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夕堯（退休教育工作者） 著名的寓言小說《一千零一夜》其中辛巴達航海記，是膾炙人口的故事。來自巴格達的水手辛巴達為了財富，歷經許多危難進行七次航海冒險，最後聽從太太的建議，不再冒險，把所有的各種奇珍異寶賣掉，在故鄉過著富裕生活。但台北市長柯文哲參選初衷是要改變台灣社會，不是要搞錢，任務目標可是比辛巴達艱鉅多了。目前為止，柯市長的參選奇航雖然僅有一次，但過程高潮迭起，精采程度比之辛巴達七航妖島，不遑多讓。柯市長說改變台灣，從選舉做起，這一點他做到了。選舉過程，經費公開透明、不插旗幟及不操作藍綠對決等作為，成功改變選舉文化。第一次參選就成功，柯市長也流露出正常人性，不免志得意滿。然而素人從政，柯市長是一個新政治的先行者，談到改變台灣，他能有多大影響，仍待觀察。 先行者的冒險 戴著壓倒性勝選光環，柯市長儼然媒體新寵。被暱稱柯P的他，極盛時相關報導遠超過其他人。就任伊始，忠孝西路公車專用道，迅速刨除填平，『弊案』資料拿到陽光下曝曬，一時之間喝采聲連連。隨著時間過去，漸顯施政不順。例如眾人皆曰不可的「行動派出所」無聲收攤、『五大弊案』悄悄去掉『弊』字、三橫三縱道路同時動工，民眾怨聲不斷。現在上任已近十六個月，他與各方蜜月期過後，最近高人氣的柯P滿意度跌到新低，甚至有人悲觀質疑，別說改變台灣，能否存活下去，恐怕也是個大問號，何以故？ 故事中的辛巴達，身段靈活能跟各路英雄好漢打交道，現實裡的柯P卻一下相信直覺；一下子卻又獨尊科學(數據方法)。例如談到『弊』案，脫口而出：「有沒有問題，膝蓋想也知道」，但是當膝蓋想不出來具體結果，卻又主張由市民投票決定如何處理。這種領導者的矛盾特質，在面對兩難問題，尤其明顯。以「社子島開發案」、「大巨蛋案」為例，柯P關注數據，更甚傾聽民意，反而忘卻一個生活常識－社會現象的數據，來自人性的活動。人不是被機器按照一個模子製造出來的產物，社會現象得到的數據，產生自人性驅使的活動；換句話說，數據來自人性，而非人性來自數據。學過統計學的人都知道，計算統計值去得到數據不難，難的是如何正確解讀數據背後的意義。市政千頭萬緒，想要找出癥結，抓準施政方向，別忘數據背後的意義才是重點。 我相信柯媽媽說的：「柯文哲是認真做事的好人」，其實絕大多數市民也都是好人，但是好人不一定是好市長，這是兩回事，把市政做好才是好市長。柯P 上任不久到上海參加雙城論壇，看見彼岸的建設感慨說：「我們不像大陸一聲令下就做到」， 顯出對極權效率的嚮往。這種過於崇拜極權的威力與 'Just do it'的性格，加上對於數據的迷戀，常使柯P施政面臨相信數據還是直覺的兩難衝突，進而陷入欲速則不達的窘境。平衡上述兩難，沒有捷徑，唯有傾聽人民的聲音，相信自己不是神，也會有思慮不周的情形。有些弊端盤根錯節，根本不是短時間可釐清。大巨蛋案，造成當前困窘情境，也許是功能性因素(人員欠缺處理重大工程素質？)或為結構性因素(存在已久的官商勾結？)所造成。解決之道，要比刨除路面複雜得多，理應謀定而後動。可是當初敲鑼打鼓，昭告天下，之後氣力耗盡，問題嘎然懸宕；而即便或有官商勾結，關鍵證據，恐怕早灰飛煙滅。 勿把工具當成目的 按數據至上思維，各項發展只要照預測的數據行事即可；可是實務上未必見得。這些年馬總統念茲在茲的美麗經濟數據，多數國人卻別有一番滋味，柯P 應引以為鑑。 關乎個人權益的事，意見分歧是常態。民主社會，執政者花在政策溝通、解釋的折衝，可能比「做」更得費工夫。極權社會執政者比較容易享有「做就對了」的特權。哲學家J. S. Mill說：『寧為痛苦人，不當快樂豬』，誠然。極權社會的人民，是苦是樂？而民主社會看似極無效率的過程，所帶來的結果確定是人民自己的選擇，好壞有數，後果自擔。柯P常不經意推崇i-voting，然而統計只是工具，有時i-voting的結果無法呈現事的本質。當年正崛起的馬英九，在網路投票獲選為21世紀新好男人的第一名；可是他的夫人曾在受訪時表示「馬英九從來就不會體貼別人」。想想，一個不體貼的人竟是『新好男人』首選，夠諷刺吧？ 大巨蛋案已進入司法程序，提醒柯P，無論官司輸贏，請先想到如何善後。社子島發展計畫的i-voting投票率才三成多，結果是「生態社子島」方案勝出，然僅三成的投票率，以數據至上論，顯然正當性不足。屆時居民據以抗爭，市府如何處理？反抗的都抓起來嗎？市民所期待的市長，是真正能解決問題的人。類似「抓起來關」的思維，看似展現面對抗拒戶的魄力，其實只是處理「抗拒的人」，而「抗拒」的問題沒有被真正解決。 嚴以待人寬以律己？ 柯P 常批評過去的政治不夠透明，所以很喜歡公布數據。但是透明化不應該只是數據的細目足已，施政過程多元意見的參與感也是很重要。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昨天的台北市議會開議，會場台下議員熱切發言，台上柯P竟在讀金剛經，這不啻對眾家議員擺明「就是不甩你」。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一句話如果出自一個市民之口，或許是望治心切的情感投射，但當市長的冷冷拋出這句話，彷彿告訴市民：「沒得商量」。反觀柯P對「是否要選連任或2020年總統」的制式反應是「我連明天早餐要吃甚麼都不知道」，可見面對難題，自己也會婉轉回應或拒答。為何市民在面對身家財產(如社子島開發案)的重大抉擇時，不能給更寬容的反應空間？別忘強力執政的先決條件： 對問題耐心溝通，對困難細膩處理。 溝通也是透明政治的一部分 社會進步之力量，來自心智冒險家(例如太陽花學運的領導者)或物質冒險家(例如積極傾中的『半分忠』者流)的典範轉移新主張，但要實踐新主張，勢必得進入既存國家機器，弔詭的是掌控國家機器的中堅份子往往是既得利益者，他們的利益，成為新典範所要改革「標的」之可能性很高。這兩種力量的拉鋸、角力的結果，替當代社會的「進步」下了註解！柯P要體認，任台北市長已經是當權體制的一分子而且是國家機器中重要的一部分。認真踏實面對不可避免的角力是你的責任，而不要以為是在無菌室中操作市政。 柯P當醫生時，會難過沒有救活病人，顯示醫者的慈悲心，但是當市長的柯P似乎忘了擴展這種胸懷。市民雖不是病人，卻都期望得到「有能者的照顧」。有困難，對於短時間之內做不到的改革，要充分真誠說明，而不要動輒以i-voting應付，相信多數民眾有體諒人的素養。不管你未來要不要選連任，當初很多人支持你，是因為你替台灣的改變帶來「希望」，現在廚房裡的油煙熱氣似乎燻得你有點張不開眼，不禁叫人擔心這個「希望」會不會如夢幻泡影。 以一個乘客的立場呼籲柯P，從你的選舉作為，相信你確實有能力改變不合理的事情，只要不忘初衷，擴大慈悲心，這個先行者，應該還有機會越過逆境航向目標。 《即時論壇》徵稿 你對新聞是否不吐不快，《蘋果日報即時新聞》新闢《即時論壇》，歡迎讀者投稿，對新聞時事表達意見。來稿請寄onlineopinions@appledaily.com.tw，文長以500到1000字為度，一經錄用，將發布在蘋果日報即時新聞區，唯不付稿酬。 請勿一稿兩投，本報有刪改權，當天未見報，請另行處理，不另退件或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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