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有过这样的经历,看到了教程,立即点击了收藏,你觉得离学习又近了一点。买完课,连学习计划都安排好了,自己心里倍儿踏实。
几天过去了,教程还躺在收藏夹里,课还停在第一节。
你确实很想学,也知道这项技能很有用,学会以后能用它做些什么,你想过不止一次了。可真要自己动手操练起来,总觉得准备还差那么一点儿。
再找一套教程吧。等弄明白了,马上就开始。
这样的事发生了几次,人就很容易怪自己不自律,我们总是一遍遍把这样的锅扔到自律的头上,天下多少罪名,自律最后都承担了罪名。但"缺乏自律"这个说法太笼统了。它解释不了你在哪一刻停了下来,也没告诉你,下次到了那一刻我究竟应该该怎么办?
WOOP思维就是帮你把这件事看清楚,弄明白,让你开始行动起来。
科学作家万维钢在《现代思维工具100讲》里借美国作家拿破仑·希尔的一个说法,把大多数人的状态叫做"漂流":没有明确目标,或者有目标也缺乏精确计划,不由自主地随波逐流。一天忙到飞起,微信回了、邮件清了、会议开了,晚上躺下,猛然想起:我今天到底干了啥?你微观的每一步都算不上错,但宏观上完全不掌控自己的命运。
漂流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情境来了,随便反应。别人发消息就回,会议来了就开,短视频推送了就刷。你没有一个预案,所以环境替你做了大部分决定。
漂流的人还有一个特点:不是不想做事,恰恰相反,他们经常想得很好。想到学会以后的样子,想到做完以后有多轻松。但想完之后,手没动。为什么想得越好,反而越不想动?
想到学成后的样子,就会更愿意动手吗?
你可能会觉得,多想想学会以后有多好,不是更有动力吗?
心理学家加布里埃尔·厄廷根的研究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区分了两种状态:一种是相信一件事有希望做成,你知道它难,清楚要练多久、会遇到什么麻烦,仍然觉得值得试试;另一种是跳过这些过程,只想象自己已经学会了,事情已经办妥了,那种轻松多好。前者不损害行动力,后者反而可能让你更不想行动了。
2011年,厄廷根与同事卡佩斯发表的一组实验发现,在实验条件下,想象理想化的美好未来,可能让人更放松,但是投入努力的准备程度反而下降了。
想象时很愉快,接下来却未必更愿意动手。
一种解释是,想象美好未来时,大脑的体验接近"已经做到了"的状态,这种满足感会降低当下行动的紧迫感。这并不是说想象本身有害,而是只想象好结果、而不面对障碍时,大脑缺少一种"还没到那一步"的信号。
心理学家陈海贤有一个更透彻的解释。一个目标会在你心里产生张力,就像河流有了落差才有动力往下流。问题在于,下决心、做计划、买课、收藏教程,这些动作本身就在释放张力。你做完这些事,感觉好了一些,心里踏实了,行动的动力反而减少了。大脑分不清什么是计划和决心,什么是真正的行动。有时候你下了决心、做了计划,大脑就误以为你已经做过了,目标的张力就被消减了。
回到你自己:收藏教程、买课、做计划,都可能有用,也都可以有用。麻烦在于,你可能在收藏时觉得自己又进步了一点,真到动手时,又因为担心做不好而再次返回到教程。这样的经历,我们试问一下自己,是不是每年我们会重复几次。
收藏时的满足和练习时的不安,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两边反复几次,资料越来越多,练习却没做多少。
所以,除了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学,还得看看,每次准备动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厄廷根的研究,正好回答了这个问题。
想学会用AI,这周具体要做到什么?
厄廷根的研究没有停在"积极幻想降低行动力"这个结论上。她接着问了一个问题:既然只幻想好结果会松懈行动,只盯着障碍又会让人焦虑,那把两者放在一起会怎样?
这就是她提出的"心理对比"。先认真想象愿望实现后的好结果,再想想眼前最妨碍自己的那个障碍。两者放在一起,目标的张力还在,但幻想被拉回了现实。你看见了从现在到想要的结果之间,还得处理什么,中间的差距是什么?
陈海贤打过一个比方:一条河要流动,需要落差产生的张力。只幻想好结果,张力在想象中就释放了,河流不动。只盯着障碍,落差还没形成,水流就被堵住了。心理对比的做法是:先想象好结果,让落差形成,目标有了拉力;再看清河道里的石头,也就是障碍在哪里。这样,张力既没有被提前释放,也没有被堵住,而是变成了推动你往前走的动力。
心理对比补上了"只幻想不行动"的缺口。但它自己又留下了一个新缺口:你看见了障碍,可障碍出现时具体怎么办呢?
这个缺口被另一个人补上了。厄廷根的丈夫、心理学家彼得·戈尔维策,研究了怎样让人在障碍出现时少犹豫。他提出的工具叫"执行意图",简单说就是提前给自己写好一句话:"如果遇到某个情况,我就做某个动作。"不是"我要努力"这种笼统方向,而是一个有情境、有动作的具体预案。
发明心理对照法和执行意图的两夫妻,决定把这两种思维工具结合起来,变成一种。这就是WOOP思维。
WOOP是四个英文单词首字母的缩写。
W——Wish,愿望。你想做到什么。
O——Outcome,结果。做到了以后,对你最有价值的变化是什么。
O——Obstacle,障碍。妨碍你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P——Plan,计划。如果障碍出现,你具体做什么。
前两步是建立目标的张力,第三步是把幻想拉回现实,第四步是给障碍安排一个应对动作。四步按顺序走,不是随便挑着做。
下面用一个假设情境走一遍。你也可以换成自己正在学的东西,看看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准备不少,独立尝试却很少。
假设你想学会用AI起草活动说明,并检查它有没有写错。教程已经收藏了几套,真正由自己核对的次数不多。
第一步W,愿望。
"我要学会AI"这个愿望太大了。看一段视频、试一个新工具,都可以算是在学,到底怎样才算做到,很难说清。愿望要缩到能衡量、有期限的范围内。
未来七天完成三次练习,每次亲手核对一份AI生成的活动说明。
有了期限,就知道要做什么。三次练习当然不等于掌握技能,但你至少会拿出三份草稿,亲手查一查。
第二步O,结果。
愿望是你想做到什么,结果是你做到了以后,最有价值的变化是什么。不是复述任务名称,要有画面。
做完三次练习之后,你最希望自己有什么变化?也许是面对一份草稿时,知道从哪里查起了。你能对照活动规则检查日期,遇到没有依据的内容,会标出来补查。AI写得再流畅,你也知道哪些地方还不能直接用。
花一点时间想象这个画面,体会一下自己能够处理这项工作时的感受。这一步认真想,张力才能建起来。
第三步O,障碍。
好结果想完了,现在面对现实。这一步人很容易写下"没时间""教程不好",或者干脆说"我太懒"。先别急着下结论。
WOOP要求找的是主要的内在障碍,比如某个念头、一种情绪,或一个习惯性的反应。可以从这件事查起:上次准备练习却没开始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假设你回想起来,一打开草稿,想到要由自己判断哪里有错,就开始担心漏掉问题。紧接着,你想,再看一套教程吧,准备充分些,总能少犯点错。于是,核对停了,又开始看教程了。
这比"我懒"具体多了。你可以这样写下障碍。
一到需要自己判断的时候,我就担心漏错,想先找一套更完整的教程。
担心出错是内在障碍,刷教程是随后做的事。再想想当时的过程,从看到草稿,到心里不安,再到准备打开教程,是怎样一步步发生的。
这时,两个O的关系就清楚了。你希望自己能够独立核对,却常常在需要作判断时退回去看教程。
如果一时只能想到"累""烦""就是不想做",也不用硬找一个解释。先记下当时的感受,以及后来转去做了什么。下次再遇到,留意一下。没必要一次就把自己分析透。
想过障碍以后,你也可能发现,某个愿望眼下很难实现,需要缩小、调整,或者暂时放下。心理对比也有这个用处,帮你判断哪些愿望值得继续花力气,而非要求每一件事都坚持到底。
但现实条件得如实看。规则清不清楚,有没有时间练习,这些问题不能用一句"克服自己"带过去。
第四步P,计划。
找到了障碍,最后一步就是给这个障碍安排一个应对动作。前面说过,戈尔维策的"执行意图"补的就是这个缺口。现在来详细看看它怎么用。
执行意图被戏称为"大脑黑客"。为什么大部分计划没有效果?因为大部分计划只是一个笼统的方向,大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要做什么。"我要认真练习"说了意愿,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做,还得留到当时再决定。"如果我想拖延,就别拖延",也没有说清接下来怎么办。
执行意图不一样。它用一个条件语句,在大脑里预埋一条行为线索。
如果某个情境出现,那么我就做一个事先选好的动作。
"如果"是一个你能察觉的情境,"那么"是一个你能执行的动作。一旦你在脑中植入这句话,当情境出现时,大脑就会自动反应出你该做的事。你不需要临时决定,不需要鼓起勇气,不需要等心情好了再开始。线索出现,动作跟上。
万维钢把整个WOOP浓缩成一句话:我想要X;我最怕Y;如果Y出现,我就做Z。
可以写得更具体一些。
如果练习时,我又因为担心漏错而想打开新教程,那么我就先对照现有规则,核对草稿里的第一项日期。
不必等到自己充满信心,也不用一口气查完所有问题。担心出现时,先做什么,已经想好了。
只核对一项,会不会太少?
这一项是为了让你开始。后面仍要继续练习、检查结果,不能做完这一点就当作整个目标完成了。选动作时,要小到当时就能做,也要确实对眼前的任务有帮助。
你预埋的行为线索越具体,到了那一刻就越容易触发行动。执行意图能帮助行动发生,但不会让人像程序一样,条件一满足就必然执行。它做的是减少你临场犹豫的时间,让你到了那一刻少想一步,直接动手。
万维钢把执行意图比作"给大脑编写一段代码"。漂流者的逻辑是:情境来了,我随便反应。WOOP使用者的逻辑是:情境来了,我执行预案。区别不在于你够不够自律,而在于你有没有提前把"遇到障碍时怎么办"这句话写好。
"认真一点"还得琢磨怎么认真,"对照规则核对第一项日期",已经可以动手了。
把前面的四步放在一起,就是这样一张练习卡。
愿望 W
未来七天完成三次练习,每次核对一份AI生成的活动说明。
结果 O
面对草稿时,知道怎样核对依据、标出需要补查的内容,感到自己能够处理这项工作。
障碍 O
一到要自己判断时,就担心漏错,想先找一套更完整的教程。
计划 P
如果练习时又因为担心漏错而想打开新教程,就先对照现有规则,核对第一项日期。
四步不是随意拼在一起。厄廷根先发现积极幻想降低行动力,再提出心理对比来补缺口,戈尔维策的执行意图又补上了心理对比留下的缺口。两次发现问题、修补缺口,合在一起就是WOOP。
四步写完了。但写完计划不等于做对事,真练起来,还会遇到几种情况。
已经开始练了,还是做不好怎么办?
假如你照着计划开始核对了,还是经常出错,那就要继续学。找人示范,拿到反馈,看看自己漏了什么、为什么会漏。
开始行动和掌握技能之间,还有不少事要做。WOOP不能替你练会。
也可能,你还没来得及纠结要不要看教程,练习时间就被临时任务占满了。那这次没练成,就得从时间安排上想办法,原先的计划管不了这个问题。
还有一种情况,查到第一项日期时,你发现现有规则互相矛盾。先去问清楚哪一版为准,再继续核对。要求自己克服畏难,并不能让矛盾消失。
WOOP关注内在障碍,不代表外部限制不存在。缺资源、任务安排不合理,该处理的都要处理,不能一概归结为个人不愿意做。
写过的计划要拿回来看看,才知道它有没有用。预想的情境出现了吗?当时有没有察觉?动作做了以后,帮上了什么忙,哪里还是不行?
有了这些具体情况,下一次才知道怎么改。
你一直没开始的那件事,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回到开头的问题:Flag立了一百遍,为什么一到要行动的时候还是一动不动?
因为立Flag的时候,你的大脑已经在享受"做到了"的满足感,目标的张力被提前释放了。等到真要动手,张力没了,剩下的只有不安和畏难。你不是缺乏自律,你是在没有预案的情况下,被一个你根本没察觉的念头拦住了。
解法就是WOOP四步:想清楚你要什么,想清楚做到了以后的变化,找到拦住你的那个念头,给它安排一个"如果……就……"的动作。下一次那个念头再来,你不用临时决定怎么办,直接执行预案就行。
下次准备练习,却又想打开一套新教程时,先留意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碰到了一个确实不懂的问题,还是想到要由自己判断,就开始担心出错?
如果确实不懂,带着具体问题去查。如果又是那份熟悉的担心,就试试提前写好的动作。先核对第一项日期,不确定的地方标出来,留待确认。
你不需要消灭恐惧,你只需要让恐惧变成行动的触发器。WOOP不要求你立即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它只要求你在那一秒钟别漂流。
现在也可以挑一件你想做却反复没开始的事,按四步想一遍。最后,把这句话补完整。
如果我又遇到________,那么我就先________。
后半句写到当时就能做的程度。
模型档案卡
一句话定义
先想象愿望实现后的好结果,再面对主要的内在障碍,为障碍出现的情境安排一个"如果……那么……"的应对计划。
理论来源
WOOP是两次"发现问题、修补缺口"的迭代。厄廷根发现积极幻想降低行动力,提出心理对比来补缺口;戈尔维策提出执行意图,补上了心理对比留下的"障碍出现时怎么办"。两者结合就是WOOP。
使用时先问什么
这件事对我是否重要、眼下是否可行?上次停下来的那一刻,我有什么想法或感受?同样的情境再出现,我具体做什么?
哪些问题不能只靠它解决
资源不足、规则含糊和技能缺口,都需要相应处理。WOOP可以帮助调节行动,不能替代必要条件、学习训练与反馈。
这是思维模型系列的第123篇。
转给那个一直想学、却迟迟没开始的朋友,一起找找卡在了哪里,把下一步能做的事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