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有一座镇子。
镇上的人分成两群:红旗人和蓝旗人。
起初,旗子只是为了在集市上认人。后来,旗子慢慢变成了立场。
镇外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
有一天,蓝旗守河人跑来喊:
"水涨得太快,今晚可能会把桥冲断!"
红旗人立刻皱起眉头。
"蓝旗人一说涨水,肯定是想让我们关市。"
"别跟着他们喊,先稳住自己人。"
红旗人没有撤摊。
过了一会儿,红旗自己的守河人也跑回来,喊了同一句话:
"水涨得太快,今晚可能会把桥冲断!"
这一次,红旗人立刻动了起来。
"快收摊!"
"还是自己人可靠!"
半夜,大水真的冲断了桥。
第二天,大家集会讨论。
有个红旗木匠说:
"其实第一个提醒我们的人,是蓝旗的守河人。我们应该谢谢他。"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马上有人站起来说:
"你为什么替蓝旗人说话?"
"你到底是哪边的?"
这时,一个孩子指着墙上的水尺问:
"可是水涨上来的时候,河水知道自己是哪一边的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水尺量的是水位,可他们一直在量旗子的颜色。
这个故事之所以不陌生,是因为现实里我们也常常这样。
话还没听完,先判断说话的人属于哪一边。
同一句话,换了阵营,你就不信了。
不是话变了。
是说话人的身份变了。
你以为自己在判断事实,但很多时候,身份已经先一步进入了判断。
这就是部落化思维最隐蔽的地方。
它不是让你明目张胆地说"我不看事实"。
它只是悄悄让你先问一句:
"这是谁说的?"
"他是哪边的人?"
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有点警惕:
难道我支持某个团队、认同某个群体,就错了吗?
不是。
有立场不是问题。
有归属感也不是问题。
支持自己人,也不必然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
因为他是自己人,你就自动相信;
因为他是对方的人,你就自动否定。
从这一刻开始,判断就被阵营身份接管了。
这就是部落化思维。
它不是简单的"我有阵营"。
而是你先把人分成"我们"和"他们",然后让推理开始为身份服务。
自己人说的,更容易被相信。
对方说的,更容易被怀疑。
事实判断,慢慢变成一种阵营忠诚测试。
部落本能本身并不是坏东西。
人类需要群体,需要协作,需要归属,也需要共同目标。
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迈克尔·莫里斯在《部落》中也强调,部落本能是人类形成合作的重要能力。
但本文讨论的不是人为什么会形成群体,而是群体身份如何被误用到事实判断里。
部落本能让我们更容易团结。
部落化思维让我们更难看见事实。
要理解部落化思维,先要看见它的第一步:
人很容易开始区分"我们"和"他们"。
而且,有时候不需要多大的利益冲突。
一个很轻的标签,就够了。
英国社会心理学家亨利·塔吉菲尔在20世纪70年代初做过一系列实验。
其中最出名的一个,是让14、15岁的男孩看两组抽象画:克利的画和康定斯基的画。
然后,研究者告诉每个人:
"你更喜欢克利的画。"
或者:
"你更喜欢康定斯基的画。"
但这个分组其实是随机的。
男孩们互相不认识,不知道谁跟自己一组,也不会从分组中得到任何实际好处。
接下来,研究者让他们分配奖励点数:
给"自己组的人"分多少?
给"另一组的人"分多少?
结果是:
几乎所有人都给自己组的成员分更多。
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哪怕自己不会多拿一分钱。
一个随机分配的偏好标签,就足以让人开始更照顾"自己这一组"。
但这还不是完整的部落化思维。
它只是第一步:
一个标签,足以让人开始区分自己人和外人。
真正的部落化,是这个标签进一步影响我们对事实、观点和人物的判断。
也就是说,问题不是"我被分到了一组"。
问题是:
从此以后,我开始因为"他是我们这一组的人",就更愿意相信他;
因为"他是另一组的人",就更容易怀疑他。
标签只是第一步。
它让人开始分"我们"和"他们"。
而当竞争、面子和边界感一起被牵动时,这个松散的分组就会变得越来越硬。
1954年,土耳其裔美国社会心理学家穆扎费尔·谢里夫,在俄克拉荷马州罗伯斯洞穴州立公园做了一个夏令营实验。
研究者把22个11岁男孩随机分成两组。
这些男孩背景相似,彼此互不认识。
第一周,两组并不知道对方存在。
但很快,部落文化就自发诞生了。
他们有了队名,有了队旗,也有了属于自己那一组的"传统"和"精神"。
第二周,两组发现对方存在,开始竞赛。
冲突迅速升级。
他们互相咒骂,烧对方队旗,突袭对方小屋。
仅仅几天,一群背景相似、彼此陌生的男孩,就变成了两个互相敌视的"部落"。
然后,谢里夫尝试和解。
一起看电影,没用。
一起吃饭,也没用。
唯一有效的方法,是制造一个"超级目标"。
研究者偷偷关掉营地蓄水池的水阀,两组必须合作修水管,才能重新有水喝。
只有面对一个谁也单独搞不定的任务,两个"部落"才开始合作。
但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细节。
谢里夫在1949年做过一次类似实验,但那一次,男孩们根本不愿互相敌视。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
而这个"失败"比"成功"更有意义。
它说明,部落化不是天生必然发生的,而是条件触发的。
竞争、群体边界、身份标识,会显著提高部落化启动的概率。
从日常经验看,利益、面子、价值观和归属感被牵动时,也可能触发它。
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实验有争议。
2010年,澳大利亚心理学家吉娜·佩里查阅原始档案发现,第二次实验有人为操纵的痕迹:研究助理曾潜入帐篷,偷走男孩财物来激化矛盾。
但竞争条件下群体冲突的产生,以及超级目标对和解的作用,已被后续大量研究验证。
这个实验真正对应到部落化思维的地方,不是孩子们吵架。
而是他们开始先问:
"你是哪一队的?"
再决定要不要相信你、帮助你、接近你。
已故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在《心理学与生活》中总结过接触假说的核心发现:
简单接触不能减少偏见。
合作性接触才能减少偏见。
也就是说,光是让两群人待在一起,未必能让他们理解对方。
真正有用的,是让他们共同完成一个谁也单独搞不定的任务。
这也是部落化思维里很关键的一点:
不是所有"看见对方"都会带来理解。
如果你只是站在自己的阵营里看对方,越看,边界可能越硬。
有了标签,有了边界,有了竞争,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阵营身份开始进入判断。
它不会明目张胆地告诉你: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看事实了。"
它通常是很早、很轻地进入你的第一反应。
你看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
"这是谁那边的人说的话?"
你听到的不是一个观点,而是:
"这是不是在帮他们说话?"
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事实,而是:
"承认这个事实,会不会显得我们输了?"
不是人不会推理,而是推理开始为身份服务。
当正确答案对自己阵营不利时,人会更用力地寻找反驳理由。
当正确答案对自己阵营有利时,人更容易接受它。
这不是假设。
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丹·卡汉在2013年做过一个实验。
他给一千多名美国人出了一道数据解读题:
一组数据,告诉你用了皮肤霜的人,疹子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大多数人算得又快又准。
然后,他把题目换了个壳。
同样的数据结构,同样的计算方法,只是把"皮肤霜"换成了"枪支管制"。
数据告诉你,实行枪支管制后,犯罪率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
这一次,情况变了。
数学能力最强的人,反而最容易被自己的政治立场带偏。
当正确答案跟自己的立场冲突时,他们更容易算错。
当正确答案跟自己的立场一致时,他们又算得特别准。
这个实验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是:
越会推理的人,未必越不受阵营影响。
有时,他只是更会替自己的阵营找理由。
把这个过程拆开看,你会发现它通常不是一下子发生的,而是一步步滑过去的。
第一步,你看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这是谁那边的人说的话"。
第二步,自己人说的,更容易被相信和辩护;对方说的,更容易被质疑和否定。
第三步,事实判断慢慢变成忠诚测试——讨论不再问"有没有道理",而是问"你是哪边的"。
你可能觉得这些实验离自己很远。
但同样的机制,在日常生活里只是换了更轻的外壳。
从甜咸豆腐脑到苹果安卓,很多争论一开始只是偏好,后来却变成身份。
偏好本身没问题。
问题是当偏好变成身份,我们就不再只是在讨论"哪个好",而是在维护"我们这边没错"。
职场里更常见。
同一句话:
"我们需要先做用户调研。"
自己部门的人说,叫"谨慎专业"。
对方部门的人说,叫"拖慢进度"。
同一个方案:
"这个风险太高。"
自己人说,叫"负责"。
对方说,叫"拆台"。
方案还没讲完,群里已经有人私下说:
"这肯定是他们部门想抢资源。"
数据还没看完,大家已经先判断:
"这个口径是不是对他们有利?"
话没有变。
变的是你对说话人的阵营判断。
一旦提案人身份决定方案命运,组织就很难继续选择最优解,而会不自觉地保护各自山头。
很多会议不是输给了方案质量,而是输给了提案人的身份。
品牌阵营里也一样。
德国有个小镇叫黑措根奥拉赫,阿迪达斯和彪马的总部都在那里。
达斯勒两兄弟原本合开鞋厂,二战后因矛盾决裂,各自创立品牌。
从此,小镇被一条河分成两半:河这边穿阿迪达斯,河那边穿彪马。
面包店、酒馆,甚至窨井盖,都有阵营标记。
同样一双鞋出了问题,自己阵营叫"偶发瑕疵",对方阵营叫"品牌不行"。
评论区里也一样。
你看到一个观点,还没读完,就先看头像、简介、用词。
一旦判断他是"那边的人",你接下来读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找漏洞。
这时,你读的已经不只是观点,而是在给一个阵营定性。
你不是在理解他的观点,而是在给自己的反驳寻找入口。
家庭里也常见。
事情还没说清楚,亲戚阵营已经先站好。
你站你妈那边,我站我爸那边。
你支持你哥,我支持你姐。
最后大家争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谁不能输。
社群里也一样。
有人提出一个不同意见,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先被问:
"你是不是对面的人?"
"你怎么替他们说话?"
"你到底站哪边?"
这时,讨论已经从"这个观点有没有道理",变成了"这个人是不是自己人"。
更隐蔽的地方在于:
你可能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但某些时候,你已经在用"我们这边"的框架看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
你替对方想的理由,和你替自己想的理由,用的不是同一套标准?
同样是失误,自己人叫"有苦衷",对方叫"不专业"。
同样是坚持,自己人叫"有原则",对方叫"固执"。
同样是质疑,自己人叫"严谨",对方叫"找茬"。
这不是普通的观点不同。
这是阵营身份正在改变你解释事实的方式。
部落化思维最麻烦的地方,不只是让你怀疑对方。
它还会让你不敢承认对方说对了。
回到那个镇子。
红旗木匠说:
"我们应该谢谢他。"
结果立刻被问:
"你到底是哪边的?"
这不止发生在寓言里。
公司会议上,有人指出竞品做得好的地方,散会后同事私下说:
"你到底是帮谁说话?"
公共讨论里,有人承认对方阵营某个观点有道理,马上会有人说:
"你是不是被他们带偏了?"
家庭争论里,有人说一句"其实对方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立刻会被自己这边的人瞪一眼: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当群体身份变成自我身份的一部分时,外面的不同意见就不再只是意见,而像是在否定"我们"。
承认对方说得对,也不再只是承认一个事实。
它像是在削弱自己阵营的面子。
很多时候,人的心理并不是:
"我完全不承认他有道理。"
而是:
"我不是不承认他有道理,我只是怕一承认,就好像我们这边输了。"
这就是部落化思维最难被察觉的地方。
它让忠诚看起来像判断。
它让护短看起来像坚持原则。
它让沉默看起来像成熟。
当阵营身份压过事实判断时,问题不只是你看不见事实。
而是你连承认事实,都可能要付出代价。
很多人愿意表达异见,是因为相信说出来还能改变点什么。
但在部落化环境里,说真话的成本被无限放大:
被贴标签,被质疑立场,被排除在"我们"之外。
而改变群体观点的可能性又很低。
于是,沉默就变得更划算。
不是没看到事实。
是说了事实也没用,还会被当成叛徒。
更麻烦的是,一旦你开始用阵营看世界,它不会停在一次判断上。
它会慢慢变成一套固定的解释系统。
莫里斯在《部落》中提出,人类有几种帮助群体合作的本能:
跟随同伴,模仿榜样,继承传统。
这些本能本身没有问题。
它们让人类形成合作,传递知识,积累文化。
但一旦它们进入事实判断,就会变成三道锁。
第一道锁,是你只听自己人的话。
同伴本能让你天然在意"我们这边的人怎么看"。
于是,回声室越来越厚,不同意见越来越难进来。
第二道锁,是你把领袖的话当事实。
英雄本能让你追随群体中最受尊敬的人。
当领袖说"他们不可信",你就不再验证。
第三道锁,是你把过去的做法当证据。
仿祖本能让你尊重传统、延续经验。
但当新证据摆在面前,旧做法也可能替你挡住事实。
这三步会慢慢把判断锁住:
先是不愿接触不同意见;
然后用推理保护立场;
最后连新证据也很难进入。
也正因为阵营身份会牵动偏袒、标签、回声室和双重标准,部落化思维很容易和其他几种偏误混在一起。
分不清,就容易用错药方。
部落化思维的表现,很容易和其他几个模型混在一起。
你会偏袒自己人。
你会觉得对方都一样。
你会以为大家都和你想的一样。
你会跟着多数人走。
这些现象都可能出现在部落化场景里,但它们不是同一件事。
偏袒,是评价偏了。
抹平,是看得粗了。
替答,是把自己的想法投到了别人身上。
从众,是为了合群,向多数人靠拢。
而部落化思维的问题更深一层:
不是某一次判断偏了,而是判断的依据被身份改写了。
身份决定了你最先注意到什么,更愿意相信什么,又会怎样解释那些事实。
可以用几句话区分:
内群体偏差是:
"我对自己人更宽容。"
外群体同质性偏误是:
"我觉得他们都一样。"
虚假共识效应是:
"我以为大家都和我一样。"
从众效应是:
"大家怎么选,我就怎么选。"
群体极化是:
"聊完以后,我们的立场比之前更极端。"
群体迷思是:
"为了保持一致,大家压下不同意见。"
而部落化思维是:
"我先看你是哪边的人,再决定你说的话值不值得信。"
这就是它和其他模型最关键的区别。
分清这些模型之后,我们再看一个更反直觉的问题:
是不是只要多看对方观点,部落化就会减弱?
答案没那么简单。
杜克大学社会学和公共政策教授克里斯·贝尔在《打破社交媒体棱镜》中提出了"棱镜效应"。
社交媒体不是一面反映现实的镜子,而像棱镜一样,扭曲你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
极端派获得更多曝光,温和派沉默,部落边界越来越清晰。
更反直觉的发现是:
贝尔领导的杜克大学"政治极化实验室"在2018到2020年做了三次大型实地实验。
研究者招募了一千多名民主党和共和党人,付钱让他们关注对方阵营的推特账号。
结果是:
打破回声室,接触不同立场的声音,并没有减少极化,反而可能加剧极化。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只是带着"看对方笑话"的心态接触异见,看到越多,反而可能越坚定自己的立场。
你会一边看,一边想:
"你看,他们果然是这么想的。"
"我早就说他们不可理喻。"
"还好我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这不是说不要接触不同观点。
而是说:
只把对方当"对方阵营"来观看,接触越多,敌意可能越强。
真正有效的不是围观对方,而是围绕共同问题合作。
算法让部落边界更清晰,但算法不是根源。
更深的原因是:
你可能已经带着阵营身份在看信息,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看到这里,读者很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
是不是只要有阵营、有立场,就一定危险?
不是。
在灾害、比赛、组织行动中,清晰的"我们"可以快速形成协作。
它能让成员知道:
我该保护谁?
我该配合谁?
我该承担什么责任?
莫里斯说,与其贬低部落冲动是非理性的,不如将其作为强大的杠杆。
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当这种"我们"进入事实判断,你开始因为对方不是自己人,就自动否定他。
所以,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你有没有立场。
而是你的立场有没有替你筛选事实。
不是所有怀疑都是部落化。
如果你的怀疑来自具体证据、过往记录和可验证的事实,那是经验判断。
如果你的怀疑只来自"他们是那边的人",那才是部落化思维。
反部落化也不是反过来相信对方、怀疑自己人。
那只是换了一个方向的站队。
真正的反部落化,是把身份标签暂时放下,重新看证据。
当你意识到身份正在影响判断,你就还有机会停一下。
如果没有意识到,身份就会悄悄替你筛选事实。
所以,真正的练习不是取消立场,而是在立场启动之后,给判断留一个缓冲。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没有立场。
你只需要在立场启动之后,多做一个动作:
先把身份标签放到旁边。
第一步:摘标签
先把"谁说的""哪边的人说的"暂时放下。
不要先问:
"这是谁说的?"
先问:"这句话本身在说什么?"
第二步:拆内容
把事实、观点和情绪分开看。
他说了什么事实?
提出了什么判断?
用了什么情绪表达?
哪部分可以被双方共同确认?
第三步:换阵营
把说话人换成自己人,再问自己:
如果这句话是自己人说的,我会不会更容易接受?
如果这个错误发生在自己阵营,我还会不会同样严厉?
如果同样的话由我讨厌的人说出来,我是不是立刻想反驳?
这一步不是让你相信对方。而是让你看见:你到底是在判断内容,还是在判断阵营。
当你开始说这些话,就要警惕:
"他们那边都这样。"
"我们这边才懂。"
"你是不是替他们说话?"
"自己人当然要支持。"
"对方说得再有理,也不能让他们赢。"
这些话的共同点是:
它们不再讨论事实,而是在划分敌我。
特别是在团队和家庭争论里,不要先问:
"谁赢?"
先问:
"哪部分事实是双方都能承认的?"
再问:
"有没有一个问题,是我们必须一起解决的?"
共同事实让人回到现实。
超级目标让人从对抗转向协作。
还记得罗伯斯洞穴实验吗?
两组必须合作修水管,那就是超级目标。
共同事实是:
"蓄水池没水了。"
超级目标是:
"我们必须一起修好它。"
家庭里也一样。
夫妻为教育方式吵得不可开交,先承认共同事实:
"我们都希望孩子好。"
再找超级目标:
"孩子明天的家长会谁去?"
这样,讨论才有可能从"你那套不行",切换到:
"我们怎么一起搞定这件事?"
在团队讨论里,可以先匿名评估方案,再公开讨论提出者。
先看问题、数据、用户、成本、风险。
再看是谁提的。
如果一个方案换了提出者,你的评价就明显变了,这就是一个信号。
在评论区里,先复述对方观点中最有道理的一句,再决定是否反驳。
不要只找对方阵营里最蠢的例子,来证明"他们都不行"。
你能不能从对方阵营里找到一句有道理的话,往往比你能不能反驳对方更重要。
群体认同不是问题。群体认同变成事实筛子,才是问题。
回到开头那个镇子。
水尺从来不关心旗子的颜色。
它只量水位。
现实里的事实也一样。
它不会因为一句话是自己人说的,就更真。
也不会因为一句话是对方说的,就更假。
下一次你遇到一个让你立刻想反驳的观点时,先别急着看它是哪边的人说的。
先花10秒钟问自己:
我是在看事实,还是在维护部落?
这10秒,不会让你失去立场。
它只是让事实有机会越过阵营。
立场可以帮助你看见世界。
但不能替你判断世界。
水尺量的是水位,
可我们一直在量旗子的颜色。
这是思维模型系列的第41篇。
分享给那个明明说的是事实、却被人问"你到底是哪边的"的朋友。
——也包括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