们一起改变世界」、「创造梦想」这类冠冕堂皇、暧昧不清又抽象的挖角台词吗？

然而她却以更热切的眼神，这么说道：

「——我想看看女演员姬野晶站在大舞台上活跃的模样。」

我和晶都忍不住「咦？」了一声。

「妳有用尽全力演戏、完全入戏，然后探寻自己这个人的新面貌，同时给予众人感动的才华。我看了那场《罗密欧与茱丽叶》后，有了这样肯定的想法，所以才会来找妳。」

刚才那些话就像谎言或场面话，她这句充满热忱的话语，不知为何深深敲进我心里——不对，应该要说「被攻陷内心」比较正确。

这个人现在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

这样的话语非常自私，而且欠缺客观性，全都是大人的私心。

——然而为什么会这么有说服力，而且令人感动呢？

直到刚才还盘旋在内心的疑虑，就像假的一样已经消散。而且我也和她一样，开始想像晶在大舞台上活跃的模样。

「小晶觉得呢？妳不想看看自己在大舞台演戏之后，大家会用什么表情称赞妳吗？」

晶一脸为难地低头。硬要说的话，她很烦恼——既然会烦恼，代表她还是对演员这条路有兴趣吧？会不会是被新田小姐那么一说，开始想要发现新的自己，也想勇于挑战了呢？

「那凉太同学有什么想法？你不想看看小晶变成那样吗？」

「这、这是晶自己决定的事，我的意见——」

「还是你希望晶是只属于自己的可爱妹妹？」

「唔……！」

——这个人真的是高手……

因为刚才这句话，我完全懂了。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只针对晶，也是对我说的。

她藉着询问我想不想看看晶新的一面，想不想看她在大舞台活跃来说服我。

要说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我和晶之间的关系。让我感觉到她已经如此确信。

希望她是只属于我的可爱妹妹吗？

我不希望——她会提出这道疑问，是早已知道我无法这么回答。

我希望——她让我看清要是我这么回答，等于是我这个哥哥剥夺了晶发现新的自己的机会，同时也抢走她身为演员的可能性。

我希望——我是很想这么回答，可是一直陪着晶的我，很了解她，所以无法这么回答。

我知道——晶有成为演员的才华……

换句话说，新田小姐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的答案。她的目的是堵住我的嘴。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硬是用话术说倒一样，很不甘心。

我沉默不语后，新田小姐露出从容的笑容，然后转向晶。

「好了，妳觉得呢？要不要来富士制作A看看？当然了，这也需要家长同意，但我想知道妳现在的想法。」

「我现在的想法……现在的我……——」

晶用了更多力气握住我的手。

最后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今天最坚定的意念。

她一定是下定决心了。

决定要去挑战，去发现新的自己……

「——我想当只属于老哥的妹妹。」

这样啊，她果然想去大舞台……嗯？

「「……咦？」」

我和新田小姐双双睁着讶异的眼神。

时间仿佛静止般的流动。

首先有动作的人，是晶。

她似乎终于明白自己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脸在转眼之间红透，又把头低下去。

「啊……不是啦，还是当我没说过。该说希望老哥把我当成普通的女孩子看待，还是不想一直当个妹妹……」

我不发一语看着晶说得语无伦次。

此时新田小姐总算回过神来，她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小晶，这句话的意思是……」

「是、是的……我以后也想永远待在老哥身边。所以对不起……我没有那么想被老哥以外的人看到……」

我静静地低下头。

不是因为害羞到脸红得不敢见人。

而是因为我亲身体会到，自己刚才和新田小姐的心理战在这个恋兄继妹面前，居然如此毫无意义，内心有一股类似死心的无力感袭来……

——这就是「出乎意料的事」……

晶推掉挖角的理由，居然是因为我……

即使如此，新田小姐还是没有罢休。她希望晶跟爸妈商量一下，再考虑一次，还给了十二月二十五日这个期限——也就是圣诞节。

毕竟她这次拒绝的理由是我，这让我心里有点复杂。

要是一个没处理好，这件事情说不定会变成真嶋家的启示录。有这种感觉的人，就只有我吗……？

12月3日（五）

没想到在放学回家途中被星探挖角了！

富士制作A的新田小姐……她看起来人很好，但又好像很严格……

是个可怕的人，也是个好人，却又很恐怖？我不知道啦！

不过老哥真有一套，他面对新田小姐还是落落大方！好帅！

可是当他做出宛如名侦探的推理，却被新田小姐推翻时，好像有点逊……这叫逊得很帅？

总之我们谈到最后，决定保留到圣诞节再回答。

她希望我跟爸妈谈一谈再决定，可是我想先跟爸爸商量。

关于阳向那边的问题，老哥好像会想办法解决。

可是还是有点在意耶……她会邀老哥出去，只是想商量事情吗……？

据老哥所说，从阳向的反应来看，她的想法……是哪一个啊？

我不是很清楚，可是老哥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然后我终于有情敌出现了吗！

对方是月森学姐，好像是个理工女，我比较担心这个！

担心什么？那当然是按照老哥的个性，不知道会不会像我那时一样，让人家误会……

我是姑且叮嘱过了，可是老哥，真的拜托你振作喔～……？

挖角、阳向、月森学姐，还有二年级换班啊……

该思考的事情好多，脑袋都要短路了！

老哥，救命啊！

第3话

「其实我因为继妹那件事，找她亲生父亲商量……」

「富士制作A？——我知道啊。是富士见传播这间演艺经纪公司的子公司。」

十二月四日星期六，与新田小姐见面的隔天。

当天下午，我和晶在「洋风餐馆•卡农」与建先生见面。

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晶和美由贵阿姨的餐厅。与当时相比，店里的摆设已经变得很有圣诞节气氛了。

只不过说实话，现在的我和晶根本顾不得享受圣诞节。

「所以妳被他们挖角了吗？」

「嗯，你看——」

建先生从晶手上拿过名片，然后皱起太阳眼镜下的眉头，并抚摸带着胡碴的下巴，发出「嗯～」的声音。

他看起来没有很惊讶，就这么把晶给他的名片放在桌上。

「妳老爸和美由贵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都在，我想到时候再说。」

「我听老爸和美由贵阿姨说过，那是个很辛苦的世界，所以想在真嶋家讨论这件事前，先听听建先生你的意见。」

昨天我们已经听过新田小姐的说明了，后来也用自己的方式上网查询。

最后我们决定听业界人士说说他们是一间什么样的经纪公司，演艺圈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因此想到如果是演过电影和连续剧的建先生，应该很清楚这方面的事，就决定问他了。

不过说是连续剧，其实建先生主要是演黑道电影的演员——应该说是舞台剧演员才对。根本毫无流行趋势可言，而且长得就一脸黑道样。眼神锐利，身材魁梧。他要是走在大街上小孩子搞不好会吓哭。

我已经很习惯他的外表，可是一旁的客人们都看着我们，然后窃窃私语。

我猜我们看起来一定很像代替欠债跑路的父母前来赴约的兄妹，然后正被讨债人逼着还钱。但其实建先生只是个疼爱孩子的爸爸，还很爱操心。

他不是个坏人，却是个认真的演员，就连现在也努力扮演着凶神恶煞……应该吧。

向建先生解释来龙去脉后，他了然于心地说：「原来如此啊。」

「如果是富士见传播这个名字，你们应该听过吧？」

「嗯。」「听过。」

「我们圈内有『三巨头』，说到演员就是富士见传播，偶像就是夏尼恩经纪公司，谐星就是吉川兴业。演艺圈就是由这三个大佬支撑的。」

「吉川兴业是那个搞笑艺人很有名的公司吗？」

「夏尼恩的偶像很常出现在电视上吧？」

「对。跟这两间公司并驾齐驱的，就是富士见传播。你们平常看的连续剧、电影，里面的演员大多是这间经纪公司的旗下艺人。」

「那果然是很厉害的公司吧？」

「他们已经不能用厉害形容了。他们在演艺圈里面很有势力，现在这么不景气，却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成立子公司。比较出名的就是谬斯工作室、NXTED G——还有这间富士制作A了。」

——比我想像得还要惊人……

建先生说的全是在电视上活跃的模特儿、偶像、歌手们所属的经纪公司名称。

「尽管是子公司，每一间在演艺圈里的势力都很庞大。他们最近好像还跟国外的公司联手，想干一票大的。」

黑道组织的火拼和势力图——不对，建先生应该是很认真在讲解演艺经纪公司的势力版图。绝对不是在选择上门找碴的对象……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这个人的打扮还有独特的说话方式。

我想应该不至于，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晶有一天会有样学样……

「爸爸，你说的母公司、子公司是什么意思？」

「就算统称艺人，其实也分成偶像、谐星或演员，很多种不是吗？富士见传播就是把这些分到子公司经营。」

「为什么？」

「如果妳想当模特儿兼电视明星，会怎么做？」

「呃……去有很多这种艺人的经纪公司吧……」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公司感觉比较强。选有做出实际成绩的经纪公司比较好吧？」

建先生藏在太阳眼镜底下的锐利眼神发出一抹亮光。

「没错。以富士见传播来说，加入谬斯工作室，比较容易接收到情报和通告。然后站在公司的立场，把同种类的艺人集中在一起，也比较方便管理，各方面都很方便——然后让子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母公司就能吸收利益，赚翻天了。」

他最后怎么露出这么邪恶的表情啊……

「呃……只要子公司努力工作，母公司就会赚钱，是吗？」

「大概就是这样吧。这是拓展事业的一种战略，实际上是母公司在背后牵线啦——要一一说明会没完没了，反正与其让金银财宝全部搅在一起，沉睡在一个巨大的金库里，不如金归金，银归银，宝石归宝石，然后把这些东西交给行家管。这么一来，名为利益的金鸡蛋就会回到主人手边了。」

建先生接下来要演金融剧吗？扮演讨债人之类的……

「言归正传，富士制作A是专属演员的子公司，主要接电影、连续剧，与舞台剧这些通告。然后后面有超大型公司富士见传播坐镇，根本是一帆风顺。」

「就算这样，要是富士制作A经营不善，那会怎么样？」

「就是把公司卖了，或是直接宣布倒闭吧。」

「咦……？」

我心生动摇，差点就把手里的杯子摔破。

「为了避免这种情形，母公司姑且会做补救。比如让旗下艺人换公司，或是指派能干的员工过去。这就是所谓的有效活用人才。」

建先生的说法感觉就像什么帝王一样，每一句听起来都很危险，公司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感觉也会变调……不过算了。

「外派也是其中一种策略吗？」

「嗯？是啊，不过真亏你知道这个词耶。」

「是啊，还好啦……」

「反正督促孩子也是父母的责任。为了提升经纪公司的业绩，他们也会外派员工到子公司。这一点也不稀奇。」

建先生解说完毕之后，一脸满足地望向晶。

「话说回来，晶，妳被一个不得了的地方找上了耶。虽然对真嶋很抱歉，不过妳的头号影迷可是我喔。」

建先生半开玩笑地这么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种事情我还是做不来啦——！」

晶激动地摇头。

「妳说不行……可是妳也听那位新田小姐说了吧？他们那种大公司都有相关事业，演戏课程和其他辅助都做得很好，不用担心啦。」

「可是好恐怖喔～……像我这种人，在那种大公司一定不管用……」

晶缩起脖子。她不只对自己没信心，现在知道对方是比想像中还大的公司，反而让她觉得压力更大了。

……还是被建先生的解释吓到了啊？我们问错人了吗……

「我现在知道妳没信心了——那妳要怎么回复？」

「我拒绝了，可是她说跟爸妈谈谈，再考虑一次……」

「这是挖角常用的话术啊——那妳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做不来啊……」

「那我这么问，晶……妳喜欢演戏吗？」

「我喜欢演戏……演各种角色很开心。但那是因为我跟戏剧社的大家演，而且——」

晶直盯着我，向我求救。

建先生见状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了然于心地看着我，然后笑道：

「因为老哥在妳身边是吗？」

「嗯。只要努力，老哥就会夸奖我。所以我才能够继续加油。如果没有戏剧社的人和老哥在，我一定不行……」

建先生喃喃说声「这样啊」然后看着手边的咖啡。

「建先生，你觉得呢？让晶进入黑……不对，进入演艺圈……」

建先生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站在否定的角度。听起来的感觉甚至可说是肯定，但我还是很在意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他在演艺圈尝遍辛酸苦楚，原本以为他应该会站在否定的立场……

只见建先生啜饮一口咖啡，静静吐出一口气。

「在那之前，真嶋，你把昨天的事详细说一遍。我听完再说。」

「也对。那就——」

我开始把昨天的细节告诉建先生——

＊　＊　＊

「——大概就是这样……」

我对建先生说完昨天的事之后，晶突然说她要去洗手间，便红着脸离开座位。

大概是想起昨天的事，觉得很害羞吧——呃……喂喂，妳要在这种情况下，让我跟建先生独处喔？

「真嶋……」

「是，什么事……？」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建先生的脸，他再度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笑了。

「我女儿很爱你嘛……」

……

…………

………………

这个人怎么一脸非常安心的表情啊……

「不不不不，结论不是这个吧？」

「就是这个吧？她不惜踢开大公司的挖角选了你啊。这就是爱吧？是爱。」

「所以我的问题是这样真的好吗？难得她有当演员的才华耶！」

「她本人又不要。既然这样，也不必硬是鼓吹她去当吧？」

「不是啊，可是这样～……」

「怎样？难道你想让晶进演艺圈吗？」

「不是，也不是这样……我没办法好好说明，但明明是一件左右自己未来的事，我觉得不能以我当基准来决定。我想她是真的对自己没信心，可是拒绝的理由实在有点……——」

如果是其他理由，那我也能接受。然而当真没料到她会把我拿来跟她的未来比较，我现在非常混乱。

而且昨天晶的那种反应……她很犹豫。

我觉得她在拒绝对方的时候，显得非常犹豫——不对，一定是这样。

我从旁看着晶在戏剧社活动，知道她的成长幅度很明显。连我这种外行人，都看得出她的演技进步多少。而且她自己也说喜欢演戏……

当然了，她刚才也有提到，是因为有我和戏剧社的人们陪着。但我猜她是不是其实也想就这样顺势走上演员之路呢……——

「……晶好像还是很迷惘。」

我闻言忍不住「咦？」了一声。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那家伙心里应该是想当演员。」

「那、那么——」

「你先别急。真嶋，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啊，现在的她没有那种气概。演员这条路可不轻松，没温柔到会好心督促一个打从一开始就没干劲的人，提起干劲往前。」

感觉得到这句话蕴藏的重量。

建先生刚才那些解释，应该是故意说得很可怕，藉此试探晶的觉悟吧。不是以父亲的立场，而是一名演员。

如果她真的想走演员这条路，那么现在根本不是对自己没信心的时候……

「这我也知道，可是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大机会耶？」

「是不是机会，要由她来决定。」

「可是她说不定会因为我浪费掉这个机会，这真的——」

——身为学生又没有任何力量的我，实在没有那么多信心。

「对她来说，你已经是人生的一部分了。她大概是觉得如果不能待在你身边，那才是浪费自己的人生吧。」

「所以我才说——」

「真嶋，听好了。我可是听说你在那座山上舍命保护她喔。既然这样，这次也要使出全力好好接受她喔。重要的是你身为男人的觉悟啦，觉悟。明明在情急之下有办法做到，为什么平常就没办法？」

「那是因为我比她年长，是她的老哥，才会那么拼命……」

「你比较年长，或是身为老哥，这些都无关紧要。你当时是为了保护重要的女人吧？只要你们的箭头都朝着同一个地方，那不就好了吗？」

「才不是。我们根本是平行线啦……」

建先生听了，以受不了的模样叹口气。

「你跟晶一样，都是对自己没信心而已。放手摆架子就行了。」

「放手摆架子……？」

「在演员的世界里，为了秀出自己的优点，硬逼自己做些夸张的动作，就叫『放手摆架子』。」

「那跟『装模作样』不一样吗？」

「不一样。装模作样是为了隐藏自己没自信，所以做做表面工夫而已。不是想表现出自己的优点，纯粹是只纸老虎，是装腔作势又虚假的一面。」

我大概知道其中差异了。可是——

「——如果是这样，我根本没有能摆架子的信心……」

「你不是有吗？可以摆架子的信心……」

「是什么……？」

建先生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口：

「——比世上任何人更重视晶的信心啊。」

「咦……？」

「不然你才不会为了晶这么烦恼，还想这么多吧？」

「因为……我、我们是家人……」

「你再创造另一个家人就好了啊。就你跟晶……」

事情又没那么简单。我开始心生烦躁了。

「你是因为事不关己，才会随便说说……」

「才不随便。我身为老爸，是为了那家伙好才说的！」

「既然这样，请你再多考虑一下她的未来啊！」

「……你说什么？」

「……怎样啦？」

我们双方都气得怒视对方。

建先生的脸非常可怕，可是我也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你对我的女儿有什么不满吗！没有吧！因为她是那么可爱嘛！」

「当然很可爱啊！就是因为可爱，我才会这么伤脑筋啊！」

「伤脑筋很怪吧！你就直接接受她啊！」

「晶是家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啦！」

「是继妹不是吗！既然你是年轻人，就要不顾一切往前冲！」

我们一边喘气，一边瞪着对方。

完全是一触即发——这时候有个像天使一样的可爱银发女店员走来。

「客人，还有其他客人在场，请小声一点。要是两位太吵，要处罚哟。」

她边说边用食指在下巴处比了个「叉叉」手势。

我和建先生因为可爱店员的可爱举止，不禁害羞地闭上嘴。

「我们先冷静下来吧……？」

「也对……店员小姐，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像天使一样的银发店员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对我们点头致意后回到餐厅后场。

天使离去后，只剩下两个粗鲁的男人。

去洗手间的晶还没回来，实在有够尴尬。就算这样，还是得说些什么吧……

「那个……我听说晶的名字是怎么来了。也去过她和你的回忆之地。虽然出了点意外，不过星星真的很漂亮，那里是个好地方……」

「……这样啊。」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替晶取这个名字——」

——另外，也隐约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讨厌建先生了……

「但我也在想，是不是应该取个更女性化的名字。比如晶子……」

「你这句话绝对是随口说说的吧？」

「不，那是我常去的酒馆店名。」

说着说着，总觉得很滑稽，两人一起笑了出来。气氛稍微没那么紧绷了。

「刚才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很抱歉……」

「不，我也太幼稚了，抱歉……」

「可以问一件事吗？以前就很好奇了……」

「什么事？」

「为什么你不惜舍弃晶，也要走演员这条路呢？」

我的问题让建先生为难地抓了抓头。

「……我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只是忘不了当时那种滋味。」

「什么美好的回忆？」

于是他像个坏人一样笑了。

「就是三种东西——酒、钱、女人。」

——搞什么啦，到头来还是这个喔……

算了，他都在晶面前装成一个好父亲了，我也无意责备他的过去。只是——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一路持续走到现在吗？你就这样丢下家人……」

这时建先生开口：

「……真的就是这样。总之我是个不及格的老爸啦。」

如此说道的他瞬间露出落寞的神情。

感觉不只这些原因，但他大概不希望我继续追问吧。

「别看我这样，我演V片的时候有被提拔演过主角喔。」

「请问V片是什么？」

「就是录影带的片子——不过不是在电影院放映的那种，是针对出租店拍的电影。你听过VHS吗？」

「没有……」

「也是啦，现在主流是DVD或蓝光嘛，不过在这之前，一般家庭普及的是名为VHS的录影带。然后V片就在当时流行过一段时间。我念书的时候常看那个，觉得很憧憬——当时很想成为『V片帝王』。」

建先生缅怀那段美好时期后，却又像咬到黄连一样，一脸苦涩。

「我在大学毕业后，一边接为数不多的连续剧和舞台剧的通告，一边想着总有一天要开创自己的时代——后来在片场混熟的导演，要我代替推掉这个通告的演员，我就这样拿到主角了。」

「对你来说，那次就是一个机会吧？」

建先生摇摇头说声：「不是。」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机会。」

「可是你刚才说，接到主角……」

「V片就像铁达尼号……打从一开始就是夕阳产业。我当时不知道这回事，觉得这艘船很大，一定很安全，就这么坐上去。结果撞上萧条这座冰山，就跟着船沉了……」

「你来不及脱身啊……」

「是啊……后来就成了这副德性。我一直浮不出水面，就这样年过四十，现在就算想浮出水面，身体也动不了了——」

建先生说到这里，死心似的大大叹了口气。

「——真嶋，你说得对。机会不是说有就有。有些人连机会都看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家伙却已经有一艘大船等着她去搭。而且那还是一艘很难沉的船。没道理不上去吧……」

「那么——」

「只不过啊，最后决定要不要上船的人还是她。如果你想在后面推那家伙一把，那你也要做好觉悟。」

「做好……什么觉悟……？」

「这是二选一。如果你想让那家伙抓住机会——」

建先生吐出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我。

「——就要坚定地劝晶对你死心。」

当下，我的心脏仿佛被人掐住。

「唔……！这——」

「我知道。刚才说的是极端的选择。就像我选择演员人生，而不是家人，我只给了自己两个选项，可是其实说不定还能去寻找第三条路。」

「既然这样，就找别条路——」

「可是啊，你其实也很清楚吧？」

「什么事……？」

「把晶留在陆地上的人，就是你。」

「我——」

——晶昨天拒绝挖角的理由也是如此。

她的选择总是有我。事已至此，我已经不能再假装置身事外了。

「那家伙害怕前往另一个世界。觉得一旦出海，可能再也回不到你身边。」

其实我也很害怕。

害怕晶一旦出海，发现自己新的居所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回来了，那时候的她，或许也和以前的她不一样了。

可能再也不会叫我老哥。

我们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但我这时候才察觉，我有这种想法就是在束缚她，把她留在陆地上是一种过度保护。

「但不管怎么说……我能做的事，也只有在一旁默默守护她做出的选择了。」

「所以建先生不赞成也不反对晶进入演艺圈啊……？」

「是啊。她可以继续安稳地待在陆地上，也可以毅然决然上船出海。如果需要，我身为老爸会给予帮助。前提是她希望。」

「如果可以，我也想站在你那个位子……」

「我不是说过你太宠她了吗？所以她才会变得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我是说过环境很重要，可是对她来说，你这个温室可能太舒适了……」

无法反驳。

我觉得建先生是在告诉我，这次的事情不能推给别人解决。

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晶，极尽所能宠爱她，让她无法离开我。但现在又希望她不要糟蹋这次的机会，这或许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吧。

晶愈是被我这样操弄，受的伤就会愈深……

「你喜欢晶吗？——我以前也问过你吧？」

「你是问过，但我还是觉得她是家人……」

「啊——！你这个人明明这么替晶着想，却还是老样子讲不通耶！」

建先生举起双手，仿佛诉说他已经没辙。

「你只要『嗯』一声，一切就解决了啊……」

「抱歉，我就是讲不通……」

「好，我还是带你去有大姐姐的店里坐坐吧！」

「啥！为什么结论会变成这样！」

我涨红脸拒绝后，建先生随着一声「对了」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你讨厌坐台的，我可以介绍写真偶像给你喔。」

「咦……？写真……？」

「我之前拍的戏杀青了。晶有跟你提过吗？」

「哦，有线电视的那个？我是有听说……」

只见建先生嘴角上扬。他的脸怎么会这么坏啊……

「然后有个合作的新人叫『山城美月』，她是女主角，我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跟她说了那件事。说你在山里差点遇难，还拼死救了我的女儿。」

「你干嘛随便——」

「结果啊，人家说你很帅耶。」

「咦……？写真偶像说我帅……？」

「她十七岁，跟你一样吧？家也住在这一带。」

「是、是喔～……」

一想到写真女星就住在附近，倒是让人有点在意……

「我记得她的胸围是92E。」

「呃……！这、这跟大小无关啦！」

「可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啊。『E罩杯是宜罩杯』。」

「我、我没听过啦！」

说到这里，建先生突然一脸认真地伸出食指。

「那我问你——说到十四世纪，义大利的乔凡尼•薄伽丘的代表作是？」

「呃～《十日谈 note》……呃，别闹了啦——！」

注：Decameron音同日文的「巨大哈密瓜」，意指大胸部

虽然没看过，但《十日谈》一定不是这种作品……他到底想把什么东西连在一起啊……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生气嘛——下次我会和剧组一起吃饭，这个女生也会去。怎样？要不要以亲属的身份跟我一起去？」

「不、不了～我没有……」

「只是去吃顿饭。别客气——」

「我没有客气，而是对这种事～——」

「——也让我一起加入讨论可以吗？」

「呃……」

「晶……」

每次都这样，时机太糟了……

「爸爸，以前有警告过你吧？我要你不要教老哥学坏！」

「噫！我、我没有教什么坏事～……」

「不要找借口！」

「好、好的……」

正当我觉得大快人心时，接着轮到我被瞪了。

「好了，所以老哥喜欢巨大哈密瓜吗？我想起来了，跟我相比，你的确比较常偷看妈妈，因为妈妈是巨大哈密瓜？你是在评估采收时机？是吗？」

「不是！我没看！是建先生突然乱说话——」

「晶，放心吧！妳总有一天也会像美由贵一样，变成大咪咪——」

「老哥和爸爸是笨蛋笨蛋笨蛋——！」

后来银发天使没有降临，我和建先生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成功安抚被惹怒的晶。

我现在知道，我们三个人之中，生起气来最恐怖的人就是晶了。随后我们决定回家。

话说回来，「新人」、「写真女星」、「山城美月」、「巨大哈密瓜」啊……

晚一点搜寻看看——

「……老哥，你现在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都……」

——还是算了。

12月4日（六）

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我跟他商量被星探挖角的事，他感觉上是按照我的意愿就好。

我是想拒绝，可是听了爸爸的话感觉更恐怖了……

听到富士制作A是那么大的公司，好可怕……

万一出事，责任都在我自己身上，那让我觉得自己果然没办法。

另外爸爸是不是又稍微瘦了啊？他最近拍戏才刚结束，算是告一个段落了。不过他也不年轻了，不希望他勉强自己……

我知道爸爸为了当时的约定，很努力想要实现诺言，但我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

然后我明明在担心这些……居然说什么巨大哈密瓜？

爸爸又想带老哥去奇怪的店，还想把写真女星介绍给他，这样真的很欠揍！而且也对我很失礼！

我很介意，所以搜寻了「山城美月」这个人……

嗯，的确是巨大哈密瓜。乳沟有颗痣，看起来也很性感。

而且她很美，很成熟。那样居然比我大一岁，也太成熟了吧！

老哥，你应该没有搜寻吧……？

嗯～……

可是挖角的事到底该怎么办啊……

第4话

「其实我找继妹商量她的好朋友……」

和建先生见面当天的傍晚，我们如自己所说的，把挖角一事告诉双亲了。

我们跟平常一样吃晚饭，然后四个人一起喝餐后茶，同时商量此事——

「好了，晶，妳想跟我们商量什么事？」

「好难得喔，妳居然找我们商量。」

「就是啊。我知道妳平常如果有事，都是找凉太商量……」

「我知道了，是要商量二年级选组吧？要选文组还是理组。妳上次有拿学校发的表格回来吧？」

「咦？我没看到那张纸耶？」

「上面还说，第三学期要举行三方面谈。」

「对哦，凉太去年也有过。这次我们全家人一起去吧？」

「哎呀哎呀，这么一来，老师会很困扰喔～」

——结果老爸他们只顾着自己聊，使得晶迟迟无法开口。

对于被富士制作A的新田小姐挖角一事，晶还是打算拒绝。因为她对自己没信心，加上她无论如何就是讨厌离开家人——离开我。

所以现在与其说是商量，更像是报备。

只是要姑且向双亲报告，说她拒绝了挖角，下次也会拒绝。但现在似乎跟轻松和建先生聊的时候，情况不太一样。

另一方面，我的脑袋也还在混乱之中。

接下来晶会跟双亲说到挖角这件事，我是打算旁观不插嘴，可是刚才建先生对我说的话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就要坚定地劝晶对你死心。』

如果我希望她抓住这次机会，能说服晶的材料，目前也只有这个。

话虽如此，我已经先要求晶，不要对双亲说她想待在我身边。

至少要说想跟家人在一起，而不是我。

毕竟要是把我搬出来，情况难保不会变成真嶋家的启示录……

「那个……关于我未来要走的路！」

这时候，晶突然跳出来了。

好紧张。对晶面临的问题这么紧张，或许就是我过度保护的证据，即使如此，我依旧很紧张。

「晶，怎么了？」

「妳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晶笔直看着双亲，面露苦笑后总算——

「就是……我还没办法决定要选文组还是理组耶～……」

——结果是这件事喔……

「我觉得女生大多选文组，太一，你觉得呢？」

「这个嘛……其实也可以看成绩选啦，不过最后还是要看晶未来想做什么吧？」

「也对～——晶，妳上大学想做什么呢？」

在结城学园说到未来的志愿，几乎只有升大学这一个选项。很少有人会选择就职或就读专科学校。所以选择文组或理组——将会是一个很大的分歧点。

「我其实还没想那么多……」

「也是啦，高一就想好要做什么反而比较稀奇……」

「那么凉太，你为什么会选文组呢？」

「啊，呃……我的情况——」

——我是文组升学班。我的文科比理科强（姑且不是因为讨厌数理才这么选），所以选了文组升学班。

而且之所以选升学班，是因为资优班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人的圣域，他们想考的都是很难考进的学校。我觉得凭自己的学力实在望尘莫及。

所以与其勉强自己念书，不如选据说比较容易拿到推荐资格的升学班，应该会比较轻松吧？我承认有打这种如意算盘……——

「——我想活用自己擅长的科目，用推甄的方式上大学。大概是这样。」

「那你没有想在大学做的事吗？未来想做的事也还没决定？」

「对啊，没什么特别想做的……想说先上大学，在大学找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种思考方式啊～……」

美由贵阿姨把手指放在嘴边，发出「嗯～」的声音。

「对了，美由贵阿姨是专科学校毕业的吗？」

「对啊。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念书的时候成绩不太好，不过我国中开始就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去美容专科学校吗？」

「其实啊～是新娘秘书。就是帮新娘换装、梳妆。」

「咦？是喔？」

我完全没想到。还以为她一直以彩妆师的身份在演艺圈工作。

「一开始是因为亲戚姐姐结婚时，我在会场看到她们梳妆打扮的模样。那个姐姐原本就很漂亮，梳妆后更像个公主一样。我看到她愈变愈漂亮，就很崇拜这个工作。」

当我觉得这很有她的风格时，她又像个搞砸的孩子一样尴尬地笑道：

「可是啊，我大概做两年就辞职了。新秘的工作现场比想像的还要辛苦很多，总是做得不顺利……」

「那后来为什么还走上梳化这条路？」

「我跟碰巧来我们公司办婚礼的女明星变成朋友，透过她的朋友介绍了一份工作给我。后来就开始负责帮参加连续剧和电视节目的艺人化妆，结果完全迷上这份工作——」

——美由贵阿姨直到最后都没提到「结婚」、「离婚」等字眼，但以年龄来看，应该是在那样忙碌的时期和建先生相遇了吧。

因为工作和建先生相遇，然后结婚生下晶，直到晶八岁才因为价值观不同而分开。

后来她一个人养育晶，一边在超市打工，一边兼顾化妆工作，历经众多辛劳后，才走到今天。

美由贵阿姨从未在餐桌上提及那些辛苦谈。

她谈论的话题总是很开朗，身为人母、身为成人，她在孩子面前一直努力不表露出辛劳——她就是这样坚强的人。

我听着美由贵阿姨说的话，心里想着这些事。

＊　＊　＊

美由贵阿姨说完这一路的心路历程后，最后露出更胜以往的开心神情。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喔。可以跟有名的女明星聊天，如果有帮上她们的忙，那我也很高兴。」

老爸听了点头如捣蒜，接着开口：

「妳现在是圈内有名的彩妆师啊。明明没有所属经纪公司，大家却口耳相传帮妳打广告。妳的努力开花结果了。」

「不对，与其说是我努力，其实是多亏有晶。」

晶听了不解地歪头。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对，妳从来没有任性过。总是很支持妈咪工作，让我可以投入在工作里，所以我才会遇见太一，然后再婚，还遇见凉太。」

美由贵阿姨露出幸福的微笑。

随后老爸也看着我说：「我也一样啊。」

「那应该是在从澡堂回来的路上吧……你那时候不是不准我辞职吗？后来你也没有胡闹任性，支持我做喜欢的工作。再婚也是举双手赞成不是吗？」

——因为我听说要当「哥哥」，以为会有弟弟，才会兴高采烈答应，不过以结果来说，真的是太好了。我不是多了个弟弟或妹妹，而是和晶变成家人……

「所以啊，我和太一结婚时，有一个唯一的决定。」

老爸和美由贵阿姨两人相视而笑，以回想的心情开口：

「如果凉太和晶想耍任性，那就尽管任性吧。」

「你们以前有多乖，我们现在就会大肆接受你们任性。」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想办法解决。我们会好好赚钱，让你们没有缺钱的后顾之忧。」

「身为父母，一定会接受你们这些年忍下来的任性。」

我和晶听了都觉得内心酥痒，忍不住面面相觑。

老爸和美由贵阿姨只是笑着看我们的反应。

我现在的生活毫无匮乏，就算要我任性，我也会疑惑，觉得要是再要求更多，不会太奢侈吗？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痒痒的。

——我想，如果要说些什么，就只能趁现在了。

我「喏」了一声，催促晶说出被挖角的事。

「我跟你们说，其实我想商量的事情，不是选组……」

老爸和美由贵阿姨听了，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然妳想商量什么事？」

「不要客气，说说看。」

晶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嗯……我想问，你们听过富士制作A吗？」

只见老爸和美由贵阿姨一脸困惑地面面相觑。

「当然听过啊，我们公司现在负责的那部电影的主角，就是这间公司旗下的人啊……」

「虽然不是我专属的客人，不过我有认识几个女明星……」

「我昨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被他们公司挖角了……」

那一瞬间，老爸和美由贵阿姨都瞪大了眼睛，定格在原地。

当他们随着时间逐渐理解晶在说什么后，才一脸惊讶又疑惑。

「挖角是那种挖角……？」

「而且还是富士制作A……！」

「虽然我拒绝了……」

「「妳拒绝了！」」

两人异口同声表示惊讶。

「嗯……可是对方要我再跟父母商量一次，然后再决定……」

「那妳打算怎么做……？」

「我还是想拒绝……」

「这、这是为什么……？」

老爸和美由贵阿姨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一下子涨红一下子发青，非常忙碌。

刚刚才说会「接受」但这样的事态早已超出可接受的范围了——不过既然和演艺圈工作息息相关的他们表现得这么慌乱，代表富士制作A真的是一间很大的经纪公司吧。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

美由贵阿姨歪头问道。

「我有妈妈，有老爸，有老哥，在学校有阳向和戏剧社的成员，很喜欢现在这种开心的生活——」

维持现状。

晶选择了现在的生活。

我从她的话中听得出来，她根本不必把我放在天秤上比较，对她来说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真希望她一开始就是这么跟新田小姐说的。

「——所以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了……大概是这样。」

晶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老爸和美由贵阿姨也带着藏也藏不住的复杂表情听她说话。晶说完之后，他们有好一阵子都没出声，只是默默思考着。

老爸低声说了一句「这样啊」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美由贵阿姨也不发一语，静静地起身离开座位。

但她当时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丝落寞，那让我有点挂心。

＊　＊　＊

「呼咿～～……紧张死了～～……」

把挖角一事告诉老爸他们后，我和晶来到我的房间。

一走进房间，晶立刻钻进开关还没打开的暖桌，只探出一颗头。

「妈妈他们一定吓到了吧？」

「一定的吧。那么大间的经纪公司找上自己的女儿了。而且妳还拒绝人家的挖角。当然吓死了。」

「老哥，你对他们刚才的反应有什么看法？」

我回想刚才老爸和美由贵阿姨的表情。

「嗯，看起来不像是反对，他们听到妳拒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我也这么觉得。他们是不是觉得我答应比较好啊？」

「我是不知道美由贵阿姨有什么想法啦，不过老爸可能觉得妳可以再多考虑一下吧。」

「这样啊……」

接着我开口询问一件好奇的事。

「妳自己的意见，真的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吗？想维持现状……」

这是我和建先生聊过才知道的事。我觉得晶还是对演员这条路有兴趣，只是还很迷惘。

而她刚才跟双亲说「现在这样就好」时的表情，感觉参杂了一丝顾虑。她或许是不敢在美由贵阿姨面前说自己想踏上和建先生同样的路，而且说不出她也还在犹豫吧。

「嗯……其实我在犹豫……」

「犹豫？」

「我想待在老哥身边，这个想法是最重要的因素。要是我接受挖角，和老哥相处的时间就会变少，讨厌的事就是讨厌……可是啊——」

晶叹了口气。

「——如果撇开老哥来思考……」

「……说来听听。」

晶点了点头，开始组织脑中的言语，然后说出口：

「妈妈他们虽然那么说，我听了妈妈的话之后，产生了一种想法。妈妈说她一开始是做新娘秘书……」

「对啊。她是说后来辞职，才会做现在这份工作嘛。」

「其实我很崇拜爸爸。也向往演员这份工作……」

「是喔～为什么？」

「因为在戏剧里，爸爸可以成为任何人。他可以是恶棍，可以是很可靠的人，也可以是有点逊的人……我觉得爸爸这些年也是这样，一路享受演员的工作。」

关于这点，当我看了建先生借我的舞台剧DVD，也有这种想法。

「我一开始是希望自己能像爸爸那样，透过演戏克服自己怕生的毛病。可是我现在却纯粹觉得演戏很开心，真的开心得不得了。我觉得爸爸也是这种心情。」

晶一提到戏剧，眼里就闪耀着光彩。想必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吧。

「而且啊，妈妈曾经朝着新娘秘书这条路前进，实际做过后发现不行，就选了别条路对吧？也就是说，我们都可以之后再选择其他生活方式，对不对？」

经她这么一说，我发现的确如此。

我们原本觉得选了演员这条路，一辈子就要当演员，但那其实只是建先生选择的道路，我们可以有其他的选项。晶可以途中退出，变成圈外人。

「说得也是。我们常听说要弥补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很难，可是如果不实际做做看，就不会知道适不适合自己嘛。」

「所以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只是……」

「只是什么？」

「我还是很担心自己行不行啊～……」

晶伤脑筋地苦笑道。

她想待在我身边——可是憧憬演员这条路——不做做看就不会知道——可是对自己没信心。这些想法一定不断掠过她的脑海吧。

因为想做的事情跟做得到的事情不一样……

「老哥呢？你赞成？还是反对？」

「我吗？我啊……——」

一双混杂迷惘和不安的圆圆大眼正盯着我看。

「——我也觉得妳再考虑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

「……就……感觉。」

晶一脸无法接受我的说词，但我也一样很迷惘。

今天跟建先生、老爸还有美由贵阿姨谈过之后，我产生了很多想法。

建先生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老爸和美由贵阿姨看起来也有各自的想法，只是无法开口。

我认为自己应该再多思考、整理一下想法，最后才告诉晶。

「反正新田小姐说圣诞节再回复她就好，就好好思考到那个时候吧？」

「嗯……那我再想一下……」

晶叹了口气后，看向手机的萤幕。她确认萤幕上的通知，然后又叹了口气。看来她今天没心情玩社群游戏了。

「先别管挖角这件事，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很在意……」

「什么事？」

「就是阳向。老哥，你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遇上挖角，我的注意力完全被拉过去，不过阳向的状况也确实令人在意。

「只是要一起去吃饭吧？不用担心啦。」

「真的吗？你觉得她为什么会约你？」

「为什么……因为想跟我去吃饭？」

「没有那么简单啦……你觉得她邀你吃饭的目的就只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邀老哥？你观察阳向最近的模样，没有什么想法吗？」

——嗯……

因为晶这么说，我思考了一下。

阳向最近的举止确实很不自然。看起来很像要跟我保持距离，我一跟她说话，她就脸红……不对，慢着。

这样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晶，我知道了喔！」

「你知道了吗？」

「没错，一清二楚喔——」

——暑假前，在晶来我们家之前，我整理了晶的房间。

当时上田兄妹也有来帮忙，我说会「请吃饭」却忘得一干二净。暑假过后，第二学期开始，最后我是在九月中旬才请他们吃饭。

其实那段时间，阳向时不时会释出讯息。

当我和光惺在一起，她会若无其事地过来刷存在感。不是特地来到二年级的教室，就是在楼梯间，过来秀她新买的发圈。

按照阳向的个性，她说不出「请我吃饭」这种话，所以到头来只能一直刷存在感，等待我想起这件事。

虽然最后我还是没发现，是光惺理智线断裂，我才知道真相……

换句话说，她那些举动都是要我发现这件事的讯号。

所以这次也是——

「——阳向果然是希望我请她吃饭！」

「我不是说绝对不是吗——！」

晶从暖桌里跳出来大叫。

「老哥，你错得快吓死人了！我吓到腿都快软了！为什么会想到那边啊！还有很多可能性吧！你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不不不不，只有这个可能啦！」

「还有别的啦，应该有！只要去找，就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可能！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想把阳向变成贪吃鬼啊！」

——嗯，这么说也对……

可是这么一来，我就真的不懂了。

试着细想我和阳向之间的对话——啊，我知道了！

在花音祭前，晶和阳向有一天在我家较量做菜的手艺。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说约我吃饭是为了商量光惺的事。

她想知道该怎么做，光惺才会回到之前童星时代那么温柔的模样。

我以为这件事在花音祭就解决了，毕竟上个月家族旅行兼社团合宿时我有和她聊天，并未看到她为了光惺烦恼的模样……

难道光惺的事情还没解决？

又或者在合宿之后，发生了别的问题？

「我还是想不通……我看这次一定又是跟光惺有关吧？」

「为什么这次吃饭的重点不会是跟你有关？」

「那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

「不知道。」

「这个人没救了……」

我是不知道啦，但既然她邀请，我也只能赴约。

总之以我的立场来说，虽然只请吃饭很抱歉，我强烈地觉得必须谢谢阳向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

「以现在的老哥来说，我还是很担心耶～……」

晶皱起眉头烦恼。

「反正如果老哥要跟阳向说话，最好还是学学什么叫女人心！你必须提升自己的恋爱偏差值！」

然后现在又竖起食指，口吻就像在斥责小孩子一样。

「什么恋爱偏差值……为什么要提升？」

「只要提升数值，懂得女人心，就能在变成万人迷之前事先回避吧？」

哦，原～来如此……——

「……不对，反了吧！正常人不是都为了变成万人迷，才提升恋爱偏差值吗！用来回避干嘛啦！」

「因为老哥的情况相反！明明很迟钝却会撩人，喜欢你的女生会在不知不觉间大量产生耶！要是连阳向都为你心动，要怎么负责啊！」

「怎么可能啦！唯有这件事我可以肯定，虽然很悲哀，但可以清楚告诉妳，我根本没人爱！更别提让人心动！」

「那我呢！我太喜欢你，已经心动到不行了耶！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我的脑子里全都是你耶！你要负责！」

………………

「这个～……该怎么说？抱歉，然后谢谢妳……」

不知道这算赔罪还是道谢，反正我只能低头。

不过这种心情是什么啊？明明被骂（？）却为之心动……

「我知道妳想说什么了，可是我只会以朋友的身份跟她说话啦……」

「如果她跟你挑明恋爱的烦恼，你要怎么办……？」

「这、这个……我也只能仔细听她诉苦了……——」

——开始没信心了……我根本没办法帮人解决恋爱烦恼啊。

晶看到我没信心地低头，大大叹了口气。

「算了，如果是阳向应该是没问题啦……就我而言，比较介意月森学姐……要是老哥直夸是美女的人对老哥心动不已，那该怎么办啊！」

「我说过了，这妳也可以放心啦……感觉月森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啊，而且我也没有直夸她。」

「真的假的……？」

「真的啦——先不管这个，所以妳同意我和阳向单独出去啊？」

她之前说过吃个饭无妨，现在又如何呢？

「如果阳向有烦恼，那我想帮她。」

即使晶清楚地表达她的想法，却还是一脸烦恼。

「上田学长跟平常一样，对人不闻不问，阳向也不会把她的想法告诉我……可是只要看着她，就觉得她应该是有话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有话想告诉我？什么话？」

「要是知道就不用苦恼了啊～……」

「好吧，可能只能像光惺说的直接去问她了。我会想办法。」

「老哥，真的靠你了喔。阳向就拜托了喔。」

「我知道啦——」

——话虽如此，问题还是堆积如山。

首先是晶被挖角一事、她二年级选组的方向，还有阳向。

至于我则是这次期末考，必须和光惺一起想办法解决数学。

关于这件事，还会牵扯到光惺和星野的问题。然后月森……感觉没什么问题，可是晶又很在意——要在圣诞节前解决的事实在太多了。

如果要和晶开心迎接圣诞节，就要先解决这些问题。

该先着手处理哪件事呢——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啦。反正离圣诞节还有二十一天，还有三个星期……——不行，这艘船到了桥头，真的有办法打直吗……？

开始觉得现状已经不容自己继续悠哉了……

12月4日（六）

回家之后，我说出自己被挖角的事。

妈妈和老爸都吓到了，不过妈妈的反应倒是跟我想的一样。

一定是因为她会想起爸爸，所以我可以理解她反对，但还是希望她对我说些什么……

至于我，听了妈妈的心路历程后，想法有点改变了。

我也跟老哥说过，我很崇拜爸爸，所以有想要试试看的想法。可是我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而且还有很多事情必须考虑……

老哥对于我被挖角，好像也还没整理好想法。不过我想先听过老哥的想法，然后再做决定。

我也很介意阳向的烦恼……老哥那么迟钝，没问题吧……？

我的确很想帮助阳向，可是对我来说，还是担心老哥会不会让阳向怦然心动……

不过阳向应该没问题啦。

如果事情跟我想的一样，阳向应该是……

不对，阳向是重要的朋友。

所以如果她有烦恼，我想帮她！

这次的事情好像只有老哥可以解决，也只能拜托老哥了。

所以我决定相信老哥和阳向！

老哥好像也会为了我和阳向努力！

可是可是，不管月森学姐，真的不会出事吗……？

我应该只需要担心老哥会不会让月森学姐怦然心动吧……

老哥，算我求你了，提升一下恋爱偏差值吧……

这是为了避免我以外的人迷上你！

第5话

「其实我要跟同班同学开读书会了……」

无论如何，不展开行动，事情都不会有进展。

周末过去后，今天是十二月六日，星期一。

从今天放学后开始，我、光惺、星野和月森说好四个人一起开读书会。

考虑到这样的组合，想必会很费心。

我身为提出企划的人，其实很想放着不管，直接闪人。但情况实在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我们合并了四张桌子，开始读书会。

这场读书会可以分成两大目的。

第一，解救我、光惺和星野的数学……我们是真的很不妙。

再来就是让星野和光惺之间感情升温，为追求他铺路。

第二项完全是我自己鸡婆。可是既然顺势发展成这样，我也想多少成为星野的助力。

我想光惺的心一定不会向着她，可是希望她至少能往下一个阶段前进。所以在她告白之前，我会默默地帮忙。

顺带一提，读书会按照上下半场分成两科目，今天上半场念英文，下半场才是我们（月森除外）苦恼的数学。

「凉太，这一题啊——」

「哦，这个啊～——」

「——这样啊，我懂了。谢啦。」

「喔。」

想当然耳，光惺只会问我，看都不看星野和月森一眼。

另一方面，月森也是自己念自己的，流畅地书写自己的笔记本。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月森是左撇子。

她会用右手拿橡皮擦，两只手运用自如。想用橡皮擦的时候，不必放下手上的笔，或许也能因此节省时间。

写的字也很工整漂亮。

国中时，国文老师说汉字、平假名、片假名都设计成适合右撇子写。可是看月森的笔记本，就会不禁怀疑我这个右撇子写得这么丑，又该做何解释？

当我没来由看着月森的手，她突然抬头了。

「干嘛？」

「啊，没有。只是在想，原来妳是左撇子……」

「日本大概十人中，会有一个人是左撇子。应该没这么稀奇吧？」

月森冷冷地说完，视线再度落在笔记本上。

她把侧边头发拨到耳后，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动笔，感觉就像想快速解出眼前的问题。

——我果然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就是这样，如果星野问月森问题，她是会回答，但从头到尾都不怎么关注我们。

至于星野，从刚才开始就好像想说些什么，一直偷看我，根本没在念书。

该怎么说呢？感觉注意力都放在其他地方，根本是一场无法专心的读书会。

「凉太，这题呢？」

「嗯？哦，抱歉，这个我也不会——对了，星野同学？」

「咦！啊，是！」

「光惺说他不会这题。抱歉，妳可以教他吗？」

「啊，嗯！我知道了！」

星野的表情变得比较开朗了。

虽然笑得有点紧张，她还是把身子探出课桌，努力想教光惺。看她那样总觉得很欣慰。

至于光惺毕竟是求助于人，并未一脸厌恶地面对星野。

「——这样啊。谢了。」

「嗯！欸嘿嘿嘿～」

看到星野开心的模样，我以不同的含意在心中握拳叫好。

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会沉默不语，避免打扰到他们。但我们能像这样合作，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个很大的变化。

——好，就照这个样子，不断做球给星野吧～！

「凉太，这题呢？」

「这个你问星野同学看看。」

星野又一脸开心了。好啊！

「凉太，这个我完全看不懂，什么意思啊？」

「这个你也问星野同学……」

……嗯？奇怪？

「这题我不懂。」

「你问星野同学啦。」

总觉得这样……

「凉太，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丢给星野耶。」

「啊……嗯。抱歉……」

——果然还是跟平常的他一样……

我这样与其说是在帮星野，根本是把问题丢给她。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跟光惺一样，只是个把问题丢出去摆烂的臭男人。

反正星野看起来很开心，其实我也可以照旧啦，不过阳向也是这种感觉吗？

「那接下来我来教你吧。」

「咦咦！」

星野开始慌乱了。

「可、可是我应该也懂，我可以教上田同学，所以……！」

——我完全搞砸了～……

明明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因为满心想着不想变成这个摆烂男，结果过分出头了吗？

「其实我也很微妙，你还是请教星野同学吧……」

结论——

读书会要费心顾虑太多事了，根本没办法专心读书……

＊　＊　＊

上半场的英文结束后，我们在下半场的数学开始前，决定安插一段休息时间。

「我去买个喝的。」

光惺拿着钱包起身。

「啊，上田同学，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星野追着光惺的背影，跟他一起离开了。

那幅场景就像少女漫画的桥段，俊男配上美女，果然如诗如画。但我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悠哉吧。

反正，希望他们之间的距离能拉近，好让星野更容易告白。

当我这么想——

「……恋爱脑。」

听到一声低喃从旁传来。

这道带点不耐烦的美丽嗓音，果然是出自月森的嘴。不过……恋爱脑？

「真嶋同学，你也真辛苦。」

「呃，妳是指什么……？」

「你该不会是主动接下麻烦的那种人吧？」

月森叹了一口「你明知故问」的气。

我就像被迫收到一个言语组成的拼图，花了点时间解读。不过简单来说，就是那样吧。她是指光惺和星野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妹是有说过，我这个人优柔寡断、八面玲珑啦……」

「这样啊。」

就算我面露苦笑，月森的表情还是闻风不动，接着再度只是觉得无趣地叹了口气。

「月森同学，妳都知道吗？星野同学对光惺的想法。」

「我知道，也知道他们之间没戏唱。」

「可是妳却愿意帮她啊？还陪她参加这种读书会……」

「真嶋同学不也一样吗？」

「是啦……我是希望她能加油……」

「为什么？」

月森以不解的神情看着我。

……不过她说得对，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应该是想替她加油吧……星野同学是真的喜欢光惺，也很努力。我常看到她努力的模样，没办法放着不管……」

「……你果然很怪。」

如果支持努力的人很奇怪，那运动项目的应援团，不就是怪人集团吗……？

「你根本不必替别人出这么多力吧？」

「我做的事，没有到出力的程度啦……」

「千夏不是你的朋友，你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吧？」

「嗯，是这样没错……她也没有拜托我……」

她的语气其实不算太尖锐，可是被这样面无表情地询问，倒是让我开始觉得自己果然是个怪人。

「可是我的妹妹常说『皆大欢喜才是王道』。所以我也想让星野同学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是这样而已。」

「就算她和你没关系？」

「没错。」

「这样啊……」

不知道月森认同了哪一点，她接着看向教室某个角落。

那里是她第一学期坐的座位。或许只是碰巧面向那个方向，但她就这么不发一语地看着那边。

——实在搞不懂这个人……

虽然以对方的角度来看，我可能也很难懂。因为刚才那段对话，或许我已经拿到怪人认证了。

算了，反正这次读书会也不是为了增进我们之间的情谊，被当成怪人是也无所谓。

只不过，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月森同学，妳为什么愿意参加读书会呢？」

「因为千夏和你们都说不会数学，要我教你们。」

「是这样没错啦，但真的只因为这样？」

「……如果你是指千夏，我并没有站在她那边帮忙的意思。」

她看穿我提问的用意了。

不对，面对月森，或许我应该问得直接一点。

「对妳来说，妳会希望光惺和星野同学顺利吗？」

「我觉得很难。因为光惺同学没那个意思。」

「不是，我问的不是可能性，而是妳的希望。」

只见月森伸出细细的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

「我不知道。」

接着给了一个极为干脆的回答。

「这、这样啊……」

感觉有点可惜。

如果她是星野的朋友，本来希望她给我正面的回答，但毕竟人心无法勉强。追根究柢，月森压根儿觉得这件事与她无关吧。

「但我觉得，拥有想说出心里话的想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忍不住「咦？」了一声，但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继续往下说：

「真嶋同学，你听过『阿雷西博讯息』吗？」

「阿雷西博……？不，我没听过耶……」

「那是指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从波多黎各的阿雷西博天文台对宇宙发送的讯息。」

月森的记忆力真好，轻轻松松就说出来了——不过我好歹也算是历史迷。虽然世界史可能很难，但如果是日本史，我也有办法轻松背出年表。

我无意与月森对争，毕竟是没听过的故事，觉得很好奇。

「为什么要对宇宙发送讯息？要给谁吗？」

「对地球外的智慧生命体。也就是外星人。」

哦，听起来颇耐人寻味。

不过光凭月森那平淡的口吻，实在不知道她之所以说这件事，是否因为她自己有兴趣。她的口气听起来就像历史频道的旁白一样，只是念出一件事实。

「感觉好科幻喔——那讯息的内容是什么？『我们是地球人』之类的？」

我捏着喉咙，明明是地球人却装出外星人的声音。可是月森的表情依旧没变……算了，早就知道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吧。」

「啊，所以很接近正确答案了？」

「发送出去的讯息是由『0』和『1』组成的二进位数字。」

「那我根本猜错了吧……？」

我极度失望，月森却摇了摇头。

「不，如果解读那段讯息，就会得出数字、太阳系图、地球的位置、人类的模样，还有DNA构造等等。因此以介绍地球人的观点来看，你并没有说错。」

「哦～光用『0』和『1』就能传送那么复杂的讯息啊？」

我满心佩服地说着，月森却说这其实很常见。

「以我们身边的东西来说，就是电脑。把开和关置换成『1』和『0』，用以表示电气讯号。」

我都不知道。原来二进位能这么运用，而且那么复杂的机械，竟是靠单纯的两个数字在运作。

不对，如果有很多个「0」和「1」就会变得很复杂吧……？

「……我说的话不无趣吗？」

「不会啊，很耐人寻味。再多说一点。」

「你果然很怪。」

按照这个逻辑，等于说这种话的人也承认自己是个怪人吧……

「那就继续说阿雷西博讯息吧。讯息总共有一千六百七十九个数位讯号，是由二十三和七十三这两个质数组成——换句话说，只要有理解质数的智慧，就有办法解读这个讯息。」

……原来如此。

「那我就不是智慧生命体了……因为就算发给我也解不出来……」

「如果是你，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现人家有传讯息过来。因为你很迟钝。」

「好过分！」

这时候，月森那双细长的眼眸，有了一丝弧度——她轻轻地笑了。

当下，我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

第一次看到月森笑了。

那是一抹不明显、柔和，而且沉静的笑容。

这么想可能是多管闲事，不过我不禁觉得，要是她平时也能这样就好了。

但她很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变回原本的表情。

本来还想多看几眼她的笑容的……

「所以我认为，这么做可能是白费工夫，可是持续传送讯息说出『我在这里』，或许有它的意义。」

「妳说的这个，感觉跟恋爱脑很像耶。」

「或许吧。很像恋爱脑。」

我没想到理工人说话会这么浪漫。好像开始对理科有点兴趣了。

而且也隐约明白，为什么月森会擅长数理了。

她一定是纯粹喜欢这种事吧。

「那外星人有收到讯息吗？有什么回音吗？」

「有喔。」

「什么！」

我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问的，结果她却一脸认真地回答。

「二○○一年，英国的天文台附近，出现了神秘麦田圈。」

「真的有外星人啊……？」

「不，好像是某个人开的玩笑。」

「什么嘛……」

我失望地笑了笑，月森也再度轻笑——

「……说不定真的不是白费工夫。」

然后低声这么说。

「呃……妳在说哪件事？」

「和本以为无法沟通的对象成功交流了。」

「咦？妳是说谁？」

「…………千夏和上田同学。」

这时候光惺他们正好回来了，所以我们继续进行读书会。

下半场是数学。大概是因为我在休息时间和月森聊过，问问题的时候没那么难开口了。

月森还是一样，语气平淡冷漠，但我已经不会害怕。

虽然人有点怪怪的，不过她还是会笑。

一开始以为她是个难以亲近、交谈的人，但看样子，是我打从一开始就误会她是个不会理解我在说什么的人。

我反省过了。

结果现在反而开始对月森感兴趣了。

此时读书会的时间正好结束，我打算从明天开始主动发送讯息，和月森交流。

＊　＊　＊

读书会结束后，我先在教室和光惺分开，然后前往戏剧社的社办。

我想去接晶，顺便亲眼看看阳向的状况。

——拥有想说出心里话的想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吗……

在前往社办的走廊上，突然想起这句话。

刚才月森说的那件事，仔细想想，这句话很不可思议。

拥有想说出心里话的想法——意思是，不必一定要说出来。

世上总有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所以我们可以选择不说。

可是如果有那个意愿，会不会付诸行动就取决于自己的想法了。

说不定月森也遇过想说，但是说不出口的事吧。也许现在也面对着这样的状况——当我想到这里，便停下脚步。

——你不会发现，因为你很迟钝……？

这句话我已经听晶和老爸说过好几次了。

可是我跟月森又没那么熟，她怎么会说我「迟钝」？

而且不是「感觉很迟钝」，是已知我「很迟钝」……

我在知晓理由前抵达社办，将手放到门把上。

随后，顺手打开社办的门——

「「「「啊……」」」」

——里头的人同时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却怀疑自己看错了。

「咦……？」

不知道为什么，女生们都只穿着内衣。

当然了，我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抱歉！」

我道歉之后，马上把门关起来。里头随即传出女生们「呀」、「哇」的尖叫声，但我看了看，这里确实不是女子更衣间，而是戏剧社的社办……闯祸了。

里头有晶、西山、伊藤，还有阳向……

高村、早坂与南倒是穿着制服——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冷静回想的时候！

——几分钟后。

「你看～……到了～……吧～……——」

圣诞节没交到男朋友，因此憎恨全世界的已故戏剧社社长恶灵——不对，是像恶灵一样的西山，直逼到我面前。

「看到了，对不起……」

「讨厌～！为什么学长每次都这么不会选时机啊！」

「不是啊，因为门没锁，也没挂着平常会挂的『更衣中』牌子啊……」

戏剧社都是女孩子，我们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平常要在社办换舞台装的时候，按照惯例都会挂着「更衣中」的牌子，也会上锁……顺带一提，那个牌子是我做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天两样都没做，我就跟平常一样开门。

……然后就看到了。

「你全都看到了吧！」

「就……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的光景，也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好啦……和纱，刚才是我们不好喔。」

「是这样没错，是这样没错，可是～～！呜呜～～！」

伊藤介入我们之间，居中协调。太感谢了……

「学长已经是大人了，他对我们穿内衣的模样才不感兴趣——对吧，真嶋学长？」

如此说道的伊藤轮流看着我和晶。

她的意思是，如果是晶穿内衣的模样，我就有兴趣吗……？

嗯……她好像误会什么了。

「今、今天只是刚好啦！」

「……什么刚好？」

「我今天穿得比较幼稚，可是平常都是成熟的款式！」

她到底想澄清什么啊……

不过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世上有分可以见人的内衣，和见不得人的内衣……今天西山穿的似乎是后者。

「呜呜……话说回来，为什么老是被真嶋学长……」

「没办法啊，这就是真嶋学长的宿命……」

「伊藤学妹，这妳就错了喔！」

我忍不住吐槽，可是被忽视了。

「天音，这才不是没办法！我都还没给男朋友看过耶！」

「……和纱，妳根本没交过男朋友吧？」

「天音！妳这么说，那就不用玩了啊！」

——真是的……

我以尴尬的心情看向晶和阳向。

晶那傻眼的脸上写着「老哥就是会搞这种飞机」阳向则是满脸通红。

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讨厌我。

我们之后还要一起出去，我想避免被阳向讨厌。而现在似乎没有这个问题便放心了。

＊　＊　＊

当天回家的路上，我、晶、阳向三个人，再加上光惺，我们久违四个人一起走。

我们和早上一样，原本是四个人走在一起，后来渐渐分成我和光惺走，晶和阳向走，而且两组人马逐渐拉开距离。

「光惺，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星期不用打工吗？」

「只有周末。因为要考试了，我没排那么多班。」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怕想疯狂排班的寒假要是必须辅导，那会更痛苦，所以才要想办法通过期末考。

「别说我了，听说你要和阳向出去是吧？」

他突然挑起这个话题，害我的心脏漏了一拍。

本来就打算姑且告知光惺，没想到他已经抢先知道了。

原来他们在家会聊这种话题啊——我抱着这个想法，偷偷观察光惺的脸色，但他还是那张臭脸，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向邀你出去约会，你有什么想法？」

「那才不是约会……我们只是要一起出去吃饭！」

「用什么说法都没差啦。」

「不过我们最近相处有点尴尬，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吧。其实也不是说要和好，但我希望能和她恢复原本相处的模样。」

「恢复原样啊……」

光惺撩起他的金发，感觉是一副不是滋味的表情。

「……矮冬瓜呢？她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啊。她还拜托我，希望我想办法帮阳向。」

光惺兴趣缺缺地回了一句：「是喔。」然后就不讲话了。

＊　＊　＊

「——所以呢？就老哥的眼光来看，谁的内衣最可爱？」

我们在路途中和上田兄妹分开走之后，晶马上带着一丝怒气这么询问。

「哪能比这个啊！再说我只瞄到一眼而已！」

我急忙回嘴，晶却无奈地叹气。

「可是刚才要是我不在，真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嗯？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兄妹常有的事。我跟她们说，你平常看我的看习惯了，所以对女生穿内衣的模样没兴趣。」

真是个机灵的妹妹啊……——

「——不对啊，喂！哪有妳这样帮人讲话的啊！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兄妹常有的事，可是对刚来的继妹这样是出局！」

「假的假的，我开玩笑啦～♪」

晶发出窃笑，但就是难保她未来不会说，所以才可怕……

「以我的角度来说，阳向的反应很可爱喔。她一下子愣在原地，一下子又涨红了脸～」

「我没问妳这些啦……是说，妳们怎么都在换衣服？」

「只是试一下服装。本来想趁你来之前快速试好。」

我拜托她下次务必要挂上更衣中的牌子，结果她居然说会考虑。拜托，不用考虑，挂上去就对了啦……

「老哥那边呢？读书会怎么样？」

于是我简单说出今天读书会的情形。

「——大概是这样。结果可能出乎意料地好。我问了很多不会写的数学题目。」

「呣～……理工美女月森学姐教你的？」

「妳也不用这么拘泥在这个称号吧……她有时候的确难以亲近，不过出乎意料是个有趣的人喔。」

「按照老哥的个性，你是不是在月森学姐没发现的时候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啊？月森她——」

这时候，我突然停下脚步。这是今天第二次这样了。

「——奇怪？」

「怎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像忘了月森的什么事……」

「什么意思！超让人在意耶！」

「既然我会忘记，代表没什么大不了吧——这不重要，快看，电车来了喔～」

「啊！等一下啦！老哥，不要跟我装傻～～！」

——我忘得一干二净。

完全忘记走到戏剧社的社办前，要开门的前一刻，心里所想的事。

但后来还是没有放在心上，满脑子只想着期末考和阳向。

距离圣诞节已经不到二十天。

总之得先想办法考好近在眼前的期末考才行……

12月6日（一）

今天我和戏剧社的成员们换衣服时，老哥出现了。

老哥，你知道「时机」这两个字吗？

这大概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词汇喔？

不过这次是我们不好，换衣服却没有挂牌子。而且大家也没有那么生气，老哥看到大家穿内衣的模样，也还算冷静。

是跟我生活久了，练就出对这种刺激场面的耐性了吗？

可是当时阳向的反应太可爱，我都心头小鹿乱撞了！

阳向为什么会那么可爱呢？

我也要努力学会做出那种反应！

还有，虽然和纱臭骂老哥，感～觉却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讨厌耶～……

最近也常看到天音跟老哥窃窃私语……

这感觉不像桃花期到来，比较像被当成大家的哥哥。总觉得老哥最近在社团，已经变成妹妹量产器了……

这么一来，沙耶、利穗和柚子可能哪一天就会变成老哥的妹妹了。

我的妹妹宝座有危险！不过是不是当成姐妹变多就好了？

对了对了，我最在意的人是月森学姐！

……老哥，真的没问题吗？

你可不要在读书会出招，两个人冒粉红泡泡喔。你可以吧？

还有，老哥忘记月森学姐的什么事啦！

老哥，真的万事拜托耶！

老哥身边有好多可爱的女生，每次都是我被逼着吃醋！

第6话

「其实我听了某对兄妹的故事……」

后来没发生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每天都过着风平浪静的日子。

放学后和光惺他们念书，结束后就绕去戏剧社的社办接晶和阳向。回家之后也是一样，我总要把像只乌龟一样缩进暖桌的晶拉出来，逼她一起念书。

风平浪静——这或许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我还是享受了好一阵子的安稳日子。

十二月九日，星期四。

这天我也一样，放学后和光惺他们开读书会。今天是以数学为主。

「哦～原来月森同学有弟弟啊？」

「有两个。国三和小五。正是臭屁的时候。」

「臭屁的弟妹很好啊，很可爱。」

「负责照顾他们就辛苦了。」

这阵子，我和月森开始会聊这种私人的话题。

月森还是一样，说话没什么温度，但我不会因此不开心。

今天听到她是两个弟弟的姐姐，反而对她涌现一股亲切感。

另一方面，光惺和星野他们——

「星野，这题呢？」

「啊，这个嘛～……——应该是这样吧？结菜，这样对吗？」

「对。」

「太好了～！」

「为什么是妳在高兴啊……？」

——气氛挺不错的。

星野很积极和光惺交谈，但是不会打扰到他。至于光惺就像这样，开始会去问星野，而不是我。

本来还怕这场读书会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看来勉强能上轨道了。

剩下就看星野能在圣诞节之前和光惺缩短多少距离了。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开始希望他们交往。

「真嶋同学，你那一题……」

「哦……嗯。」

「前面都没有问题，可是——你看，这里。」

「我看看——啊啊，真的耶……」

「这边改过来，这题就会对了。」

「知道了。月森同学，谢谢妳。」

「嗯。」

至于我，看到月森会像这样跟我说话，觉得很开心。

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应付她的想法，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现在和她相处，不会觉得不自在。

虽然还是一样面无表情，笑容也只出现在第一天，但我觉得她的表情比较柔和了。

话说回来，月森很会教人。

用意想不到来形容或许很失礼，然而她身上实在没有那种氛围，所以很惊讶。

听说她在家会教弟弟们写功课，说不定其实很会照顾人。

「有结菜在真的是帮了大忙～！我开始觉得我的数学会过关了～！」

「等考试结束之后再开心吧？」

「就算这样，结菜，我还是要谢谢妳！」

「嗯。」

月森轻轻点了头。

我也向星野看齐，跟月森道声谢吧。

「读书会有妳，真的很有帮助。月森同学，谢谢妳。」

「嗯……」

她不知道为什么错开视线，或许还不习惯接受别人道谢吧。

光惺独自被丢包，他抓了抓那头金发，很稀奇地似乎想说什么，但我决定假装没看见。

＊　＊　＊

当天，我很难得独自一个人回家。

晶和阳向要跟西山她们去家庭餐厅开读书会，所以会晚一点回家。

我直到半路都跟光惺一起走，但在老地方分开后，就一个人走向结城学园前车站。

……算了，偶尔有这种日子或许也不赖。

然而我却在车站附近被一个认识的人叫住。

「凉太同学，你好呀～」

「新田小姐？妳好……」

那个人就是新田亚美小姐。

她是演艺经纪公司富士制作A的经纪人，也是前几天挖角晶的人。

——对了，她上次也是在这附近叫住我们。

既然新田小姐来跟我说话，或许是想谈挖角。

明明说圣诞节再给她第二次的回答，现在怎么突然跑来？

「如果妳找晶，她不在喔。她去跟朋友开读书会了。」

我的话才说完，她就双手合十在胸前说了声：「这样正好。」

「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找我？」

难道她连我都想挖角？——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一定不是这种天大的好事，而是来跟我谈晶的事吧。

「我也要准备考试，所以不好意思，今天——」

「不要这么无情嘛。十五分钟就好！拜托你！」

「十五分钟？」

「不然十分钟也可以！」

因为她这么说，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十分钟，到时候电车正好来了吧。

「……好吧，这一点时间应该可以。」

「太好了！那我们不要站着说话，去上次那间店吧。」

如果她希望我帮忙说服晶，到时候就委婉拒绝她吧。

我顺着她的邀请跟着往前走，并在心里这么想。

＊　＊　＊

「话说回来，天气还真冷耶～天气预报说下星期开始就会下雪了。」

「是喔……」

我们进入咖啡店，坐在上次那个座位。

不知道是因为面对比我年长的女人，还是对方是演艺圈的人，总之当我们一对一相处时，我就是很紧张。

「凉太同学，你会玩冬季运动吗？像是滑雪或滑雪板。」

「不，我冬天不怎么出门——别说这些了，快点讲正事……」

我的话还没说完，新田小姐便轻笑一声说：

「……你还是不肯放松戒心啊？」

「我、我只是不擅长面对年长的女性啦……」

「既然这样，和那么美的继母生活就没问题吗？」

「继母……美由贵阿姨是个好人。她值得信赖，刚见面的时候是很紧张，可是我现在很尊敬她……」

「毕竟她在我们圈内，是光靠人家口耳相传，就闯出一片天的彩妆师嘛。她有信用、信赖、实绩，而且还有那种美貌。这些她都有，真的很厉害耶～」

唔……！这个人果然……

「妳查过了吗？查过美由贵阿姨、我的家人，还有晶身边的人……」

「没有，是碰巧。我只认出美由贵小姐一个人。」

——好可疑……

「我想起我们公司以前有个女演员，在片场受到她一点照顾——后来也只有去问身边的人，有没有人认识她。」

她笑吟吟的，却不知道话中有多少可信度。

不过我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这种说话方式是故意的。可能只是想看我有什么反应，藉此取乐吧。

接下来可能就会提及美由贵阿姨的再婚对象，也就是我老爸，或是前夫建先生。不知道是想取得我的信任，还是想让我抱持戒心——不管是哪种，都很不是滋味。

「你的戒心还是一样强啊。不对，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喔。我喜欢。」

「因为对象是妳。」

「那我对妳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就某种意义来说，是没错。」

「好高兴。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吧？」

「是啊，妳说得对。我应该很难忘记妳了。」

听到我这么说，新田小姐嘻嘻笑道：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咦？」

「是那种永远有操不完的心的人。总会卷入麻烦。又或者是会主动揽下麻烦，是吗？」

我是不想被认定成这种人，可是她说的完全正确，无法否认。

「这……我不否认，可是那又怎样？」

「我只是想在进入正题之前，再更了解你一点。所以不要这样瞪我嘛。」

「妳想谈的事，是关于晶吗？」

「不是。虽然不是，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值得信赖的人。你很有趣。我很喜欢你这种个性喔。」

「是喔——」

——我压根儿感觉不到那是夸奖，也不开心。

「话说回来，你觉得我们经纪人的工作是什么？」

管理艺人的行程，和诸多杂事。我是有这方面的知识，但这又怎样？

「我的工作，是把你卖给你自己。」

「把你卖给你自己？什么意思？」

「世上有很多人不知道自己适切的价格。有很多人会擅自决定自己的价值，觉得自己是只值这样的人呢～……」

这种说法真令人讨厌。说得好像人类是商品——

「说得好像人类是商品……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吧？」

「……我没有。」

——其实想了……

「可是啊，就算是再大、再稀有的钻石原石，要是不磨得漂亮一点，也不会发光。而有办法把钻石磨得漂亮的研磨师，也只有一小部分——」

「就是妳们这种经纪人？」

「没错。知道价值的人，也会是有办法卖出那种价值的人。换句话说，我可以算是磨亮艺人的研磨师兼珠宝销售员吧？我想把小晶磨得闪闪发亮，让她察觉自己的价值。」

新田小姐不觉有何不妥地这么说。

「太鸡婆了。妳是想说现在的她没有价值吗？」

「我的意思是，磨亮之后会更有价值。而且她的价值会高到没人有能力买下。」

继续和她说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我说了声「失陪」从座位站起。

「等一下，我还没说到重点。」

「……已经说完了。趁她不在的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这时候，新田小姐扬起嘴角的弧线。

「我是想跟你说说一对兄妹的故事。」

「一对兄妹的故事……？」

「——曾是天才童星的哥哥，还有无法出道的妹妹的故事。」

「咦……？」

当时我的背脊窜出一股冷颤，那并不是冬天的寒风造成的。

直觉告诉我——如果不是自己想太多，「兄妹」和「天才童星」这两个字词，能让我联想到的人物，也只有我熟识的那两个人。

「如何？有兴趣了？」

新田小姐看穿我内心的动摇，露出一抹笑意。

＊　＊　＊

哐啷哐啷——有人走进店里了。随着那个人一起闯进来的寒风，穿过我和新田小姐的脚边。那就像是信号一样，新田小姐缓缓开口：

「那对兄妹的故事——」

随着她开口，脸上带着缅怀过去的表情。

「那个哥哥，以前是在电视上人见人爱的天才童星。我们圈内的人都大肆讨论，说他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当时就是我担任那孩子的经纪人——对了，其实我之前负责童星。所以就担任他的经纪人。」

新田小姐这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对方现在姑且是一般人，所以请恕我不公开他的名字。」

「那个哥哥演过很多连续剧。晨间剧啦、周一黄金时段九点档连续剧、两小时特别戏剧之类的。他也很快就接到电影的戏约，工作都很顺利——没错，很顺利。我觉得他一定会成长为代表日本的演员，总有一天一定能前往更大的舞台……」

「可是事情不顺利……？」

「那孩子大概九岁的时候，放弃演戏了。突然就说他不演了。事情真的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啊～……」

新田小姐一脸遗憾地叹气。

「妳觉得是妳造成的吗？」

「对，是我害的。我搞砸了～……」

「搞砸……？」

「搞错研磨方式了——应该说，也许只是那对兄妹不适合给我带吧。」

这种说法实在令人介意。

那只让我觉得，她认为如果是其他兄妹就适合给她带。

「那孩子有个小一岁的妹妹。那个女生也想当童星。她想变得和哥哥一样，所以常常来到哥哥拍片的地方。那个女生很亲人，很开朗……」

「唔……！挖角那位妹妹的人，也是妳吗？」

「是啊。我对她说了——」

『妳要不要在大家面前演戏看看？』

『嗯！阳阳我也想变得跟哥哥一样！』

「——她用率直的笑容点头答应了。当然了，那孩子也有才华。因为获得经纪公司的全面支持，我就让妹妹进入童星培训学校了。」

对公司来说，只要用天才童星的妹妹当作卖点就会有更多话题，也会产生加乘效果——新田小姐机械式地告诉我，这是公司的目的。

「那对兄妹的感情真的很好。他们总是手牵手，走在一起欢笑。当哥哥要开始拍戏，妹妹就会有点伤心，可是下一秒就会开朗地推哥哥一把，要他拍戏加油。她就是这么聪明又温柔的女孩子……」

——我知道。

我认识的她，就是这种人……

「哥哥为了回应那个笑容还有那份期待，也一直很努力。在我看来，他就像是要以哥哥的身份站在妹妹面前，真的拼了命地努力。」

——这我也知道。

那家伙会为了妹妹而认真，他就是这种人……

「但结果还是进行得不顺利吧？」

「是啊。公司催我快点让妹妹出道，所以我让她去参加跟哥哥一样的特别课程——可是不行。特别课程对妹妹来说太严苛了，她完全跟不上。」

新田小姐露出苦涩的表情，看着手上的杯子。

「在无可奈何之下，我这么对公司和他们的双亲提议：不要公开他们是兄妹让她以天才童星的妹妹出道，而是独立出道。完全是妥协方案。后来公司勉为其难答应，他们的父母也接受了——可是有个人无法接受。」

「……哥哥吗？」

「对，没错。他不懂为什么要把他和妹妹分开，直拗地闹脾气。说如果不能兄妹一起，那为了让妹妹演戏，他不演了。」

说到这里，新田小姐变得一脸严肃。

「可是呢，温柔不一定就是对的。演艺圈没有温柔到可以用天真混下去。尤其演员的世界更严酷。毕竟星二代、手足艺人常会被人拿来比较演技。」

「可是站在妳的立场，还是想让妹妹出道吧？」

「因为她很喜欢演戏，也有才华。与早开窍的哥哥相比，她只是需要花点时间才会开花罢了。」

「可是因为公司催妳快点让她出道……」

「是啊……只要她一出道，就会被拿来和哥哥比较。所以我才想，既然有被旁人抨击，让才华夭折的可能性，干脆不要把兄妹当成卖点比较好。这就是我搞砸的部分。太轻看那对兄妹之间的情分了。」

我知道新田小姐想告诉我什么了。

一旦妹妹随时都被拿来和天才哥哥相比，一定只有严酷的命运在等着她。

如果妹妹的实力没有等同哥哥，甚至在哥哥之上，她的光彩就会被哥哥盖住。旁人会批判她实力不够，很可能会在闯出一片天之前结束演艺事业。

为了避免妹妹的才华被毁坏，隐瞒他们是兄妹，是新田小姐思量过后的苦肉计。

但另一方面，我也明白哥哥的想法。

不晓得他是小孩子耍任性，还是已经看透一切——他想必是很疑惑，不懂为什么要隐瞒跟自己感情好的妹妹是兄妹。

即使如此，妹妹依旧喜欢演戏，所以他想让妹妹继续演。

但这么一来，自己的存在就会碍到妹妹。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稚嫩的考量。哥哥想让妹妹出道，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可是兄妹之间的情谊感觉会受到大人们破坏，他讨厌这样。

后来他亲手替自己拉下舞台布幕的结果，是把哥哥当成目标的妹妹无法出道，而且最后兄妹俩双双离开演艺圈。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哥哥的判断还是太稚嫩了。

不过，如果我与那个哥哥站在同样的立场，也会做出相同的决断。

为了让妹妹发光发热，为了保护妹妹，为了不让妹妹遭遇辛酸苦楚，他主动让出自己的地盘。

而个中理由，他并未告诉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发现。

因为那样感觉就像在逼人认清「我是为了妳，才不当童星」未免也太残酷了。

——所以那家伙才决定什么都不说。

只说了一句「有不好的回忆」无论是对我、对宝贝妹妹，或是对父母，都没说过真正的理由。

要是不晓得从哪里走漏风声，被妹妹知道，她一定会后悔，觉得是自己害了哥哥……

同时，我也发现自己漏看一个很大的重点。我搞错前提了。

现在终于明白，第一次见到新田小姐，和她说话时感觉到的异样感是什么了。

「所以妳才会来看花音祭吧？」

「……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新田小姐露出一抹浅笑。

——我看漏的事情。

就是追根究柢，新田小姐为什么会来参加花音祭？

她不是要来挖掘新的明日之星，而是来见想见的人。

「你说得没错。我会去花音祭，是为了去见那对兄妹。因为我听说妹妹会站上舞台，所以决定去看看。」

「事到如今，是想让自己好过吗？——不对，妳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这个人根本还没真心承认自己的失败。

她有自称一流研磨师的尊严，所以想必不打算让失败以失败收场。

「没错。我是去挖角的。希望她能再次在演艺圈努力。即使发生过那种事，她还是有在演戏，而且在我们这个圈子很有名喔。」

「你知道她有继续演戏，是因为妳有持续追踪她吧？挖角的结果……哦，不对。妳被甩了吧？」

「对，惨败。而且理由是——」

「我很担心哥哥，所以现在还不能离开他。」

「——这样。」

「哈哈哈，那真是可惜……」

「他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伤脑筋啊。而且你和小晶也是啊。」

新田小姐无奈地笑着，然后坚定地说：「但我还没放弃。」

「换句话说，我一开始是想看看她成长了多少，接着挖角她，才会去花音祭。不过好像出了一点状况，她只在最后出场。然后哥哥不是也突然登台吗？」

新田小姐就像提到自己的孩子一样，露出微笑。

「过去的天才童星为了妹妹暂时回归舞台，潇洒登场。后来当他用公主抱带妹妹离开时，我也在哥哥身上看到他身为演员的光彩。所以也打算说服哥哥复出。这次我希望他们兄妹能一起在演艺圈活跃。」

「新田小姐，妳真是个贪心的人耶……」

「常有人这么说。其实我只是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而已啊。」

利己成这样，反而干净利落。

不过，如果不是这么贪心的人，或许也无法在那个圈子混下去吧。

「那真的是一部好戏——而且，我还发现了新的才华。就是小晶的演技。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样啊。原来那家伙的演技有这么……」

「你真是不识货耶。小晶的才华远比那对兄妹高喔。」

「妳说晶……？」

「前提是接下来要好好磨练。」

新田小姐说完，以认真的表情面对我。

「你和小晶很像那对兄妹。双方都为彼此着想，已经变成切也切不断的关系了。不是有种说法，说牵绊就是『牵制和缠绊』吗？那是束缚的意思，两者互为表里。有时候会阻碍人成长。」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把晶留在陆地的人，就是现在的我。明明有人替她准备好一艘大船了，晶却因为我而无法出海……

「那对兄妹的故事结束了——最后我可以再说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像小晶有成为演员的才华，我也有当经纪人的才华。」

「所以妳希望我放心地把晶交给妳吗？」

只见新田小姐点了点头。

「你可以把小晶交给我们富士制作A吗？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她。」

「我觉得妳在工作上，应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虽然妳还有其他避而不谈的事吧？」

「这很难说哟～？」

现在——不对，这件事就先算了吧……

「……反正最后是由晶自己决定，她现在不在这里，我真的不想谈什么托不托付……」

我厌烦地搔着后颈。

「只不过，如果晶决定要走这条路，我身为哥哥也只会支持她。如果她未来要受你们公司照顾，希望是由妳负责，这是我的条件。」

「那当然。不过你真的愿意让我担任小晶的经纪人吗？」

「假如妳有信心不会被别人抢了这件工作。」

「凉太同学，你很敢讲耶。我当然是这么打算的。」

「还有一件事，新田小姐——」

「还有别的条件吗？」

我指着店里的时钟。

「我们讲好的十分钟，早就超过了。」

「哎呀，真的耶。」

我们轻轻笑着走出店里。

离开店里，天色已经全暗变成黑夜。

除了路灯，还有圣诞节灯饰熠熠生辉地点亮街道。

「啊，对了。如果不嫌弃……——来，这个给你。」

新田小姐从名牌肩背包中，拿出一只信封给我。

「这是什么？」

「是我们公司现在上演的戏剧门票。两张SS座位。这是二十五日圣诞公演的门票。」

「啊，我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新田小姐咧嘴一笑。

「请务必带着小晶来看。松本柑奈这些著名演员也会出场，一定会看得很开心喔。」

——嘴上这么说，其实是想让晶看看真正的演员演戏的模样吧？

我还是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张票可以拿去网拍吗？」

「可以。要煎要炸随你。那下次见啦～——」

＊　＊　＊

我回到家后吃完晚餐，接着洗澡，最后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

因为今天和新田小姐见面，感觉疲劳一口气冒了出来。

本来打算和晶一起念书，现在却提不起念书的心情。

我把背脊靠在沙发椅背，然后看着天花板。

——阳向那件事，该怎么处理啊……

新田小姐告诉我的那些事，在脑中挥之不去。

现在仔细想想，事情好像愈变愈大了。

这件事又不能告诉别人，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不知道介入阳向和光惺之间是否正确，也不敢介入。

而刚才阳向传LIME给我，她说我们一起出去的日子想订在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六，也就是期末考结束后。我姑且回传了一句「了解」。

这时候，当我想着天花板的灯光怎么突然变暗时，才发现原来是晶从沙发椅背后方，一脸担忧地窥探我的表情。

「老哥，你还好吗？感觉好像很累耶。」

「嗯？哦，是有点累……我回家的时候碰到新田小姐，就聊了一下。跟她讲话真的很费神呢……」

「原来是这样……你们果然是在聊我？」

「对啊。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要妳。」

「站在我的角度，倒是比较想听到老哥这么跟我说耶～」

「就知道妳会这么说……」

当我无奈地笑了笑，晶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什么都不说就开始帮我按摩。

「谢谢妳……」

她的力道刚刚好。舒服到会让我直接坐在这里睡着。

「晶，妳打算怎么回答人家的挖角？」

「我还在想……」

「这样啊。我今天跟新田小姐聊过，觉得她果然是个优秀的经纪人。」

「……老哥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对？」

「不知道。可是我听她说话的时候，有个想法。愈是疼爱的孩子，就愈该让他出门旅行note——反正还有时间，妳就慢慢考虑吧？」

注：引申为「玉不琢，不成器」

「嗯……我再想一下。」

晶还在犹豫，但现在还有犹豫的时间，也有一件要先担心的事。

「另外关于二年级选组，妳打算选什么？」

「这个我也还没想好，现在比较偏向跟你一样选文组吧。」

「为什么？」

「如果哪里不会，随时都可以请教你啊。老哥当家庭教师，只给妹妹免费的待遇！」

「这可真是究极的盘算啊……」

我傻眼地笑道。

「这件事也还有时间考虑，妳要想好再决定喔。」

「嗯——可是，啊啊啊～～……」

「怎么啦？」

「我在想，最近要我自己作主的事愈变愈多了……」

「这应该就代表妳长大了吧。当然了，有些事一个人无法决定，所以身边才会有大人或朋友啊。」

「可是自己做决定好可怕……我完全无法想像啊……」

「这种感觉我也懂……」

「老哥也会觉得可怕？」

「如果是超出自己的能力可以负荷的事，尤其觉得害怕……」

尤其是这次……各式各样的事不断往上累积，早已超出我的负荷范围了。

「可是我以前跟自己说好了，害怕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如果选项分成两条岔路，就选比较不会后悔的那条。假如往后才觉得当时应该这样或是那样，那岂不是放马后炮吗？所以我会选择对自己来说，比较不会后悔的路——但这是从老爸那边现学现卖的啦。」

「这样啊……」

晶停下揉肩膀的手，稍微思索一下后，从后方轻轻搂住我的脖子。

「那我也这么做。我会决定好哪一条路比较不会后悔。」

「好啊，妳就这么做吧。」

「老哥，谢谢你……最喜欢你了。」

后来，晶说她今天累了要先就寝，就这么走上二楼。

晶的事、阳向的事、光惺和星野，还有我自己的事——最近要思考的事情变多，道路的分歧点错综复杂，就像一座迷宫。

我很想专注思考其中一件事，却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事着手。

思绪没能完成整合，整个人直接躺在沙发上，直盯着天花板，都快把天花板盯出一个洞了。接着睡魔袭来，我也就直接睡着。

当我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可是晶不在。

或许是因为和平常不一样，让我觉得有些寂寥。

日历翻过一页，今天是十二月十日。距离圣诞节，还有十五天吗……

希望对阳向和光惺而言，今年圣诞节也是一个快乐的圣诞节。可是……

12月9日（四）

老哥今天好晚才回来，好担心！

他说跟新田小姐见面，看起来好像很累。

老哥说她身为经纪人或许可以信赖，可是那个人对我来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那类人……

愈是疼爱的孩子，就愈该让他出门旅行——可是我不需要这种疼爱，希望老哥正常疼爱我啊～……

话说回来，我觉得最近要自己作主的事情愈来愈多了……

老哥说，这应该就是长大，可是如果是这样，我倒希望自己一直当个小孩。

自己决定事情很可怕。非常可怕。

尤其要自己一个人跳进不怎么能想像的世界，我还是……

但也不能总是说这种话吧～……

半夜走到一楼，发现老哥睡在那里。

他一定比我更加、更加辛苦。

我觉得自己也必须好好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第7话

「其实是『老哥千里行』①　～从第一关到第二关～」

「这里写错了。」

「——咦……」

被月森这么纠正，我才回过神来。

今天是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一。现在已经放学，我们正在教室开读书会。

上个星期我从新田小姐口中听说了某对兄妹的故事，接着和晶谈谈往后的事，时间就快速飞逝了。

我还是一样过着风平浪静的日子，却觉得这阵子发呆想事情的时间增加了。

自己也觉得很茫然，一回过神来时间就过去了。大概是这种感觉。

然后当我回神才发现两天后就要考试，距离我和阳向出去吃饭的十二月十八日，也逐渐逼近。

「真嶋同学，你从刚才就很不专心，没事吧？」

「呃……啊，嗯……奇怪？光惺和星野同学呢？」

「他们刚才去教职员办公室了。说要去问老师。」

「是喔，原来是这样……」

我确实是很不专心。好像有跟他们说「慢走」却不太记得当时的对话了。

「你怎么了？有烦恼吗？」

「是啊，有点烦心事……」

烦恼——过度揽在身上的问题已经愈来愈沉重，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应该着重在哪一件事上，结果每一件事搅在一起，不断在脑海里绕来绕去。

月森从刚才开始，就不发一语地盯着我的脸看。

「月森同学，妳有烦恼吗？」

「是人总会有一、两件烦恼……」

「其实我有点烦恼。烦恼很多事……」

「很多事？……是人际关系？」

「嗯，算是吧……总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开始失去信心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月森商量，总觉得她很好倾诉，就继续往下说了。

「就像妳之前说的，我总是自己揽下各种事情，现在才会不知道从哪件事下手。连自己现在站在哪里都搞不清楚……」

「这样啊。」

「如果妳抱着很多问题，很烦恼的时候会怎么解决？」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抱持复数问题。」

「啊哈哈哈……那如果已经这样了呢？」

月森伸出左手食指，靠着下嘴唇思索了一会儿后，轻轻开口：

「……直角坐标系。」

「什么？直教坐……什么？」

面对首次听见的名词，我感到有些困惑。只见月森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下任谁在数学课上，一定会见过一次的熟悉图形。

「这是X轴和Y轴……妳是说平面座标？」

「对，平面座标。也叫作直角坐标系。」

「是喔～原来叫这个名字啊……」

「你知道这是谁发明的吗？」

「不，我不知道……也没学过啊……」

「是笛卡儿。」

「咦？妳说的笛卡儿，是那个哲学家？」

「对。他是哲学家，也是数学家。这个图形也叫作笛卡儿平面。」

「我都不知道。原来是笛卡儿发明的啊……」

话虽如此，其实我对笛卡儿也不太熟。

「你现在正在烦恼。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

「『我思故我在』……对哦，这也是笛卡儿说的话嘛。」

「嗯。他另外还有一句话，『难题要分割开来』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哦，嗯。意思是如果碰到问题，只要分成好几次处理就好。对吧？」

「没错。就算乍看之下是很复杂的问题，只要一一细分成许多种类，每一种就会变得比较单纯。」

接着月森说：「但你的情况不一样。」

「你把每个人的烦恼都当成自己的烦恼在苦思。然后把那些问题连结在一起，自己把问题复杂化了。」

「所以我没有分割难题，而是把可以分割的东西刻意变得更困难？」

「对。你合并思考所有事情，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所以要不要先归类这是谁的烦恼，再度把每件事分开思考？」

「分开思考吗……？」

「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每一件背景是背景。不要一开始就想一次处理完，分成几次处理就好了。」

月森最后补充「就像练习钢琴」但我不知道钢琴的练习方法，这种比喻对我来说，无法变成明确的想像。

——不过我想，无论什么事都是这样吧。

以我国中时有在练的篮球为例。

我们不会一下子就开始打比赛，会先分别练习投篮、传球、运球，然后再以比赛的形式把这些技能合而为一。

所谓的篮球比赛，其实就是把每个单纯的技能合起来，变成一种复杂的动作。

反过来说，如果比赛输了，就找出问题所在，然后以那个问题为中心反复练习。如果投篮命中率太低，就加强投篮练习。如果传球没办法顺利传出去，就多加练习传球——大概是这样。

「这样啊……是我自己把事情复杂化了啊……」

「应该吧……所以你先把身上的问题一个一个切割开，可以的话，再把每个问题分得更细、更单纯，这样或许比较好。」

问题出在我把所有事情合并起来。

阳向那件事就是这样。

因为我们已经有四年交情，因为她是晶最好的朋友，因为她是光惺的妹妹。我和晶是兄妹，光惺则是朋友，而阳向过去发生过那种事——我就像这样，自己画着人物关系图把所有人连在一起，自己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打从一开始只要看着现在的阳向就行了，我太介意旁人的脸色。

「烦恼的你现在就在这里。所以就从这里，一步一步往前走走看吧。」

没错，如果不行动，凡事都不会开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月森同学，谢谢妳。我觉得能找到解决办法了！」

「那就好。」

「对了，妳说这个叫笛卡儿平面吗？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月森闻言瞬间露出心惊的表情。

「可能没有。」

然后这么说。我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妳也会这样啊。」

「可能偶尔会……」

随后月森不再说话，红着脸低头，大概是觉得很害羞。

月森看起来精明，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少根筋的时候。

这时候，光惺和星野正好回到教室。

「我们从办公室回来了。」

「好多人在排队，排超久～……」

「你们都辛苦了。结果怎么样？」

「啊……嗯！我们不懂的地方，老师都教得很仔细喔♪」

这可能是我小人之心的想法，但星野的脸上根本写着「能和光惺独处一段时间，真是太好了」至于光惺，也以不解的神情看着我。

「喂，凉太。」

「嗯？干嘛？」

「你怎么一脸雨过天青的感觉？」

我回了一句：「还好啦。」然后又看着月森脸上潮红还未消退的侧脸。

＊　＊　＊

一会儿后，读书会来到尾声，我们开始稍微闲聊。

先挑起话题的人，是满脸通红的星野。

「对了，下周就是圣诞节了耶。你们想收到什么礼物啊？」

该怎么说呢？有够明显。

星野是想知道光惺想要的东西吧。

「真嶋同学呢？」

「咦？我啊……现在很冷，想要一双手套吧？」

「我懂！那结菜想要什么？」

「新的手机。」

「这样啊。妳之前说过想换手机嘛……上田同学呢？」

「钱。」

「啊，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钱想买什么啊～……」

开始觉得星野很可怜了，可是她期待光惺会说出像样的回答，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对了，我想要一个新钱包。现在用的已经很破了……」

星野总算问出答案，她心满意足地不断点头，说着：「这样啊。」

星野伟大的地方在于某种程度上会用直球决胜负。她明明可以丢曲球利用我去问，却丢了一记正中直球。

或许她是认为该收敛一点，别再寻求我的帮助了。

后来我们相安无事，继续为了两天后的考试专心念书。

我也趁这段时间，按照月森刚才说的，把身上的问题切割开来思考。

我的难题大致可分为以下五项——

①　期末考，主要是数学。

②　光惺和星野。

③　跟阳向出去吃饭。

④　晶二年级选组。

⑤　晶对挖角的回答。

离圣诞节还有十二天。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展开行动，一切都不会开始。

晶希望的快乐圣诞节还远在千里之外，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必须想办法突破这五个难题，可是……嗯？等等喔。

千里、五个……原来如此，这是我的「关羽千里行」吗！

所谓的「关羽千里行」是三国志里的故事……

──美髯公千里走单骑，汉寿侯五关斩六将……

蜀国的关羽（＝美髯公）投降魏国的曹操后，在前往分隔两地的主君刘备身边的途中，闯过五个关隘，斩杀六名守将。

其实所谓的过五关，好像是虚构的故事。不过关羽为了展现对义兄刘备的忠义，突破五个关隘的故事，实在非常热血。

若要稍微借鉴这个故事，以我的情况来说，是为了实现对继妹晶的情分。

为了不要有后顾之忧，和晶一起迎接快乐的圣诞节，我要解决碰上的这五个难题。「关羽千里行」就变成「老哥千里行」了……

──感觉开始热血沸腾了！

最后一关，有武将夏侯惇──不，是新田亚美小姐等着。可是为了守住我对晶的情分，一定要突破这五个关卡！

……话说回来，我的赤兔马在何方？

＊　＊　＊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三。今天开始是为期三天的期末考。

考试到中午就结束了，所有学生会在中午一起离校。

第一天就考数学，我答题的手感还不错。

考完之后，我们四个平常读书会的成员聚在一起讨论。

「光惺，你数学考得怎样？」

「应该还算不错。你呢？」

「突破第一关了……」

「啥？什么意思？」

「哦，没有啦，我自言自语。意思就是没问题！」

星野也一脸开朗地说：「她会写。」月森当然也考得很好。接下来只要等下个星期老师发还考卷，然后公布成绩了。

「真的多亏有结菜！」

「我没做什么……」

月森表现得很谦虚，但如果没有她，我们的数学一定无法过关。

「不，真的多亏有妳。月森同学是我的赤兔马──」

「……你想骑在我身上吗？我的个性是不烈，但也不是谁都可以……」

「啊，嗯，不是……抱歉，是我比喻得不好……我想说的是，妳是可以依靠的伙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光惺和星野听得一头雾水，我和月森却不断扩大那句话的意思，双双脸红。

话说回来，没想到月森会知道三国志。

说不定未来有一天，我们会热络地谈论三国志。

「总、总之，我的数学能勉强过关，都是托妳的福！谢谢妳！」

「嗯……」

月森的脸还是一样红，但看起来似乎带着微笑。

接着我看向光惺。只见他抓着那头金发，依旧很像有话不吐不快的样子。这次我决定不再忽视他。

「好了，光惺。要说的话就趁现在──」

「好、好啦……月森，谢了……」

「嗯。」

于是光惺也害羞地面向星野。

「还有，星野也是……妳教了我很多，谢谢妳……」

「咦……？嗯、嗯！欸嘿嘿嘿～♪」

星野露出满脸笑容……看来男生的傲娇属性也是有市场的。

第二关──光惺和星野感觉气氛也不错。

剩下就看星野怎么努力了，第二关应该也可以算突破了。

接下来，在通过第三关和第四关前，我要趁今天先布好局，以便日后顺利通过第五关。

＊　＊　＊

当天傍晚。

念书产生的疲劳或许也是原因之一，晶一回到家就钻进暖桌睡着了。我决定趁晶不在场，去问美由贵阿姨对挖角有什么想法。

「美由贵阿姨，可以打扰一下吗？──啊，我来帮忙。」

「哎呀哎呀，凉太，谢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美由贵阿姨开心地笑道，她的脸上留有一点工作疲惫的倦容。

我决定一边帮忙准备晚餐，一边以闲聊的程度谈谈看。

「是关于晶被挖角的那件事。」

「咦？哦……嗯……」

美由贵阿姨听到我要聊那件事，浮现一抹苦笑。

「说真的，妳有什么想法？」

「你是问我针对她拒绝对方有什么想法？」

「那也是我想问的，不过如果晶和建先生走上一样的路──」

之所以刻意提及建先生，是为了尽早结束话题。

总觉得这对美由贵阿姨来说，是想避免的话题。可是晶可能会在我们聊到一半的时候醒来，所以站在我的立场，想避免话题迟迟没有进展。

「上次也说过了，不管她选哪一边，我都会接受。」

「但果然还是会担心吗？」

「是啊……那是个严苛的世界，自然就更担心……不知道现在的她能不能应付……」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毕竟人家是看中她未来的可能性，才会来挖角……」

说到这里，美由贵阿姨有些不解地歪头。

「凉太，你反对吗？还是赞成？」

「不，我还在思考──现在可能比较靠近赞成吧。」

「可是她真的没问题吗？」

这时候，我稍微提到前几天遇到新田小姐时，聊天聊到的事。

我说新田小姐在工作上可以信赖，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人，甚至提议如果对方想跟家长见面，或许大家可以见个面。

结果美由贵阿姨只回了一声「也是」看起来不是那么有意愿。

「对了，她好像在花音祭见过老爸和妳耶。」

「什么？在哪里？」

「体育馆。她说我们演戏的时候坐在老爸旁边。」

「哎呀，是那个人呀？我们只聊了几句，原来她是经纪人啊？」

「对啊，好像是。」

我接着说出她因此发掘晶的才华，到了现在才来挖角的理由。

「就我跟她聊下来的感觉，她很像妳这种工作能干又优秀的人。对我来说，如果她能当晶的经纪人，或许就能放心了。」

「我是不知道我优不优秀，不过富士制作Ａ的员工应该都很优秀吧……」

美由贵阿姨咚咚咚地切好青葱，把菜刀放在砧板上，罕见地叹了一大口气。

「我的前夫建……他宁愿选择演员之路，也不选择家人。」

美由贵阿姨突然娓娓道来。

「我们生活困苦的时候，比起选个更稳定的工作，他没有放弃以演员之姿功成名就。我拜托他优先考量家人，但还是不行……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之间价值观的差异。看是要追逐梦想，还是留在家人身边……而结果就是我和晶被他丢下了。」

建先生选择追逐梦想。

或许愈是追逐，失去的东西就会更多，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追逐。

但我认为那不只是想重现过去美好的回忆，而是有更重要的理由吧。

「我很怕晶和他一样，丢下家人到别的地方去……」

我听着美由贵阿姨的不安，想起月森说过的话。

「妳要不要把晶和建先生切割开来？」

「如果可以就好了……但他们依旧是父女──」

──毕竟血脉相连，总会走上同一条路。

这或许是她想说的吧。

「一个人的特质不会遗传。就算有血缘关系也一样……」

「特质不会遗传？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算有血缘关系，他们依旧是拥有不同思维和性质的两个个体。晶是晶，建先生是建先生，而妳是妳。你们是拥有不同想法的个体，要不要试着这么想？」

美由贵阿姨说了声「就算这样……」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

看来她还是很难把晶从建先生──又或是从她自己身上切割开来。

「我都把家里的事交给你处理，自己埋头工作，可能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晶终究是我的宝贝女儿，一想到她会离开，我就──」

「果然很舍不得吧……」

「是啊，舍不得。真的很舍不得……」

看到美由贵阿姨比刚才更失落，我挤出笑容。

「不过还在念书的期间，会往来家里、学校和工作，应该还是有时间陪家人啦。」

「说得……也是……」

「我偶尔也会想像。如果晶不在了……」

「凉太……」

「真的会很舍不得。她是那么黏我，如果突然不在……」

「是啊……她最喜欢你了嘛，一定会这样吧……」

明明只是在谈论想像中的事，却突然开始舍不得了。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晶说过的话语。

「不过我也会这么想──」

『关系暧昧不明，确实觉得怪怪的，可是我觉得老哥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应该算是我的愿望？』

「──晶最后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我们抱持这样的愿望，应该也很重要……」

「愿望啊……」

「是希望、愿望、野心，跟欲望。」

「最、最后两样是不是不太对……」

「不，这些对那家伙来说，好像混在一起都一样喔。」

美由贵阿姨听了，说声「真滑稽呢」后，发出轻笑。

后来我也和老爸谈过，他说会交由晶和美由贵阿姨决定。

双亲都没有反对。剩下就看晶怎么决定了。不过我也必须以哥哥的身份，给晶一点意见才行。

12月15日（三）

老哥变了。该怎么说呢？

变得很成熟！他原本就很成熟了，最近感觉又变得更帅！

男生一个不注意，马上就会成长，可是老哥一下子就变帅，我又重新迷上他了！

我也要向他看齐，变得更成熟！

对了对了，老哥感觉好开朗。

好像找到方法解决他身上的众多问题了。

看来把阳向交给老哥处理也没问题了！

肚子也吃饱，放心之后，就开始想睡觉。

等我醒来，天色已暗，晚餐也做好了，我就和老哥、妈妈三个人一起吃饭。

老哥变开朗，妈妈也不阴沉了。

本来以为她很在意我被挖角，现在这样看起来，应该可以跟她谈爸爸了。等考试结束，好想跟妈妈好好聊一下喔～

和老哥相处的时间是很重要，可是我也要重视和家人相处的时间才对！

然后明天考试也要加油！

第8话

「其实是『老哥千里行』②　～第三关•上田阳向　前篇～」

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一个星期。今天是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六。

今天总算要闯第三关——也就是和阳向一起出门的日子。

我在十一点左右做好准备，来到玄关穿好鞋后，面向过来送行的晶。

「那我出门了。」

「老哥，加油！阳向就拜托你了喔！」

「好，包在我身上！」

「啊，不过在你出门前——」

「干嘛？这什么表情……？」

晶闭上双眼，然后对着我嘟嘴，发出「呜～」的声音。

看她的表情，我是有看懂她希望我做些什么啦……

「慢走的亲亲——……——」

「哈，我才不会亲哩。都要走了，这样反而会动摇我出门的觉悟。」

「意思是，你会不想出去见我以外的女生？」

「没错。会让我没办法思考其他女生的事。」

「咦！老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走了。」

「啊！等……至少给我慢走的抱抱——……——」

——我也不会抱。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然后叹了一口大气。

我知道晶是刻意以开朗的模样，把我推出家门。

为了鼓舞我，她才会用我们平常的风格送我出门。

——这下得回应她的期待了。

「好了……走吧！」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天空的模样感觉不太对劲，于是我快步往车站走去。

＊　＊　＊

往结城学园前车站的反方向，搭电车到第二站后，有个和车站连通的大型购物商场。约吃饭的人虽是阳向，餐厅却是我指定的。

我会选这里有几个理由。一是为了吃完饭后买圣诞礼物。

刚好阳向也想挑选光惺和晶的礼物，我们利害关系一致，就决定选这里了。

第二，其实我们居住的有栖南周边也有个大型购物商场，之所以特地来到这里，是不希望被人传出什么八卦。

比如西山，还有西山，除此之外就是西山。要是被她发现，一定会很吵。

尤其她已经在圣诞节前恶灵化了。光是我和阳向走在一起，可能就会遭到诅咒，为了尽量避免遇上她，我才会选这个地方。

如果被发现，她一定会说：「自己的妹妹还不够，居然对别人的妹妹出手！」

顺带一提，我才没有恋妹情结。我是「傻哥哥」而且还会「体贴朋友的妹妹」。

先不管为何要用西山的思考模式想事情，我就是不太想被认识的人看到我们走在一起。

我们约在购物商场一楼的室内喷水区见面。

其实之前也和阳向两个人一起出门逛过街。

只不过唯有这次，就是很紧张。既然不知道她约吃饭的目的，就不知道她等等会说些什么，所以今天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松面对。

我打算先前往目的地，让紧张的心冷静下来，因此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十分钟抵达现场。

然而——

「奇怪？阳向！」

「啊，凉太学长。」

——没想到阳向已经在我们约好见面的地方等了。

「为什么？我记错时间了吗？」

「啊，没有，你没有记错。我觉得静不下来，就提早到了……」

阳向像个搞砸的孩子，嘿嘿笑道。

「那就好……」

「啊，请学长不用在意。我也很喜欢像这样等待的时间！」

好可爱……不对不对，她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啊？

——话说回来……

这是我今年第一次看到穿冬装的阳向。

厚重的外套搭配窄裙，她的饰品也配得很好，看起来比平常的她还要成熟。

这身打扮和纯真的笑容形成落差，让人难以抉择，究竟应该夸她很美？还是很可爱？

该说些什么夸她呢——

『老哥，跟女孩子见面不可以聊天气，要夸奖服装！如果你很伤脑筋——』

——好。

这种时候，晶教我的魔法赞词「真我妳真是」就派上用场了。

「真不愧是阳向！妳今天的打扮好好看！」

「是、是吗！这好像是今年的流行……谢、谢谢……」

「我都不知道！因为不怎么研究流行趋势。」

「凉太学长，我、我会害羞，所以……」

「妳好厉害！真羡慕妳这么有品味！」

「凉太学长！你、你夸得太过火了啦！」

「是喔，我夸过头了！——呃，夸过头？啊，这样啊，抱歉……」

阳向满脸通红地开始扭动身体。

我也瞬间觉得尴尬不已，抓了抓头……重振旗鼓吧——

「——那、那我们走吧？」

「好。那就……咦！」

「嗯？怎么了……——唔哇！」

——怎么会这样……

我下意识伸出右手。

完全是「牵手」的信号。

这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晶训练起来的动作……

阳向不知道该不该碰我的手，左手在胸前来回移动。

「啊，呃……这是……！」

「那个……呃……我现在该怎么做……！」

「啊，没有，没什么！妳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带着尴尬并肩开始往前走。

我配合著阳向的步伐往餐厅楼层前进。

＊　＊　＊

这里是一般人约吃饭，一定会纳入名单的义大利餐厅。

餐厅服务生带我们来到座位，我们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仔细看着菜单挑选，接着点餐。之后我不知道应该看哪里才好，只好环视餐厅内部。这间餐厅气氛很好，有很多夫妻或情侣来。

这时候，阳向语带紧张地说：

「我第一次来这里……有好多情侣喔。」

「嗯？哦，好像是这样。」

「别、别人看我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是情侣啊！」

「不、不知道耶～？啊哈哈哈……哈哈……哈……——」

——有够尴尬。

尤其这个情境绝对不想被西山、西山和西山看到。

阳向用手指戳着装有水的玻璃杯杯缘，感觉也很尴尬。

总之现在得先聊些什么，可是我不知道该挑什么话题。

先闲聊吧。然后聊聊期末考，也聊聊社团，尽量把正题往后挪。

就由我先开启话题——

「「那个……啊……」」

——时机太糟糕，我和阳向同时发出声音。

「妳、妳要说什么？」

「呃……凉太学长先说……」

「不不，阳向妳先。」

「不不不，凉太学长先。」

「不不不不，妳先。」

「不不不不不，你先……」

——就这样，我们互相退让，结果根本没进展。

「那就我先！那个啊——」

阳向感觉好像还静不太下来，所以决定由我来主导谈话。

在料理送上桌之前，我们就这样聊着天，不过到头来，我们之间的共通点，就只集中在一点——

「晶完全判若两人了耶。尤其看她在社团的表现，更会这么觉得。」

「因为大家都是好人啊。她之前也说喜欢演戏，应该是真的觉得很舒服自在吧。」

「是呀。而且她的演技也愈来愈纯熟了喔。」

「那是因为搭档很优秀。因为有妳在旁边帮她。」

——就像这样，我们从刚才开始就只聊晶一个人。

我实在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把话题转到阳向身上。

想好好聊一下的人明明是她，我却让她不断夸奖晶。

「这个不好说吧……我倒觉得是因为凉太学长就近守着她的关系。」

「和我在一起她就能放松，或许比较不紧绷吧。」

「没有这种事。晶看你的眼神……该怎么说呢？感觉像是超越了家人之间的情谊……」

她感觉好像很难以启齿，而我也不能深究这件事。

「超越家人？」

「对、对啊……有那种感觉……」

话题似乎快偏向诡异的地方了，我决定试着修正。

「毕竟我们算感情比较好的兄妹吧。虽然是继亲，却也一起生活半年了，而且我们兴趣很合——对了！在那之后，妳跟光惺怎么样？」

「哥哥吗？……就跟平常一样吧。」

当我一提及光惺，阳向的表情随即转暗。

这时我看出来了……她和光惺果然还是处得不太好吗？

「妳跟光惺怎么了吗？」

「对……关于这件事，该怎么说……」

「怎么了？」

「我、我有一件事想告诉凉太学长……」

看来她果然是想跟我商量光惺。

「跟我说？说什么？」

「就、就是……请你等我一下喔……——」

才刚想说阳向的脸变得好红，看来是非常紧张。

她闭起眼睛，大大地吸气然后吐气。

我也跟着开始紧张，因此绷紧身体。

接着阳向把手放在胸前，仿佛要平息自己狂跳的心。

当她吐出最后一口气，终于睁开已经水汪汪的双眼，然后尴尬地左右摆动眼眸。

「我想告诉你的事情……」

——咕嘟……

「是、是、是我想和你——」

「让两位久等了。为两位送上义大利面套餐和单点的玛格丽特披萨。」

——此时服务生端上我们点的餐点。

「请问饮料餐后上可以吗？」

「「可以……」」

「那么两位慢用～」

服务生离去后，我和阳向都涨红了脸，看着摆在桌上冒热气的餐点好一阵子。

「………………」

「………………」

「阳向……」

「是、是……」

「我们开动吧……」

「也对……」

＊　＊　＊

我们用餐中又聊回学校的话题，并未提到刚才阳向说到一半的「想说的事」。

吃完餐点，最后上桌的是我们点的饮料。饮料送来后，度过了一段放松的时间。

——差不多该问问阳向了。

「阳向，妳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呃，什么话？」

「就是服务生把料理端来之前。妳原本想说什么？」

「啊……」

阳向再度脸红。

虽然看起来明显很像告白前夕的女生会有的反应，但我知道那种事不可能会发生。

……刚才有稍微往那方面想就是了。

我猜事情应该真的难以启齿到让她很紧张吧。她觉得很难为情吗？或者是很难开口询问我？——但不管是什么，我都打算好好接受。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随后，阳向跟刚才一样，经过好几次深呼吸后，总算下定决心开口。

好了，终于要来了吗？我猜是跟光惺有——

「凉太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关……呃，她刚才说什么？

喜欢的人？她说喜欢的人吗？说到我喜欢的人——

「——老哥！我、我！是我吧！」

「啊……——浅井长政！对，应该是浅井长政吧！」

「你是说那位战国武将……？」

「妳很清楚嘛！对，就是他。近江国的小谷城城主，乳名叫猿夜叉丸——」

「我、我不是问这个！」

阳向满脸通红地慌张大叫，然后又经过好几次深呼吸，接着开口：

「凉太学长，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

…………

………………什么？

「我、我对妳的想法……？」

「啊～～！不对！是保险起见，保险起见！」

——嗯。

现在是突然跳出什么话题了？

还以为要跟我商量光惺……结果是我？我对阳向有什么看法？

「那个……难道阳向妳……对我……就是～……」

「呃……那个……不是啦！——但也可能是啦……」

我的心跳一口气加速。

自己都感觉得出来——现在我的耳朵绝对比阳向还要红！

「阳向，妳喜欢我吗……？是异性的喜欢……？」

「我、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很犹豫，呃……该怎么说啊～……！」

阳向顶着红通通的脸，整个人惊慌失措。

我原本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惊慌回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应该发挥年长者的冷静……发挥冷静……冷静～……现在哪冷静得下来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阳向喜欢我吗！

面对意料之外的发展，我非常惊慌。阳向首先冷静下来并开口：

「其实……我最近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自从我们结束合宿回来，哥哥叫我跟你交往后，就变得很在意学长……」

——那个白痴！他对阳向说什么鬼话啊！

「那、那的确很困扰吧！毕竟妳又不喜欢我！」

「不，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妳说啥！

「反、反正，当我开始在意你，该怎么说——」

「好、好吧！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硬要说的话，我才是最该冷静的人……

我一口气把餐前提供的冷开水喝光，然后大口深呼吸。

「我、我确认一下，妳是听了光惺的话之后才开始注意我的吧……？」

「对……」

「所以真心话是妳还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我……？」

「对……」

「虽然不知道，假如要跟我交往也可以……？」

「对……」

——那个金发帅哥王八蛋，又让阳向这么伤脑筋……

「可是这就代表……妳现在的在意跟妳自己的心意相比，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光惺那么说吧？」

「或、或许是吧……因为哥哥说，要是我和你交往，他也会高兴……」

——这……我觉得不对……

我尽可能以温柔的语调对阳向说：

「我觉得因为光惺那么说我们就交往，这样不太对……若真要衡量，我认为重要的是妳的心意。要交往也可以——这真的是妳自己的想法？」

「那当然是我的想法。我一直都很仰慕你……」

「仰慕……？」

我有什么让人仰慕的要素吗？

「你有包容力，人很好，我想如果和你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所以很羡慕能待在你身边的晶……」

阳向嘴上这么说，我却觉得她不是在说我的个性，而是描绘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不过「羡慕晶」这句话，应该没有虚假。

「阳向，妳这样——」

——我想，我猜的应该没错……

总觉得放心下来，于是大大吐出一口气。

「妳刚才说的，是希望光惺达成的理想中的哥哥啊——」

——现在想想，从认识阳向开始，她就是个很黏哥哥的女孩。

阳向总是黏在光惺身边，可是光惺不喜欢那样。

我从旁看着他们，觉得阳向很可怜，所以才会像个哥哥一样温柔地对待她。

结果是原本应该由光惺达成的哥哥的职责，就这么转移到我身上——换句话说，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替换成对阳向而言的理想哥哥。

时至今日，她才会误会自己说不定以异性的角度，喜欢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不对，是光惺让她误会的。

所以阳向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身为理想哥哥的光惺。

这种话说出来可能很奇怪，但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阳向的哥哥。

我在无意识间，扮演着阳向心中理想的光惺——

「——所以妳看到晶，才会觉得很羡慕吧？」

我这么解释之后，阳向满脸通红地低头。

「我真是的，居然这么丢脸……那我想要的……」

「我想，妳应该是在我身上追求希望光惺拥有的特质吧……」

我挤出笑容说着，阳向则是「唉～～……」的一声叹了好大一口气，整个人缩起来。

「凉太学长，对不起～……」

看到阳向就像一个被骂的孩子一样缩小，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负点责任。

要我别温柔对待个性坚毅、肯努力的阳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或许我应该清楚地站在朋友的立场对待她才对。

「不用道歉啦，我是独生子，妳让我觉得好像有了一个妹妹，很开心啊。可是——」

「可是……？」

「——不，没什么……」

阳向升上高中后，我对她和我的近距离相处确实莫名感到心动。

比起妹妹，我更把她当成光惺的妹妹或异性在意——但这件事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愈来愈复杂，就不说了。

「可是这样一来，更痛苦了……」

「咦？」

「如同学长说的，我追求的是哥哥，所以到头来还是离不开哥哥……他最近又对我很冷淡，什么也不肯说，还想把我跟你凑成一对，好难过……」

我明白阳向想说什么。即使渴求对方却总被拒绝，那一定很痛苦……

可是光惺之所以对她那么冷淡，之所以什么都不说，之所以凑合我和她，或许都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替阳向着想。

新田小姐说的当年的天才童星……如果就是光惺——

「——温柔的形式会不会是因人而异？」

「咦？温柔的形式吗……？」

「站在妳的角度，可能觉得我的温柔是妳理想的形式。可是光惺有他自己的温柔，他一直有在保护妳。」

「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要叫笨拙的温柔吧？那家伙什么都不说。尤其是重要的事情，他就是不肯说……虽然是这么难懂又难搞的家伙，却选了一条比谁都艰辛的道路——」

——光惺为了保护阳向，离开了演艺圈。

而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阳向，也没有责怪阳向，更不给自己找借口。即使如此，他还是什么都不说，选择待在阳向身边。

所以他对阳向冷漠，想凑合我们，一定都有某种意义。我想这么认为。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珍惜妳的哥哥。」

「哥哥珍惜我……？」

「对。他把妳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所以一旦妳出了什么事，那家伙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妳到底——只有这件事，我敢挂保证喔。」

我笑着对阳向如此说道，结果她尴尬地脸红了。

＊　＊　＊

一会儿后，疑似成功和解的我们，决定逛逛这个购物商场，以便购买给晶和光惺的圣诞节礼物。

「妳觉得要送晶什么东西比较好？」

「嗯～……她最近念书很辛苦。因为有点驼背，肩膀应该会更僵硬吧？」

「这样啊，那就送按摩器吧。」

「可是我觉得送可爱一点的东西，她会比较开心——」

「那就选个可爱的按摩器吧？」

「学长……你没有按摩器以外的选项吗？啊，不过若是这样——」

阳向凑到我的耳旁细语，听了她说的东西，直觉就是那个便欣然同意。如果送那个，晶也会开心吧——说着说着，阳向小声低喃：

「要送哥哥什么礼物呢……」

因为她这么说，我想起前几天读书会的事。

「对了，他说想要新的钱包——」

——不对，这个不行吧！应该会跟星野重复！

「这样啊，钱包啊？哥哥有爱用的品牌，去那边买应该比较好。」

「啊～没有啦～他好像说想要钱包以外的东西吧～……？」

「这样范围太大，没办法缩小耶……」

阳向无奈地笑道。

这个商场也有那个品牌的柜位，所以我们打算过去看看有没有钱包以外的东西可以买。

路途上，我很介意阳向的态度。斜眼看去只见她从刚才开始，就频频对我伸出左手，然后又缩回去。

「怎么了吗？」

「呃……有件事我想试试看……」

「试试看？试什么？」

阳向脸红了。她垂落视线伸出双手的食指，指尖来回互碰。

「刚才和学长谈过之后，我发现一件事……」

「发现一件事？」

「我可能要离开哥哥独立才行……」

「咦？」

「我一直很担心那个爱摆臭脸的哥哥，总是下意识做得太多……」

其实这点我也一样，所以明白她想说什么。

阳向太过顾及光惺，会自己主动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样不只对她自己不好，对光惺也不太好——这是她的想法。

「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学长……」

「拜托我？什么事？」

「有一件事情想确认，前提是学长不嫌弃，就是……可以请你——」

阳向低着头，接着直接伸出左手。

「——可、可以请你和我牵手吗！」

我一瞬间想像了别件事……结果是手？

「呃……要牵手……？」

「对、对！我觉得牵过手后，就会明白一些事了！」

「牵手啊……」

我觉得有些害羞，反射性看着自己的手。

本来觉得牵手小事一桩应该无妨。但仔细想想，我这只手是牵着晶一路走来的。

——晶会允许我跟阳向牵手吗……？

她或许会说「为了阳向就可以」但我的内心依旧躁动不已。

可是反正阳向也没把我当成异性看待，这点小事应该可以。因此我伸出右手。

「好啊，就牵牵看吧。」

「好、好的！麻烦学长了！」

于是慢慢牵起阳向的手。

我不在乎护手霜的气味，还有那种湿黏的感受，但可以感觉到紧张透过她的手传来。

忍不住把她和晶拿来比较，不过阳向的手小小的很可爱，而且带着些微热度。只不过先不论手感和体温，牵起来的感觉就是和晶有明显的不同。

原本以为我的心脏会跳得更厉害。

但出乎意料的是，相较之下算是很冷静地牵起她的手。

「如何？有明白什么了吗？」

只见阳向——一脸困惑。

「奇怪……？」

她的脸色与平常无异，只是露出不敢相信又困惑的表情。是跟她想要的不一样吗？

「怎么了吗？」

「没、没有……呃，请让我稍微保持这样——」

这时候——

「——啊……那不是真嶋同学吗～！」

——我的背后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有两个人影逐渐靠近。

到底为什么时机会差成这样……

就如伊藤对西山说的那样，这时我心想：这或许真的是我的宿命。

12月18日（六）

今天是老哥和阳向一起出门的日子！

我早上就送老哥出门了。

还稍微胡闹了一下，要是老哥有稍微心动一下就好了。臭老哥！你一定是害羞了吧？

不过老哥绝对会想办法替阳向解决问题！

老哥，你要在不会迷倒阳向的范围内加油喔！

根据天气预报，今天下午开始好像会变天。

结果预报很准，别说变天了，根本是下暴雪……

因为大雪的关系，电车停驶了，好担心老哥和阳向。

我有传LIME，可是没有回音，还是好担心。

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努力从家里传讯息给老哥和阳向。

去吧，我的心意！

第9话

「其实是『老哥千里行』③　～第三关•上田阳向　后篇～」

「果然是真嶋同学嘛！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好巧喔！」

笑着走来的人是星野千夏。她是热烈单恋着光惺的女生，而且——

「哈、哈啰，星野同学！」

我和走在星野身边的人四目相交。

那双细长的眼睛因讶异瞪大，位于深处的黑眸也摇摆不定。

「——月森同学……」

还有月森结菜。

但她脸上并未带着笑容，也不是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直盯着我的脸，表现惊讶的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惊讶的表情，连我都不禁有些心慌。

「那、那个，凉太学长……」

阳向不安地抓住我的手。

「啊，这个女生就是阳向吧！上田同学的妹妹！」

「对，我是……」

星野来到阳向面前。

「我叫星野千夏！平时承蒙上田同学照顾！」

抓着我的那只手，用了更多力气抓紧。感觉得到阳向心中的慌乱。

「话说回来，哦～真嶋同学，是这样啊～……」

星野笑咪咪地轮流看着我和阳向。她的脸上没有恶意，但似乎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真嶋同学也不容小觑耶～没想到会跟上田同学的妹妹——」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急忙大喊「不是啦！」盖过她的声音，并立刻松开阳向的手。

「我们不是妳想的那样……」

「咦？不是的意思是，你们没在交往？」

「对，嗯，就是这样！」

幸好我急忙否定了。

星野，拜托妳看一下状况——

「——下……」

——当我心想怎么突然有个黑色物体闯进视野，紧接着感觉胸口被塞了个东西。

「月、月森同学？」

黑色物体的真面目，是月森的头。

「收下……」

我急忙接住就快从胸口落下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个装着东西的塑胶购物袋——在我认清那是什么东西前，月森就离我远去，背对着我不断往前走。

「那个……月森同学，这东西……！」

我带着疑惑，看向不发一语的月森的背影，目瞪口呆的星野也对着她开口：「啊，结菜等我一下！」

但月森充耳不闻，不断快步远离现场。

「真嶋同学，对不起！她好像吓到了……」

星野面带苦笑，对我双手合十致歉。

「为什么吓到？」

「哦，这个……结菜不是对恋爱脑很反感吗？所以看到你居然跟女孩子走在一起，应该吓了一跳吧～？」

「呃……那这个东西是……？」

「啊……嗯！那个应该是送你的圣诞礼物！」

「送我的？……咦！现在送？」

我开始混乱了。

月森吓了一跳，于是把圣诞礼物塞给我然后走掉？为啥……？

「星野同学，妳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选圣诞礼物。是我找结菜陪我来买的……要送上田同学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阳向的身体抖了一下。

「咦？要给哥哥的……？」

「对啊！——我得去追结菜了！」

「啊，等等！星野同学！」

「真嶋同学，抱歉！我们下星期学校见！」

星野带着苦笑，急急忙忙追上月森的背影。

——这是短短几分钟内的事。

我和阳向一愣一愣地看着星野渐行渐远，久久伫立在原地好一阵子。

＊　＊　＊

「那两个人是跟学长还有哥哥一起开读书会的人吧？」

「哦，嗯……」

——本日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的尴尬……

我和阳向并肩坐在广设在购物商场里的一张长椅上，然后在脑中整理刚才发生的事。

「星野学姐是个很可爱的人……」

「哦，嗯……抱歉……」

「为什么学长要道歉？」

「因为我大概知道妳表情阴沉的理由。事情变成这样，原因出在我身上——」

我把举办读书会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阳向。

星野喜欢光惺，可是她总是找不到适当的时机跟光惺培养感情。

这时候我助了她一臂之力——提议这次期末考一起念书。

因为这样认识了月森。

后来四个人一起开读书会，彼此逐渐打开心房，最后甚至谈论到圣诞礼物。

「事情就是这样，星野同学不是什么坏人。她一心喜欢光惺，可是光惺却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这样啊……原来她很重视哥哥啊……」

「我看她那么拼命，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

「不，这不是学长的错。我现在之所以大受打击，大概是因为发现自己没办法坦率地支持星野学姐……」

阳向的表情显得更黯淡了。

「意思是，妳还是……」

「我有努力想离开哥哥独立，但就是……」

有别的女人来抢夺光惺这个哥哥——这或许是身为亲人会有的复杂心情吧。

如果有男人想追晶，我也会觉得五味杂陈……

「星野学姐手里的那个购物袋……那是哥哥喜欢的品牌的袋子……」

「对啊，嗯……我猜那是钱包……」

「凉太学长，所以你刚刚才会要我选钱包以外的东西吧……」

——非常尴尬……

我体贴星野和阳向的行为，现在都成了反效果。

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要胡乱行动了。

「不过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凉太学长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阳向……？」

「像哥哥那么糟糕的人，还是有像星野学姐那样的人会喜欢他，真是太好了……」

「这是妳打从心底的想法吗……？」

只见阳向的眼里涌出一滴、两滴泪水。

「不是……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阳向说完还想强颜欢笑，那副模样非常坚强，让人觉得好心疼。

——这个样子……实在说不上突破第三关吧……

我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安慰她，但还是在一旁默默等她不再哭泣。

＊　＊　＊

这里是美食街靠窗的位子。

我们来到这片大玻璃旁，静静度过一段时间。

「——来，我帮妳买了饮料。」

「凉太学长，谢谢你……」

我把装有可可的纸杯交给阳向，她接过之后放在桌上，双手包覆杯子暖手。

「外面在下雪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说不定是我们进来之后，马上就下了。」

「这样回得了家吗？」

「不知道耶——电车好像停驶了。」

「什么！妳怎么知道的！」

「学长去买饮料的时候，我先查了一下。已经发布大雪警报了。现在很难预测电车会不会马上恢复行驶……」

有栖町这一带一旦开始下雪，交通状况就会一口气变差。

尤其电车一停驶，就很难预侧会不会恢复行驶，非常不方便。

「总之妳先跟家里联络一下比较好……」

「………………」

「阳向？」

阳向盯着装可可的杯子，似乎在思考什么。但她的浏海不断垂下，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晶有传LIME，于是打开来看。

内容简单来说，是因为这场大雪，老爸和美由贵阿姨都回不了家。他们会各自找商务旅馆或别的地方住一晚。

此外就全是担心阳向的讯息：

『阳向有说出她的烦恼了吗？』

『阳向还好吗？』

『如果阳向很沮丧，就要让她打起精神！』

就像这样。因为也不能直接问阳向，她只好透过我获得情报。

可是既然电车已停驶，我们也无法行动。

现在已经傍晚，只能继续等雪停，然后电车恢复通车了吗？

「晶还在家里等吧？学长可以先回去没关系。」

「那妳要怎么办……？」

「我继续在这里等电车开始行驶……」

阳向的家要从结城学园前车站再走一段路，是一幢独栋透天。

从这里回家太远了，就算要等电车恢复，也不保证一定会恢复。

「那个……你们的爸妈呢？」

「应该在工作……」

「不然叫光惺来接妳——」

「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这、这样啊……可是我觉得他也很担心吧～……」

「这也是为了离开哥哥独立……」

说是这么说，我却觉得她在勉强自己……

「如果电车一直不开，妳要怎么办？」

「就在附近找地方住……」

我觉得这也不太好，而且也不能在这个状态下，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可是又不能连我都被困在这里——啊，对哦。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电车都停驶，要不要干脆在外面过夜？」

「咦……？」

＊　＊　＊

「我回来了～……有够冷～……」

「老哥，你回来啦！阳向，也欢迎妳！」

「打扰了……」

我把阳向带回家了。

我家离购物商场是两个车站的距离，我们在人挤人的车站前好不容易拦到计程车，回到家已经超过晚上八点。

「晶，帮我拿毛巾……」

「——喏。阳向，妳也用这条毛巾吧♪」

「谢、谢谢……」

我把身上的雪拍掉后，用晶递给我的毛巾擦干身体。

「外面好像很可怕耶。」

「对啊。没想到会下大雪……」

「警报好像还没解除。电车可能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开。」

「幸好有回来。要是继续待在那里可能不太妙……」

要是我们刚才没有及时下决定，现在想必只能在那附近找旅馆住了。

「啊，我放好洗澡水了，阳向，妳先去洗吧。」

「那、那个……」

晶说着：「好了，别管了。」不由分说就把换洗衣物交给阳向。

「啊，这是我的。不嫌弃的话就用吧。」

「不拿美由贵阿姨的吗？」

「老哥是什么意思？因为巨大哈密瓜吗？因为阳向是巨大哈密瓜，你是因为尺寸才这么说的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在记仇吗？我明明没去搜寻……

「就算人家住在我们家，你也休想对我的阳向出手喔！」

「我不喜欢妳这种口气。感觉好像建先生。」

「这很普通吧？」

「不，很不好！至少要说『休想出手手』！」

「休想对我的阳向出手手喔！……听起来是不是很丢脸啊？」

「是啊，嗯。感觉有够蠢。」

阳向在玄关看着我和晶一来一往，原本还一愣一愣的，这时候却轻轻笑了出来。

「阳向，妳怎么了？我和老哥很好笑吗？」

「嗯，我觉得好好笑。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我感觉得到她这句话当中并没有挖苦，纯粹是觉得很有趣才会笑出来。

「好了啦，晶，妳快带人家去浴室啊。」

「嗯♪阳向，走吧！」

「晶，谢谢妳。」

她们两人和乐融融地往浴室前进，后来晶有好一阵子都没回来，由此判断，她们大概是一起洗澡了。

把阳向交给晶应该是没问题啦。

既然如此——趁她们两人去洗澡的空档，我决定打电话给光惺。

「——啊，喂？光惺？」

『凉太，阳向呢？』

……我放心了。

你的第一句话果然是这个。

「她在我家。今天就住我家了。」

『这样喔……』

「如果你担心她，明天一早来接她吧。」

『不了，我不去。』

「好啦，拜托你。」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隔着电话听见他叹了口气。

『……嗯，我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来就对了——还有一件事，光惺……」

『嗯？』

「阳向说她必须离开哥哥独立。」

『……是喔。』

「舍不得吧？」

『不会啊……』

你现在这句「不会啊」就是舍不得的意思吧。

「是喔——算了，她现在应该跟晶在一起，没事啦。」

『麻烦你们了……』

在电话里，听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不过我知道一定不是平常那张臭脸。阳向平安无事，他松了一口气。他的语调是这么告诉我的。

「对了，刚才我遇到星野同学了喔。你跟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星野的心思……』

「可是你之所以没有拒绝参加读书会，是因为我和阳向吧？」

『…………』

沉默就是回答——光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

「你想凑合我和阳向，既然这样，你觉得我凑合你和星野同学也不能有怨言。所以就算已经表态自己不想去读书会，最后还是参加了，对吧？」

——光惺就是这种人。

认为双方要平等、对等、公平——他是会确实遵守这个规则的人。

不对，这或许只是我的心愿，希望他是这样的人。

话说到底，讨厌女生的他根本不会想和星野与月森待在同一个空间，这次读书会是他做出的让步。

但对他来说，这次的读书会也是个好机会。

这是个让他发现除了我和阳向，还有别人也会替他着想的好机会。

『……你想太多了。才不是这样。』

「如果我和阳向交往了，你会和星野同学交往吗？」

『谁跟谁要交往，又跟我无关。』

「也是啦。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所以我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回答星野同学？」

『……我不会跟任何人交往。』

是啊，这我早就知道了……

「那就是要『甩掉』是吧？」

『对……』

「知道了。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有跟你聊真是太好了——」

『凉太。』

「嗯？」

『你是不是稍微变了？』

我顿时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哪里变了？」

『不对，其实没变吧。毕竟你还是一样迟钝啊……』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挂电话了——』

光惺单方面把电话挂了。

他还是老样子，都挑奇怪的时间点挂电话。

——话说回来，迟钝啊……

我反射性看了看月森塞给我的购物袋。

「这是什么啊……？」

塑胶袋中装着一个用水蓝色包装纸包得美美的盒子，盒子的尺寸稍大。

我还没看里面装着什么，不过据星野所说，这是圣诞礼物。

这时候洗完澡的晶和阳向走来，身边都冒着暖呼呼的热气。

「呼咿～……老哥，你去洗澡吧～」

「哦，嗯。」

「奇怪？老哥，那是什么？——难道是要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不，不是……这好像是月森同学送我的圣诞礼物。」

「明明还有一个星期耶？……呃，你说的月森，是那个理工女吗！」

晶一脸惊讶地来到我身边。

「对啊，她今天就给我了……不过这是什么啊？」

「这、这个嘛，我猜一定是你收到会开心的东西吧！」

——为什么妳满脸不是滋味啊？

「会不会和月森这个名字有关，是『月之土地』之类的？」

「老哥，你收到那个会开心吗……？好歹要说森林的土地权状吧？」

「暴发户吗？月森同学其实意外地很浪漫喔。而且高中生收到森林或土地权状，也不能干嘛啊——」

我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

按照规定，圣诞礼物应该要在圣诞节当天早上打开，但我并不是基督徒，并不在乎这条规定了。

而且如果她送的东西太贵，我必须准备适当的回礼才行——嗯？嗯嗯？

「凉太学长……」

「老哥，这东西……」

「对啊。我想想……这该怎么说……——」

——是手套。棒球手套……

呃……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打棒球？咦？没说过啊，而且我以前是篮球社……」

「你好好回想一下嘛。」

在我的印象中，我们没聊过棒球的话题……

「我是在聊圣诞礼物的话题时，说现在很冷，所以想要一双手套啦……」

「结果送你棒球手套？如果要用来代替保暖用的手套，这个皮革会不会太厚啦……？」

「这样算浪漫吗……？」

阳向也轻轻歪着头，道出不解。

「老哥，这可能是某种暗号喔。你想嘛，手套……从Glove变成Love之类的……是告白！」

「不可能啦。用这么迂回的告白方式，正常人都不会发现吧……」

——不对，等等喔……

『如果是你，说不定根本不会发现人家有传讯息过来。因为你很迟钝。』

「我懂了，是阿雷西博讯息吗！」

「阿雷西博……什么？」

「凉太学长，那是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阿雷西博讯息……这是月森同学告诉我的，是指好几十年前，美国的阿雷西博天文台向宇宙传送的讯息。」

「那跟棒球手套有什么关系？」

「棒球的发源地在美国。手套是接球用的工具。接球的英文是Catch……换句话说，她要我好好接收讯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月森同学用她的方式在替我加油。她要迟钝的我，好好接住旁人的心意和讯息！」

「「啊啊！原来如此！」」

妹妹们不知道为什么，同意得强而有力——拜托，妳们也不必同意得这么用力吧？

连阳向都这样……

总之——

我们都认同月森是个非常知性而且思虑深远的人。

＊　＊　＊

当天深夜。

晶静悄悄地来到我的房间，跟我打听阳向的状况。

阳向好像在她的房间聊着聊着，马上就睡着了。

我和晶已经习惯熬夜，所以现在这个时间带都还很有精神。不过对阳向来说，早就是就寝时间了吧。

我按照顺序说出今天发生的事，晶了然于心地说了声：「我就知道。」

「那老哥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要不要跟阳向交往啊，还有其他很多事……」

「我可以跟阳向交往吗？」

「不可以！虽然不可以……可是阳向很可爱，人很好，如果是跟认识多年的你交往，一定很了解彼此。一想到你们应该会很登对，我就无话可说了……」

我听她愈说愈小声，忍不住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怎么可能啦。」

「咦？那你不会跟阳向交往吗？」

「我没办法跟她交往。追根究柢，那件事我已经用误会作结，然后应付过去了……而且我觉得她为了光惺，还有很多烦恼。」

「咦？可是她不是说要离开哥哥独立，还牵了你的手吗？」

「『想要』跟『实际去做』又不一样。」

「哦，嗯……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我又不能在阳向伤心的时候，趁机抢下哥哥的位置——总之，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

「也对。阳向或许也需要思考的时间……」

我又露出无奈的苦笑。

第三关——关于阳向的问题，只能以后继续静静守着她，等她做出结论了。接下来阳向必须自己思考，然后展开行动。

从她刚才的模样看来，已经冷静下来，应该没事了。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只要像今天这样由我们兄妹支撑她就好了。

「那妳这边怎么样了？二年级选组那件事，有办法做出决定了吗？」

「我还在犹豫……感觉再一下下就会找到答案了……」

第四关——二年级选组。

然后是第五关——新田小姐的挖角答复……

这两个问题都要在下周做出回答，而第五关是最大的难关所在。

毕竟守关的人是夏侯惇——也就是那位新田小姐……

「我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吗？」

「什么？」

「结业式是提交选组调查表的最后期限，但其实可以延长。」

「什么意思？」

「最后会经由第三学期的三方面谈做决定。如果妳很烦恼，不知道该选理科还是文科，可以等下个星期公布成绩后，再好好想一下。」

假设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第一志愿是理组，第二志愿是文组，当我说可以暂时提交这种回答，晶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

「说不定重要的是要进入资优班还是升学班吧？如果选资优班，就会上到第七节课，所以妳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思考会比较好。」

「我的生活方式？」

「妳还想继续在社团努力吧？如果答应新田小姐的挖角，在资优班上课说不定会很吃力喔。他们好像有很多人会去补习班。」

「这样啊……」

「对啊。还有顺便说一件事。我觉得妳答应挖角，其实也不坏。」

「咦？为什么……？」

「因为我跟新田小姐谈过之后，觉得如果是她当经纪人，应该可以信赖——虽然是个有点可疑的人啦，不过感觉会好好锻炼妳。」

「这样啊……」

「应该可以帮助妳克服没自信。」

「是这样吗……？」

我把手放在晶的头上。

「晶，妳回想看看。为什么会答应在花音祭演戏？」

「是因为我想克服怕生……」

「为什么想克服？」

「因为我不想让老哥、妈妈他们，还有阳向操心……」

——没错。

这就是回答。

「就是这一点。晶有办法努力的理由，就是『大家』。妳只要为了这段时间替妳加油的人努力就好。这样想必就会成为妳的自信。妳为了戏剧社的人和阳向，接下茱丽叶这个角色也一样，而且还把那个光惺拉上舞台了喔。」

即使听我这么说，晶还是满脸不安。

「可是我可能会离开你耶……我想待在你身边啊……」

这的确是晶拒绝挖角的理由。

这时我扬起嘴角的弧线，不怀好意地笑道：

「其实我发现一个好办法了——」

12月18日（六）

老哥带着阳向回家了！

阳向的表情有点阴沉，可是当她看到我和老哥讲话，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

我跟阳向一起洗澡了，阳向和平常一样很开朗！

而且她说了很多老哥的优点。

不过她问：「你们有牵过手吗？」我瞬间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话说回来，呣～……

阳向果然很大，而且很漂亮……

我也想像她那样，身材傲人……

后来看到月森学姐送的礼物是棒球手套，吓了好大一跳！

为了警惕迟钝的哥哥才送他棒球手套，这一层意义太深远，真的好吓人。

我觉得她应该是个个性很认真的人，可是再怎么样，会把棒球手套当礼物送人吗？

我还是觉得自己的推论正确，是手套、Glove，然后变成Love！

意思是，接住我的爱吧！是吗！

如果是就糟了！必须让老哥继续误会下去！

先不说那个，老哥果然还是老哥。

他有认真思考我的选组问题还有被挖角的事，还提出对我最好的方案！

好像开始期待一个星期后，也就是圣诞节当天和新田小姐对谈了～！

第10话

「其实是『老哥千里行』④　～第四关……之前，先休息一下～」

「——俗话说得好，一月去，二月逃，三月走，日月如梭。呃～……——」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五——今天是平安夜，也是第二学期的结业式。

在校长又臭又长的叮咛之后，各班还要开班会。

师长嘱咐我们寒假很短，所以要用心度过每一天。并提醒我们，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快要大考了。看来我也要认真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了。

班会结束后，我把已经准备回家的光惺留下来，和他谈了几句话。

「光惺，你今天也是下午要打工吗？」

「对。」

「明明是平安夜，真辛苦啊——阳向最近在家里还好吗？」

「跟平常一样啊……不过她有点变了。」

「变了？」

变了——会是好的变化吗？

自从上次一起出门并住在我家后，我们之间就不再有那种尴尬的感觉，阳向的表情也变得跟之前一样开朗了。

至于在家——我很介意她在光惺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那家伙说要比之前更努力演戏。」

「是喔……」

说不定是为了离开哥哥独立，才利用别件事转移焦点。不过她有想做的事情，那是一件好事。

光惺的表情看起来也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第三关或许可以当成突破了。

「先别管阳向，星野那件事……」

「咦？哦，嗯……」

「她把我叫出去了，所以我要过去一趟。」

「这样啊。原来你会正面和她说话。真难得～」

「嗯？」

「如果是平常的你，这种时候连声音都不会吭啊。该不会是要回答OK吧？」

「烦……」

光惺慵懒地撩起金发。

「光惺，还有一件事啊……」

「什么啦？」

「……没有啦，我觉得你真的是个摸不透的人，不过是个好人——以后也多关照了。」

「干嘛突然讲这个啊……这样很恶耶。」

光惺害羞地抓了抓金发。

「先别管我，你也要好好处理啊。」

「处理什么？」

「迟钝王八蛋。」

「啥！没事干嘛突然骂我啊！」

「因为是事实——我走了，凉太。」

光惺离去之前，带着很棒的表情。

没有过往带刺的感觉，表情变得比较柔和了。

但不管怎么样，帅哥滤镜依旧挂在那里，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冷酷的人。不过就认识多年的我来看，那副表情已经非常柔和了。

无论如何，他愿意好好面对星野，那样就好。

好了，我也要——回过头，只见月森抓紧挂在左肩的书包背带站在不远处。看来她在等待我和光惺的谈话结束。

「那个……真嶋同学……」

贴紧教室喧嚣声的美丽音色中，混杂着一丝颤抖。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什么事？」

「在这里不好开口……所以……——」

月森害羞地左右环视四周。

难得看到她害羞的模样，不过其实我也有点紧张。

「那正好。其实我也有事要找妳。可能会很冷，不过要去屋顶吗？」

「嗯……」

随后，我和月森前往屋顶。

＊　＊　＊

「——那妳找我有什么事？」

当我快速切入正题，月森在无人的屋顶依旧环视四周。或许真的是很难以启齿的事吧。

「怎么了吗？」

「其实……」

她和平常不太一样。

月森之所以脸红，似乎不光是因为天气冷，而且她从刚才开始就不正眼看我。她不敢看我——我有这种感觉。

接住她的讯息——但对迟钝的我来说，这还是太难了。

我在寒冷的天空下等待她开口，最后她总算想好要怎么说了，突然抬起头来。

「我交给你的圣诞礼物……」

「哦，嗯……」

「你打开来看了吗……？」

「啊，嗯……我已经看过了。里面装着棒球手套。」

「没、没错……」

月森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原来如此，她想跟我确认这件事啊。

或许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讯息太过迂回，因而心生尴尬。

「妳放心。我是吓了一跳没错，不过我很明白妳传达的讯息。」

「咦？讯息……？」

只见月森微微歪头。

「就是妳之前提过的阿雷西博讯息。这个礼物真的很适合我这个迟钝的人。」

「阿雷西博讯息……？」

月森的头歪向反方向。

这样的反应简直就像在表示「你在说什么？」一样，我也开始感到困惑。

「意思是因为我很迟钝，妳才会送那个礼物，希望我好好接收旁人传达的讯息——」

「……搞错了。」

「看吧，果然是这个意——咦？搞、搞错了？搞错什么！」

「我把要给别人的礼物拿给你了……」

「………………咦？」

我愣住了。

月森也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低着头。脸已经因为难为情刷红。

「我的弟弟在少棒打球，他的手套已经很破旧了……可是那天我一片混乱，才错把手套塞给你……——对不起……」

……

…………

………………原来如此。

「就、就是嘛！我就知道！我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了！」

——什么鬼阿雷西博讯息啦。

不对，是我自己这么解读的……

身为一个智慧生命体，真的好丢脸……

「所以希望你能把手套还给我……」

「呃……哦，嗯……我还妳。什么时候给妳？」

「随时都可以。因为我已经另外准备圣诞礼物给他了……」

「知、知道了……那我会早点还妳。」

「对不起……」

「没关系，不用在意啦……啊，对了——」

我伸手摸索自己的书包，拿出一个包装成礼物模样的手掌大盒子。

「——来，圣诞礼物。」

月森似乎不敢相信我会送她礼物，露出讶异的表情。

「给我的……？你送的……？」

「嗯。这是必须还回去的圣诞礼物的回礼。」

我这种说法实在很复杂，不过内容物其实非常单纯。

希望她会开心就好了……

「里头也包含对妳在读书会帮我那么多的感谢，希望妳能收下。」

月森接过盒子直盯着看。

感觉就像还没真切感受到自己收下礼物一样。

「我可以打开吗……？」

我说了声「请」后，月森慎重地拆开包装，小心不把包装纸撕破。

「——这是手机气囊支架？」

我面露苦笑地说了声：「对。」

「妳之前说想换新手机，但凭我的财力实在买不起……所以如果妳喜欢就好了……」

我送给月森的礼物，是固定在手机后头的圆形手机气囊支架。

是我运用「月森」这个姓氏，特别订制有「月」和「森」造型的东西。

之前询问美由贵阿姨，该送什么礼物才好？她就介绍我一间有在制作、贩卖独一无二商品的店家。而且美由贵阿姨还帮我说话，明明现在正值忙碌的时期，对方却只用三天就做好了。

美由贵阿姨真有一套，这种时候人面广就是好用，而且我也没想到还能送这种东西。

剩下的，就只能希望月森会喜欢了——

「谢谢你！我好高兴……！」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月森露出满脸笑容。

不是微笑，而是开朗又美丽的笑容。

看到她首次露出这样的笑容，我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会一辈子珍惜……！真嶋同学，谢谢你！」

——会不会太夸张啦？

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害羞地抓了抓后颈。

「啊，呃……没想到妳会这么高兴，我很开心……」

在那之后，月森把本该送给我的礼物拿给我。

里头装的不是棒球手套，而是厚手套。

这是这个时节不可或缺的东西，我很高兴。

她记住了我说想要的东西吗？

「好温暖～！谢谢妳！我今天就戴着它！」

「嗯！」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个……真嶋同学！」

我原本想先离开，却被叫住。

「嗯？什么事？」

「之前随便误会你，真的很抱歉……」

「呃……妳在说哪件事？误会？」

「是误会……不过太好了……」

我不解地歪头，但月森只是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不再说话。

和月森分开后，急忙前往戏剧社的社办。

＊　＊　＊

午后。

戏剧社的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在「洋风餐馆•卡农」包场举行。

而且女生们居然都穿着圣诞老人装……

其实这是我那次不小心看到女生们的内衣时，她们正在试的衣服——当天试衣就是为了今天。

听说是平时帮了我们很多忙的裁缝社，替她们准备了圣诞节用的衣服，所以女生们现在都穿着不同造型的圣诞老人装。

顺带一提，裁缝社为了招募明年的新生入社，要用我们社团成员在花音祭穿女仆装还有这次圣诞装的照片。

这就是所谓的各取所需——不过该怎么说呢……

这身衣服露很多，感觉好不自在。

女生们在包场的餐厅里穿这身衣服，感觉仿佛来到建先生总想带我去的有大姐姐的店一样……不过算了。

总之我们决定到傍晚为止都要大吃大喝、开心笑闹。不过——

「笨～蛋～！不喝我哪干得下去啊～～！」

——还是先处理这个喝乌龙茶就醉的醉仙戏剧社社长西山吧。

「西山，妳喝太多了喔……虽然这是乌龙茶啦。」

「什么啦～？如果学长没有喜欢我，就请你闪一边去～！」

——呜哇，有够麻烦……

其实她只是像个戏剧社一样，演出酒醉的模样，但不愧是社长，演技莫名逼真，让人看了就郁闷。

「社长怎么可以这副德性啦？妳这样没办法当其他社团成员的榜样喔。」

「开口闭口都是社长，学长明明完～全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超麻烦的……

「我是不知道没错啦——呃……喂！不要抱着我！」

「有什么关系～？我和学长交情这么好～为了我加入戏剧社，根本超爱我的嘛～～」

「喂！不要因为妳交不到男朋友就来闹我！」

「我只～会对学长做这～种事哟～」

——超超超——麻烦的……

就连晶也是明知我陷入水深火热依然无视我，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的。

虽然俗话说得好，君子不居麻烦之中，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来救哥哥吗？

晶，我只在心中念一次，妳要用心听喔——救我啊——！

「西山，妳给我差不多一点！」

「因为因为～！世间现在都是现充在放闪，我却没有男友耶～——人家好寂寞喔……」

居然突然给我装可怜……

一个人抵三人份吵闹的她，怎么可能会觉得寂寞。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超级好女人喔。」

——嗯。

「……说来听听。」

「我出乎意料是很主动付出的人～……」

「可是我觉得妳都让人家服侍耶……？尤其是我。」

「我还会看气氛和脸色～……」

「可是我觉得妳在理应很开心的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之前变成恶灵，根本把气氛都毁了耶……？」

「我很专情～！」

「原来演自己喝醉，抱着不是男朋友的男人，也能算专情啊……」

我见招拆招吐槽，结果她气得说：「不要我讲一句就吐槽一句！」

本来想凶回去，但也提不起那个劲了，于是从包包里拿出准备要给西山的那个。

「我为了妳准备了圣诞礼物。」

「咦咦！真的假的！我超爱学长的傲娇！」

「好好好……虽然我没有娇啦。」

——真是的，现实的家伙……

与其说是我送的，其实选的人是晶和美由贵阿姨啦。这种时候有两个可以商量的女性，真的是帮了大忙。

「——拿去。」

「咦咦～？盒子是不是太小啦～？」

「如果不要，我回收——」

「啊啊！我要我要！超想要！这是什么？」

我觉得有点害羞，就说了一句：「是圆的东西。」然后抓了抓后颈。

「圆的东西……？」

西山开心地打开盒子，嘴里念着：「是什么呢～」然后——

「学长，这个难道是……——」

——她以「不敢相信，但是好高兴」的表情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并轮流看着我的脸和盒子里的东西。

「我选的时候花了很多心思……应该适合妳吧……？」

「居然……可是学长都没有表现出要送东西的迹象啊……」

「因为这是惊喜啊，想说希望妳高兴……」

于是西山的眼角渐渐泛出泪光。

「好高兴……我真的对这种事没有免疫力……会哭出来啦……」

「那、那就好，可是妳太夸张了啦……不要哭啦。好吗？」

西山将泪水噙在眼里，笑着摇摇头。说她才不夸张——

「真嶋学长送我订婚戒指……拜托学长，请帮我戴上……——」

西山轻轻地伸出捧着盒子的右手，以及左手无名指。

没错。

我送给西山的东西，就是订婚戒——

「——呃……喂！不要用逼真的演技骗人！那只是唇膏！是唇膏！」

感觉反而是我收到惊喜。我直到刚才都还半信半疑。真不晓得这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增进演技的……

「这不是学长平常在用的吗？」

「才不是！是美由贵阿姨选的！」

我请晶询问西山的兴趣和喜好，然后跟美由贵阿姨商量很久，最后选了这个。

应该很适合西山啦。

「可是这个很贵吧？」

「别放在心上。这点小东西还不能表示我心中的感谢，妳就收下吧。」

「学长要感谢我什么？」

「……妳帮晶创造了容身之处。因为那家伙真的很喜欢戏剧社 ……她说每天来学校都很开心。」

「什么嘛，果然是为了小晶……你这个恋妹老哥。」

「烦死了。我是傻哥哥啦……」

我和西山彼此轻笑。

「话说回来，是这样啊，小晶她……那我很高兴。我的努力有回报了。」

「而且发觉晶有演戏才华的人可是妳啊。」

之所以会受到星探挖角，追根究柢也是因为戏剧社邀请晶上台演戏。

「事情就是这样……谢谢妳，社长。以后也多多照顾了。」

「学、学长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我才是很感谢学长和小晶，请你不要这样！」

「呃……喔……」

接着西山宝贝似的把唇膏从盒子里取出，然后拿着手镜当场试涂。

「——怎么样……？」

直到刚才为止的装模作样感已经消失，现在看起来是个严谨的成熟女孩。

如果她不说话，就会很可爱呢……

「不错啊，很好看喔。」

「会受欢迎吗？我可爱吗？」

「妳涂完这个然后闭起嘴巴，就会让人产生很可爱的错觉，所以应该会受欢迎吧？」

「呣！我就知道，学长只把我当成聒噪的学妹对吧？」

「妳居然知道耶。」

听到我这么说，西山往旁边转了一圈——

「讨厌！我绝对要变得很正，然后给你好看！」

以做作得可爱的模样，伸出食指指着我。

「啊，那就不必了，请妳以社长的身份好好加油……」

后来西山给我的礼物是两条有花样的手帕。

她要我用这个擦干汗水，为了戏剧社努力。真的是个不可爱的人。

＊　＊　＊

礼物都发完之后，我来到阳向身边。

「阳向，我也把礼物给妳——」

「凉太学长，谢谢你。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阳向给我的礼物是皮制的笔袋。

那是个偏成熟却又不失帅气的笔袋。

我送她的礼物，则是很适合用来绑马尾的发圈。

这是三个一组的款式，同样是在美由贵阿姨介绍她认识的服饰店里买的。当时我是和晶一起挑选，所以应该不会出错。

「好可爱！我马上拿来用！谢谢学长！」

她已经完全恢复精神，真是太好了。

对我来说，能看到她脸上挂着笑容还是比较开心。

「妳开心就太好了。妳送我礼物，我也很开心喔——奇怪？」

「怎么了吗？」

「这是信？」

「是、是的……我想把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还有我对你的感谢都告诉你。我不觉得自己写得很好，所以请回家再看。」

「阳向，谢谢妳。我会仔细看的。」

以前每年都和阳向还有光惺一起交换礼物。

不过今年是第一次附带一封信，所以很期待信里的内容。

「另外，有一件事想跟学长报告……我终于决定好今后要怎么做了。」

「妳要怎么做？」

「我打算先认真钻研演戏——」

阳向接着说她想藉由认真投入演戏，渐渐离开哥哥独立。

这件事光惺有说过，所以我知道，还是很庆幸阳向能亲口告诉我。

「这样啊。意思是妳要努力演戏了吧？」

「对！我会比以前更努力，用尽全力加油！」

看到这张笑容，第三关可以算是突破了……

「这样或许不错。顺便问一下……妳打算认真努力到什么程度？」

「这是什么意思？」

「比方说想成为演员，或是往这条路走之类的……」

「我还没有那么厉害……」

「还没的意思是果然对那条路有兴趣吗？」

这时候，阳向稍微压低了声音。

「其实从以前开始就有一间演艺经纪公司找上我……」

「是喔？」

我猜应该是新田小姐所在的富士制作A。

「只不过我一直拒绝他们。」

「因为光惺？」

「那也是原因之一。我最近也拒绝了一次挖角，可是对方说还想跟我谈谈，所以还在犹豫……」

我回了一声「这样啊……」之后，她以开朗的笑容说：「不用担心，没事的。」

「不过这件事跟我息息相关，所以想仔细思考一下。」

「也对，这样最好。不要被旁人左右，自己思考比较好。」

「学长，关于这件事……」

只见阳向有些愧疚地看着我。

「我还可以找你商量吗？」

「商量挖角？跟我？」

「因为你跟我哥哥不一样，会设身处地听我说，有助于统整自己的思绪……」

照理来说，这种事应该找亲人商量才对。

可是阳向决定要离开哥哥独立了，她能商量的年长大哥依旧是我。追根究柢，光惺感觉就会在家说：「妳去问凉太。」

话虽如此，当我们一起出门，互相牵手的时候……

当时阳向一脸困惑。我觉得她应该是察觉到一件事了。就是我和光惺的不同。

其实我也隐约明白，我们之间并没有互通的恋爱感情。况且她让我觉得——她还是很在意光惺。

虽然闯过第三关，阳向依旧担心着光惺，担心得不得了。

「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啊。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倾听妳的烦恼。」

我伸出右手，阳向也握住我的右手。

「好！凉太学长，谢谢你！」

阳向的表情就像太阳一样明朗。

那抹笑容已经没了尴尬，而是平常会展现给我看的笑容。

这是保险用的握手，迟钝如我也知道。

我们之间没有恋爱情愫。

一想到这里，总觉得放心了。然而——

「那个……凉太学长……」

「怎么了？」

「偶尔一次就好，我可以像这样握着你的手，或搂着你的手臂吗？」

——嗯。

这样啊，偶尔握手、勾手臂就好了吗？若是这样——

「——为什么！」

阳向接着压低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

「啊，呃……学长还是我理想中的哥哥，在一起就会被疗愈——其实我很爱撒娇……」

「咦！什么意思！」

「哥哥不会这样让我撒娇，所以如果学长往后能让我撒娇，我会很高兴喔～……大概是这样。不行吗……？」

阳向在光惺和其他人面前，必须扮演一个能干的人，其实她还是想跟某人撒撒娇。

说实话，我有点应付不来。但最后还是为了阳向答应她的要求了。

后来兴致高涨的西山带起现场的气氛，我们玩派对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所有人还一起拍照留念。

最后我们围圈——

「好了～……明年大家也一起努力吧——————————！」

配合西山开朗的号令大喊：「好！」

就这样，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结束，我们就在餐厅门口解散。

今年的活动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过年后才会见面。

回家的路上，晶显得很舍不得。

「暂时要跟大家分开了～……」

「好啦，如果有事，会叫大家出来集合。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就算没事，也会发出召集令的社长，寒假应该也会过得很快乐吧？」

「这么说也对。」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往回家的路上走，然后来到有栖南车站。

灯饰辉煌地照耀着四周，眼前是一片奇幻般的光景。

「老哥，好漂亮喔！呜哇～比平常还要亮，好美～！」

「是啊。灯的数量或许变多了吧。」

「对了，照相！要照相！老哥，我们一起在那棵圣诞树下拍照吧♪」

晶拉着我的手，来到车站前一棵偌大的圣诞树前肩并着肩拍照。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的重头戏了。

开始紧张了，不知道晶能不能迎来最棒的圣诞节呢？

12月24日（五）

今天是期待已久的结业式！

而且还是圣诞会兼第二学期慰劳圣诞老公公祭的日子！

然后明天就是跟老哥一起过圣诞节！

我从早上开始就期待得不得了，哼着歌去上学！

学校放学后，我和戏剧社的大家去「洋风餐馆•卡农」！

然后我决定今天要在远处默默看着老哥。

老哥一边走动一边发礼物，开心地跟大家说话。

我跟妈妈提议的礼物好像万无一失，老哥送出去之后，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

……可是，给月森学姐的礼物是不是太用心了啊？

如果月森学姐喜欢老哥……会是我想太多了吗？

先不管那个，和纱的心情也变好了，皆大欢喜！

和纱涂了唇膏后，看起来好成熟，好可爱！她说她还要变得更可爱，然后给老哥好看！应该是没有别的意思啦……

另外，最近阳向和老哥都不会尴尬了，这也很棒！

阳向穿圣诞装太可爱，我拍了好多照片！

这是一场很开心的圣诞会，我还跟大家玩派对游戏、交换礼物，今天真的很快乐！

虽然要到第三学期才会见到大家，寒假应该也见得到面才对。

好想跟大家一起做些开心的事喔！

后来我跟老哥一起回家……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惊喜！

最终话

「其实是『老哥千里行』⑤　～突破第四关总算抵达最后一关～」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当天晚上。

建一个人打开常去的酒吧大门，发现吧台坐着一个熟悉的女人。对方发现建后，举起手里那杯鸡尾酒致意。

「建先生，圣诞快乐。」

「亚美……」

新田亚美——富士制作A的员工，也是经纪人。

建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结城学园的花音祭，也就是晶他们演戏的时候。

「你现在还会来这里啊？」

建没有回答，默默地坐在亚美旁边的座位。

「老板，老样子。」

静静擦拭玻璃杯的四十岁老板点了点头，开始调制冰球威士忌。

碎冰锥把冰块削成圆球的声音，和店内节拍缓慢的爵士乐交融，形成舒适的声音。现在这里只有建、亚美，还有老板三个人。

老板把倒好的酒放在建的前方，那就像是信号一样，亚美开口了。

「好了，干杯吧。」

「要为了什么干杯？」

「敬我们重逢，以及未来——」

「无聊。酒会变难喝。」

「今天是难得的圣诞节耶。我们开开心心喝酒嘛。」

新田亚美从以前就是这种女人。她不怕建，就算给她冷屁股贴脸也会开朗地回话。

建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如果她有话想说，还真希望她赶紧说出来。

「……好了，妳有事找我吧？」

「我突然想跟你喝酒。」

「要谈晶吗……」

「什么嘛，看来你知道我去挖角她嘛。」

「我看到亚美这个名字就想到了。妳从哪里拿到『新田』这个姓氏的？」

亚美用嘻笑代替回答，建也无视她，喝下杯中仿佛很难喝的酒。

「妳把我女儿拉进演艺圈，是在打什么主意？」

「有趣的主意。」

「妳说错了，是无聊的主意吧？还在坚持那条红毯吗？」

「有什么关系嘛？我就要红毯。有梦最美——」

亚美把手中的鸡尾酒举至视线高度，然后不断晃动，开心地望着不断变化的光影。

「演员不是用来装饰妳的饰品。」

「这点小事我自然是分得很开。适合站上光鲜亮丽舞台的人，是你们这些演员。我的工作就只是影子。只要站在舞台侧边守着就好——只不过，需要有个人和我一起作那样的梦，然后一起实现它。」

「想报仇雪恨吗……亚美，妳还对以前的事——」

「复仇根本没意义。当然了，我并不打算把别人卷进我的复仇戏码当中。」

亚美放下鸡尾酒。

「我没办法对小晶的才华视而不见。只是这样而已……都怪某人不肯当我的人，所以我才一直想找个可以顶替的人。」

亚美突然笑道。

「可是别说顶替，我根本发现了一颗更大的钻石原石。有那种特殊才华的人，世上就只有她一个。所以我改变主意，想得到她——我迷上她饰演的茱丽叶了。就像当时迷上你饰演的罗密欧一样……」

建拿起酒杯，杯中的冰块发出「喀啷」一声。

他看着冰块逐渐融化的样子，轻叹一口气。

「亚美，妳这七年都是浦岛太郎。明明可以继续待在龙宫城享乐，却像个傻瓜一样，背着宝箱回来了。」

「现在勉强还是黑字，可是已经在走下坡了……原来你都知道富士制作A的经营状况啊……明白我的宝贝孩子的状况……」

富士制作A是十几年以前，亚美等人成立的经纪公司。

亚美之后转调到母公司，七年后的现在以外派的形式再度回归。

「是我跟晶见面之后调查的。本来以为母公司会想办法，但没想到是外派啊。结果还是栓着妳不放……」

「因为职位没有空缺，这也没办法啊。就算这样，待遇还是比现在好——而且还能亲手拯救我的宝贝孩子。」

「为此不惜奉上祭品吗？」

亚美听了，发出轻笑。

「这是我的事业。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干净利落拉下帷幕。毕竟我的人生是影子啊。」

「任务结束后就消失吗？连木头演员都比不上的妳……」

「哎呀，你好毒。我的才华不是演戏，而是发现原石，然后磨亮它们喔。」

建无视故意假装生气的亚美，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话说回来……」

亚美就像回想起来一样，轻轻笑道：

「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谁啊？」

「真嶋凉太。小晶的继兄。他很有趣喔。我喜欢那种人。」

「……那小子干了什么？」

「其实啊……——」

亚美回想起今天午后的事，开始娓娓道来——

＊　＊　＊

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六，今天是圣诞节。

这天，我和晶用新田小姐给我的票去看职业演员的舞台剧。

「呼～……我好感动喔……」

「好有魄力喔。」

看完戏剧的我和晶走在街上，沉浸在余韵之中。

我第一次看到职业演员演舞台剧。而且那些人都是上过电视的演员，全是至少看过一次的脸孔。

这件事的确吓到我了，不过演员们强而有力和纤细的演技形成对比，这也很精彩。

再加上故事的可看性，能亲眼看到演员们精湛的表现能力，我们都尝到了比想像中更多的感动与兴奋，即使离开剧场了，余韵依旧没有消失。

「妳觉得怎么样？想像得出如果自己站在那个舞台上吗？」

「不知道耶，我现在还在回味，无法评论……不过我有办法带给别人这么多感动吗？」

「既然人家承认了妳的才华，再来就看妳的努力吧——不过我大概想像得出妳站在舞台上演戏的模样喔。」

「你现在只是想吹捧我吧？」

晶说了声「讨厌」但并未显露厌恶的表情。

硬要说的话，是毫无阴霾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成熟。

「好了，时间要到了，我们去见新田小姐吧。」

「可是老哥，真的可以吗……？」

晶犹豫不决地看着我。

「可以。因为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啊。包在老哥身上吧！」

我咧嘴一笑，只见晶脸上浮现一抹潮红，别开视线。

好了，为了迎接和晶度过的快乐圣诞节，这就去见新田小姐吧——

＊　＊　＊

我们和新田小姐见面的地方，是之前那间咖啡店。现在快傍晚了。

「今天的舞台剧怎么样？」

从她用满脸的笑容面对我们来看，想必对今天的舞台剧很有信心。

「很感动。」

「我也是，非常感动。」

「小晶有办法想像自己站在舞台上演戏的模样了吗？」

「……稍微，虽然只有一点点。」

「呵呵，就算只有一点点，有办法想像就很够了。那在这个前提下，我想再问妳一次。小晶，妳能不能来富士制作A呢？」

新田小姐确认好晶有什么感想后，以与其说是提问，更像是确认的形式开口。

当然了，晶的回答在来之前已经决定好了。

「——我打算……接受妳的挖角……」

新田小姐听了有些激动，脸上表情变得更加开朗。

「是吗？那太好了！妳爸妈怎么说？」

「妈妈他们赞成。说如果我想做这件事，他们会替我加油，要我尽管努力去做。」

前几天，晶对美由贵阿姨和老爸说她想接受挖角。

那次我和美由贵阿姨谈过后，她好像也找老爸商量了很多，所以他们都笑着答应了。

这次美由贵阿姨的表情很开朗。她似乎成功把晶和建先生切割开来思考，说她想支持晶想做的事。

至于老爸，与其说他希望晶接受挖角，不如说他早已看穿晶其实也想接受。但老爸毕竟不是亲生父亲，因而有所顾虑，才会把问题丢给美由贵阿姨。

「那接下来就只剩签约。就找爸妈都在的时候——」

「那个……请等一下！」

晶制止了新田小姐。

「如果要签约，我希望能再多一个条件……」

「条件？是什么呢？我们公司的待遇会比其他地方还要好喔。」

这时晶看了看我。我瞬间明白这是信号，于是点头回应。

接着代替晶回答：

「条件是——」

——这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做出的最后挣扎。

晶的心中有对建先生、对职业演员的憧憬。心中明明想着自己也想变成那样，却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我。

建先生也对我说过这件事——

『可是啊，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吧？——把晶留在陆地上的人，就是你。』

——这我知道。

所以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过了，该怎么做才能让晶上船？才能让她踏上想要的演员之路？才能让她接受挖角？

『——最后决定要不要上船的人还是她。如果你想在后面推那家伙一把，那你也要做好觉悟。』

所以我也做好觉悟了。

『——就要坚定地劝晶对你死心。』

不对，不是这样。

如果是这种觉悟，我——还有晶大概也一样，我们只会留下悔恨。

『那家伙害怕前往另一个世界。觉得一旦出海，可能再也回不到你身边。』

为了让晶能安心上船的方法。

我找到了这个方法，秉持着觉悟决定要这么做——

「——请雇用我当工读生，负责担任晶的副经纪人。」

当我这么说完，新田小姐瞬间讶异地瞪大双眼。

「小晶的副经纪人……？」

「没错，这就是条件。」

「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我们公司——」

「如果是新田小姐就有办法吧？妳有办法稍微改变这点小规定。」

「咦……？」

因为我表现得很强势，新田小姐显得有点惊讶。

「晶之所以能站上花音祭的舞台，是因为有我在后头全面支持她。激发出晶身上潜力的人是我。因为有我陪她念剧本、锻炼体力，并始终在一旁管理她。我想，这件事只有我才做得到。」

「可是凉太同学——」

「追根究柢，如果没有我，当天那场《罗密欧与茱丽叶》早就停演了。妳也不会看到晶饰演的茱丽叶。」

这个人现在极度渴望得到晶。所以——

「——世界上最珍惜晶、最了解晶的人，就是身为哥哥的我。如果妳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晶，就请雇用我！」

——这是我对新田小姐的信赖与挑拨。

我认为她是个很有实力的人。是受到母公司任命，前来富士制作A活络公司的强心剂。

那就有交涉的余地。我不会让她说不行。不希望她这么说。

就算要糟蹋我的觉悟——

『但我觉得，拥有想说出心里话的想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月森这么说过。

先不管对方会不会接收到讯息，我都愿意告诉对方自己想怎么做。有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我——决定放手摆架子。

说实话，我对自己没信心。可是也有一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东西。

『——比世上任何人更重视晶的信心啊。』

建先生让我明白了这件事。

「我没有出类拔萃的才华。运动和念书成绩都只是普通，也没有热衷哪件事，只觉得每天过得风平浪静就够了。如果要在我的人生贴上标签，那一定很合乎『普通』这个词。」

「老哥……」

晶一脸不安地看着我，于是我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可是就算我是这种人，还是有个妹妹会叫我老哥、仰慕我。所以以后也想待在这家伙身边，永远支持她！」

新田小姐始终以复杂的面容听我说完。

「……原来如此。你为了小晶放手摆架子啦……」

如此说道的她首次瞪着我。

「……你以后一定会后悔自己做了这个选择喔。」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威胁，但我并未退缩，挤出一抹笑容。

「如果路分歧成两条，我会选择比较不会后悔的那一条。不过如果是和晶一起走，我想我绝对不会后悔。」

从新田小姐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拿我没辙般叹了一大口气。

「……还有其他条件吗？该不会要我在车站前买一间高级公寓给你们住吧？」

「妳愿意买吗？」

「我才不买，真是的……——小晶呢？同意这个条件吗？」

晶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能在花音祭演戏，都是老哥的功劳。他替没有自信的我加油打气，一起陪我慢跑，还帮忙跟我一起念剧本……我那个当演员的爸爸说过，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占有很重要的因素。」

「这句话……！」

新田小姐大大做出反应，但晶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说：

「老哥在我的环境里，是中心人物——所以如果老哥不能跟我在一起，那我不会接受这次挖角！」

晶的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显得毅然决然、坦坦荡荡。

新田小姐轮流看着我和晶，最后无奈地抓着用餐明细起身。

「我就被你那廉价的挑拨煽动一次，先回公司跟上头谈谈看……会尽量达成你的条件。因为我也是有办法放手摆架子的。」

「谢谢妳！」

「可是我很生气，所以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

「什么？」

「你的人生标签才不是『普通』而是『恋妹老哥』。说到宠爱妹妹的才华，你在地球上根本所向披靡。」

「等一下！我是蠢哥哥啦！」

看到我满脸通红，新田小姐得意地嘻嘻笑道。

「不过你这样很有趣，我很喜欢喔——但假若如你所愿真的成了副经纪人……你就好好努力，不要被小晶甩在后头喽。」

新田小姐说完直接走到柜台结帐，然后离开咖啡店。

留在原地的我一个没力，把全身的重量靠在椅背上。

「呼～～～～……——」

解除紧张后，全身都没力了。

说起来我根本没有放手摆架子的胆量。刚才真的怕死了……

心脏还在狂跳，真亏我有办法撑到新田小姐离开。

我大概成功对新田小姐表达出心中所想的一半了吧。

这么一来，第五关——新田亚美又名夏侯惇难关，应该算成功说服她了吧……

「晶，总之勉强……——」

「老哥～～～～！」

「哦哇！等……晶！我现在浑身无力！」

晶突然抱住我，让我慌了手脚。然而她却瞪着我并鼓起腮帮子。

……咦？她干嘛生气？

「既然你有这种觉悟，为什么不肯多接受我一点啊！」

「因、因为妳太大只了！超过我的收容界限啊！」

「少骗人！你明明只是害怕！」

「害怕的事情就是很可怕啊！可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反正妳先放开我！」

「我不要！好喜欢你！以后也要永远跟老哥在一起～～～～！」

——唉，受不了。

一下生气，一下又说喜欢，这个年关有够忙。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我和晶必须证明我们现在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新田小姐过去想拆散「某对兄妹」却以失败收场。

那是对新田小姐而言的温柔——她想藉由拆散还在成长的妹妹与天才童星哥哥，以便保护妹妹。

可是人和人之间的连结，哥哥和妹妹之间的连结，不是外人能轻松斩断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会遭到狠狠的回击。

那对兄妹最后离开演艺圈就是很好的例子。

……虽然新田小姐好像还没死心就是了。

不过我又不是天才童星，只是个对妹妹过度保护的「普通」老哥。

我不会为了保护妹妹识相地退出，反而要和她站在一起奋勇往前。

如果是我和晶，应该不会有问题。

毕竟为了让我们都没问题，我们接下来也打算要一起努力。

——怎样啊，建先生？

这或许和你说的觉悟不一样，但我找到另一条路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

和晶一起——

＊　＊　＊

「——大概就这样……真的是受不了他～」

亚美厌烦地看着已经喝光的鸡尾酒杯。

建一听完她的话，直接发出大笑。

「那个小子很有一手嘛！这招放手摆架子简直是豁出去了！」

「一点也不好笑……他是在跟我交涉，他会把宝贝妹妹送出去，所以要我让他当副经纪人耶。没想到会放手做成这样——该不会是你怂恿凉太的吧？」

「妳说呢……」

「装什么装……这要叫我怎么跟上面报告啊？受不了……」

「妳嘴上这么说，其实乐得很吧？」

亚美随即发出超越无奈的笑声。

「还好啦。我好久没遇到那种随口就能说出天真发言的孩子了。」

「这就代表我们的年纪都大了吧？时代会变。做事方法也会变。要是不配合浪潮往前，马上就会因为落伍而遭淘汰。」

「嘴上这么说，但你从以前开始就没想过要改变演戏的风格吧？」

「以前被冷冻过之后，我现在这样已经算变得很圆滑了……」

比起自己，建更乐见两个孩子的成长。

凉太想到了跟自己不一样的另一条路。而女儿的选择——新田亚美是业界首屈一指的能干经纪人，想到经过亚美调教后，他们两人会有什么样的成长，建就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这么一来，我就能得到小晶来代替你。若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定——」

「孟德尔定律没有亲情啦。」

「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建看着手上的酒杯轻笑道：

「意思就是，有没有血缘根本没关系。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有心心相系的感情。晶和凉太在一起，一定会变成大人物。晶和我的血缘关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晶的环境来说，中心人物是那个小子。」

建一口气喝完酒杯中剩下的一口酒。

「所以啊，亚美，不要再理我这种小人物了，去工作吧。」

说完这句话的建从外套的内袋拿出已破旧不堪的长夹，并从里头拿出两张钞票，放在已经喝光的酒杯旁。

「我给妳一个忠告。」

「什么？」

「不要拆散那对兄妹。否则妳又会受到惨痛的教训喔。」

建隔着太阳眼镜，用力地瞪着亚美。

「这句话之所以听起来很像警告，是因为我喝醉了吗？」

「要怎么解读是妳的自由。但如果凉太或晶碰到什么煎熬——」

亚美发出轻笑，看着建。

「你还是老样子，一扯到孩子，动不动就翻脸。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个性……」

亚美丝毫不畏怯地看着建认真的眼神。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贵到下不了手的宝石饰品。然而也是一双充满野心、总有一天要把这件宝物拿到手的眼神。

「今天很高兴遇见你。」

「嗯？」

「因为我见到过去在舞台的世界里，被誉为无人不知的燿星——姬野建了……」

「别说了……我可没有抱着过去不放的打算。」

「没错，你不是过去的人。大家都说你已经坠地，可是你眼里的光辉却还没死。」

「……我哪能这么简单挂点啊——」

建突然闭上眼睛，回想着离婚后要离开家时，年幼的晶那张脸庞——

『爸爸，你真的要离开家里吗……？』

『对啊。可是妳放心。因为我会变得很出名，出名到妳一打开电视，每天都看得到我。这样就不会寂寞了吧？』

『我还是好寂寞……你不要走嘛……』

『放心吧，放心……妳身边有美由贵。而且我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守护妳。要是遇到危险就放声大叫。虽然爸爸不是当英雄的料，可是妳有危险的时候，我一定会去救妳。』

『真的吗……？』

『真的。所以妳要替我加油，直到我站上大舞台！』

『……我知道了。可是如果你觉得受不了了，随时可以回来喔……？』

他说不出自己「再也无法回家」这句话。

后来他遇过好几次挫折。

但还是硬撑过来了。

为了实现和女儿的约定，让她看见父亲在大舞台活跃的模样，就算趴在地上喝脏水，他也坚持走在演员道路上的理由，就只有这点。

他羞于启齿，所以对凉太说「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但其实根本不是为了那一点，才一直走在演员这条路上。

他只是想让女儿看见自己帅气的模样，好让女儿能在学校向人炫耀。

「——我跟女儿约好了。总有一天要站上大舞台……」

「是吗……我也喜欢你这种死不放弃的个性喔。」

「亚美，我已经给妳忠告了。可不要重蹈覆辙喔。不然下次真的要流放外岛了——」

建说完话便往门口走去。

「最后问你一件事——」

当他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医生怎么说？」

建的肩膀发出细微的抖动，亚美则是露出惋惜的表情。

「……妳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片场晕倒了……」

「……妳把这件事告诉晶了吗？」

「还没。可是可能哪天会说出来……」

「不准说。」

建离开之后，亚美看着建放在桌上的酒杯。杯中的圆形冰块反射店内照明的光，看起来就像一颗小星星。

燿星——指的是闪耀的星辰。

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形容的，但非常适合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建。

然而，这个别称如今已逐渐成为一种讽刺。

亚美相信光是空等运气，它也不会到来，运气要自己主动去牵引。

即使有演戏的才华，能不能牵引运气却是另一个问题。所以亚美才会成为经纪人。她一直相信能替那些至今还不见天日，却有才华的演员们牵引运气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人与人之间，还有适不适合的问题。

她和建就不适合。虽然希望彼此互相配合，双方却都有无法退让的事。

因此建就在无法牵引命运的状况下即将成为过去的人。连一次都没能站上大舞台……

亚美一脸阴郁，不发一语。这时老板默默推出一杯酒。

「老板，我没点耶……」

「今天是圣诞节，算我请妳的吧。另外我关掉招牌灯了。今晚就妳一个客人包场——」

老板留下这句话便进入后场了。

亚美叹了口气后，眼泪随之涌出。

「那两个人就交给我吧，建先生……——讨厌，明明是圣诞节却弄得这么感伤……」

亚美对着建留下的酒杯开口，随后杯中的冰块发出「喀啷」一声做出回答。

＊　＊　＊

与新田小姐见完面后，我和晶去逛街买东西，在街上到处晃，最后在回程的路上讨论到学校的事。

晶二年级选组的第一志愿是文组升学班，第二志愿是理组升学班。

我想凭她的成绩要去哪边都没问题。第三学期的三方面谈会和班导一起讨论，她说会在那之前，想好最后要选哪一组。

看她选的都是升学班，我姑且问了为什么，结果她说认为自己很难进入资优班。

而且资优班每天上课都到第七节，社团活动的时间必定会减少。

好了，现在突破第四关和第五关。

虽然已经是圣诞节当天，这么一来，我身上的所有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我自己命名的「老哥千里行」也结束，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享受圣诞节了。

「那我们回家好好享受圣诞节吧！」

「也对，老哥！」

然后当我们来到住家附近——

「晶，妳接下来先闭上眼睛。」

「咦？什么？」

「别管了，快点。」

——晶如我所说，闭上双眼。

她看起来有点不安，但我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家门前。

「来，睁开眼睛。」

晶慢慢睁开眼皮。

「——……咦？咦咦！呜哇～……！」

正如我所料，晶发出感叹声。然后兴奋地跳起来。

「这是什么！这是怎样！」

映在晶眼里的事物，是我们十二月初看见的东西。

整间屋子都挂满灯饰，变成圣诞风格了。

换句话说，真嶋家现在包覆在耀眼的灯光之中。

「老哥，这是怎么了！」

「老爸在我们出门期间准备的。」

其实是我跟老爸说晶很向往这种圣诞灯饰。然后他兴冲冲地说：「我们家也装饰吧！」不过机会难得，所以我提议办成一场惊喜。

刚才之所以在街上闲晃，是为了争取时间。老爸他们在那段时间就全装饰好了。

然后悲哀的是，老爸他们已经回去工作了……算了，晚一点传晶开心的照片给他们就行了吧。

「公司的人好像有帮忙。为了庆祝老爸再婚，几个以前就认识的员工一起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啊！好棒！好漂亮！」

晶接着不断用手机拍照，也顺便以真嶋家为背景，替我拍了几张照片。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愧是专门做电影美术的公司，这与其说是玩心，更像是大人们的真本事。

我家现在仿佛成了娱乐主题公园的一小部分，说实话，我甚至怀疑这样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可是老哥之前不是说准备和收拾很花时间，还很耗电吗？」

「反正我们家是双薪家庭，三天而已，电费还应付得来吧。收拾……嗯，就努力吧。」

「为什么是三天？」

「老爸他们不是休二十六日吗？」

「啊，我懂了！」

二十六日是全家一起度过的晚一天的圣诞节。

真嶋家从今年开始，规定每年的平安夜之后会有两天圣诞节。

「话说回来，老哥你们还挺浪漫的嘛。」

「对吧？——好了，开始变冷了，快进去吧——」

＊　＊　＊

当我们走进家中，玄关发出「砰砰」巨响。

「圣诞快乐，凉太学长、晶♪」

「咦！阳向！还有……呃！上田学长也来了……」

「喂，矮冬瓜。妳那是什么反应？」

「不准叫我矮——冬——瓜！」

用拉炮欢迎我们回家的人，是穿着圣诞装的阳向和光惺。

其实我邀了他们来我家。光惺知道我们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所以我叫他自己进门，他和阳向就在家里准备拉炮欢迎我们。

来到客厅，发现里头不只澈底装饰成圣诞气氛，还摆着一桌温热的料理。

「凉太学长，对不起。我借用了你们的厨房。」

「没关系、没关系。阳向，我应该要谢谢妳做这些准备。」

「其实啊，哥哥也有帮忙喔！」

阳向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光惺，于是他抓抓长出麋鹿角的金发，说声：「烦死了。」

「我好歹会用微波炉好吗……」

「好好好，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阳向笑着这么说后，握住晶的手。

「来，晶，我们来准备吧。」

「咦？准备什么？」

「就是那个啊！」

「哦，那个啊！」

于是她们感情融洽地走上二楼。

在等待晶她们口中的准备做好之前，留在原地的我和光惺开始交谈。

「这样好吗？你不是要跟家人一起过吗？」

「嗯？毕竟我们两个，如果要跟妹妹独自过圣诞节，不会很尴尬吗？」

「不会啊……」

「我倒是有点尴尬。你跟阳向过来，真的帮了大忙。以后圣诞节还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过吧！」

光惺听了发出轻笑。

「你是这样没错啦——孟德尔定律已经不要紧了吗？」

「嗯，目前是。你呢？」

「啊？我跟阳向又不可能怎么样。我生气了喔？」

「抱歉……你不要这么认真嘛……」

他要是真的生气，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我放弃刨根问底。

「那你跟星野同学呢？」

「哦，那家伙啊？也没怎样。」

「咦？你不是昨天被告白了吗？」

「没有。她只是送我礼物。」

「是喔……」

我猜，星野大概是选择不要告白了。

在和光惺培养感情的过程中，她变得无法舍弃现在这个状态。

与其贸然告白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如继续现在这样的关系，还可以维持朋友的定位……因为她无法对光惺死心。

既然如此，不说出希望光惺知道的心意，也是一种选择。俗话说：「以退为进。」或许她可以看准下次机会告白。

或者在这段时间，她可以持续传送某些讯息给光惺……

这似乎也是一个很艰辛的选择。

当我和光惺聊天时，听到有脚步声从二楼下来了。

只见晶穿着与昨天造型不同的圣诞装，可是该怎么说呢……感觉裙长比昨天那件还短……但穿在她身上很好看，好耀眼……

「欸嘿嘿嘿，吓到了吗？其实我跟阳向特别拿到两件喔～♪」

「那我们开始圣诞会吧，哥哥、凉太学长♪……你们怎么了？」

「「没事……」」

——如此这般，我们被妹妹们可爱的迷你裙圣诞装迷得团团转，一边享用料理一边玩游戏，四个人度过了快乐的圣诞节。

＊　＊　＊

——隔天早上，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们四个人一起步行前往有栖南车站。这是为了目送昨天住在我们家的上田兄妹。

「好了，晶、凉太学长！寒假再一起出去玩吧！」

「再见啦，凉太……还有矮冬瓜。」

「不准叫我矮——冬——瓜！」

因为光惺多嘴，晶气得鼓起腮帮子。

「喂，哥哥！你这样对晶很没礼貌耶！」

「烦死了，二号。」

「讨厌！你叫谁矮冬瓜二号啊～！」

「笨蛋。现场除了妳还有谁？」

我们目送即使这般吵闹，依旧感情融洽地踏上归途的上田兄妹后，也走上回家的路。

「圣诞节结束了耶～……」

晶露出遗憾的表情。

「妳在说什么啊？我们家今天也是圣诞节啊。这个叫做节礼日吗？就是英文跟拳击一样的那个。」

我半开玩笑地挥出刺拳，晶看了露出微笑。

「老哥，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带我出门，还有挖角那件事，策划跟阳向他们办派对，到今天为止，真的帮了我很多……」

「别放在心上。我是不知道对妳来说，是不是一个最棒的圣诞节啦——」

「不，是最棒的圣诞节喔。我想跟妈妈还有老爸说谢谢，也想感谢大家，但果然还是最想谢谢老哥。」

「那明年就要办个更开心的圣诞节了。这下难度提高，我很辛苦啊。」

我抱头喊着没辙，晶却突然从旁抱紧我。

「我要把礼物给你才行……」

「什么啊？」

「就是我……」

「我可以收下吗？」

「全都给你……」

晶抬头仰望着我，她的脸已经澈底红了。

「你愿意收下我吗……？」

「那可以等妳收下我的礼物之后，再行判断吗？」

「咦……？老哥有礼物给我？」

我做了个深呼吸。

「晶，闭上眼睛。」

「呃……嗯……」

当晶闭上眼睛，我绕到她的背后。

「眼睛可以睁开了喔。」

把礼物交给她了，所以吩咐她睁开眼睛。

「讨厌～！本来以为会是接吻或拥抱耶！」

她闹别扭生气的模样也好可爱。

「哈哈哈，是比这两样还好的东西。」

「我感觉得出来，这是项链……老哥，谢谢你。」

晶羞涩地将手伸向脖子。

「晶，很好看喔。」

「欸嘿嘿嘿，是吗？」

「妳去照照那间店前面的镜子吧。」

「嗯！」

车站前的服饰店正好有摆一面大镜子，所以我伸手指了指，要她去照照看。晶踩着小碎步兴奋地走去。随后——

「欸嘿嘿嘿～♪……耶？呃……咦？」

——喜悦变成了疑惑。

她马上小跑步回来我身边。

「老哥，呃……我收了你的礼物还说这种话，实在是非常失礼……可是这个项链的造型好奇特喔。」

挂在晶的脖子上的东西，是尺寸非常小的黑珠子。其实还算帅气，而且也很适合她……嗯，真的不赖。

「喜欢吗？我是看功能挑选的。」

「是、是喔～……功能？不是颜色或设计……？」

「对啊。因为我听阳向说妳肩颈酸痛很严重。」

「呃……那这个难道是……」

「嗯。是磁力项链。」

这个项链是我和阳向出去的那天发现的，据说对肩颈酸痛有效到吓人。它不是单纯的磁力项链。是「有效到吓人」的磁力项链。

不知道是否跟它宣传的一样有效，不过这么一来，晶的肩颈酸痛问题想必会获得缓解。

「磁力项链！既然这样，选个更可爱一点的样式嘛！」

「其他款式都卖完了，没有啊……而且阳向也想要这个喔。她说最近肩膀很酸～」

「那是因为阳向是巨大哈密瓜啦！」

「喂，不准说朋友是巨大哈密瓜！当时柜位上只剩这个，人家可是好心让给妳，是很温柔的女孩子！」

「可是站在我的角度，她肩颈酸痛的理由很让人羡慕嘛！阳向，谢谢妳！可是可是，老哥！不是这样啦，我的重点不是这个啦～～！」

当然了，后来还给了她另一个圣诞礼物。

我倒是觉得磁力项链很不错啊……

——就是这样，结果还是跟平常的我们没两样。

虽然有一点一点往前，却迟迟没有进度。

只不过最近我开始会想，像乌龟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踏其实也很重要吧？

千里之行，也要一步一步、慢慢地、谨慎地、确实地往前走——如此一来，前方或许就会有晶期盼的皆大欢喜结局。

即使如此，时间依旧向着未来不断前进。

时间的流逝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但体感速度会因人而异。

而我们的体感速度，未来应该也会持续加速。

既然已经表示要接受挖角，或许就不能再当一只缓行千里的乌龟了——说真的，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可怕。

我有没有看漏什么？会不会做错事？会不会又有一堆难题缠身？会不会跟不上周遭的速度？会不会被晶撇下——一旦开始烦恼就没完没了。

这种时候——就要切割困难。

不要像这次一样把问题复杂化，要以简单的形式，不疾不徐地，秉持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原则。

我只要像这样一一解决问题就好了。

话说回来——

「总、总算破关了……脚踏实地练等，去拿传说中的道具，练出最强的小队……这么短的时间内，玩了超过五十个小时实在是有够累～……啊啊，片尾工作人员名单因为日出，看得我都要哭了～……」

我和晶一起窝在房间里，在寒假期间，每天都玩刚买来的RPG游戏。然后在寒假就快结束的今天，熬了一夜后终于破关。

「欸嘿嘿嘿，太棒了，老哥♪我们在寒假破了这个RPG耶♪」

「是说，妳还真有精神耶……」

「说不定是多亏你送我的这个磁力项链喔～？」

妳一开始收到的时候，明明一直抱怨颜色和设计……

不对不对，一定不是磁力项链的关系——

「——妳都把麻烦的步骤交给我，一直窝在暖桌里当乌龟吧……？」

「你在说什么呀～？」

「算了，我要睡了……醒来之后，就要写寒假作业啊～～……」

「好，那为了让老哥恢复精神，我来陪睡～～！」

「妳绝对不会让我睡吧！今天！拜托今天一天让我好好休息！拜托！妳好歹回自己的房间，或是去暖桌——」

「不～要！我最喜欢黏着老哥一起睡～！」

「卿卿吾妹，有够自我中心——！」

「什么？你想亲亲？那就来吧，啾——————……——」

——简单说一句，我家继妹的可爱程度是世界第一。

这就是不变的真理。

12月25日（六）

下午和老哥去看舞台剧，我深受感动也很享受！

当老哥对新田小姐说他想当副经纪人的时候，我吓了好大一跳。

不过老哥直到最后，都光明磊落地努力说出自己的想法。

当他说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当我正想着要好好向老哥的态度看齐，没想到新田小姐离开之后，老哥马上瘫在位子上。好可爱！老哥果然就是老哥！

可是说真的，原本以为要进那个圈子很难，但每个人刚开始都这么想吧？

我们会不安，会害怕，这都很正常。不过如果老哥会在身旁支持我，那就放心多了！

后来后来，我跟老哥一起回家，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家变得好漂亮！

听说是老爸和公司的人一起帮我们做圣诞灯饰，我真的很高兴，后来一直谢谢老爸！老哥还记得和我聊天的内容，好高兴喔～……

老哥说要送东西给公司的人当谢礼，我也想一起做点什么！

然后阳向和上田学长居然在家里，吓死我了！

我和阳向穿上圣诞装，跟老哥他们一起玩游戏，好快乐！后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不过我们四个人一起度过一个最棒的圣诞节，真是太好了！

然后然后老哥送我的圣诞礼物是磁气项链……呃……喂！

事情就是这样，这次的故事是皆大欢喜结局，老哥给了我最棒的圣诞礼物。

虽然老哥扛起许多问题，但还是为了我，为了大家，一一解决那些问题。

所以老哥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最喜欢他了！

这就是不变的真理！

简单说一句，我的老哥最强了！

后记

大家好，我是白井ムク。请容我在此写下《其实继妹》第四集的后记。

这一集是在圣诞节前，发生了许多问题的故事。上田兄妹的故事也开始发展，接下来会引来更多新缘分。整个故事算是从这里展开新的篇章吧。

凉太的同学，拥有神秘气质的月森结菜。她对凉太好像有什么想法，究竟会对故事产生什么影响呢？

另外，还有似乎难以对付的演艺经纪人新田亚美。这个人感觉会与晶的亲生父亲姬野建成为故事的关键人物。

真嶋兄妹的故事还会继续往未来前进，请各位往后也继续支持《其实继妹》。

以下是谢词。

这一路走来承蒙许多人士的协助，才得以推出第四集。

以竹林责任编辑和Fantasia文库编辑部的各位为首、出版业界的各位、贩售的店家、书店店员，与各方相关人士，感谢诸位替第四集出了一份心力，在此致上深深谢意。

担任插画的千种みのり老师也提供了非常多帮助，这次也承蒙您提供精湛的插图，以及有声漫画版的漫画，由衷地感谢您。祈求您未来有更好的发展，也更加活跃。

另外，负责漫画化的堺しょうきち老师，以及月刊《DRAGON AGE》编辑部的所有人，我也要向诸位致上深深的谢意。希望您们往后也能和堺老师一起炒热《其实继妹》。往后也请诸位多多指教。

接下来是给予有声漫画版不少协助的声优与制作人员，以饰演晶的内田真礼小姐为首，饰演凉太的松冈祯丞先生，饰演阳向的高野麻里佳小姐，饰演光惺的土岐隼一先生，我也打从心底感谢诸位。

还有总是在背后支持的结城カノン老师，以及所有家人，由衷感谢你们。未来也请多多照顾。

最后感谢支持本作与本系列作的各位读者。同时也衷心祈祷与本作相关的人们幸福美满。虽然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但请让我在此致谢。

于滋贺县甲贺市满怀着爱意。

白井ム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